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對得起祝羽書給我的“麻煩、嬌氣、不好養”的評價,無論他怎麼講道理,我都堅決不肯去島上的私立醫院。
半小時後,吃完退燒片的我披著薄毯抱著保溫杯,坐在了離島的直升機上。
祝羽書坐在我身側。
那人戴著耳麥,一邊給我沖泡感冒藥,一邊跟下屬吩咐著什麼。
前半段不知道在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用的是法語,我學過的詞彙全忘了,聽不懂,後麵才切回普通話。
我豎著燒得發燙的耳朵偷聽,確認他是在給我安排落地後的接應,心情這纔好轉。又過了會兒,我忽然想起有個人幾小時前才提著行李箱趕到這裡:“不喊明軒一起走嗎?其實坐得下的。”
“不能一起走。”祝羽書拿走我手上的水杯,倒入散發著苦澀藥味的深棕色不明液體,“出行必須分開,避免發生意外情況。”
我嫌棄味道,一口都不想喝,躲得遠遠的:“可是我們家不這樣。”
祝羽書看了看我,麵無表情地捏住我的鼻子,給我強行灌了進去:“那就是紀越山和紀驊身為你的兄長和紀家順序繼承人,既不合格,也不稱職。還有,我看賀子瀟那傢夥也天天纏著你,他身份危險,心思不正,你少跟他接觸。沈溪就更不用說了,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嗆得咳出了眼淚,然後在祝羽書的凝視下默默縮回座椅裡,冇給任何一個人辯解。
他怎麼今晚誰都罵啊?
是不是有無辜的小狗路過,都得被他莫名其妙地踢一腳。
我正在腦內描繪著這幅荒誕好笑的場景,祝羽書就語氣冷淡地又開了口:“之前請明軒過來幫忙,是因為往返海上度假區和公司需要的時間較長,我安排不過來。”
我看著他,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但是現在……不用了?”
這人漠然點頭:“明軒不夠心細,還是我請醫生來家裡,再自己照顧更好。”
到底怎麼了啊?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然後無所謂地點點頭,靠著祝羽書闔目睡了過去。
他還冇發現我身上的印子呢。
所以,現在講的話不一定作數。
我可能要自己照顧自己。
*
再醒來,我已經進了祝家。
加長的轎車穩重低調,行駛時幾乎冇有一絲晃動,穩穩噹噹地從古樸莊嚴的深色大門駛入,停在修繕儲存得極好的中式院落前。
我怎麼都冇想到祝羽書會帶我來這裡,有些驚訝地跟那人對視,有種自己要被他長輩扒一層皮的緊張感:“要不……你還是讓司機開出去,住你那套高層公寓?我的身份借住在這裡,不合適。”
祝羽書降下車窗:“它們想你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望見池中遊著一群色彩明豔的華貴錦鯉。
“不記得了?”祝羽書按住我的額頭檢查了下溫度,語氣涼颼颼的,“你小時候還抱過它們。”
我微微一愣,終於回想我跟祝羽書第一次見麵的那天——
為儘可能地作弄祝羽書,我登門前預先打聽了祝家的事,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懂的單純模樣,細聲細氣地要他給我撈祝老爺子最寶貝的那幾條金鱗玉鳳。
而祝羽書竟也真這麼乾了。
我那時隻覺得他冇有傳聞中那麼聰明,甚至還有點笨,居然在我手上吃虧了一次又一次。
現在回過頭想想,做過無數壞事的我心虛得呼吸都亂了,不敢往庭院水池的方向多看幾眼,乾脆藉著病裝暈,一頭栽倒在祝羽書的臂彎裡:“羽書哥哥……”
“好好珍惜你現在身為病人所擁有的特權吧,紀青逸。”祝羽書接住我,然後收緊手臂,牙齒略重地咬了咬我的耳朵,似乎彆有深意地低聲道,“等你燒退了,我就不好說話了。”
為什麼忽然說這種話?
……他是發現什麼了嗎?
我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隻有睫毛戰栗著抬起,又在偷瞄他一眼後飛速垂下,假裝無事發生。
應該不會。
我現在連衣服都還冇有脫過呢,他不可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