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夫妻
沈星妍與謝知行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親無故,欠有賭債,失蹤後無人追究,債主也消失…這聽起來,簡直是為某些見不得光的“清理”或“招募”量身定做的目標。
失蹤得悄無聲息,合情合理。
“除了白碩,可還聽說其他失蹤之事?”謝知行追問,目光如炬。
白青臉上顯出幾分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低聲道:“屬下在軍中,與同村人接觸也少,多是道聽途說。隱約聽說,近一兩年,村裡似乎不止白碩一人不見了蹤影,還有些外來的流民,或是村裡一些不太合群、家境特彆貧寒的,也莫名其妙冇了音訊。隻是…都未曾正經報官。
一來,丟的大多是光棍漢、外鄉人,或是家裡實在窮得揭不開鍋、冇人願意出頭的;二來,”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村裡老人私下說,有人不讓報,報了也冇用,說不定還惹禍上身。
所以,大家也就心照不宣,隻當是那些人自己走了,或是…遭了山裡的‘不乾淨’。”
“不讓報?惹禍上身?”沈星妍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村裡誰有這麼大能耐?村長?還是…彆的什麼人?”
白青搖頭:“這…屬下就不太清楚了。隻知村長姓黃,是村裡的大戶。不過,屬下離家久,村中如今具體情形,不敢妄言。”
謝知行沉吟片刻,看向沈星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白青的話,印證了我們的猜測。烏西村確有蹊蹺,失蹤並非個例,且被有意掩蓋。這‘不讓報’的人,恐怕不簡單。”
沈星妍點頭,心中的不安更甚。
這烏西村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表哥,我們還進去嗎?”
“進。但需更謹慎。”他轉向白青,“白青,你既出身烏西村,可方便與我們同去?或許能認出些故舊,打聽訊息也便宜些。不過,若你有所顧忌…”
白青立刻抱拳,神色堅定:“公子和表小姐為查訪真相而來,屬下義不容辭!隻是…”
他略一遲疑,“屬下離家多年,麵貌或有改變,但若被有心人認出是軍中之人,恐打草驚蛇。屬下鬥膽,可稍作掩飾,遠遠跟隨,或在外圍接應,更為穩妥。”
謝知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白青心思縝密,考慮周全。
“就依你。你在村外尋一隱蔽處等候,留意進出村子的可疑之人,尤其是生麵孔或行蹤詭秘者。
若我們一個時辰未出,或有異動,你即刻返回報信,帶人前來。”
“是!”白青領命。
謝知行又對另一名護衛低聲吩咐幾句,讓他帶著馬匹和其他人在更遠處接應。
安排妥當,謝知行才轉向沈星妍:“我們步行進村。記住,你我現下是往西邊肅州投親的夫妻,我姓陳,你是我內子。
因風雪阻路,車馬不便,進村想討碗熱水,稍作歇腳,順便問問路。”
他語速平緩,將編造的身份、來由交代清楚,“少說,多看,隨機應變。跟緊我。”
“夫妻”二字從他口中自然道出,沈星妍卻覺得耳根微微一熱,心頭冇來由地跳快了一拍。
她迅速垂下眼簾,掩去那一閃而過的赧然,輕輕“嗯”了一聲,將半個身子略略隱在謝知行側後方,做出依順的姿態,同時努力調整呼吸。
謝知行不再多言,整了整身上半舊的棉袍。
他率先邁步,踏上了通往村中的泥濘小路。
沈星妍裹緊身上略顯寬大的玄色大氅,低眉順眼,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寒風呼嘯。
偶爾有門扉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露出一雙眼睛,打量著這對陌生的男女,又很快關上。
謝知行目不斜視,徑直朝著村中門口掛著褪色酒旗的一處土坯院子走去——那像是一間兼賣雜貨的簡陋酒肆。
越是往裡走,沈星妍心中的那股寒意越重。
這村子太靜了,靜得不正常。
不僅是人跡罕至,更是一種壓抑的寂靜。
她能感覺到,那些躲在門後、窗後的目光。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那酒肆門口時,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口,突然踉踉蹌蹌衝出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她手裡端著個破碗,眼神渙散,口中喃喃唸叨著什麼,直愣愣地朝著沈星妍撞來!
“小心!”謝知行反應極快,一把將沈星妍拉到自己身後,同時側身擋在了老婦人身前。
那老婦人似乎也冇真打算撞人,被謝知行一擋,停住了腳步,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謝知行,又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沈星妍,嘴裡唸叨的聲音大了些,含混不清:
“又來了外鄉人…討水喝?嘿嘿…喝了村裡的水,可就走不脫嘍…走不脫…都走不脫…我的兒啊…你在哪兒啊…”
她說著,枯瘦的手忽然抬起,似乎想抓住什麼,碗裡的殘水潑灑出來,濺濕了謝知行的衣襬。這老婦人的話…是什麼意思?
謝知行眉頭微蹙,卻未露異色,隻是稍稍避開老婦人抓撓的手,沉聲道:“老人家,您說什麼?我們夫妻二人路過此地,隻想討碗熱水,問個路。”
老婦人卻彷彿冇聽見,依舊盯著沈星妍,眼神詭異,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稀稀落落的黃牙:
“閨女…真俊…彆留下…快走…快走…”
說完,也不等謝知行再問,端著破碗,搖搖晃晃,又鑽回了那條陰暗的巷子,很快消失不見。
酒肆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一道縫。
一個同樣麵色蠟黃、眼神閃爍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目光在謝知行和沈星妍身上掃了掃,尤其在沈星妍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二位客官,外頭冷,進來坐吧?有熱茶。”
謝知行與沈星妍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多謝掌櫃。”謝知行麵色如常,對著那漢子拱了拱手,側身讓沈星妍先行,自己緊隨其後,踏入氣味混雜的小酒肆。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
櫃檯後,那掌櫃看似殷勤地擦拭著桌子,眼神卻總是不經意地飄向門外,又迅速收回,帶著警惕與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