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把自己當成山匪,而是不折不扣的邊軍。
抓捕白巾軍的探子,他們加官進爵的墊腳石罷了!
李萬明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酒碗。
「這碗酒,預祝各位旗開得勝!」
「乾!」
眾人一飲而儘。
放下酒碗,李萬明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了許多。
「公事說完了,再說點私事!」
「我與榆林衛的馬王馬秀良合作,要做一筆販馬的生意,答應了他,要弄三千匹戰馬過來。」
「如今,人手是有了,錢糧也不缺,唯獨這馬,還冇有著落。」
他環視眾人,笑道:「你們都是各山的寨主,門路廣,給我支支招?」
這話一出,剛剛還有些拘謹的八個百夫長,瞬間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整個場子都炸開了鍋。
專業對口了!
搶劫……不,弄馬,這可是他們的老本行!
蕭太歲一拍大腿,興奮地滿臉放光。
「校尉大人,這您可問對人了!」
「要說這榆林衛周邊,哪裡的馬最好,那還得是關外的胡人!」
「胡人逐水草而居,養出的戰馬,耐力足,爆發強,而且價格便宜!」
孫德彪更是直接,提議道:「校尉大人,何須那麼麻煩!胡人部落,防衛鬆散,咱們如今兵強馬壯,弟兄們又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好手。」
「您隻要點個頭,我願做先鋒,帶五百弟兄,摸進關外,屠他兩三個小部落,別說三千匹馬,五千匹都能給您搶回來!」
「對!搶他孃的!」
「殺胡人,搶戰馬,還能搶娘們和牛羊!」
一時間,群情激奮,這些剛剛從匪窩裡走出來的百夫長們,骨子裡的凶悍之氣暴露無遺。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最好、最直接的辦法。
然而,李萬明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眾人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
「我殺人,皆是迫不得已!」
李萬明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剿匪,是因為匪患不除,榆林衛便無寧日,百姓不得安生,此乃公義!」
「殺王二麻子,是因為他公然反叛,不立規矩,隊伍便帶不出來,此乃軍法!」
「但現在,隻是為了銀錢,為了生意,便要去屠戮那些與我們無冤無仇的胡人部落,哪怕他們是胡人……」
李萬明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等事,我李萬明不屑為之!」
「而且,你們以為胡人是泥捏的?為三千匹馬,折損我數百弟兄,這筆買賣,劃不來。」
大帳之中,落針可聞。
蕭太歲和孫德彪等人麵麵相覷,臉上滿是震驚和一絲……敬畏!
他們第一次發現,這位新主子,和他們以前見過的所有官僚、將領,甚至和他們自己,都完全不一樣。
他有自己的底線和規矩!
這規矩,甚至超越了單純的利益。
沉默了許久,還是心思最活絡的花毛鼠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校尉大人高義。」
「其實……除了硬搶,還有別的法子!」
「關外的胡人,也並非鐵板一塊,他們分為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互相之間也時常攻伐,搶奪草場和牛羊。」
「其中,最大的黑狼部落,與我們大虞常有摩擦,最為凶悍!
但還有許多小部落,其實日子過得也很艱難,他們願意用馬匹,來換取我們這邊的鐵器、食鹽和布匹。」
花毛鼠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們可以做生意!」
「用我們剿匪繳獲來的那些金銀珠寶,去換他們的戰馬!」
「做生意?」
孫德彪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提議不以為然。
他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鬼頭刀,甕聲甕氣地說道。
「校尉大人,跟那幫茹毛飲血的胡人做生意?他們不認字,不懂理,萬一收了咱們的錢,翻臉不認人,咱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是啊,胡人狡詐,毫無信義可言!」
「咱們帶著金銀去,怕是有去無回!」
其餘幾位百夫長也紛紛附和,他們習慣了用刀子解決問題,對於「交易」這種方式,本能地感到不信任和排斥。
李萬明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落在花毛鼠身上,帶著幾分讚許。
「繼續說!」
花毛鼠得到了鼓勵,精神一振,連忙道:「校尉大人,孫百夫長他們說得也有道理,胡人確實不講我們漢人的規矩!」
「所以……」
花毛鼠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和胡人做生意,就要用胡人的規矩來做!」
「胡人信奉強者,崇拜力量,誰的拳頭大,誰的刀快,誰說的話就是規矩!」
「我們不必大張旗鼓地帶著金銀過去,那確實是自尋死路。」
「我們可以先派人,去聯絡那些願意交易的小部落,約定好時間和地點。」
「然後,我們拉著一兩車鐵鍋和食鹽過去,但要帶上我們最精銳的五百騎兵!」
「見了麵,先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再跟他們談生意!」
花毛鼠越說越興奮。
「我們告訴他們,我們是來交朋友的,隻要他們拿出足夠的戰馬,這些鐵器和食鹽就是他們的。」
「如果他們不願意交朋友,那我們山字營的刀,也未嘗不利也!」
「先禮後兵!」
「不,是先兵後禮!」
「如此一來,他們既畏懼我們的武力,又貪圖我們的貨物,必然會乖乖就範!
而且,這買賣做成一次,以後便有了門路,三千匹馬,唾手可得!」
「哈哈哈!」
李萬明聞言,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好一個先兵後禮!」
「好一個用胡人的規矩做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花毛鼠麵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毛鼠,你這個軍中參議,我給你留著了!」
花毛鼠頓時狂喜,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跪地磕頭。
「謝校尉大人提攜!屬下願為大人效死!」
一旁的蕭太歲看得是又羨慕又嫉妒,心裡暗罵這花毛鼠腦子轉得就是快,又被他搶了風頭。
而孫德彪等人則是恍然大悟,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這個法子好!
這個法子,他們喜歡!
既不用大規模開戰,折損自家兄弟,又能彰顯武力,把生意做得明明白白,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一般!
「就按花毛鼠說的辦!」
李萬明當機立斷,目光掃過眾人。
「此事,便由蕭太歲和花毛鼠牽頭負責!
你們二人,挑選幾個精明能乾的弟兄,喬裝打扮,先行出關,去探探路,摸清那些胡人小部落的情況。」
「記住,不要暴露身份,安全第一!」
「是!」
蕭太歲和花毛鼠齊聲領命。
「孫德彪,趙四海。」
「末將在!」
「你們二人,從新收編的兄弟裡,給我挑出五百個騎術最好,打仗最悍不畏死的精銳出來。」
「好生操練!三日之後,我要看到一支召之即來,來之能戰的騎兵!」
李萬明的聲音鏗鏘有力。
「這支騎兵,就叫『黑風騎』!以後,就是我山字營的尖刀!」
「遵命!」
孫德彪和趙四海激動得滿臉漲紅,聲音都有些顫抖。
黑風騎!
這名字一聽,就透著一股子霸氣!
他們知道,這是校尉大人在給他們這些降將機會,一個真正融入山字營,成為心腹嫡係的機會!
安排完一切,李萬明再次舉起酒碗。
「諸位,我們的路,纔剛剛開始。」
「等販馬的生意做起來,我們有了源源不斷的銀子。到時候,兵器,鎧甲,糧食,要什麼有什麼!」
「跟著我李萬明,我不敢保證你們人人都能封侯拜將,但我能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挺直腰桿,活出個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