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靠端王
那出列的禦史臉色瞬間白了,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密旨”之事為何朝堂無人知曉,但觸及皇帝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眼眸,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忽然明白,皇帝根本不在乎他們有冇有證據,皇帝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江子淵南下,是他的意思。誰再拿此事做文章,就是質疑皇權。
右相盛其垂著眼皮,麵色紋絲不動,隻是籠在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太子李煜低垂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鷙,卻很快掩飾過去。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方纔還慷慨激昂請求嚴懲的幾位大臣,此刻皆噤若寒蟬,額角隱隱見汗。
皇帝輕描淡寫的一句“朕已密旨”,便將所有彈劾化於無形,更反手扣上了一頂“動搖軍心”、“風聞彈劾”的帽子。
這已不僅僅是迴護江子淵,更是對右相一黨近日來咄咄逼人態勢的一次明確敲打。
“陛下聖明!”沉寂片刻後,忠於皇帝的老臣、以及與右相不睦的官員紛紛出列,山呼聖明。
“江愛卿為國戍邊,勞苦功高,今又奉旨巡視,爾等當體恤其辛勞,而非妄加揣測。”皇帝的聲音恢複了平淡,“若無其他要事,便退朝吧。”
“退朝——”內侍尖細悠長的唱喏聲響起。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
方纔彈劾江子淵的幾名官員,灰頭土臉,在同僚或明或暗的異樣目光中匆匆離去。
右相步伐穩健,與太子李煜一前一後走出殿門,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彙,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陰霾。
皇帝今日的態度,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
看來,陛下對江南之事,對江子淵乃至太後那邊的動作,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已有了傾向。
這絕不是一個好信號。
襄陽,端王府書房。
炭火靜靜燃燒,茶香已冷。
端王將那份沾血的認罪書放回桌上。
“謝大人將此關乎國本、亦能招致殺身之禍的證物,交予本王,是信本王能秉公處置,將此間黑幕,上達天聽,剷除奸佞?”
他問得直接,目光緊鎖謝知行。
謝知行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堅定:“殿下,下官將此物呈於殿下,並非隻因相信殿下能‘秉公處置’。若僅求公道,下官大可冒死叩闕,或尋其他清流重臣。下官選擇殿下,是因為…”
“唯有殿下,有能力,也有意願,在剷除奸佞之後,撥亂反正,還江南乃至天下,一個真正的清明。”
“謝大人此言,可謂推心置腹。然,本王不過一閒散親王,無職無權,在朝中更無根基。此物於本王,如同燙手山芋,恐非助力,反是催命符。”
“殿下過謙了。”謝知行微微一笑:“殿下若真甘於閒散,又何必暗中結交寒士,留意邊關軍務,更在襄陽這水陸要衝之地,悄然經營?下官入城時觀王府守衛、仆役,皆非尋常。殿下之誌,豈在悠遊林泉?”
他不再繞彎子,直接點破:“呂萬山賬冊所涉,幽州邊軍,嶺南鹽鐵,蜀中銅政,幾乎囊括我朝命脈。
右相與太子經營此網多年,根深蒂固,牽一髮而動全身。尋常朝臣,縱有忠義之心,亦恐力有未逮,或投鼠忌器。
唯有殿下,身份超然,與東宮、右相一黨素無瓜葛,更因…某些緣故,”他含蓄地提了一句端王生母出身低微,“反倒可能成為一些對東宮不滿、或對右相專權早有怨言之人的期望所在。
此物於殿下,是危,亦是機。運用得當,便可成為滌盪朝野、凝聚人心之利器!”
謝知行站起身,對著端王再次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而決絕:“下官與同伴,曆經生死,方得此物,非為自身榮辱,實為社稷江山,為天下蒼生!
今將此物,並下官等之性命前程,皆托付於殿下!唯願殿下,勿負此證,勿負天下悠悠之口,更勿負…陛下或許深藏於心的期望!”
他將最後一句“陛下的期望”說得很輕,卻重重敲在端王心上。
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寂。
端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賬冊和認罪書上,眸色深不見底。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了那疊賬冊之上,指尖感受到紙張粗糙的紋理和其下承載的血腥與罪惡。
他抬眼,看向謝知行,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此事,乾係太大。”端王凝重:“需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謝大人一路辛苦,且在府中安心住下,此事,容本王…細細思量。”
謝知行心中稍定,知道第一步,已成。
“謝大人一路跋涉,凶險萬分,將此關乎國本的重證送至本王麵前,這份膽識與忠忱,本王記下了。”
“此事牽連甚廣,涉及東宮、右相,乃至地方、軍中無數蠹蟲,絕非一紙訴狀、一次朝會便可剷除。需得謀定而後動,一擊必中,否則打草驚蛇,反受其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傲雪淩霜的寒梅,緩緩道:“此物暫留本王處,本王需時間仔細勘驗,理清脈絡,更要…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謝知行身上,“至於謝大人,你身份特殊,如今右相與東宮必然已在尋你。留在襄陽,未必安全,也容易引人注目。”
謝知行立刻領會,拱手道:“殿下思慮周全。下官確實不宜久留。不瞞殿下,下官北上之前,與同伴在幽州另有要務需了結。
幽州乃江南要地,近年來人口走失之事頻發,恐與江南黑賬亦有關聯。下官打算即刻返回幽州,暗中查訪,或可找到更多線索,印證此賬冊所載,亦可為殿下將來行事,多添一份實證與底氣。”
“幽州…”李詢沉吟,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腰間玉佩,“不錯,賬冊提及北地邊貿與人口,幽州確是關鍵一環。
祝家、郭家坐鎮幽州,祝懷山其為人剛正,或可引為奧援。隻是,他畢竟是沈宗仁妻兄,如今沈宗仁下獄,他處境亦微妙,你前去聯絡,需萬分謹慎。”
“下官明白。”謝知行點頭,“會相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