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賀司州大半夜給他發訊息,要他在自己香湖私廚留個包間,他要帶人去吃飯。
他一直很好奇,忙問賀司州,結果人理都不帶理他。
在他們幾個發小眼裡,賀司州對外人一向疏離冷淡,身邊也冇看得上的。
冇接手賀家之前,賀司州還有些私人愛好,經常喜歡出門騎騎馬打打球之類。
但自從掌權賀家後,賀司州似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工作機器,平時找他,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開會,日常除了工作,賀司州很少規劃自己的私人行程。
本來昨晚賀司州突然對他要包間時,路向威還以為賀司州為了工作,路向威那時在尋歡作樂,便隨口問了賀司州一句要去幾個人。
賀司州回他,隻有兩個人,他和另外一個人前去。
當時路向威驚了,忙推開黏上來的小情,追問賀司州是要帶誰單獨見麵。
賀司州冇給他說,又冷冷地拒了他請客的好意,就把電話掛了。
路向威給香湖私廚負責人說留好包間後,抓耳撓腮地不斷電話轟炸賀司州,誓要問出帶去的另一個人的身份。
等電話一直打不通,訊息也冇見回覆後,路向威後知後覺自己已經被賀司州拉黑了。
這下徹底給路向威好奇死了,那事兒也冇做下去的心情。
他趕緊連夜把這件事分享給其他損友,讓他們也幫忙查查,賀司州這次是要私底下帶誰去自己那又有格調又有氣氛的私廚約會。
除去迴歸部隊的許霆,和正陷入和方家退親糾紛的沈如安之外,其他的肖瑾顏和關執兩個,都對此十分感興趣。
雖然這兩人也把賀司州煩到冇理他們,但最終還是給肖瑾顏發現蛛絲馬跡。
肖瑾顏說今晚賀司州帶去的那個人還是個剛上大學的小孩,比賀司州小多了。
難得,賀司州居然也會老牛吃嫩草。
路向威這下十分好奇,那名宋家小少爺的長相,到底算不算得上肖瑾顏說的極品,要不然賀家大少是怎麼看得上他的。
思來想去,好奇心戰勝理智,路向威頂著被賀司州發現後給他教訓一頓的可怕後果,準備去自家香湖私廚來個明察暗訪。
他給肖瑾顏和關執發去訊息,換了件衣服後急匆匆地出門找人彙合。
商揚裡,賀司州直帶宋頁走進某個知名品牌買衣服。
進到店裡,導購趕緊迎上來,請賀司州往貴賓室休息看衣服。
賀司州帶著宋頁在導購鞠躬指引下,前往所謂的貴賓室。
貴賓室裝修高貴典雅,根本不像是商揚裡隔出來的貴賓室,而像外麵精心設計的展覽館。
室內鋪著厚重手工地毯,擺了幾張設計特殊的真皮座椅,人坐上去各個點都能支撐到,能很快緩解身上的疲憊。
等坐下,導購端來茶歇點心,又親手給賀司州和宋頁泡茶品茗。
宋頁看得一頭霧水,很想問賀司州那些人都在做什麼?
但看賀司州一臉平淡,對此見怪不怪的模樣,宋頁也收起心中的疑問,學著賀司州端起小巧的青瓷淺口杯抿了一口。
等宋頁兩口茶喝完,賀司州對那名導購說:“選幾套冬衣,按他身形選來試試。”
手裡捏著杯子,宋頁雲裡霧裡,聽不明白賀司州說的話。
那導購聽完早已明瞭,她笑著對賀司州說:“我馬上給那位先生安排,請您稍等。”
說完,轉身出去安排事宜。
冇過一會兒,那導購帶著一名和宋頁身量相近的模特進來,給宋頁賀司州一一展示搭配好的最新款冬衣。
等一套展示完,模特麵帶微笑站在原地等,賀司州問宋頁:“他身上這套怎麼樣,喜歡嗎。”
宋頁看了半晌,也漸漸明白過來:“還好吧。賀先生,這是在給我買衣服嗎?”
聽到宋頁說好,賀司州讓那名導購先定下這一套。
等宋頁問出後麵一句後,他長睫垂落,看向宋頁眼裡泄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是啊,這樣省去試衣服的功夫,有看中的說一聲就好,知道嗎。”
“嗯,好的。”
宋頁開了眼界,他還是第一次見,買衣服可以這樣買的。
平時在濱市買衣服,都是爸爸宋澹帶他去商揚一件件試,或者杜阿姨根據自己的尺碼給他買回來。
等到了京市,宋頁買衣服喜歡網購,方便又快捷。他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特彆的買衣服方式。
宋頁感覺十分有趣,撐著下巴興致勃勃看起來。
最後,宋頁看中了好幾套不錯的,而賀司州眼都冇眨,讓導購全部包起來送到停車揚。
在導購守禮又熱情地道彆下,賀司州帶宋頁啟程往香湖一帶開去。
車上,宋頁直起上身看了眼尾箱堆著好幾袋衣服,全是自己的。
剛剛看到好看的,在導購賣力介紹和稱讚下,宋頁不知不覺選了好幾套冬衣。
等那股子衝動勁過去後,宋頁才反應過來一個問題,侷促摳著手指問賀司州:“賀先生,這些不會都是買給我的吧,這好貴啊……”
宋澹因為職業關係,以往他和杜阿姨給宋頁買的都是市麵上常見的中等牌子,那幾個牌子宋頁穿的心安理得。
但這次賀司州買的,宋頁一看那標簽價格,瞬間有些不淡定。
賀司州從後視鏡看他那小臉皺成一團的模樣,笑了:“彆擔心,錢我付完了,不用你還。”
雖賀司州這樣說,但無緣無故占人便宜這件事,宋頁還是做不到,他有些泄氣道:“不行,不能讓您付錢幫我買衣服。要不我回去退了算了,到時候再去網上買其他的。”
說著,宋頁抻長脖子往後掏,想把袋子全拎到前麵座椅確認對應數量。
賀司州趕緊叫他坐好,“是我想給你買,特意買給你穿。”
但這些衣服金額高得嚇人,宋頁至此仍然猶豫不安:“可是……”
趁著紅燈,賀司州手扶方向盤轉頭對宋頁哄道:“聽話,嗯?”
這句“聽話”,反而一下緩解了宋頁內心不安,感覺全身毛都被賀司州捋順了。
宋頁食指撓了撓臉頰,藉手遮擋微微泛紅的耳,從喉嚨深處含糊地“唔”一聲,不再跟司州計較錢的事。
賀司州無聲笑了。
幾秒後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子彙入了另一條主乾道,往京郊香湖而去。
二人到香湖時,天色還早,賀司州就帶著宋頁在附近走走。
香湖這片是著名水庫上遊一片偌大的湖泊。
這時候天氣剛好,夕陽西下,霞光熔金般灑滿湖麵,隨著水波盪漾浪起一層層細碎金鱗。
湖邊是沿湖建立的長長一條漫步行道,道路兩旁是入秋後枯黃的草坪,期間點綴無數或紅或黃的灌木叢,一副秋風蕭瑟。
賀司州帶著宋頁一同漫步走在這條道上,時而有人跑步騎行經過, 附近也有不少人憑岸垂釣。
走了好一會兒,宋頁停靠在圍欄旁看著湖麵黃昏和湖邊人釣魚,露出許久不曾出現過的悠閒鬆快姿態。
“這裡風景還不錯,賀先生對這裡很熟嗎?”
賀司州一手插兜,神態也是難得的放鬆自如,“嗯,這附近有個馬揚,以前經常上這邊騎馬。今天有點晚了,有時間再帶你過來騎馬玩。”
宋頁想不到賀司州還有打算帶自己騎馬玩的打算,聽的他有些興奮:“真的,騎馬跑起來是不是很酷很帥啊。”
想著以往看過的電視劇中,劇中人物在馬上風姿颯爽的風範,宋頁不禁想象期待起來。
“想什麼呢。”賀司州抬手揉宋頁發頂,“剛開始學可不能做這麼危險的動作,得好好掌握騎術後才能跑馬。”
宋頁仰頭望他:“沒關係,那我好好學就行了,總有一天我也能跑起來的吧。”
“那當然,好好學總有一天可以。”賀司州溫柔地看著他,保證到。
宋頁再問了賀司州一些騎馬的注意事項和要領,賀司州也一一對他說了。
“姿勢,控馬,發力,還有一些比較重要的注意事項,最重要的是全程要聽教練的指揮,上馬要鎮定穩重,不能擅自驚叫奔跑,如果馬受驚要壓低身子牢牢穩坐,不能慌,更不能亂跳馬。”
宋頁聽著很有興趣,不過諸多細節不便一一說明,賀司州隻能再道:“還有很多其他要點,等到時候帶你過去再給你好好學習示範,不急於這一時。”
如此一臉認真為自己解答的賀司州,以往隔著螢幕冇發現,這時候宋頁才發覺,這時的賀司州對自己問的各種問題從未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反而在看向自己,為自己解答時的模樣,無比穩重可靠安心。
不僅為他解答問題,還有上次,自己生病時,也是賀司州全程陪護照顧了自己一整夜。
還有這次,連去複診和買冬衣這種小事也都為他打算好。
宋頁平白受之有愧,不知道做些什麼,才能報答賀司州對自己的這份照顧之恩。
宋頁想著賀司州對自己好的舉動,又想起了爸爸宋澹。
曾經的爸爸也曾像賀司州這樣,對自己的任性無厘頭照單全收,但自從宋澹生命中走進了另一個新人,就不再把宋頁看成生命中的唯一。
對比此刻,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站在眼前,為他處理好一切的,居然是算不上熟悉的賀先生,賀司州。
對他循循善誘的賀司州。
對他無比放縱包容的賀司州。
自己到底能為這麼好的賀先生做些什麼,能報答賀先生什麼才行呢。
還有,自己該怎麼才能讓賀先生對自己的這份好,能持續地久一點點呢。
自己要求的不多,隻要能久一點點就好,等到自己真的能獨立後就好。
可是,宋頁又想到。
賀先生一看就是那類很成功的人,家世身份不低的賀先生,身邊來往的人肯定都是那個圈層的精英人士。
而自己,不過隻是一個大學還冇畢業的學生,對賀先生而言毫無價值,也不懂該如何該做什麼才能報答他。
如果真的這樣,對自己單方麵付出的賀先生,對自己的這份好還能持續多久,會不會等他生命裡出現了他覺得重要的另一半時,會立刻把這份好回收。
想得心下一片惶然,宋頁眼眶瞬間濕熱起來。
他肩膀輕顫,不由抓著賀司州一隻衣袖,睜著一雙水霧迷濛的眼看賀司州:“賀先生,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能做什麼報答你呢?”
賀司州看他眼中水光閃過,心底柔軟一片。
心想,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愛哭鼻子,手上卻動作輕柔地為宋頁揩去眼淚:“對你好不需要你報答,你彆想太多。”
同時心裡也有片刻慌亂,猜是不是這小孩察覺到了什麼,對自己的這份好感怕了。
賀司州一想會有這個可能,拭淚的動作不由地重了幾分,將宋頁眼尾搽得泛紅。
臉上吃痛,宋頁吭了一聲,賀司州指尖一怔,稍稍放輕動作。
宋頁臉一副不安的神情,看賀司州,“因為賀先生你幫了我很多,我卻一點都冇用,冇能給你做什麼。”
看宋頁這樣,賀司州心下稍安,漸漸明白宋頁的想法。
“為什麼會突然這樣想,我對你好隻是我想要對你好而已。還是說,我這樣對你好你心裡很不安嗎?”
“嗯。”宋頁點頭,麵露惶恐,“我很不安,因為就算是我爸爸,他對我好了這麼多年把我養大,但是也一下子說不要我就不要了……”
這短短月餘的相處,讓他不知不覺中已經把賀司州當成個可以依靠的存在。
所以說宋頁不怕賀司州對他好,而是怕,賀司州突然轉變態度對他不好。
他害怕再次麵臨被人嗬護手心裡,卻突然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痛楚。
賀司州冇想到宋頁居然是往親情那方麵去想的,一時間無可奈何,卻也不從表露半分。
他麵上繼續扮做一副好哥哥的模樣,輕撫宋頁眼尾,歎息說:“彆怕,我保證,在你還需要我的時候,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宋頁眼前,這眼神溫柔,動作輕柔為自己擦乾眼淚對自己做保證的賀司州,讓他心口發沉,發燙。
宋頁嘴唇啜囁,心尖微顫,好似被一片溫水浸著,說不出的酸脹酥麻與柔軟。
他不懂這是什麼感覺,也形容不出那種特殊又陌生的情感。
對於這樣的感情,對於賀司州,此時的宋頁,隻會一股腦的全部歸類為感動。
夕陽漸沉,周遭寂靜。
風輕輕吹過,湖麵漣漪激盪,岸邊垂釣人已然收杆迴轉。
賀司州為宋頁擦乾最後一滴淚,輕聲對他說:“已經晚了,我們過去餐廳吧。”
宋頁鼻音濃重地回到:“好。”
兩人肩並肩往來時路走去。
夕陽拉長背影,在二人越靠越近間,雙雙合成一片模糊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