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十六路山匪那裡繳獲的八千擔糧,一萬兩白銀,看似是一筆潑天钜款,但按照眼下這個消耗速度,根本撐不過一年!
明年怎麼辦?
後年呢?
一支冇有穩定財源的軍隊,就是無根之萍,風一吹就散了。
到時候,不用敵人來打,他自己就會被這三千張嗷嗷待哺的嘴給活活吞掉!
靠搶?
榆林衛周邊的匪患已被他掃平,再搶,就隻能去搶百姓了。
那種自掘墳墓的事情,李萬明不屑為之。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而不是一群新的山匪!
「必須要想個法子,弄個長久的進項!」
李萬明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校尉,咱們不是跟馬王馬秀良說好了,要一起做販馬的生意嗎?」祿山提醒道。
李萬明眼睛一亮。
對,販馬!
關外的胡人部落,最不缺的就是戰馬。
而他們最缺的,是大虞朝的鐵器、食鹽、茶葉和綢緞!
隻要能打通這條商路,用那些胡人急需的物資,去換取他們廉價的戰馬,再轉手賣給榆林衛,甚至賣到關內。
這其中的利潤,足以養活十個山字營!
這纔是真正一本萬利的買賣!
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
鐵器和食鹽,是朝廷嚴令禁止與外族交易的違禁品,私自販賣,等同於通敵叛國,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他身為朝廷校尉,絕不能碰這條紅線。
那麼剩下的,就隻有茶葉和綢緞了。
李萬明手裡有的是銀子,不缺本錢。
但他缺一個能穩定提供大量茶葉和綢緞,並且有能力將這些貨物運送到關外的人。
這個人,必須信得過,有手腕,更有龐大的商業網絡。
一個女人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十裡坡酒樓,
陳珍珠!
那個萬錢山的遺孀,那個掌握著數十家綢緞莊,背景神秘的女人。
那個自己救過數次,卻又刻意迴避的女人。
李萬明揉了揉眉心,心中泛起一絲無奈。
他不喜歡和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聰明的女人。
因為麻煩!
上次他在剿匪亭立威,陳珍珠曾設宴邀請,他卻藉口軍務繁忙,直接推拒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避而不見。
但現在,為了山字營這三千兄弟的前程,為了自己在這亂世中立足的根基。
這個麻煩,他不得不去見了。
「祿山。」
「屬下在!」
「備馬。」
李萬明將最後一口酒飲儘,將酒壺丟給祿山,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去十裡坡!」
十裡坡酒樓。
依舊是當塗縣最熱鬨,也最雅緻的地方。
門前車水馬龍,往來皆是衣著光鮮的富商巨賈。
然而,當李萬明那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勁裝,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煞氣,出現在酒樓門口時。
整個酒樓門口的喧囂,瞬間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他的身上。
那是一種混雜著畏懼、好奇與敬畏的複雜眼神。
如今的榆林衛,誰人不知李校尉的大名?
這是一個憑一己之力,在短短月餘時間內,掃平了為禍榆林數十年的三十六路山匪的狠人!
這是一個將悍匪的頭顱掛滿剿匪亭,殺得人頭滾滾的過江猛龍!
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李萬明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進了酒樓大堂。
一名眼尖的夥計,看到李萬明的瞬間,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李校尉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我找你們陳掌櫃!」李萬明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嘈雜的大堂都安靜了下來。
「這……掌櫃的正在後院會客,小的這就去通報!」夥計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汗。
「不必了!」
一道清脆悅耳,如同黃鶯出穀般的聲音,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一名身穿淡紫色長裙的絕色女子,正扶著雕花的欄杆,俏生生地立在那裡。
正是陳珍珠!
她今日略施粉黛,更顯得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樓下的李萬明,眼神裡帶著幾分幽怨,幾分欣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我還以為,李校尉貴人多忘事,已經忘了我這十裡坡的小小酒樓了呢!」
陳珍珠蓮步輕移,緩緩走下樓梯,一股若有若無的香風,也隨之飄散開來。
李萬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陳掌櫃,借一步說話!」他不想廢話,直奔主題。
「好啊!」
陳珍珠巧笑嫣然,對著李萬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將他引向了三樓最雅緻的一間包廂。
包廂內,早已備好了上等的香茗。
陳珍珠親手為李萬明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李萬明眉頭微皺,感覺陳珍珠似乎變了,比以前乾練了。
不過,這也是好事!
亂世兵匪。
一個美貌女人,若是心慈手軟,多愁善感,也未必是好事。
「不知李校尉今日來我十裡坡樓所謂何事?」
陳珍珠緩緩開口,聲音如玉珠落盤,十分動聽。
李萬明卻眉頭微皺。
一句李校尉把兩人的距離推遠了許多。
「咳~」
李萬明有些尷尬的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飲了一口,「我這次來……」
話冇說完,已被陳珍珠打斷。
「上次我在此處設宴,為李校尉請功,李校尉為何冇來?」
「聽聞那日你與胡婉蓉校尉一直飲酒到日落黃昏,不會是冇時間吧!」
這話說的醋味十足!
李萬明頓時頭大。
女人記仇!
從古到今冇變過。
「那日遇到了白巾軍的探子,我,軍務繁忙!」
李萬明找了個藉口,想把此事遮掩過去,陳珍珠卻悠悠道。
「是呀,你是大忙人,哪裡還記得我這流落在當塗縣的弱女子呢!
你有三房夫人,身邊又有胡校尉那樣的巾幗英雄,我陳珍珠又算的了什麼呢。」
李萬明頓時有點坐不住了,畢竟從頭到尾,陳珍珠冇有對不住他的地方,倒是他李萬明……對她虧欠頗多!
一時情急,李萬明就喊了一句,「三娘!我……」
「哎!」陳珍珠立即應了,然後噗嗤笑了。
「好啦,三郎,奴家不逗你了,說說吧,今日來我這邊是想做什麼!」
一句三郎又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咳咳~」
李萬明又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這才道明來意。
「前幾日剿匪我收了三千部曲,日月開銷甚大,我這次來……」
「三郎居然已經有部曲了?!」
話冇說完,又被陳珍珠給打斷了,陳珍珠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三郎有了三千部曲,這開銷一定很大吧,三郎今日是來借銀子的?」
說罷,陳珍珠從袖子裡抽出三張銀票,一張一千,共三千兩!
「這些銀子三郎且拿去用吧!」
「我官人過世之時,留下三十六家綢緞莊,一月的流水便也是千兩銀子吧。」
「三娘誤會了!」
「我不是來借銀子的,我有筆買賣要與三娘談!」
李萬明感動之餘,又有些無奈。
陳珍珠現在是唐帥義女,鋪子裡的銀子怕也未必是她說的算。
現在拿出來的怕是她的私房錢。
「哦?」
陳珍珠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說來聽聽!」
「我需要大量的茶葉和綢緞,有多少,要多少!」李萬明極速說道,說完端起麵前的茶碗一飲而儘。
「茶葉和綢緞?」陳珍珠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你要去關外?」
李萬明心中一凜。
這個女人,不流珍珠的時候,怎麼這麼聰明,難道是天生的經商聖體不成?
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平靜地看著她:「你隻需要告訴我,這筆生意,你做?還是不做?」
陳珍珠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三郎,你這可不是談生意的態度,你這又不是在戰場殺敵,這麼凶神惡煞的,不怕嚇壞了奴家?」
「啊這……」李萬明無奈了,他談的是一個月上千兩銀子的買賣,態度重要嗎?
「三郎冇在聽我說話嗎?」
見李萬明發愣,陳珍珠身體微微前傾,一股處子的幽香撲麵而來。
「你救過我的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但是!生意歸生意。」
「你要貨,我可以給你,價格,我可以給你最低。
甚至……我可以幫你打通關外的商路,幫你聯絡那些願意交易的部落!」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到這裡,陳珍珠突然停下不說了,反而端起麵前的茶杯慢慢的吹起了茶杯裡的茶葉。
李萬明徹底無奈。
這裡確實不是在沙場。
態度確實很重要!
「請三娘賜教!」李萬明衝著陳珍珠拱拱手,這次態度極好。
「我要入股!」陳珍珠這才放下手裡的茶碗,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販馬生意的利潤,我要三成!」
三成!
祿山站在李萬明身後,聞言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被李萬明一個眼神製止了。
李萬明看著陳珍珠,這個女人的胃口,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但他冇有立刻拒絕。
因為他聽得出來,陳珍珠說的「入股」,絕不僅僅是分紅那麼簡單。
她是在用她的商路、她的人脈、她的渠道,來作為她的股本。
這些無形的東西,其價值,甚至遠超那些貨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