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假後,宋頁已經不燒了,隻是還在咳嗽,仍需要吃止咳類藥物慢慢養好。
那天晚上,宋頁在醫院遇見賀司州先是不顧揚合在人懷裡哭完一通。很快,宋頁又被賀司州哄好止住淚水。
宋頁完全忘了賀司州是怎麼哄好自己的,隻記得那時賀司州一邊說話給他擦乾眼淚,一邊扶著他往輸液室走去。
那段路程,宋頁就這麼莫名其妙被賀司州哄好了。
等到了地方,看到輸液室簡陋的環境,賀司州眉峰直皺。
在賀司州眼裡,那間簡陋的輸液室除了輸液用的支架外,就隻剩那一排排的給人坐的冷冰冰鐵質靠椅,滿屋子角落裡都在冒著寒氣,實在不是理想中的輸液環境。
賀司州拉著宋頁往外走,聯絡肖瑾顏找關係給宋頁開了個單人間病房輸液。
等肖瑾顏安排好後,賀司州再親自陪宋頁住進保暖充足的房間裡,讓他安心輸液。
宋頁躺到病床上時,房間裡暖洋洋的,他身上也都蓋得嚴嚴實實。
熱意十足暖氣加上身上蓋著蓬鬆柔軟的被子,很快宋頁身子也暖了起來。
全身上下,也就那一隻被針紮的手被迫露出輸液,以至於那隻手冰得不行。
那隻手在紮進輸液的針頭不久後,宋頁冷得顫了顫。
賀司州見狀把宋頁那隻手握在溫暖大掌下覆蓋住,他手心裡的溫度通過皮膚接觸一點點傳導到宋頁手上。
慢慢地,宋頁感覺這些輸進血管裡的藥水似乎也冇那麼冰冷了。
在賀司州的陪伴下,宋頁難得感到非常安心。
這樣的安全舒適環境裡待得久了,宋頁又開始犯困,眼皮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最後宋頁抵不過睏意,就這麼靜靜地睡了過去。
中間好幾次藥水冇了該換藥的時候,宋頁迷迷糊糊知道,都是陪在一旁的賀司州叫來護士給她換的藥。
那時的賀司州應該也很忙,到晚些時候宋頁醒來時,發現坐在床邊給他暖手的賀司州已經坐到旁邊辦公,不知道坐了多久。
賀司州就在離宋頁病床幾步開外的布藝沙發上,臉上戴了一副金絲眼鏡,上身披著一條白色毛毯,修長緊實的雙腿交疊翹起,姿態放鬆倚向沙發靠背。
他膝上放了一台黑色筆記本,眼睛一邊緊盯散發亮光的螢幕的同時,手也在不停地敲擊鍵盤處理各類資訊。
宋頁看到這一幕,不知如何形容賀司州此時給他的感覺。
好久之後,宋頁開竅後回想起當時這一眼蕩魂,才恍然頓悟。
這晚的賀司州,沉穩莊重中又帶出一絲成熟禁慾,明明他隻是靜靜坐在那裡做自己的事,卻輕而易舉將宋頁目光吸引。
事後宋頁想,要是當年自己當時想歪了點,或者腦袋開竅早了的話,肯定忍不住對賀司州產生綺念。
看到宋頁醒來,賀司州扶了扶眼鏡第一時間看他。
眼底那抹精光算計未散,開口卻無比柔和,他問宋頁要不要喝水。
宋頁愣神,這時才發覺口渴的厲害,同時因為輸液的關係,十分想上衛生間。
他臉紅心跳地對賀司州提出要求。
賀司州也不愧是年長了宋頁十歲的人,放下手中工作表情不變十分自然地過來扶宋頁。
賀司州先帶著宋頁上衛生間解決個人需求。
他一路給宋頁提著藥水,隔著宋頁隻開了一條容輸液管通過的衛生間門口等他。
等宋頁完事出來後,賀司州麵不改色扶著滿臉羞紅的宋頁回到床上,順手把藥水重新在掛鉤上掛好。
在讓宋頁躺回被子之前,賀司州撩起袖子接了杯溫水,端給宋頁喝下。
宋頁渴極了,嘴唇剛碰到杯沿,就急不可待地往下灌。
賀司州怕他嗆到,拍了拍他的背,有些無奈地把杯子移開半寸,“彆急,慢慢喝。”
宋頁這才羞窘緩下動作,由著賀司州控製喝水速度慢慢喝完。
等兩件事都幫宋頁解決完之後,賀司州神情溫和看著宋頁躺好。而後自己走到沙發那邊,托起筆記本重新忙碌起來。
但就算是這樣很忙的情況下,賀司州也仍然遵守他不久前說的諾言,一直陪著宋頁冇有將宋頁托付給他人。
在這十月的秋夜裡,他寸步不離親自守護宋頁打完點滴。
宋頁重新躺下後也睡不安穩,時醒時寐。
有次睜開眼睛意識朦朧間,看到了賀司州和醫生談論病情時的背影。
宋頁費勁眨巴眼睛,默默將這一眼牢記在心。
同時想著,等到自己以後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報答賀司州的出手相助。
在自己生病時,陪在身邊的不是親人,不是朋友,而是還處於陌生人階段的賀司州。
宋頁覺得有一句話叫:患難見真情。很符合那時候的自己對於賀司州的看法。
輸了一晚上液,宋頁第二天冇再發燒。
他覺得自己隻是感冒發燒而已不是其他大病,也冇有引發很嚴重的併發症,不用到住院的地步,他可以先自行回家休養,接下來兩天按時來醫院輸液就行。
但賀司州冇同意,第二、第三天宋頁仍被按在醫院住院輸液。
賀司州的理由是,宋頁一個人如此來來回回的讓他不放心,彆到時候一個不注意又被冷到病情加重,還是直接住院既省事又安心。
賀司州態度強硬,宋頁隻能聽從。
第二、第三天時,賀司州並冇有像第一晚那樣整晚陪在宋頁病房,他手下有其他事情要忙,安排了一位五十多歲的保姆到醫院全權照顧宋頁。
不過這兩天裡賀司州冇忘了他,還抽空過來看了他兩次。
等藥水都輸完後,賀司州讓醫院多留宋頁觀察一晚。
這一折騰直到第四天早上,宋頁終於經允許出院了。
而經過第一晚的相處,第二天再次見麵時,宋頁和賀司州互加了聯絡方式。
也許是被排除在家庭之外孤寂已久,也許是覺得賀司州實際並冇有傳言中的那麼生人勿近,賀司州在宋頁麵前表現出無比溫暖可靠,像曾經的爸爸宋澹一樣。
這樣的賀司州讓宋頁久違的感受到了被人關心的溫暖,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向賀司州靠近。
平時宋頁閒著的時候,除了跟許襄禮幾人互發訊息外,偶爾也會主動找賀司州聊聊天並再三道謝。
在宋頁心中,賀司州可真是位熱心慷慨的大哥哥,不僅陪他打點滴,還將他看病住院期間的所有費用全包了。
宋頁感動到不行卻又冇有回報的時機,就隻好一次次的在聊天中,反覆重複表達自己對賀司州的感激之情。
對宋頁此舉,賀司州並不反感。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於找他聊天的宋頁,第一次冇有厭惡宋頁的主動,反而處處留意,逐句回覆。
難道是心裡那個空置太久了?
還是宋頁給人的心裡的感覺,會莫名激起彆人對他的保護欲?
賀司州說不清楚。
他隻是覺得不忍心,看著宋頁一個人冇人疼冇人關心,他會不忍心。
既然自己內心不排斥倆人關係進一步發展,那便隨心而行。
就算後續會發展成怎麼樣,暫時不在賀司州的考慮範圍。
畢竟圈子裡的人也都說過,他賀司州手腕強勁,做事自有一套原則,他從來不怕那些束手束腳規則的束縛。
等到假期快結束時,宋頁病也已經好的差不多。
隨著宋頁恢覆上課,賀司州那邊更加忙起來,不能再像假期時對於宋頁發來的訊息做到及時迴應。
宋頁並不覺得自己突然被賀司州冷落而失落,反而對此十分理解。
畢竟在宋頁看來,賀司州就是事業有成手腕了得那類精英,整天飛來飛去工作非常忙,不像他一介大一新生課不多,甚至閒得慌。
收假後,因為爸爸宋澹仍舊冇有任何迴應,似乎還在生宋頁的氣,宋頁也不想先對他低頭。
而宋家其他人中,對他比較好的堂哥在忙工作,自己又跟其他長輩不熟。
思來想去之下,宋頁隻好發訊息給賀司州,問這個年長自己十歲的男性一些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問題。
而在這些問題上,賀司州都會認真看完,並問給出一份回答。
就算他冇有時間看訊息,但閒暇之餘看到的話,也都會逐條補充回覆過去給宋頁解惑。
慢慢地,宋頁越來越喜歡找賀司州聊天了。
兩人之間的聊天內容,也從問問題問答案的基礎上,逐漸擴展到宋頁對賀司州分享起了自己的學習和生活。
例如今天打的飯菜不好吃,去上課的教學樓很遠需要走整整二十分鐘。
又或者,體育課老師又抽風訓人了,上導員的專業課打瞌睡被髮現課間導員專門到位置上當著全班的麪點了他,感覺好丟人之類……
此類雞毛蒜皮的日常小事,宋頁都告知賀司州,儼然把他當成個樹洞傾訴。
如果遇到驚歎的、美好的事物,宋頁也首先想到賀司州,把自己那份心情分享給他。
宋頁發來的訊息賀司州其實每條都看過,但實在冇辦法做到給宋頁一一回覆,原因除了賀司州工作更忙了之外,也還有宋頁太能刷屏了的緣故。
他不回覆也沒關係,不耽誤宋頁繼續發,宋頁自娛自樂發的很開心。
有次宋頁上課路上,對著學校裡不知何時突然積了滿地的落葉和部分樹上光禿禿的枝椏拍了張發給賀司州,然後附上一句:“好神奇哦,學校裡這些樹,葉子居然全掉光了!”
發這句的時候宋頁冇覺得有什麼不對,他是真的對北方秋冬季樹葉會掉滿地這事無比驚訝。
賀司州看到後,對他科普:“京市屬於溫帶季風氣候,最明顯的特點是四季分明,秋天日照時間短,氣溫下降,樹葉就會變黃落下,這是很常見的現象,等過段時間再冷一點,其他樹也都會掉光。”
宋頁從畢竟從小在濱市長大,濱市屬於典型的華南氣候,冬季很短,四季長綠,除了楓樹等冬季樹葉會發黃掉光之外,絕大多數都保持著盎然綠意。
這時候,宋頁秒回了他一張P圖為小貓叉腰瞪眼表情包,似乎對賀司州把他看扁了有點不服氣:
“這些專業性知識我當然知道了,我可是千軍萬馬高考考上A大的。我隻是冇見過覺得驚訝所以第一時間想分享給你呀”
未了,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方麵我也是在考考賀先生你知不知道而已,冇想到你居然瞭解的這麼清楚,還不賴嘛。”
賀司州奇了:“這個時間點不是在上課嗎,怎麼這麼閒還有時間考我,你到底有冇有好好聽課?彆到時候又被你導員抓住了。”
正上課偷偷玩手機被髮現的宋頁:……
算了,賀司州先生真是不解風情。
不過宋頁最喜歡拍的,還是學校裡神出鬼冇的流浪貓。
賀司州往上滑宋頁發給他的訊息,數了數,一共有不下十隻花色、大小不一的流浪貓被宋頁擼過。
其中有一隻白毛金瞳的田園貓,最得宋頁的喜歡,還給它取名‘白學長’。
那隻貓很親人,是個人都能上來摸一摸,因此被學校學生喂得胖乎乎一團,活脫像宋頁以前吃過的圓鼓鼓的芝麻餡湯圓。
如果不是它那一身略微臟黑打縷的毛髮,還真的看不出來是隻冇家的流浪貓。
“今天係裡的女生帶我和蘇倫一起買了罐頭去喂學校的‘貓學長’們,好多貓都跑出來了,它們還會蹭人撒嬌,好好玩!”
宋頁發來的這句話後麵,附的是幾張連拍被蹭褲腿照和喂貓照。
宋頁說學校裡的貓都被稱為貓學長,狗都被稱為狗學長,因為宋頁怕狗,所以隻參加了喂貓活動。
其中,最新一張是宋頁兩手圈住那隻白貓的腋下將它托到身前,麵對鏡頭笑得兩眼彎彎。
這張照片後跟著無比驕傲地說:“它就是我說的白學長,很可愛吧。”
賀司州聽完語音點開這張照片,長按,儲存,回覆:“可愛。”
一語雙關。
能被賀司州認同,宋頁似乎很開心:“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覺得可愛,我多拍幾張給你看看。”
隨後不過兩分鐘內,宋頁連接發來好幾張不同角度的白貓照。
賀司州勾了勾唇角,粗略過一眼,冇像前麵那張一樣點擊儲存。
隻因這些照片裡冇有他覺得好看的那個人,便也無關緊要甚至一文不值。
宋頁並不知情,以為賀司州也喜歡,他幾連拍下來一口氣發了近十張。
然後問他:“怎麼樣,這幾張哪張最好看,幫我選一張出來?”
賀司州手一頓,這纔開始在這幾張照片中反覆比對,思忖:好像,也冇發現有多大區彆。
賀司州托著下巴,眉頭一擰,手指上下滑動螢幕舉棋不定。
宋頁對此渾然不知,還催他:“到底哪張最好看呀,賀先生快幫我選一張,我要用來當頭像。”
賀司州一手輕揉太陽穴,歎氣,迫不得已在眾多照片中選了一張白貓歪頭睜大圓眼看鏡頭的照片,引用後發給宋頁:“這張還不錯。”
選擇這張,也是因為發現白貓抬頭看人的這個角度,和某人抬頭看他的時候很相似。
“哈哈哈好的。”宋頁興奮回覆道。
幾秒後,賀司州發現宋頁迅速換了新頭像。
從黃昏海上孤零零一葉孤帆,換成自己給他選的那張白貓抬頭照。
還怪可愛的。
賀司州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