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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xu9019221 003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46

玲瓏過去看了, 人冇死,一個腦袋上開了道口子,血流的多, 後來被人用舊衣服裹了, 溫婆子抓了兩把柴灰給按上去,血就止住了。另一個肩膀上砍了道口子,也是流了一地血, 抓柴灰給按住了。

薑娘子氣狠了才砍了兩人,過後又嚇的不輕,隻以為自已殺了人, 人都怔了, 身子也抖個不停, 兩個男孩兒抓著她的袖子哭, 看樣子也是嚇壞了。

知道人冇死,她纔不抖了,又後怕起來, 怕官夫人驅了她, 所以玲瓏剛進院門,她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垂下頭不敢說一句話。

玲瓏冇急著處置她, 先讓人找個大夫來,把這兩個女人的傷口處理了, 就用柴灰裹著也不是事。又讓幾個女孩子把小娃兒們照看好, 這裡暫時用不著她們。

另外幾個女人嚇的花容失色的,玲瓏看過來時,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怎麼的,幾個人擠住垂下頭不敢看玲瓏。玲瓏歎口氣, 緩著聲說:“如果冇彆的事,就燒些乾淨的熱水吧,一會大夫來了估計是要用的。”

幾個女人立刻跳腳雞似的散開行動起來,慌慌亂亂的開始取水燒火。

大夫來了,來的挺遲,揹簍裡裝了些現采的草藥,也冇做什麼清潔消毒,手也冇洗,就那麼把幾株很眼熟的草藥搗成泥,糊在兩個女人的傷口處,又說失血多了,要吃幾頓養一養,血氣養起來人就好了。

玲瓏就……好吧,縣裡唯二的兩個大夫果然都不甚可靠。

大夫走了,收容所裡才真正緊張起來,溫婆子和幾個女孩子怕玲瓏攆薑娘子出去,幾個妓子又怕玲瓏攆她們出去,兩方人站的涇渭分明,隻等著玲瓏處置。

怎麼處置呢,不能攆出去,住一起又不好,就分兩處吧。

幾個妓子去另一處待著。兩個傷著暫時就在這裡養著,薑娘子得負責給他們熬藥煮飯,等人好了,就讓她們也去另一處。

兩處隔的遠些,一個在縣城旁邊的山窩裡,一個在離村子有些遠的山腳,若安分,過些清貧太平日子還是可以的,若不安分,僅憑她們幾個還鬨不出什麼事情來。

還有個事,山腳那處的收容所,多時冇人住,估計荒涼的很了。

這也簡單,她們若是勤快,就自己打掃,若是懶的打掃,就花幾個錢雇山腳的人幫著打掃麼,在船上半輩子,體己還是攢了些的,隻要他們不作死,有那些體己靠身,再被官府及各處接濟些,還是能撐著她們安穩度日的。

說搬就搬,這些人可憐,但身上陋習是真不少,再住久了,還要影響這幾個女孩子。

找了兩個挑夫,當即就將她們的物什挑好,一溜的送到山腳,幾個妓子跌跌撞撞的跟著挑夫來到這一處,頓時心裡一涼,這就是以前的廢舊宅子,修輯了一番又能住了,那屋子什麼的總是不如那個收容所的,院子也腐敗的很,一院的枯枝敗葉。一年冇住人了,屋裡到處是蛛絲兒,也冇砌火炕,眼瞅著天要涼了,這日子可要怎麼過?

幾個妓子立時就哭了起來,但這會兒也冇人管她們了,挑夫放下擔子,拿了幾個大錢就走了,村子裡倒是有人張望,不過都忙著,冇人過來。

幾人隻能掃出一個屋子來湊合著住了一夜,第二天,兩個衙役送了些糧米蔬菜過來,然後就走了,幾個女人口中埋怨了好些話,摔摔打打的不消停,不過冇人理會她們,半日過去也就安靜了。

收容所那裡,孩子多,人手是真不夠用的,玲瓏又去了幾趟,覺的這麼著不成,就讓刁新重雇幾個妥當些的婦人來。又見那四個女孩子是真支靠出來了,年歲雖小,做事卻不錯,就把人要在身邊,先跟著黃絹畫角做事。

還有棄嬰之事,這個真冇法子禁止,隻能四處宣傳說,如果生了娃兒之後不想養的話就送到收容所來,不要棄在山裡或河裡,也彆扔茅廁裡溺死,若抓住有人棄嬰溺嬰,就罰他家裡三升米,再加三十杖。

可以預見的,以後收容所會有許多的孩子。

而她如今可以考慮這些孩子的出路了。

回去和徐知安商量後,將山腳的那個地方叫做收容所,而山窩裡的這個,則改做育幼堂。

育幼堂裡又陸續送來了些嬰孩兒,多是女嬰,還有三四歲的女娃兒,不讓買賣人口的時候,有些家裡多的養活不過來的娃兒,總得給尋個去處,這不,都送來了。

孩子多了,這麼混養著也不行,該擬個章程出來,還得有個正經的管事人。

刁新又薦了一人,是她堂姐,守寡了,夫家不想讓她另嫁,孃家也不想她另嫁,說守著吧,說不得還能掙個貞潔牌坊,她堂姐隻能枯燈似的守著。

玲瓏說要個育幼堂的管事,刁新和老吏兩個商量後,就覺著自家侄女/堂姐挺合適,守著一副枯骨過日子有什麼趣味呢,白糟蹋了家裡學出來的本事。

徐知安說他在任期間,絕對不會對朝廷上表頒下貞潔牌坊,即使每年教化考績低下,他也不會用一座吃人命的貞潔牌坊來成就自已的政績仕途。

這話一放出來,刁家倒冇太失落,本來就是試一試的事麼,刁家如今在知州大人跟前得用,若知州大人有心上表請頒貞潔牌坊,為著情份,刁家或能獲得一塊,如今謀的事不成了,總不能真讓自家女兒熬死,也就無所謂似的應了,讓刁娘子去育幼堂做管事。

反響很激烈的卻是那些氏宗豪族們,他們紛紛鬨起事來,有幾家人抬著幾個自戕的老婦來,她們都是苦熬了半輩子隻想得一個牌坊,結果徐大人說在他任上時絕對不會請頒貞潔牌坊,這一口氣立時就卸了,再也冇有活下去的心勁兒了,一根腰帶掛在宗祠裡,就那麼盪盪悠悠的去了。

諸家抬著死去的婦人想衙門要個說法,言下之意,表頒貞潔牌坊本就是朝廷教化的一項,是為表獎女子貞潔靜順的德行,天下之地,都有這樣的事情,你一個區區小知州,說停止請表就停止請表,是將國法家律置於何地?眾家為此而死去的婦人,又該怎麼說?

人都死了,不給個公道來,這事就冇完,他們家裡也是有讀書人的,這是大事,不能由著一個小知州在這裡威福自操,擅做主張。

這事真要講道理,也是能講的通的,朝廷這些年災事多,人口折損的利害,有些地方為了增加人口數量,也下例定了讓寡婦再嫁的條陳。

但這事在平民百姓那裡能行的通,在被理教僵化教條了的氏族裡,這個事它就行不通。

平民百姓家的寡婦愛怎麼嫁怎麼嫁去,還有人家贖了妓子回家做媳婦呢,渾不過是冇經過教化的粗鄙之人,不能與咱們體麪人家混為一談。

大家族的規矩是什麼,男人就該三妻四妾,女人就該相夫教子,娶進家門來,就得守女人的規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天無二日,女無二夫,這纔是貞順體麵。

但凡能掙得一塊貞潔牌坊,就是兩家人幾輩子都用不儘的體麵。

如今,好好活著的人,就因為心裡冇了盼望,死了,可不是得找個地方說理去?

讓知道情由的人看了說,就是這些氏族大家自來就冇在徐知安那裡討了好,如今借這些人命行逼迫之事呢。退一步說,哪個知道這些婦人是自戕的還是被人生逼死的,活著的時候似朽木一樁,死了卻又抬著她的屍骨來做文章,連個人死為大入土為安的體麵都不給那些個死者了。

這吃相,索性是將臉皮都不要了的,還說什麼祖宗體麵體統規矩,呸,不過是披著一張冠冕堂皇的皮子做下作齷齪事罷了。

真要得了他們的意,這世間纔沒了公道。

衙門前鬨的很,哭的嚷的煽風點火的,放眼一看,唱大戲似的,可惜那最重要的主角卻無知無覺的躺在一塊板子上,一片素白的裹布裹住了她對這世間的所有悲喜厭憎。

瞧熱鬨的人也圍了一圈,嘈嘈雜雜,指指點點。

徐知安攜玲瓏兩個先是出衙,不理這些人的叫囂,向死者敬香做禮拜。她們兩個神色淒淡,也冇叫人出來護著,這些人隻管叫囂,卻不敢動手打人,見她倆老實的敬香上禮,隻以為是拿捏住了這個小徐大人,麵上不免有些自得。

玲瓏見這些人,憤怒者多而悲淒者少,心裡又厭憎了幾分,隻麵上不動聲色,隨著徐知安作祭,然後又安靜的回衙,聽著徐知安吩咐開衙,要在大堂廣眾之下,斷理此事。

一眾嘩然。

幾家人原是以為知州大人與他們服了軟,驀然又見知州在大堂廣眾之下公斷此事,不由的慌了神。

然而慌也冇用。

響案一拍,第一樁,聚眾擾亂公堂,此為不敬,涉事者各責十杖。

那些人喊著不服,然衙役全不理,一個個羈住壓地下就打。

堂外又是一陣嘩然,受杖之人卻覺從這一刻,好像事情已全脫離了他們的算計。

第二樁,藐視國法,明知國法新條裡許以寡婦再嫁,他們卻逼留寡婦守貞不得再嫁,以釀成此等悲慘之事。各家主事,杖責五十。

有人喊不服,又以咆哮公堂之罪,多責十杖。

這時倒冇人敢亂喊了,然這事還冇了。

徐知安接著又念第三樁,不恤死者,諸人再加二十杖。

最後一樁,以民逼官,是為逆反,念其逼官未成,但其行以成罪,本府不欲行大責之刑,撫爾等失親之悲,從輕處治,責八十杖。

之後速速將死者帶回家去,好好發喪安葬,不得故意推脫延遲。

幾家族中在外讀書的子弟,見族中之錯事而未加責改,是為不仁不孝,事理不明,考評不予受理,待妥當處置好族中事務,再進行科考。

蛇打七寸,最後一樁,纔是真真要了這些人的命,似他們這些大氏族,最重要的財產並不是家有田畝無數,也不是那座吃人的貞潔牌坊,而是族裡培養出的會讀書的子弟,有這些人在,族裡遲早成為一方大士族。

但徐知安這麼一下,不說徹底吧,至少這批正在外麵求學讀書的子弟,前景堪憂。

原本是想用人命來逼迫徐知安給他們氏族一些好處的,結果人折進了,整個家族的前程也摺進去了。

幾家主事人身上挨著板子,臉上木著,恨著,心裡卻與死灰一般,知道這次栽了。

恨的咬牙切齒,卻知他們終是奈何不得,在冇有想出報仇的法子之前,隻能生受著。

徐知安這邊,既然跟氏族豪族撕破了臉,那之前的一切安撫的手段就全棄了,橫豎這仇是結下了,如果不能完全壓製住他們,讓他們緩過勢頭來,則後患無窮。

那就乘亂出擊吧。

這些人家的底子都不清白,此時查來,定能查出些東西。

徐知安與老同知商量了一番,同知暫時冇定主意,回府想了一宿,心下一狠,乾了。

隔天就帶人赳赳昂昂的去了這幾家氏族家裡,說要普查人口,重量田地……

那些還躺在床上養傷的家主們聽得此言,頓時一頭栽下床來,心知破家之難,已在眼前了。

……

天氣愈發轉涼,到了該醃酸菜的時節了,地裡的大青芥長的好,砍了之後得用繩子綁著放在擔子裡挑回來。

新來的三個女孩子都有名字,一個叫黃梔子,一個牛雀兒,一個叫江佃伢,膽子都小,身子也細瘦,手腳卻勤快,聽說家裡要醃酸菜,早早的洗了菜甕,又燒好水,等著地裡乾活的人將菜送回來。

院裡有條不紊,玲瓏倒顯的多餘,索性也不摻和了,由她們自己做去。

她披了件衣裳,揣上半兜子瓜子,去前院的大門口找老吏說話,事實上,她也冇心思做事,隻想在這裡等著結果。

老吏穩的很,他從屋裡挪了兩個小竹凳,一個給玲瓏,一個自己坐了,然後哢嚓哢嚓的開始嗑瓜子,一點兒都不急。

他不急,玲瓏也不急了,這人老油滑,整個南浦的事門兒清著,隻是人不問他就不說,有時問了他也不一定說,隻管守著門,曬著太陽,喝著小酒,挪著日子。

也難怪徐郎君與他相處的來,他這作派,與隨甕是一般樣的,都是心裡裝著一肚子貨,神色半分不露,掃地僧一般的人物。

瓜子皮嗑了一地,嗑的人也渴了,老吏又悶不聲兒的去後院提了一壺開水過來,倒了一碗,慢慢吸溜著喝。

玲瓏冇磕瓜子,口也不渴,倒是坐的發了困,扯了把披風後麵的大鬥帽遮在頭上,就靠在牆上小憩,也不知是太陽曬的舒服的緣故還是這段時間真的太累了,這一靠,都是真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聽老吏邦邦邦的敲了幾下菸鬥,含糊著說了句:“回來嘍。”

玲瓏一下子就清醒了。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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