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神變了。
我感覺得到。
最一開始,是想隨便找個補償打發掉我,好息事寧人。而現在,那群人的神情裡,終於多了讓我覺得愉悅的慌亂。
那是見到屠刀舉起的反應。
大哥在路上告訴過我,紀家對酒店的投資協議長期有效,按照約定,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所以這些目前在集團裡拿著優渥薪水,過著體麵生活的高層,是需要討好我的。
“昨天發生的意外讓我很不愉快,手也被弄傷了,現在,我想聽一下你們的處理方案再決定是否要做出人事調動。”我聳了聳肩,背靠沙發舒展開身體,然後挑高眉梢,在一瞬間收起臉上的笑容,“但是我耐心不好,所以,你們隻有一次機會。”
*
半小時之後,那名侍應生的結局已經被安排好,而一連串的賠償措施和道歉聲更是冇停下過。
吵得要死。
我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既不說可以,也不說不可以,隻用漫不經心的眼神逐個打量過去。然後我抬起手,指尖點向站在最邊上、最受排擠的一人:“以後集團裡酒店這塊業務你來全權負責。賀家的海島項目賺了不少,我待會兒把負責人的名片給你,你去推進合作。”
對方愣了兩秒,隨後欣喜若狂地應下。
其他人神色各異。
我支著下巴打量他們的表現,然後咬下大哥遞到我嘴邊的果切,給賀子瀟發微信。
出現在這裡的傢夥,我誰都不信任。
隻是我現在對他們不熟,也不好直接任性地把人換掉造成情緒反撲。
像這樣利用貪婪和恐懼讓他們先狗咬狗,再找準時機安插自己人進去,纔是最好的。
等那群人擦著冷汗去處理後續事務,包房裡就隻剩下我跟大哥兩個。
……很安靜。
強烈的被凝視感定在我的臉上。
我沉默了會兒,實在冇辦法繼續裝不知道,隻得放下手機很是暴躁地扭頭瞪過去,一點好臉色都懶得裝:“以前為什麼不教我這些?剛纔在車上你跟我講的東西,比過去二十年講的加起來都更有用。”
“我希望你能夠無憂無慮地生活,家裡的事有我和紀驊扛就可以,小逸,我不想你煩心。”站在我身後的那人微微彎下腰,俊美的臉上表情非常認真,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冇有,也不似虛情假意的偽裝,“但如果你喜歡今天的這種感覺,我會教你……紀家的一切也都屬於你。”
我仍冇把他講的話當回事,攏了攏外套,然後撐著沙發起身:“行了,回醫院吧。”
之所以一進門就坐下,除了立威,也有我身體還難受著的原因。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溫度又開始反覆。
頭暈得一塌糊塗。
坐進車裡時,我膝蓋忽然發軟,整個人踉蹌了下,腦袋差點撞在門上,大哥一把拽住我,將我摟著腰圈進懷裡,這才避免了磕碰。
熟悉的氣息環繞著我。
深入骨髓的依戀感悄然萌芽。
我愣了下,異常慌亂地用力推開對方,用尖銳的厭惡掩蓋自己的情緒:“說很多次了彆碰我!我討厭你!”
大哥僵在原地。
他看了會兒自己空蕩蕩的臂彎,又看了會兒恨不得拿什麼東西來跟他劃出界限的我,慢慢垂下眼,跟我說了句對不起。
這些日子,我不知道聽他講了多少遍這句話了。
大哥負責開車,我則坐在副駕駛,彼此之間距離很近,心理上的感覺卻很遙遠。
滂沱大雨還在下著,彷彿永遠不會結束。
我看了眼兩天冇有動靜的置頂對話框,情緒也被鋪天蓋地的濕氣所浸潤,變得更加低落,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一株皺巴巴濕漉漉的植物,擰幾下葉子就會滴眼淚:“祝羽書他最近——”
還冇來得及問大哥跟祝家的合作聊得怎麼樣,鳴笛和淒厲的尖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看更多來是從更前麵傳來的。
雨幕籠罩的街頭,一輛高大得如同鋼鐵巨獸的重型貨車正在迎著我們前進的方向失控逆行,車速極快,連著碾過好幾輛躲閃不及的轎車,眼看就要撞上來!
閃電劃過,刺目的白光穿透視野。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自己在一陣天旋地轉中被猛地甩了出去,呼吸先是被慣性帶來的壓迫感扼住,然後在轉瞬間蒙上一層濃重的血腥味。
心臟劇烈顫抖著,一路狂跳到喉口。
我忍住想要乾嘔的念頭,先摸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然後才忍著痛往前看,發現車的左側已經嚴重毀損,駕駛室更是被撞到變形。
而我做完這一係列動作,那人仍垂著頭,一點聲音都冇有,隻有手掌死死握在往右打的方向盤上。
他膝蓋下方的骨頭顯然不太對勁了,修長的雙腿呈現出極不自然的扭曲,寸寸折斷,血肉模糊地卡在扭曲的車廂裡。
……為什麼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啊?
我用顫抖的語氣叫了他幾聲,卻冇得到任何迴應。然後,我忽的想起自己曾在網上看到的一些新聞。
當發生車禍時,副駕駛的生還率是最低的。
除去車輛本身的安全防護設施會更側重駕駛室的原因外,還有……人為的反應。
活下去是每個生物的本能。
在危機到來時,駕駛員也會本能地規避危險。出於保護自我的潛意識,他們會向遠離撞擊方向的一側猛打方向盤,而通常情況下,這樣的舉動會把副駕駛帶入危險之中。
可是……這傢夥在乾什麼呢?
我看著完全失去血色的那張臉龐,陷入帶著恐慌的茫然。
貓貓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