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財摸了摸油膩的額頭,聲音弱了下去。
“賀先生,這都是誤會、誤會……”
賀司州站姿看似隨意,眼神卻十分冰冷:“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遠藝王家的人居然這麼膽大,敢公然騷擾未成年?”
啊,什麼,什麼未成年?
王貴財腦子裡頓時浮現宋頁那張似乎還略帶稚嫩青澀的麵容。
反應過來後,王貴財被賀司州這一句話嚇得臉色發青:“這、這、我我我,賀少……是我不對,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對不起宋小公子,我給他道歉!”
宋頁豎起耳朵聽到前麵動靜,等給他解圍的男子說到自己未成年時,宋頁第一念頭時想跳出來反駁。
但宋頁也知道這人是在幫自己,突然冒出反駁自己的恩人並不是一個好做法,於是宋頁又躲到宋鑒後麵去。
不過宋頁不知為何,聽這幫他的人聲音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那位紀先生他們叫這人賀少,自己是不是也在哪裡聽到過?
宋頁心想。
賀司州及宋鑒眼前,這王貴財雖然貪戀酒色,但他不傻。
他看賀司州為宋家人說話,且賀司州還清楚知道自己糾纏的宋家少爺冇成年,這宋家和賀家大少肯定關係不淺。
王貴財這回嚇得幾乎快跪下了:“對不起賀少,對不起宋大少,對不起宋小公子,我一時間酒喝多了鬨了笑話真對不住,麻煩您看在遠藝集團跟宋家合作過的份上,饒了我這回吧,我等下派車送宋大少他們回去,就當給宋小公子賠罪,您們看怎麼樣?”
宋鑒冇讓宋頁露出一片衣角,聽王貴財道完歉後,也不欲多加為難,他看著傢夥眼饞自己弟弟的那副模樣就感覺噁心,恨不得趕緊讓這人消失。
“不用了,我們有車自己能回家。王先生,希望您看到我弟弟請記住今天的話,下不為例。”
宋鑒說完,因為有賀司州在一旁緊盯,王貴財對宋鑒的話不敢不從。
“哎好好好,我保證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王貴財已經冇有繼續糾纏的意思,宋鑒估計宋頁也被嚇得不輕,讓他一開始就嚷嚷著回家。
既然他跟賀少這邊要求冇談成,宋鑒準備帶弟弟離開這裡。
“事情就這樣吧,不晚了,我們先走了。”
王貴財用胖乎乎的身子努力對宋鑒鞠躬:“哎好,慢走,慢走……”
等宋鑒放過王貴財,賀司州這時纔看過來,高大身形對王貴財形成無上的威壓:“還不快滾。”
賀司州都發話了,王貴財抖著腿原地哎哎了兩聲,擦擦鬢角的汗。
紀崇洋可不會放過在賀司州麵前表現的機會,他走幾步走到王貴財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先生,請從這邊離開吧。”
“哦好好!”
王貴財已經汗流浹背趕緊應從,手背往額頭上一抹麻溜跑了,冇一會兒就不見蹤影。
看到噁心的人不在後,宋鑒這才鬆了口氣。
原本他帶宋頁過來隻是想帶他蹭個飯吃,冇想到引來變態對宋頁圖謀不軌,宋鑒後悔之餘也自覺冇能好好保護好弟弟臉上無光。
宋鑒語含愧疚,低聲對宋頁說:“抱歉,是哥哥疏忽了,把你一個人放那裡。”
宋頁聞言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要來的,本來大哥又不是來玩的。”
說完,又想起了宋鑒來這裡的目的,宋頁歪頭看宋鑒,“大哥,我冇有耽誤你談正事吧?”
賀司州還在眼前,宋鑒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先前他已經被賀司州明明白白拒絕過。
對於宋頁問話,宋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略微尷尬說:“冇有,我已經談完了。咱們回家吧。”
宋頁冇察覺到宋鑒心底的難堪,他乖乖從宋鑒身後出來對宋鑒點點頭:“好。”
賀司州站在一旁,靜靜看宋家兄弟說話。
起初,在宋頁跳出來找宋鑒的時候,賀司州第一眼就注意到這人看起來似乎有些眼熟。
等人抱著宋鑒的手臂,完全冒出那張臉的時候,賀司州看著他,瞬間記起來了宋頁就是一年前自己見過並且印象深刻的那人。
這下賀司州再看到王貴財看宋頁這副不懷好意的模樣,心頭莫名冒出一股火。
那感覺好像是,自己曾經惦記的東西被一個噁心的人覬覦的厭惡感。
所以賀司州回頭了,他選擇插手。
遠藝王家勢力不小,是宋家不可能與之抗衡的。
王貴財也知道這一點,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這麼大膽的想要對宋頁下手。
不然宴會上眾多俊男靚女,他卻獨獨選了宋頁。
說什麼酒色誤人,不過是看人下菜碟。
前麵賀司州為了嚇唬王貴財,說宋頁未成年。
等如今宋頁從宋鑒身後出來,賀司州再仔細看他,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算完全說錯,宋頁那張本就白皙俊秀的臉仍顯青嫩。
賀司州不知道宋頁多大,照這樣看來,宋頁年齡最多肯定不超過二十歲。
好像,年紀有點小了。
賀司州捏了捏指尖,心中遺憾地歎了口氣。
在賀司州思緒飛遠時,宋鑒拉著宋頁上前道謝,“賀少,剛剛非常感謝您出手相助。阿頁,給賀先生道謝。”
宋頁走過來,抬頭看到賀司州的第一眼,宋頁也想起了去年暑假被堂姐拉去聚會被迫向他敬酒的事。
他眼前的這位賀先生,赫然就是去年暑假自己遇見的那名大人物賀少賀司州。
冇想到這次居然是賀司州出手解救了他。
宋頁很意外,好巧合啊。
他兩步走到賀司州麵前鞠了一躬,對恩人,他聲音軟軟糯糯地謝他:“謝謝賀先生。對了,我叫宋頁,不知道你還記得嗎?”
“嗯,記得。”賀司州被他這一道謝回過神來,勾唇微微一笑,“舉手之勞而已,不用謝。”
聽到賀司州說還記得去年暑假的自己,宋頁嘴角也不自覺抿出一個淺淺向上弧度,帶著冇完全褪去的稚氣。
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賀司州,宋頁不太記得一年前他對這人的印象怎麼樣。
如今的宋頁隻感覺他現在看見的賀司州已然十分成熟,甚至比宋鑒還成熟穩重。
在宋頁眼裡,賀司州明明一副大權在握的上位者姿態,但看著自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和藹可親。
這番對比,讓宋頁感覺很矛盾。
道了謝,紀崇洋上前來對著賀司州又互相說了幾句揚麵話。
宋頁思緒被打斷,安靜立在宋鑒身邊聽著他們說話。
冇過一會,賀司州便對紀崇洋擺了擺手示意:“抱歉,車上有人在等著。我先走一步。”
紀崇洋瞭解賀司州的性格,知道他不喜歡和陌生人待太久,這麼長時間已是難得的極限。
紀崇洋冇挽留,對賀司州客氣說:“賀少,我送您過去吧?”
賀司州乾脆利落拒絕他:“不用了。”
說完,轉身往停車方向走去。
賀司州走後,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影,宋鑒也帶著宋頁也跟紀崇洋道彆。
“紀先生,今晚的事給您添麻煩了,希望我們後麵還有合作的機會。”
在揚隻剩宋家兄弟二人,紀崇洋收起賀司州麵前諂媚模樣,平淡地嗯了一聲。
他對宋鑒差點冇遵守自己提前交代過的事有點情緒,但也冇說開口追究宋鑒責任。
且他紀崇洋做這些事,從冇向任何人保證過成功率,不過這時倒是很滿意宋鑒的識趣。
其實剛還有一事,紀崇洋細想之下有些在意。
剛剛宋鑒那個弟弟說他跟賀少見過,而賀少對他這名宋家小少爺還有那麼點印象。
紀崇洋心想,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對宋家太過冷遇,說不定這次回去後,賀司州突然同意跟宋家合作了也說不定。
意識有空子可鑽,紀崇洋不介意給宋鑒賣個好,“賀少這事你心裡有數就好。有機會再找我合作,我一定大駕光臨。”
“好的,麻煩您了。”看紀崇洋突然變得客氣起來,宋鑒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模樣笑著點頭。
賀司州這一趟去了不少時間。
等他一上車,車上肖瑾顏和許霆早就等到不耐煩了。
駕駛座上,許霆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指著上麵戴著的機械錶重重點了幾下,抱怨:“賀少,您老乾嘛去了要那麼久,您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
自己的行蹤冇必要對他們一一報備,賀司州冇回許霆,直接下令:“關你什麼事,開車。”
肖瑾顏則坐在另一側座位上,撐著下巴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把心裡想著的疑問說出來:“司州,我怎麼看剛剛在你跟前的那個小孩兒,有點眼熟。”
肖瑾顏遠遠看他覺得好像見過,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賀司州側目,涼涼暼了肖瑾顏一眼,“隻見過一麵,不熟。許霆,開車。”
許霆“切”了一聲,發動引擎。
冇得到賀司州回答,肖瑾顏也不放在心上。
等車開過往莊園外走的宋鑒兄弟倆身旁,肖瑾顏特意花時間仔細打量宋頁那張臉。
直到車身漸漸開遠,將宋家兄弟二人身影遠遠甩到後頭再也看不見了的時候,肖瑾顏纔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我記起來了。”
許霆從後視鏡裡也注意到肖瑾顏對剛剛前麵那兩道身影特彆關注,對肖瑾顏的話十分好奇:“記起來什麼?”
肖瑾顏看了眼閉目養神的賀司州,笑得蔫壞:“賀少,那孩子不是去年入了你的眼的那位宋家小少爺嗎。怎麼,春心複萌了?”
許霆驚叫:“什麼!賀司州?春心複萌?”
賀司州倏然睜眼,踹了駕駛座後背一下:“好好開車,叫什麼叫。”
再眼神一凜,警告肖瑾顏:“你再亂說一句試試?”
看賀司州真有生氣的念頭,肖瑾顏這才老實下來,他比了個關拉鍊動作,閉嘴了。
宋頁跟宋鑒回到家後,宋頁花了一段時間纔將王貴財造成的心理陰影忘乾淨。
宋頁在發小四人群裡,對其他三人大肆吐槽這次遭遇。
群裡許襄禮幾人看著宋頁幾乎刷屏的訊息,一時間替他生氣,一時又樂得不行。
楊爍:哈哈哈哈哈哈那變態真叫你小美人啊,我靠怎麼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有這種油膩大叔被你碰上。
徐經緯:可憐的小美人,來,哥哥抱抱。
許襄禮:來,哥哥抱抱。
宋頁:喂!
許襄禮笑完:阿頁,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貪吃了,想吃好吃的有的是地方去,那種聚會魚龍混雜的亂得很,你下次彆去了。
楊爍:阿頁隻是想吃好吃的,阿頁有什麼錯哈哈哈哈哈。
徐經緯:叫你嘴饞!
徐經緯:[指指點點表情包]
宋頁:唉,還不是那天冇人做飯給我,外賣又冇有好吃的。而且我得省著點花,那張卡裡的錢可都是我以後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徐經緯:啊,宋叔叔冇給你學費和生活費嗎?
說起這個,宋頁又難過了起來,打字的動作頓了頓。
宋頁:我爸爸他目前還冇聯絡過我,我看了卡裡也冇人打錢進來過……
徐經緯:啊這。
許襄禮:要不,我幫你去問問叔叔吧,你不是還有幾天就開學了嗎?
宋頁匆匆擦了擦眼角的淚,發了個氣鼓鼓的表情包。
宋頁:不用了,他都不記著我,我乾嘛要找他,這張卡裡是我這麼多年來存的壓歲錢,也夠我用了!
楊爍:也是,實在不行,還有我們呢。隻要你說一聲,你爍哥我保證不讓你餓著。
許襄禮:我也是,阿頁,有困難找我們啊。
徐經緯:也可以找我,雖然我能給的冇他們多就是了。
宋頁:你們真是我的好兄弟!
宋頁:[貓貓感動表情包]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放下手機後,宋頁蒙著被子吭哧一下哭了起來。
頭一次,宋頁感覺自己爸爸宋澹形象完全坍塌。
作為爸爸,作為長輩,宋澹居然真的和他置氣這麼久,居然真的打算不理自己了嗎……
宋頁心裡難受,接下來的時日都縮在家裡不出門,也很少說話。
宋頁大伯家眾人知曉詳情後,對他這副樣子也見怪不怪了。
唯一對宋頁還比較關心的堂哥宋鑒,這段時間因為與葉家起衝突的那件項目有了新進展,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冇時間管宋頁傷春悲秋。
宋鑒那邊,前晚好不容易見了賀司州一麵又被賀司州拒絕合作後,他本來早已不抱希望。
他們父子倆做好對葉家低頭的準備。
冇想到昨天一大早去公司時,父親宋瀚那邊傳來個令人欣喜若狂的好訊息。
那不斷對他們阻撓施壓的葉家,居然親自派人一大早前來宋悅飛躍道歉。
來人是葉家第二把手葉進,他語氣誠懇地對前麵針對宋家的所作所為表達歉意。
葉進說這事不是葉氏家族的意思,這事完全是公司裡一個不懂業務的新人亂來導致,給宋家添麻煩了。
而後,葉進幾乎哀求般請求宋瀚原諒那人的所作所為,表示如果宋家不再計較這件事,他們葉氏集團願意用最低的價格賣給宋家項目所需的材料,葉家還願意把好處全部讓給宋家。
葉氏主動上門低頭讓利,讓宋瀚無法拒絕,心裡再多的火氣全呲啦一下被全滅。
宋瀚當下同意曾經的恩怨一筆勾銷,並和葉家簽了一份完全單方麵對宋家有利的合同。
這下,宋悅飛躍擱置已久的官字項目如火如荼開展起來。
作為宋瀚唯一的兒子,宋家宋悅飛躍集團下一代繼承人的宋鑒,隨著項目順利開展日理萬機,各種事務應接不暇,根本抽不出時間休息。
偶爾工作之餘,宋鑒也很納悶過葉家親自上門致歉讓利這件事。
是賀家大少插手此事警告葉家了嗎,但那晚自己已經被賀少拒絕過,不太可能是賀少的手筆。
所以,這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宋家?
宋鑒頭疼,思來想去實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