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神情嚴肅,楚君辭預感不妙,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來:「何事?」
「在說這件事之前,煩請陛下聽草民講一個故事。」
「準。」楚君辭微微頷首。
「謝陛下。」
薛蕪行了禮,緩緩講起往事:「十五年前,草民的師父在街上看到一個八歲孩童,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那孩童所中劇毒乃『浮生燼』,幾乎可以說是無藥可解。」
「恰巧彼時草民的師父正在研究如何解毒,看到孩童後便將他帶回了院子,用以毒攻毒之法,如此藥浴十日後,孩童身上的毒解了大半。」
「草民還記得,那一日……」
記憶回到十五年前,薛蕪略微出神,眼前浮現出那日的場景——
「小師弟,今天感覺如何?」
薛蕪提著木桶,桶中裝滿黑色藥汁,在他麵前,墨衍盤腿坐在浴桶內,雙目微闔。
「尚可。」墨衍輕聲。
五彩蜘蛛爬上他的額頭,黑色蠍王纏上他的手臂,墨衍麵不改色,任由它們啃咬著自己的肌膚。
毒素注入體內,與他體內的浮生燼發生碰撞,墨衍抿緊雙唇,唇邊溢位黑色的鮮血。
鮮血滴滴答答落入桶中,被盤旋在浴桶底部的黑色毒蛇吞噬殆儘。
黑蛇吐了吐信子,驟然咬上墨衍的脖頸……
墨衍臉上的汗水更多了。
不知過去多久,黑蛇、蜘蛛、蠍王皆冇了聲息,在和浮生燼的對抗中,它們失敗了。
冷淡地拂去毒物屍體,墨衍從桶中起身:「毒,又解了一點。」
「嗯。」
薛蕪點頭:「但按照目前的速度,太慢了。」
「等到後麵,毒物失了作用,你體內的餘毒無法排出,屆時……」
「無妨。」
墨衍低聲,臉色無悲無喜:「比之從前,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結果,起碼死不了。」
「…唉。」
薛蕪冇忍住嘆了一口氣,他比小師弟大了二十餘歲,看著小師弟心如死灰的模樣,簡直……
沉思幾秒,他安慰道:「昨日師父說想了個新法子,或許這次能完全解除你體內的毒素。」
「對了,你有想起什麼嗎?」
前兩日,墨衍泡藥浴時突然神色痛苦,「師兄,我好像……」
「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承諾。」
斷斷續續的回憶在他腦海閃過,可墨衍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此刻,聽著薛蕪問他,墨衍指腹輕撚:「想起了一個身影,可我不知道他是誰。」
「師兄,再來一次吧,我想記起他。」
「可……」
薛蕪猶豫,勸阻道:「你年紀尚小,一日一次已是極限。」
「無妨。」
「…我想記起以前的事。」他低聲呢喃。
「……行。」
墨衍堅持,薛蕪又給他準備了一桶藥浴,泡於桶中,墨衍緩緩閉上眼睛。
天色慢慢變暗,薛蕪手拿蒲扇,眺望門口。
今日師父怎麼這麼晚都冇回來?
焦急地來回踱步,薛蕪忽地聽到院外響起聲音,打開院門後猛然發現……
「師父!」
他驚吼一聲,手中蒲扇驟然掉在了地上。
隻見——
早晨還笑著和他說出門採藥的師父,如今正血淋淋地躺在血泊中。
「師父!」
薛蕪快步扶起他,探到了他僅剩的微弱呼吸。
不遠處站了一人,約莫五十來歲,一襲白袍,手拿拂塵,端的一副仙人姿態。
「薛蕪。」
那人無悲無喜地瞧著他:「綁架昭國六皇子,你該當何罪?」
「昭國…六皇子?」
他錯愕抬頭,瞳孔驟縮,小師弟竟是昭國六皇子!?
師父啊師父,你這次是撿了一尊什麼大佛回來啊!
抱著師父的手輕輕顫抖,薛蕪咬牙:「我和師父並不知道六殿下的身份。」
「知不知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綁架了六殿下。」
白袍老道繼續道:「你二人膽大包天,竟敢綁架皇室中人,依我看,處以極刑也不為過。」
在幾人交談之際,屋內的墨衍陷入了幻境。
一處陌生的花園內,在他麵前站著一個比他矮上一些的孩童,可墨衍看不清他的臉,隻能聽到自己問他:「你喜歡你弟弟嗎?」
「當然。」
回答得如此乾脆,墨衍微垂眼睫:「可我不喜歡我弟弟,甚至…有些討厭。」
「為什麼?」
「因為……」
他張了張唇,終究冇有說出原因。
一會後,他再次問:「回去後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孩童沉默了。
「真的不行嗎?」
墨衍追問:「我們以後就不是朋友了嗎?」
本以為這次依舊會得到拒絕,不曾想,在他對麵的人輕聲:「…可以。」
這是在回答那句「回去後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墨衍高興極了,握住他的手:「我會經常給你寫信的,阿……」
稱呼呼之慾出,一聲「砰」的巨響突然驚醒墨衍,他抬頭,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六殿下。」
幻境內容儘數散去,墨衍捂著胸口,看到了國師的影子。
他逆著光走進屋內,眼神打量著他:「六殿下這是在做什麼呢?」
「……」
墨衍默了片刻:「國師又是在做什麼?」
「奉陛下之命,找尋殿下蹤跡。」
墨衍冇動,甚至閉上了眼。
不一會,國師上前,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殿下…不想要那個位置麼?」
「我可以幫殿下。」
「……」
墨衍側目望他,似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實性。
見墨衍不信他,國師也不腦:「一旬前我卜了一卦,卦象表明殿下命格佳,氣運強,未來定可一統天下。」
「我要效忠的人,唯殿下爾。」
「…條件。」
「冇有條件。」
國師笑了笑:「隻要讓我看到殿下一統兩國的那天即可。」
「成交。」
墨衍如此痛快,國師撫了撫白鬚:「那便請殿下隨我回宮吧。」
「殿下身上的毒,我會想辦法解的。」
二人走出屋子,看到血泊中的二人,墨衍瞳孔微顫:「不要傷害他們。」
「治好他們身上的傷,然後送他們出城。」
「是,殿下。」
國師啟唇,下頜微抬,立馬有人給二人治傷。
墨衍上前幾步,朝清醒的薛蕪道:「抱歉。」
「…不怪你。」薛蕪搖頭。
小師弟是師父帶回來的,按照他對二人的瞭解,定是師父死纏爛打,小…六殿下纔會跟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