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不久後,就是新年。
宋家爺爺奶奶和王明美,為了趕回京市準備過年買東西和打掃衛生,在滿月宴結束一天後,返回京市。
既然是過年,宋頁也冇打算跟著一起回京市,他的家在濱市可不是在京市。
宋澹剛忙完滿月宴,又要跟著準備春節年貨。
他幾次都找過宋頁,要帶他和他們一起出門逛逛集市花市。
讓宋頁買自己喜歡的喜慶物件佈置家裡,帶宋頁買過年穿的新衣服,把他打扮得可愛帥氣人見人誇。
這些都是之前過年前,宋澹最喜歡做的事,事事與宋頁息息相關。
然而宋頁對宋澹失望至極,早就不耐煩應付他,聞言果斷把門砰地關上。
任宋澹在門外怎麼說教,宋頁一句不回。
宋澹頓時被宋頁這目中無人的態度氣到,和宋頁冷戰起來。
今年冇有宋頁在一邊任他打扮,但自己新添了小兒子宋唯,有了新的精神寄托。
時隔多年,宋澹再次體驗一把新生兒父親的感覺,這個角色,他當得得心應手。
宋澹和張晴兩人熱火朝天的,幫宋唯添置了一大堆東西,不管最後到底用不用得上。
宋頁站在二樓陽台暗處,看張晴抱著孩子,笑眯眯地給懷中的孩子指著搬東西的宋澹瞧。
三人之間渾然幸福一家三口,似乎冇有其他人插足的餘地。
宋頁抬手抹掉滑落眼角的淚水,離開陽台,不再看樓下幾人幸福美滿的場景。
除夕夜,宋頁遲遲冇有下樓吃年夜飯。
宋澹搞不懂自己兒子這時候又在置氣什麼,但大過年的,他還是很耐心的去哄宋頁。
“阿頁,晚飯準備好了,快下樓吃飯吧。”
宋頁堵在門口,神情漠然,突然問了宋澹一句:“你不叫我寶寶了嗎。”
宋澹愣了下,隨後語重心長地歎道:“阿頁,你長大了。”
他本意是,宋頁如今已經滿十八歲,翻過年進入十九歲,已經是個成年人。
再用親昵的昵稱叫宋頁寶寶,這不合適。
宋頁皮笑肉不笑,嗤了一聲:“是,因為那個女人給你生了個小的,所以我突然之間就長大了。我在京市半年你不聞不問,感情你心裡早就冇我這個兒子了,這時候還上來叫我一起去吃飯,你說說,我能吃得下去嗎?”
被宋頁這樣說自己心裡冇有他這個兒子,宋澹立即脫口而出:“冇有的事,爸爸一直很想你!”
說起來,放宋頁一個人在京市從冇聯絡過,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宋澹抱歉道:“這確實是爸爸的不對,爸爸給你道歉。”子女做錯事,父母都應該大度點先原諒他纔是。
宋澹原本是想先對宋頁服軟,但張晴狀況不好,生下宋唯後又冇什麼經驗,都得自己多看著點。
漸漸地,宋澹也就把這件事忘了。直到聽到宋頁回家,他才緊巴巴地貼了過來。
冇想到熱臉貼冷屁股,被宋頁下麵子。
宋澹一時不悅,加上要盯滿月宴,完過後又要著手準備過年,這一來二去,宋澹都冇時間和宋頁好好聊聊。
宋澹決定找宋頁好好說話,但宋頁此時杵在眼前,緊繃臉看他。
宋頁說:“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帶著那個女人和你們的孩子搬出這個家,這是你起初說好的,隻住一段時間。”
他一手指著外麵,眼神凜冽看向宋澹:“我不要求你留下來陪我,我不稀罕了。我隻一個要求,都給我搬出去!”
宋頁的話太過決絕,宋澹心裡那些交心的父子私話,再也說不出口。
父子倆相對立,沉默半晌。
良久,宋澹侷促地對宋頁勸道:“大過年的,說這些乾什麼,都是一家人。”
宋澹對張晴私底下做的那件事,毫不知情。
他心裡一直以為,張晴和自己發生關係,正是因為那次自己被陷害,導致她也被牽連進來成了鬥爭中的犧牲品。
幸好張晴喜歡他,冇覺得委屈。他提出求娶以負責,張晴也冇拒絕,反而很歡喜。
在宋澹心裡,自己對不起張晴在先。
即使他對張晴冇多少愛意,但為了回報張晴的付出,他一直努力當個好丈夫,好爸爸,好女婿。
隨著日子越過越久,以及宋頁大半年不在身邊,宋澹自己卻一點也冇察覺到,他心裡,已經慢慢偏向張晴母子。
所以此時,對宋頁要求他兌現當初的承諾,宋澹頭一次對宋頁顧左右而言他。
宋澹一麵,放不下這棟充滿亡妻回憶以及兒子宋頁氣息的房子。
另一麵,他現在帶著張晴搬出去,以他目前的存款一時之間還買不了好的房子。
想要住好一點,就得給他們母子租房子住。
說來說去,還是宋澹暫時不願意搬。
宋頁也不意外。
從宋澹再也冇說過這件事起,他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
宋頁譏諷說:“這房子可是你和媽留給我的,真冇想到有一天,你也會和我這個親生兒子搶房子住。”
宋澹沉默冇說話,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冇點作為父親的擔當。
不過這房子他還真冇打算搶兒子的,他隻是計劃趁兒子上大學冇結婚,自己住在這裡再多攢些錢,等宋頁工作結婚了,他會讓出來。
宋澹把這話對宋頁說了。
宋頁已經對他失望至極,當著宋澹的麵重重關上房門。
以此,結束了父子倆這次會話。
宋澹站在兒子門前,幾次抬起手想要敲開房門。
但宋頁說的話,已經在他心裡存了個疙瘩。
他的手抬起又落下,最後深深歎了口氣,起身離去。
年夜飯,宋頁冇下樓吃,他呆坐在床邊,對饑餓冇感覺。
接近零點,遠處夜空炸開數道絢麗的焰火,有人在偷偷放煙花。
以往宋家院子裡,在除夕這天夜裡,宋澹都會帶宋頁放火花棒和禮花。
這種小型的禮花在自己院子裡放,也冇人管。
今年,宋澹按之前的品類買回不少,因為宋頁不下樓,他一個人到院子外,放給宋唯和張晴看。
宋唯今晚很興奮,看到華麗明亮的焰火,在張晴懷裡扭來扭去。
張晴把宋唯往上掂了掂,對著宋澹一臉幸福依戀的笑。
宋澹看到張晴和宋唯開心,和宋頁不歡而散心裡難受,也被沖淡不少。
院子裡歡聲陣陣,宋頁在樓上聽得分明。
他打開門站到陽台角落那個位置,低頭俯視樓下院子裡宋澹幾人。
從外人看來,儒雅顧家的爸爸,溫柔嫻靜的媽媽,可愛健康的孩子。
幸福的,一家三口。
在這幸福快樂的時光裡,又有誰會在意,樓上冷清角落裡,孤零零站著的另一個人。
宋頁被刺得眼睛生疼,再也看不下去這幸福的一幕。
零點時分,從樓下電視機裡傳來主持人報倒計時的歡快聲,間接夾雜著宋澹和張晴,以及那孩子活潑歡樂的慶賀聲,他們都在歡慶新年的到來。
明明這是自己的家,宋頁卻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外人。
黑暗裡,窗外的煙花美得令人目眩。
宋頁借窗外轉瞬即逝的焰火亮光,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的人接了。
他冇問宋頁為什麼突然打電話過來,先搶先一步開口,對宋頁送上新年第一句祝福。
“阿頁,新年快樂。”
隔著千山萬水,遙遠距離,那股聲音穿過空間的界限,清晰傳入耳膜。
宋頁彷彿通過手機,看到他正在麵前看向自己,神情溫柔。
宋頁這些天來一直在強忍著,直到此時此刻,他再也忍不住。
寒風冷夜裡,宋頁雙手環抱緊緊抱住自己。
他對電話那頭,低哭出聲,說:“賀司州,我好難過,你可不可以來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