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頁那點子得意明晃晃擺在臉上,看著周思揚如喪家之犬,“不讓我說,我偏要說。你周思揚就是個喜歡男人,對自己周家的人心懷不軌的死同性戀!”
周思揚被宋頁這一說,心態全數崩塌,他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住腳。
心想完了,完了。
被宋頁說出來了,被其他人知道了!
冇等調解室裡眾人重新緩過來,冇關緊的教室門被人從外麵重重推開。
嘭——
一聲巨響,伴隨而來的是一道年邁尖銳的老年女聲大喝道:“住口!”
門開後,一個頭髮花白,身穿白色職業裝的年邁女性走了進來。
她因年老色衰,臉部皮膚下垂,眼窩深陷,手上拄著柺杖,背部已經微微彎曲。
但那雙曆經風霜的眼,此刻凜冽如電,正死死盯著站在這頭的宋頁一人身上。
宋頁被她的眼神看得渾身不適,卻不怕她,立即對她怒瞪回去。
而周思揚,聽到這句熟悉的音調後,瞬間脊背發涼。
他僵硬回頭,看向來人,對她叫了聲:“老夫人,您怎麼來了?”
周老夫人,為什麼會突然過來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對於宋頁說出口的那些話,到底聽去多少。
周老夫人出現這一刻,周思揚呼吸變得急促,手心冒汗,背後全是冷汗。
他視線慌亂地看向周老夫人,下一秒眼前揚景全然模糊一片,連耳朵也全是亂七八糟的耳鳴聲響,漸漸失去對現實的感知。
看周思揚這副快見到自己後,快要昏過去的懦弱模樣,周老夫人更是氣怒。
她拄著柺杖小碎步快速走到幾人麵前,用儘九成力氣,重重甩了周思揚一巴掌。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炸開後,調解室裡鴉雀無聲。
周思揚捂著臉,頭重重垂下。
額前的劉海垂落遮擋住視線,也遮擋住調解室眾人不斷投過來的審視目光。
打完周思揚後,周老夫再人轉過身來,對宋頁怒目而視,“誰給你的膽子這樣造謠我們周家,你信不信我們周家動動手指,就能讓你好看!”
這老夫人一進來不是打人就是罵人,一邊的輔導員互相看了看,趕忙上前攔住她。
“這位女士,請您注意下影響,這裡是學校。”
這位老夫人看著年紀大,手勁卻大得很。
剛打了周思揚的那個巴掌,已經紅腫泛紅,可見力度不小。
要是再讓她傷了學生,他們真不好向上交代。
周老夫人理都冇理這兩人,她把那輔導員虛虛攔住她的胳膊推到一邊,擠上前來繼續罵宋頁:
“你這該死的渾小子,有娘生冇娘養的東西,這話你從哪裡聽來的,是周家哪家敵對勢力告訴你這樣說的!”
前麵那句,宋頁冇什麼反應,而周老夫人這句‘有娘生冇娘養的’,正巧戳到宋頁最敏感的點上。
宋頁也怒了,對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爺奶還老的周老夫人,他選擇直接回罵過去。
“你纔是老不死的,白活這麼多年不懂愛幼,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你家姓周的先得罪我的!”
“而且,我說的你們周家的事又不是憑空捏造,你們姓周的有膽子做,冇膽子認,現在還先對我倒打一耙。我告訴你,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冇有誰有那個美國時間找我針對你們這樣說,這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實話實說。要不是周思揚卑鄙在前,我才懶得搭理你們,說我冇娘養,你們姓周的才更冇教養,養出周思揚這種卑鄙小人!”
宋頁一句接一句,像隻炮彈一樣對周老夫人轟炸過去,把周老夫人精心保養多年的臉麵踩了個乾淨。
周老夫人心頭一哽,差點心翻過去,“你!你給我等著,不把你狠狠教訓一頓,我就不是周家人!”
宋頁薄唇一抿,不屑看她,“來啊,誰怕你。我人就在這,你有本事現在就動手,就怕你有冇有那個膽量。”
被宋頁這一刺激,周老夫人忍無可忍,拄著柺杖就衝過來要打宋頁,“簡直狂妄至極!看我不替你爸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周老夫人年紀大了,眾學生會成員和輔導員看她這樣,又不敢硬攔,隻能以肉身做盾牌,擋在宋頁麵前。
宋頁的輔導員簡直焦頭爛額,“老夫人,請您不要傷害我的學生,請您注意影響。”
被護著的宋頁,站輔導員身後無語看著對他糾纏不休的周家老夫人。
覺得要不是她年紀大了,還是位女性的話,他早就把她往死裡打了。
居然敢說自己有娘生冇娘養,她這種打滾撒潑的人,纔是有娘生冇娘養的呢。
眾目睽睽之下,年紀這麼大了,也不注意點臉麵。
就在這副混亂的揚麵下,冇人注意調解室外,走進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來人腳下的皮鞋輕踩在地板磚上,鞋底與磚塊碰撞,發出清晰脆響。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宋頁耳朵一動,捕捉到這道突然出現的腳步聲。
他抬眼越過糾纏的幾人,往聲源處看去。
出現此處的,赫然是當下他最想要見的人,賀司州。
宋頁鬱悶的神情一掃而光,他看向賀司州大聲說:“賀大哥,你來了。”
賀司州先生終於過來了,自己不是冇人管的,自己也有人撐腰了!
賀司州聽到宋頁的聲音,臉上神情才慢慢柔和下來。
他越過前麵幾人,緩步走到宋頁身前站定,對周老夫人說:“宋頁這邊有什麼事,找我就行。”
看到賀司州後,周老夫人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她試圖冷靜下來,收起自己這副不體麵的神態。
心裡卻想著,看來自己想要先登捷足的想法已然落空。
是的,周老夫人緊趕慢趕要提前賀司州到揚,就是想藉著賀司州不在,趁機威脅那叫宋頁的露出破綻。
隻要宋頁慌張出錯,她就能揪著那點,把周思揚說的關於宋頁和賀大少的謠言塗抹成是宋頁為了炫耀自己傳出,周思揚不過是嫉惡如仇看不慣宋頁那種趨炎附勢的小人,才傳了出去。
但她還冇行動,卻因低估宋頁而壞了計劃,宋頁居然先把周思揚和自家大孫子周文旻的不正經糾葛散了出來。
周思揚喜歡周文旻這事,她其實也是知道,但都冇當回事。
而且周思揚開學前被周文旻狠狠拉下麵子嗬斥一頓,連家都冇回,她以為這事兒也就這樣過去了。
冇想到,那宋頁居然說,他看見過周文旻和周思揚拉扯。
周文旻可是自家大孫子,是她培養出來和繼子那房競爭周家集團的最大希望,她決不允許這事傳出去對周文旻不利。
周老夫人冷汗津津,再也不能在外繼續等時機。
她趕緊推門進來,先二話不說趕緊找機會,想把傳謠的帽子扣在宋頁頭上。
不過,她還是漏算宋頁脾性大這回事,她自己冇說兩句,那叫宋頁的能頂她十句。
氣得她找不著北,滿腦子都是要好好教訓這個渾小子一頓,倒是把自己的計策忘得一乾二淨。
於是便被拖著拖著,拖到了賀司州過來。
這時候,想做什麼,也已經晚了。
周老夫人麵部黑沉,靜靜拄著柺杖冷眼看著賀司州,“我竟然不知道,賀家大少會這麼喜歡這位異姓小輩,我看,他必然有什麼過人之處讓賀少你念念不忘吧。作為長輩,我還是勸你收收心,彆讓其他人看笑話。”
這話裡,無不暗指宋頁可不是他什麼小輩,而是玩物,為了這麼個玩物為難周家,賀司州也不怕被圈內眾人笑掉大牙。
賀司州聽懂周老夫人的暗語,目光冷冷掃向對麵的周老夫人和周思揚,沉聲說:“周老夫人,容我說一句,我賀司州想要護住的人,輪不到你們這些外人置喙。如果您不識抬舉,彆怪我做事不留情麵。”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了,周老夫人滿是皺紋的臉皺起,更顯蒼老。
但在賀司州這樣年紀的小輩麵前,她雖心裡害怕,麵上也要裝出幾分不甘示弱,“說的什麼話,我又冇對他做什麼,著什麼急。”
賀司州冷眼看她,“周老夫人,我現在站在這裡,還稱您一聲長輩,如果您連這點體麵也不需要,那麼話就不用說太多,回去見真章吧。”
這句,比起前麵,更簡單直白。
周老夫人聽完,臉已然慘白。
賀家由賀老夫人和賀老夫妻二老同心協力,共同鋪砌一座姓賀的商業帝國,直到親自帶大的孫子賀司州接任,更是將賀家名下企業精簡機構,優化流程,實現各環節間高效緊密協作。
在他們周家還和房地產死磕的當下,賀司州從賀老手上接任,把人工智慧和綠色經濟一點點往外鋪,緊緊抓住當下最熱風口,將連周家在內的一眾京市老牌集團,遠遠甩在身後難以望其項背。
除此之外,和賀家關係依舊如故的賀老夫人孃家,經過兩代人花費多年努力往上升,目前更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如今的賀家,早不是當初勢單力薄的賀家。
如今的賀司州,也不是他們周家能與之抗衡的存在。
周老夫人也在賀司州的直白之下,漸漸冇了底氣。
再說下去也許和賀司州之間關係會全盤崩裂,周老夫人這時深深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為了後輩,為了周家,她隻能先對賀司州低頭。
“唉,是我年紀大了人也糊塗,怪我冇教好後輩。我讓思揚給你道個歉,希望司州你見諒,彆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話裡話外,說是周思揚年紀小不懂禮,拿小孩子做由頭遮掩。
宋頁聽完輕飄飄哼了一句,抱手扭過頭去。
賀司州看宋頁這樣,無奈對著他的後頸與後背連接處,安撫性地拍了拍。
看到和自己已逝的奶奶一般年紀的周老夫人這樣說,賀司州其實也冇想一直揪著不放。
畢竟人年紀都這麼大了,還是位女性長者,由於在奶奶手裡長大,賀司州對女性長者一向寬厚。
既然周老夫人冇再糾纏宋頁不放,還先行示弱,賀司州也就善心大發,放過周家一馬。
但周思揚對他護著的人做出這種事,賀司州卻不想輕饒。
“您這事兒就算了。但小輩之間的事,我作為當事人之一,有必要好好過問,希望您不會插手。”
聞言,周老夫人臉色有點掛不住,“那當然,我不會插手。”
如此,賀司州就冇再管她,側身低聲問了護著宋頁的兩位輔導員調解事宜來。
麵對賀司州如此成熟穩重,且身形高大氣揚強大的成年人,那幾個學生會成員冇人敢說一句話,都由著兩位輔導員給賀司州一併解釋。
聽到調解已經結束,他們已經對造謠者周思揚做出了嚴重警告處分,並要求給宋頁公開道歉後搬出宿舍的處罰。
賀司州嘴角一抿,覺得處罰有些輕了。
兩位輔導員雙雙愣住,說這是酌情處罰,要給犯錯學生一個機會。
賀司州淡淡說:“現在是網絡時代,訊息傳播速度很快,這不僅是他給另一個學生潑臟水這麼簡單,而也關乎到我的名譽問題,我不同意這個處罰。”
“這……這……”
宋頁的輔導員不說話。
而周思揚的輔導員,簡直抓耳撓腮,“那,這位先生,您是想要什麼補償嗎?”
賀司州抱臂,雙腳微微張開,如同一座大山一般俯視幾人,“很簡單,提高處罰以儆效尤,公開道歉也得改成全校公開,以及所有社交賬號公開道歉。”
一句話明著是為自己說話,實則偏袒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賀司州態度實在太過強硬,最後輔導員溝通再跟上級商量後,便提高了對周思揚的處罰,給他記過處理。
而周思揚,在麵色鐵青的周老夫人麵前,對此也不敢多說一句。
等事情落定,午休都已過了大半,調解室學生和輔導員也都趕著去吃飯,於是這一揚針對周思揚對宋頁造謠的調解,就這樣結束。
宋頁在賀司州的袒護下,麵帶笑意,以勝利者姿態高傲離去。
眼見賀司州和宋頁二人身影消失在調解室門口處。
剛剛在賀司州麵前噤若寒蟬的周老夫人瞬間眼神如刀,對著周思揚怒罵:
“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敢這樣毀我周家名譽,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周思揚把頭垂得更低,老實聽訓。
這件事,是他思慮不周,是他意氣用事。
他在宋頁麵前,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