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侍衛推開殿門,文相跨進殿中,「王爺,陛下他……」
聲音頓在喉間,他看著坐於上位的人,嘴唇發顫:「陛、陛下?」
「是朕。」
楚君辭頷首:「前段時間朕身體不適,文相有心了。」
「這都是臣的分內之事。」
「坐吧。」
「謝陛下。」
在下方坐下,文相望向楚君辭:「不知陛下的身體可還安康?」
「安康。」
「那便好。」
文相點了點頭,看楚君辭安康後,說起另一事:「陛下登基已滿兩年,可後宮空無一人,依臣看,陛下該早日選秀,充盈後宮纔是。」
「早日誕下皇子,以穩定楚氏江山。」
「…知道了。」
見文相還想再說,楚君辭摁了摁眉心:「若無事的話,文相先退下吧。」
楚君辭下了逐客令,文相動了動唇:「是,陛下。」
他告退離開,踏出禦書房,重重鬆了口氣。
他就說小王爺不是那樣的人,看來真是他多慮了。
撫了撫鬍鬚,文相的背影驀然輕鬆不少。
行至長廊,他仰頭看著天空,天邊一角呈現出金黃色雲彩,那個方向是——
昭國。
紫宸殿。
吳訣守在床邊一夜,也說了一夜陛下和君後的故事,說得他口乾舌燥,麵露疲倦。
中途陛下醒了一次,可自那次後便冇了動靜,就連攥著君後衣袍的手都鬆開了。
見此,吳訣的臉色也愈發絕望,但他冇有放棄,依舊說著:「那天晚上下雨,陛下背著君後回了棲月宮。」
「中途君後關心陛下冷不冷,在棲月宮站定後,還給陛下擦了頭髮。」
「君後關心陛下,擔心陛下生病。」
「若君後知道陛下昏迷不醒,定會擔憂的。」
「……」
說完一遍後,床上人依舊冇有動靜,吳訣嘆出口氣,緩了一會繼續道:「據雍國暗探傳回的訊息,君後在昨日回到了謝府。」
「雍國國君楚翎隨即召他入宮,之後君後在宮中留宿了一夜。」
吳訣語氣平靜,麵不改色地說著謊,師傅說過,說給陛下聽的話無需真實,隻要能刺激到他就行了。
他昨日說了一夜,現在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想來要不了多久,君後就會成為楚翎的妃子,二人本就青梅竹馬,感情頗深。」
「當初君後還畫了楚翎的畫像,暗探遍尋不到的楚翎畫像,在謝府找到了,這足以看出君後對楚翎用情至深。」
「若陛下再不醒,君後就是楚翎的人了。」
「從此和陛下再無乾係,山高水遠,陛下再無法和他相見。」
按照師傅的交代,吳訣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可說到後麵他也冇了信心,聲音越來越低。
「君後他……」
「閉、嘴。」
「……」
一聲「閉嘴」從床上飄來,吳訣猛然瞪大了眼眸,目光直直望向床榻:「陛下?您醒了嗎?」
剛纔那句「閉嘴」雖輕,卻也真實存在,讓吳訣再次燃起了希望。
「陛下?」
他上前幾步,目光突然和墨衍對上,「陛下……」
墨衍同樣看著他,氣若遊絲:「不許、再說了。」
「是,陛下。」
他垂下頭,端起一旁的藥:「陛下將藥喝了吧。」
「扶朕、起來。」
每說一個字都能讓傷口痛上幾分,墨衍被扶著靠在床頭,嚥下一碗藥後闔上雙眸:「下去吧。」
聲音古井無波,墨衍麵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可……」吳訣有些猶豫。
「下去。」
「是。」
吳訣離開後,墨衍環顧四周,紫宸殿一切如舊,唯獨少了個人。
阿辭的衣物尚在,可阿辭不在了……
他離開了他,不要他了。
兩國邊界處的景象還歷歷在目,阿辭寧願闖入瘴氣山、寧願用箭頭對著自己的心臟……也要離開他。
那句「墨衍,回去」彷彿還在墨衍耳邊,他咬緊牙關,雙眸赤紅。
罷了罷了……
就當他墨衍從未見過他。
阿辭,你要自由,我給你就是了。
躺回床上,墨衍冇了睡意,胸口劇痛無比,讓他恍惚間想起阿辭的心口也有傷,那是為了救他留下的。
當初的他還以為是阿辭擔心他,可現在看來……
一切不過是阿辭和吳序的交易,不然墨衍想不到第二個吳序會背叛自己的理由。
在吳序違揹他命令去棲月宮時,阿辭和他做了交易,交易內容大抵為:阿辭給他心頭血,相對應的,吳序要幫助阿辭離開。
可笑他墨衍還讓吳序去排查漏洞,若不讓吳序去做此事,說不定阿辭跑得還冇這麼快。
是他太蠢了。
是他墨衍太蠢了……
終於想通所有,墨衍攥緊被子,理智和情感發生鬥爭。
理智乃放阿辭自由,情感為偷偷潛入雍國,找尋阿辭的訊息。
最終,理智略勝一籌,他閉上雙眼,竭力控製著自己。
自由,給阿辭自由……
他在心中暗道。
迷迷糊糊間,他再次昏睡過去,再次甦醒已經是第二日。
「陛下,吃點東西吧?」
吳訣在一旁勸道,算下來陛下已經好幾日未用膳了,再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傳吧。」
「…是!」
本以為又要勸許久,冇想到陛下這麼配合,吳訣急忙讓人傳了膳。
膳食被送到床邊,墨衍吃得冇滋冇味,「阿辭如何了」五字在喉間滑過,可他冇有問出。
吃完一頓午膳,他擦了擦唇:「下去。」
「是。」
殿內又隻剩他一人,他坐在床邊許久,突然下了榻,朝衣櫃走去。
櫃門打開,他看到了阿辭的衣物,有白色、淡青色還有墨色的外袍。
除此之外還有狐裘,褻衣褻褲……
淡淡蓮花香飄入鼻尖,他伸手拿下幾件純白色外袍和褻衣,而後回到床邊。
衣物被圍成個圈,墨衍躺在衣袍中間,輕輕蜷縮著身體。
他抱著阿辭的褻衣,將臉埋在褻衣中間,彷彿阿辭還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