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毀的下穿隧道內,煙塵與血腥氣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黏稠味道。慘叫聲早已停歇。
林浩幾人站在隧道塌陷的出口邊緣,身後是煉獄般的景象。金在旭最後那一聲混合著痛苦、仇恨與解脫的嘶吼,彷彿還在隧道粗糙的混凝土牆壁間隱隱迴盪。
“走吧。”林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收回望向隧道深處的最後一絲目光,那裡,屍傀們正在執行最後的清理指令。
他心念微動,幾頭體型適中、耐力出色的恐狼屍傀從陰影中奔出,安靜地伏在眾人身前。眾人翻身上狼,蘇婉檸的氣息微喘,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治療金在旭斷腿消耗不小。火鴉眼中火焰躍動,帶著一絲未儘的戾氣。徐錚則沉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拳頭,上麵沾染了些許爆炸留下的黑灰。
恐狼屍傀邁開步伐,起初是小跑,隨即加速,沿著殘破的公路向著東北方奔去。風掠過耳畔,將隧道口那令人不適的氣味漸漸甩在身後。
路上,誰都冇有先開口。剛纔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黑蠍幫拙劣卻陰險的伏擊,徐錚關鍵時刻築起的岩壁,林浩輕描淡寫喚出的屍傀大軍,以及金在旭那雙從絕望到複仇火焰燃燒的眼睛……末世之中,人性的貪婪與卑劣,複仇的慘烈與直接,都以最赤裸的方式呈現。
“隊長,”最終還是徐錚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有些沉悶,“那個金在旭……他之後會怎麼樣?留在隧光堡,恐怕……”
“那是他的選擇,他的路了。”林浩目視前方,語氣平靜,“我們救了他一次,給了他複仇的機會,也讓他見識了‘力量’的另一麵,而且我也給了他因為我們受牽連的補償,一枚將級上位的基因碎片。是選擇繼續在泥潭裡掙紮,還是試圖抓住一絲改變的契機,全在他自己。末世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蘇婉檸輕輕歎了口氣:“隧光堡……那裡的人,好像已經失去了很多東西,不僅僅是物資。”
“是被打碎了脊梁。”火鴉冷哼道,“不過今天過後,‘黑蠍幫’冇了,堡裡或許會亂一陣子,但說不定也是個機會。就看有冇有人,有冇有膽量抓住機會了。”她對於那種壓抑絕望的氣氛深惡痛絕。
林浩不置可否。隧光堡的未來,已不在他考量之內。他更關心的是前方。
林浩從儲物菇裡取出那張從隧光堡換來的粗劣地圖,在顛簸的狼背上小心展開。【紅霧視界】配合著地圖上歪斜的線條和標註,在心中勾勒著路徑。
“按照這個標註,鐵鏽鎮應該在我們現在位置的東北方,大約還有一百二十公裡到一百五十公裡左右。中間會經過一片標記為‘廢棄工業區’和‘輻射沼澤’的邊緣地帶。”林浩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金在旭提到的‘銀背狼群’活動範圍在更北邊,但地圖標註它們近期有向南擴張的跡象。我們需要保持警惕。”
“工業區……會不會有還能用的東西?或者……更麻煩的變異體?”徐錚問道。
“都有可能。廢棄工廠往往是變異生物、輻射畸變體,甚至是一些流浪勢力喜歡的巢穴。”林浩收起地圖,“保持速度,但提高警戒級彆。尤其是婉檸,你的自然低語對植物環境感知敏銳,注意輻射沼澤方向可能出現的異常植被或毒瘴。”
“明白。”蘇婉檸點頭,悄然調動起體內的自然能量,感知如同柔和的波紋向周圍擴散,與風中搖擺的枯草、路旁扭曲的灌木建立著微弱的聯絡。
恐狼屍傀的腳程很快,將那片血腥的下穿隧道遠遠拋在身後。
天色在紅霧的遮蔽下始終顯得昏沉,難以判斷準確時辰。沿途的景象愈發荒涼,破敗的農田、傾覆的車輛、偶爾可見的矮小廢墟,都蒙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他們甚至遠遠看到了地圖上標註的“廢棄工業區”的輪廓——那是一片如同鋼鐵巨獸屍體般趴伏在地平線上的陰影,高聳卻歪斜的煙囪,坍塌的廠房骨架,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詭異而沉默。
林浩冇有選擇靠近,而是指揮狼群從更外側的荒野繞行,【紅霧視界】中,那片區域的能量反應雜亂而晦暗,顯然並非善地。
繞行花費了更多時間,當天色徹底暗沉下來,無法安全趕路時,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小土坡後停了下來。這裡視野相對開闊,遠離主要道路和明顯的地標。
“今晚就在這裡休整。”林浩下令,同時召喚出幾具鐵甲暴犀屍傀作為外圍警戒。
蘇婉檸再次取出睡眠菇行催化生長,在自然低語催生下,淡藍色的巨大菌菇再次舒展開來,散發出安寧的氣息。
簡單的進食、處理個人衛生後,守夜順序排定,眾人很快在睡眠菇的輔助下陷入深眠,以恢複白日奔波的疲憊。林浩負責第一輪守夜,他坐在土坡頂部一塊岩石上,【紅霧視界】如同無形的雷達緩緩掃描著四周黑暗的荒野。
夜風嗚咽,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更添荒涼。但此刻的寂靜,比起隧光堡的壓抑和日間的廝殺,反而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林浩的目光投向東北方無邊的黑暗。鐵鏽鎮,那個樸恩惠口中曾存在、隧光堡交易來的地圖上僅有傳聞的據點,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會有關於華國近期的訊息嗎?還是說,也隻是另一個絕望的縮影?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路在腳下,必須走下去。同伴的呼吸聲均勻地傳來,屍傀忠實地守衛在黑暗裡。他們穿越了蛇族秘境,擊殺了植物霸主,見識了人性的深淵,也收穫了新的力量。
歸鄉之路依然漫長險阻,但破曉小隊,正一步步地,堅定地,向著那片故土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