熾炎羽雕保持著穩定的高度,破開稀薄的紅霧,向著北方那片被林浩【紅霧視界】捕捉到異常能量反應的區域飛去。腳下的地貌逐漸從平原過渡到起伏的丘陵,最終,一片被數座低矮但陡峭黑石山環繞的隱蔽山穀出現在視野中。
山穀入口狹窄,被茂密且顏色深沉的變異林木遮掩,若非從高空特定角度,極難發現。
而林浩感知中那集中的能量聚合,源頭正是這山穀之內。更關鍵的是,其中混雜著數十道屬於人類的、活躍的生命氣息!雖然這些氣息大多微弱、不穩,甚至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枯竭感,但確確實實是活人!
“下麵有營地,人類,數量不少。”林浩簡略地告知同伴,“先降落,觀察情況。”
熾炎羽雕在一個距離山穀入口尚有數公裡遠的隱蔽山坳中降落。小隊步行接近,收斂氣息,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悄無聲息地摸向那片被黑石山環抱的穀地。
穿過穀口天然形成的、佈滿苔蘚的亂石屏障,眼前的景象讓幾人微微一愣。
與預想中隧光堡那般壓抑的地下隧道,或是鐵鏽鎮那樣的徹底廢墟不同,這片營地,竟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甚至“生機尚存”的錯覺。
山穀內麵積不小,錯落有致地搭建著數十間簡陋但結構完整的木屋或石屋,屋頂鋪著乾草或壓實的泥土。房屋之間留有通道,甚至能看到一小片被粗糙籬笆圍起來的、種植著蔫頭耷腦但確實存活著的作物的田地。一道以粗木和尖銳石塊構成的圍欄沿著山穀內側修建,雖然談不上多麼堅固,但至少起到了明顯的防禦和界定作用。圍欄入口處,甚至有簡易的瞭望臺。
然而,這種“秩序感”之下,卻瀰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詭異。
當林浩幾人剛踏入圍欄入口附近的空地,幾道蹣跚的身影便從最近的木屋後轉了出來。那是四五個倖存者,有男有女,年齡不等。他們穿著破爛但還算蔽體的衣服,手裡冇有武器,隻是直勾勾地看向林浩幾人。
他們的麵容,讓見慣了末世艱辛的破曉小隊成員都暗自心驚。
個個麵色是一種不健康的、慘白色,彷彿常年不見陽光,或者失血過多。
眼窩深陷,眼圈烏黑,眼神渾濁而空洞,但在那空洞深處,卻又隱隱跳動著一絲難以形容的……渴望?亦或是彆的什麼。
他們的動作拘謹而緩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看到林浩幾人相對整潔完好的衣著(儘管經曆風塵,但比起他們已算光鮮),尤其是感受到他們身上那雖然收斂但依舊不容忽視的強者氣息時,這幾人明顯瑟縮了一下,但隨即,那眼中的“渴望”陡然強烈起來。
“食……食物……大人……行行好……”一個乾瘦如柴、牙齒脫落大半的大叔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伸出枯枝般顫抖的手。他用的是泡菜國語,但那份乞求之意,跨越了語言。
“給點吃的吧……什麼都行……”另一箇中年男人也湊上前,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眼神在林浩幾人的行囊上貪婪地掃視。
他們圍攏過來,保持著一點距離,不敢靠得太近,但那伸出的手和眼中的光,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迫切。
這種乞討,不像隧光堡那些麻木者出於本能的求生,反而更像是一種……被某種規則或習慣驅使的、程式化的行為。
蘇婉檸醫者仁心,看到這些人慘狀,尤其是那老嫗和另一個麵色青灰、明顯患有疾病的孩童,心中不忍。她下意識地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巴掌大小的凶獸肉乾——這是之前狩獵的將級凶獸肉製成的,能量充沛,易於儲存。
“這個……”她剛開口,還冇等將肉乾遞出。
異變陡生!
那幾個原本還保持距離、動作遲緩的倖存者,在看到肉乾的瞬間,眼中渾濁的空洞驟然被一種瘋狂的、近乎野獸般的貪婪取代!
“肉!”
“給我!”
幾聲含糊而急切的嘶吼同時爆發!他們不再顧忌,如同餓極了的鬣狗,猛地撲了上來,目標直指蘇婉檸手中的肉乾!動作之快、之凶狠,與之前的萎靡判若兩人!
蘇婉檸猝不及防,驚叫一聲,拿著肉乾的手腕瞬間被好幾隻臟汙、指甲尖利的手抓住、撕扯!油紙被扯破,肉乾被搶奪!幾人如同瘋狗般爭奪著那一小塊肉,互相推搡、抓撓,甚至用牙去咬對方的手,隻為將那一點點食物塞進自己嘴裡。場麵瞬間失控,混亂而醜陋。
林浩眼神一寒,徐錚和火鴉立刻上前,強橫的氣息稍稍外放,同時伸手格擋,將那幾個陷入瘋狂搶奪的倖存者輕易推開。那幾個被推開的倖存者踉蹌倒地,卻毫不在意,隻是拚命將搶到的肉絲或碎屑塞進嘴裡,然後貪婪地舔舐著沾了油腥的手指,眼神依舊死死盯著蘇婉檸和她的小包,彷彿隨時會再次撲上。
就在這時,林浩注意到,在混亂髮生的不遠處,一個倚靠著木屋牆壁的身影,始終冇有動。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同樣麵色慘白消瘦,長髮枯黃打結。她身上裹著一件過於寬大、佈滿補丁的舊外套,下半身……似乎有些異樣。她的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隻是靜靜地看著剛纔發生的搶奪,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參與瘋狂的渴望,也冇有對同伴行為的鄙夷,隻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蘇婉檸也看到了她,手腕被抓出的紅痕讓她心有餘悸,但醫者的本能讓她更關注那個女孩的異常。她避開那幾個仍在虎視眈眈的倖存者,小心地走上前。
靠近了,蘇婉檸纔看清,女孩的雙腿被層層肮臟的、滲著暗紅色汙漬的破布條緊緊包裹著,布條邊緣已經發黑硬化,隱約散發出不好的氣味。
女孩倚牆而坐的姿勢也很彆扭,似乎無法承重。
“你的腿……”蘇婉檸蹲下身,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問道,同時指了指女孩的腿,做了個檢查的手勢。她不確定女孩是否能聽懂或迴應。
女孩緩慢地轉動眼珠,看了蘇婉檸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氣息懾人的林浩等人,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冇有表情。她微微動了一下身體,似乎想往後縮,但最終隻是偏過頭,避開了蘇婉檸的視線。
蘇婉檸心中疑慮更甚。她能聞到更清晰的、從布條下傳來的、屬於傷口化膿和壞死的淡淡腥臭。這絕不是簡單的擦傷或骨折。
“讓我看看,我是醫師,可以幫你。”蘇婉檸說著,嘗試伸手,輕輕碰觸女孩裹著布條的小腿。
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及布條的瞬間——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近乎嗚咽的抽氣聲,卻不是來自喉嚨深處,而是一種氣流強行通過殘缺管道的怪異聲響。
蘇婉檸的動作卻頓住了。作為醫師,她對人體的觸感極其敏銳。剛剛那一觸,布條下的觸感……不對!那不是完整的腿!布料下的輪廓乾癟異常,幾乎感覺不到應有的肌肉飽滿度,隻有堅硬的骨骼和一層薄薄的、缺乏彈性的皮膚!
她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可能冒犯,手指稍微用力,快速在女孩小腿幾個關鍵部位按壓、感受。
越探查,她的臉色越是難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憤怒。
“隊長!”蘇婉檸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浩,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有些發顫,“她的腿……肌肉……大部分都被割掉了!不是被野獸撕咬,是……是用不太鋒利的刀具,或者鈍器,反覆切割、剝離造成的!傷口很舊,冇有妥善處理,已經嚴重感染壞死!”
此言一出,林浩、徐錚、火鴉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他們立刻想到了之前那些倖存者眼中詭異的渴望,想到了他們為了一小塊肉乾瞬間爆發的瘋狂。
這個村子……不對勁!很不對勁!
徐錚立刻上前,低聲道:“這裡不宜久留,先帶她找個相對封閉的地方檢查清楚。”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吃過肉乾、舔完手指的倖存者又開始慢慢圍攏過來,眼神依舊直勾勾的,而更遠處的木屋後,似乎也有更多影影綽綽的人影在窺視。
林浩點頭。
徐錚不再猶豫,小心但穩固地伸手,準備將那女孩抱起來。女孩在他碰到時劇烈地掙紮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恐懼,但她虛弱無力,根本無法反抗。
徐錚輕易地將她抱起,入手的感覺輕得令人心頭髮沉——這根本不是成年女性應有的體重。
“那邊,那個獨立的樹屋,看起來冇人。”火鴉指向山穀邊緣一處依托著大樹搭建的、相對孤零零的木屋。
幾人迅速移動過去。樹屋很簡陋,門板歪斜,裡麵空無一物,隻有厚厚的灰塵。徐錚將女孩小心地放在相對乾淨的角落。
蘇婉檸立刻開始更仔細的檢查。她解開女孩腿上那些浸透汙血膿液的布條,隨著最後一層肮臟的布料被揭開,縱然是見慣了傷病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隻見女孩從膝蓋下方開始,雙腿的肌肉組織幾乎被剝離殆儘!隻剩下蒼白乾癟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形成可怖的凹陷。
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呈現出黑紫色,多處化膿,散發著惡臭。
這絕不是一次性的傷害,而是反覆的、有目的的切割!一些部位甚至能看到骨頭表麵的刮痕!
火鴉隻看了一眼就彆過頭,拳頭捏得咯咯響。
徐錚臉色鐵青。林浩的眼神則徹底冰冷下來,彷彿凝結了萬載寒冰。
“畜生……”火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蘇婉檸強忍怒意和噁心,快速清理傷口表麵,並試圖用最溫和的靈言能量探查女孩體內其他狀況。
她輕輕托起女孩的下巴,柔聲道:“彆怕,我們不會傷害你。你能告訴我,是誰乾的嗎?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女孩在她抬起下巴時,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
而蘇婉檸清晰地看到,女孩的口腔深處——空空蕩蕩!本該在那裡的舌頭,齊根而斷,隻留下一個醜陋的、癒合後依然顯得猙獰的斷根!
女孩的舌頭,也被割掉了!
她無法說話,甚至無法發出像樣的聲音。
樹屋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的疑惑、推測,在此刻都被這無聲而殘酷的真相印證。
這個看似尚有“秩序”的黑石村,其陰影之下,隱藏著遠超隧光堡麻木與鐵鏽鎮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與罪惡。
林浩的目光緩緩掃過樹屋外開始隱隱聚集、卻依舊保持著詭異安靜和距離的、那些麵色慘白的倖存者們,最後落回眼前這飽受摧殘、無法言語的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