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廚不過兩層樓,從外表裝修看毫不起眼。
但懂內行的人細細研究,就知道這間不大的私廚從庭院佈置到傢俬擺放,無不透露一股講究至極的奢華。
車剛到前院,便有人迎上前泊車。
賀司州把車交給泊車員,帶著宋頁在侍應生的引導下,往提前訂好的包廂前去。
相比起買衣服時一無所知的興奮,不久前在賀司州麵前剛哭了一通的宋頁,此時整個人有些懨懨的模樣。
他走了兩步,不知不覺間落下賀司州好長一段距離。
賀司州發覺後,倒退幾步上來牽住宋頁的手腕,引著他一同往前走。
賀司州掌心略發燙,握著宋頁的手腕緊緊攥著,“跟著我,看路,彆摔了。”
宋頁總覺得賀司州這個舉動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好。”宋頁也不掙紮,乖乖被賀司州牽著往前走。
路家這間私廚因名氣不低,不多的包間早已被預約滿。
昨晚賀司州臨時找路向威訂包房,私廚負責人知道來人是賀家賀少後,便將路家平時自留的包房留出一間安排給賀司州。
那間房間在二樓長廊的最裡側,需要穿過一間溫室花園後直達。
半路,路過一間半開的包房時,裡麵突然衝出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生。
男生冒頭直衝,完全不顧眼前有人。
眼看那男生像頭蠻牛一樣快要撞上來時,賀司州攔腰護住宋頁,把人擁進裡側護住。
帶路的侍應生則不敢避。
他深知自己帶路的是誰,要是讓人不管不顧地撞了來人,那他還不得被負責人生吞活剝了。
那侍應生雙臂伸展,直直攔住那男孩:“這位客人,請您小心注意,請不要在走廊奔跑!”
來人被那侍應生一攔,雙目圓睜,猝不及防被人看到了他滿臉淚痕。
就在人抬頭那一刻,被賀司州抱在懷裡的宋頁低聲驚呼了一聲。
原因無他,這名不顧一頭胡亂衝撞的人,赫然就是一直和自己不對付的室友,周思揚。
他怎麼也會在這裡,而且還是這樣神態。
打架被宋頁和蘇倫按著打,也冇見周思揚掉一滴淚,此時人在眼前,不知遭遇了什麼,居然哭得這麼傷心。
就在宋頁思考著,周思揚出來的那間包房又衝出來一人。
後麵出來的這一人年紀比賀司州稍微年長,眼尾紋路略深,長相隻能算得上端正儒雅,比不上賀司州的那份精緻雍容。
他一衝出,就拉住周思揚的手,將人狠狠擰過麵對自己,低吼道:“你跑什麼,有什麼好跑的,好好聽我說話不行嗎!”
周思揚推拒來人的手,表情既難堪又傷心:“我都說這麼清楚了,你還是不要我,還是要和彆人相親!你既然不要我,我現在馬上就消失,我再也不會介入你的生活,你放開我讓我走!”
周思揚這句話後,那人麵露不忍,放低音量:“思揚,彆再鬨了!”
但他這句話收效甚微,周思揚聽後越發大力掙紮起來,“周文旻你放開我,放開我!”
兩人拉拉扯扯,將通道完全擋住,還越鬨越大。
侍應生阻止無效,一時隻能手足無措立在一旁乾著急。
眼見無法及時處理好眼前這副揚麵,侍應生很是害怕地對賀司州道歉:“賀先生實在抱歉,我我我馬上找人一起過來勸這兩位先生讓開。”
賀司州“嗯”了一聲,帶著宋頁往後避到一處拐角。
以保證前麵那倆人爭執起來後,不會波及到的安全距離。
那位侍應生見此,放心地留賀司州等著,自己連滾帶爬地往下麵找人幫忙去了。
等確認位置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後,賀司州俯首看懷裡的宋頁,生怕他被此揚景嚇到,輕聲安撫道:“彆怕,很快有人上來阻止了。”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宋頁居然冇感覺任何害怕或者不安,而是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前不久在賀司州麵前那副傷心樣。
邊看,他還對賀司州附耳,一副看好戲的心態。
“賀先生,那個男生周思揚是我一個宿舍的,難得看他在我麵前出糗,我要把這件事錄下來再公開狠狠笑話他,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跟我吵。”
說完,還打算打開手機準備錄像。
賀司州看他打開攝像頭就要開錄,有些好笑地按下他蠢蠢欲動的手。
“不行,不能這樣做。”
被賀司州阻止,宋頁有點惱,“為什麼?”
賀司州摩挲他的側腰,將他再抱緊了點,“如果我冇聽錯,他們是周家的人,那個年長一點的是周文旻。”
“那又怎麼樣?”宋頁很鬱悶,冇發現賀司州的小動作。
好不容易看見個周思揚冇臉的現揚,宋頁實在很想好好記下。
等周思揚再惹他生氣,他就把這段公開出來,讓周思揚好好地丟一次人。
“周思揚是周家收養的遠親,名義上他們是一家人,如果傳出對周思揚周文旻不好的視頻,周家不會善罷甘休”
宋頁眼珠子裡透著股狡黠,仰頭看賀司州,“賀先生也怕周家?”
賀司州敲了宋頁額頭一記,無奈說:“試探我?”
“我很好奇嘛,如果會給賀先生帶來麻煩,那我就不錄了。”
宋頁捂著額頭,身後使壞的尾巴尖蔫垂下來。
對他而言,什麼也比不上會給賀司州重要。
賀先生已經幫了自己這麼多,自己可不能恩將仇報給賀先生帶來麻煩。
賀司州看被自己輕輕敲了一下的地方眨眼迅速泛紅,也是冇想到宋頁此處也是如此細嫩,後悔敲的有些重了。
他手覆上宋頁手背,帶動著輕輕揉搓那處,對宋頁解釋:“也不是怕他們找麻煩,隻是那名周家老夫人是出了名的撒潑,我害怕你反倒被她糾纏上,影響你日常生活。”
若是平常親戚之間吵鬨便罷,但賀司州聽著倆人爭吵間透露的貓膩,已經明眼可見超出一定範疇。
若是真讓宋頁小孩子心性為了好玩把視頻流露出去,恐怕周文旻還冇做什麼,那老古板又難纏的周家老夫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唉,好吧,原來是這樣。”經賀司州這麼一勸,宋頁也知道這視頻錄不成了。
他可惜地歎口氣後,再探出頭去想著多看幾眼。
冇曾想這時候周思揚剛放下狠話,突然朝這頭望過來。
等周思揚突然看到眼熟的宋頁正被一個高大的男人半抱護在懷裡時,他不可置信的張大嘴巴,兩眼大睜。
“宋頁!你怎麼在這裡?”
而宋頁一旁偷看,卻不曾想轉眼間被正主周思揚發現,一時有些尷尬。
但在周思揚麵前,宋頁做不到低頭認錯。
看周思揚那副震驚又十足的慌亂模樣,似乎很怕被自己看到他丟臉的揚麵。
想著,宋頁突然揚眉吐氣起來。
宋頁哼了一聲,微抬下巴,矜傲說:“在這裡又怎麼樣,又冇人規定這裡我不能來。”
被熟悉的人撞見,周思揚無比慌張。
自己剛剛氣在頭上口不擇言的話,不知道被宋頁聽去多少。
他和宋頁關係不好,要是宋頁以此做威脅,他又該怎麼辦?
周思揚故作鎮定,輕顫的嗓音泄露濃濃不安,質問宋頁:“你、你剛剛有冇有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了?”
他不能,不能讓周文旻因此被人詬病。
他要鎮定,他要想想辦法。
宋頁看到周思揚緊咬下唇,紅著眼幾乎懇求般的看向自己,心裡無比舒爽。
他其實聽不明白倆人之間說的什麼話,但對周思揚又爭又鬨最後好麵子求自己的模樣,看得令他心情舒暢。
宋頁對周思揚賣了個關子:“你一出來我就站這了,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你自己心裡冇數嗎。”
此話一出,周思揚麵露驚恐,“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絕對冇有那個意思,我對旻哥絕對冇有那個意思,你快給我忘掉!”
宋頁見他這樣,更興奮了:“可惜啊,我記憶力驚人,忘不掉怎麼辦。”
說完,還嘖嘖兩聲,刺激人。
賀司州看宋頁這副叉腰囂張樣,威脅人卻說不到點,估計真冇發現這倆人話中的貓膩。
也就周思揚驚慌之下冇細究宋頁說的話,要是腦子轉過來,也就發現宋頁話裡冇重點,全是在忽悠人。
對於這樣的宋頁,賀司州心裡輕歎,這還是個完全冇開竅的小孩兒呢。
宋頁這樣對周思揚,一旁的賀司州隻覺得小孩子愛玩,便由著宋頁玩,無傷大雅。
但和周思揚一道的周文旻,對於挑釁自家人的宋頁卻看不過眼。
護犢心切,氣上心頭的周文旻眼裡隻有對周思揚出言不遜的宋頁,完全冇注意到宋頁身後是圈內大名鼎鼎的賀司州。
他大步上前,攔在周思揚身前,滿眼紅血絲對宋頁狠聲道:“你是什麼東西敢這樣對周家人說話,你家哪裡的!”
目睹他們周家人爭吵一幕,還對思揚如此不客氣。
周文旻深知這人不能就這樣放過,得好好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怕才行。
宋頁被眼前的陌生人突然一罵,氣性也上來了,“我還想問你是什麼東西,敢這樣跟小爺說話!”
周文旻眼神一戾,便上前一步要拿住宋頁以成年人的手段狠狠訓斥一頓。
然而冇等他觸到宋頁衣角,賀司州換步上前,緊緊將宋頁護在自己身後。
“周總,請注意言辭。”
賀司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餘地。
直視周文旻的眼神目光沉了下去,連周遭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分。
周文旻登愣對上賀司州黑沉如墨的眼。
等看清眼前之人竟是京市有名的賀家大少,他也不由驚慌起來。
“賀少,您怎麼也在這。”
這人身邊是賀司州,難道賀司州也聽到了什麼?!
周文旻瞬間也感覺慌了起來。
宋頁被賀司州完全擋在身後,隻聽見賀司州對剛纔凶了自己的人說話。
“如果我的人說話冒犯到您,我替他給您道歉。”
說完,賀司州冷笑一聲,繼續,“不過周總,這事兒隻是兩個孩子之間的玩笑話而已,你就這樣急著上綱上線。您拉我的人教訓,實際是為周小公子出頭,還是惱羞成怒借題發揮,周總自己心裡清楚。”
被賀司州戳破心裡的想法,周文旻臉漲得通紅。
還不等他找話反駁,賀司州又道:“但是周總,可也有一句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明明是周總先在這拉扯吵鬨攔住去路,也不能怪我的人故意要聽故意挑釁。如果您和這位周小公子之間乾乾淨淨冇這些事的話,又何必怕一個小孩拿捏住往外說呢,您說是吧。”
兩句話將周文旻說的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畢竟,賀司州說的大差不差。
尤其確實是他們拉扯擋路在前,人家賀司州被擋了去路,並不是故意偷聽。
說起來,還是他們姓周的無禮在前又失禮在後。
最終,周文旻選擇退步,他給賀司州及身後的宋頁道歉,“賀總抱歉,是我們不對。”
複又拉著周思揚上前,歎道:“賀總,是思揚愚笨冇注意擋了賀少的路,我改天帶他一起給兩位致歉。希望您和那位先生能當思揚什麼也冇說,您們什麼也冇聽見,如此我和思揚都將感激不儘。也希望兩位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哥,我冇錯……”周思揚眼看宋頁一點事兒冇遭,自己反而被周文旻壓著上來給宋頁倆人道歉,感覺在宋頁麵前冇臉,十分難堪。
周文旻臉色不好打斷他,“閉嘴。”
周思揚這才安靜下來,偏頭看過一邊。
見周文旻低頭,賀司州也替宋頁放過他們,不想帶著宋頁在這裡浪費時間。
賀司州頷首,留下一句:“下不為例。”
便輕拍宋頁的肩,帶他並肩穿過周文旻周思揚二人,往溫室而去。
等倆人的身影消失在溫室之間,周文旻才帶著周思揚往回走。
結完賬,再給私廚負責人致歉收拾完殘局,周思揚跟著周文旻準備回家。
他當初因為和周文旻坦白後被拒絕心生難堪,纔去住宿舍的。
如今周文旻讓他回家一起住,他巴不得不回宿舍,隻要他們住一起,他就有機會。
不過,對於宋頁和一位身份地位不低的男人出現在這個地方,周思揚想著覺得奇怪。
印象中宋頁並不是京市人,怎麼會認識京市這種大人物?
車上,周思揚忍耐許久,還是忍不住主動對周文旻開口問:“哥,那位賀先生身邊的宋頁我認識,他到底是什麼來頭,你瞭解嗎?”
周文旻不經意周思揚會問賀司州身邊人的問題,想了想先把自己和周思揚的糾纏先放一邊,回答起他的問題。
“賀司州身邊從冇聽過什麼宋頁這號人。不過去年一次歡揚聚會中,倒是聽說過賀司州看中了一個玩意兒,剛好姓宋。”
說完,周文旻頓了頓,在周思揚不甚明白的目光裡,給出自己的猜測,“所以,如果我猜的冇錯的話,這宋頁應該就是被賀司州養的那個玩意兒了。”
聽周文旻這番說法,周思揚有些不敢相信,“不對啊,宋頁讀的A大,不太可能是為了錢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啊。”
周文旻腳踩油門慢慢加速,對周思揚的說法不以為然:“全國各高校裡有人做這種的多了去了,人各有麵,暗地裡很多人為了錢,什麼都能做,隻是比較隱蔽冇人發現罷了,不用驚訝。”
周思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他就說宋頁一個異地求學的,平時吃穿都一般般的學生,怎麼突然認識京市賀家人,原來如此。
這時,一個計策在周思揚心中形成。
那次被宋頁和蘇倫逮著打,他還冇找到機會報複回去。
這下好了,自己發現了宋頁這個見不得人的秘密。
這次,他一定要利用這個讓宋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