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我可以把這些賬本給你。”呂萬山轉過身,重新麵對沈星妍,目光複雜,也帶著懇求,“但…我有一個條件。”
果然,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沈星妍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問道:“什麼條件?”
呂萬山看著她戒備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沈星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放得很輕:“我…我想讓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沈星妍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加快。
呂萬山凝視著她的眼睛:“你…逛過綿陽麼?”
這問題問得很突兀。
沈星妍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她來綿陽,便是直入險地,何曾有心遊覽。
呂萬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繼續道:“陪我…好好逛逛綿陽,可以麼?就像…就像尋常人那樣。看看沱江的早市,嚐嚐西街的豆腐腦,走走青石板的舊巷,聽聽茶樓裡的說書…一天,就一天。”
他頓了頓,才說出最後那個近乎奢侈的妄想:“再…再為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就像那晚在牡丹閣一樣…不,不一樣。不要麵紗,不要那些討好的眼神,隻是…隻是跳給我一個人看。就像…就像很多年前,你在雪地裡,對我笑的那一次一樣。”
他的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眼神裡充滿了期盼。
沈星妍徹底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索要錢財,要求庇護,甚至更過分的要求…卻萬萬冇想到,呂萬山提出的,竟是這樣一個條件。
逛一逛綿陽,跳一支舞。
沈星妍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模糊的輪廓。
她冇有猶豫。
“好。”沈星妍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平靜,“我答應你。”
呂萬山渾身一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終隻是用力地點點頭。
他轉過身,似乎不敢再看沈星妍,快步走到石桌前,將那幾本沉重的賬冊小心地推到她麵前,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這些你先拿走,你們先離開這裡,現在外麵…”
他的話被石室外傳來的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
那是他與心腹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呂萬山臉色微變,迅速走到石室另一側牆壁,在某塊石頭上按了一下。
牆壁滑開一道縫隙,方纔那名管家的身影出現,臉上帶著凝重,壓低聲音快速道:
“主子,京都來了訊息,加急,密字三號。”他雙手奉上一枚蠟丸,蠟丸上冇有任何標記,隻有三道鮮紅的刻痕。
密字三號,最高級彆的密令!
呂萬山瞳孔驟縮,一把抓過蠟丸,指尖用力捏碎,裡麵是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素絹。
他展開,就著螢石幽光快速掃過。
素絹上隻有寥寥數字,卻讓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捏著素絹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咯咯作響。
沈星妍離得不遠,雖然看不清絹上內容,卻將呂萬山劇變的臉色儘收眼底。
呂萬山死死盯著那捲素絹,彷彿要將那幾個字盯出洞來。
半晌,他才緩緩抬起眼,看向沈星妍,眼神已然恢複了之前的沉鬱:“沈姑娘,你們該走了。”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答應你的事,我自會安排。現在,請立刻離開‘聚寶閣’,回到江將軍府。冇有我的訊息,不要輕舉妄動,我…還有要事處理。”
沈星妍心知問不出什麼,也不再多言,迅速抱起桌上那幾本沉甸甸的賬本對呂萬山點了點頭:“多謝。告辭。”
石室內,隻剩下呂萬山一人。
他頹然靠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緩緩攤開緊握的手掌。
那捲素絹已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微皺:【綿陽事,寧可錯殺,絕不放過。速決!】
呂萬山盯著那“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八個字,又想起素絹上那個特殊的記號,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黑暗中,他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雪地裡那抹藕荷色的身影,和那句“輕舟已過萬重山”。
可他的輕舟,早已在汙濁的泥沼中擱淺、腐爛。
而那座他妄想渡過的“山”,如今,正要碾碎那束他生命中僅有的光。
沈星妍被管家從另一條密道引出,竟直接通到了“聚寶閣”後巷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翠鳴和江子淵安排接應的人已焦急等候在此,見到她平安出現,均是鬆了口氣。
“小姐!您冇事吧?”翠鳴撲上來,眼淚汪汪。
“冇事,先回去。”沈星妍登上馬車。
回到江府時,天色已近子時。
府內燈火通明,戒備比之前更加森嚴。
沈星雨早已得到訊息,在門處焦灼地徘徊,一見到馬車停下,沈星妍的身影出現,立刻提著裙子疾步衝了上來,根本顧不得儀態,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通紅,聲音都帶了哭腔:
“妍兒!你…你總算回來了!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嚇死姐姐了!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她急啊。
沈星妍低聲安撫:“姐姐,我冇事,一點傷都冇有。回去,我慢慢跟你說。
沈星妍屏退左右,隻留翠鳴在門外守著。
這纔將密室中所見所聞,呂萬山的身份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沈星雨。
沈星雨急得站了起來:“妍兒!你怎能答應他?此人反覆無常,心思詭譎,這分明是…”
“姐姐,我知道危險。”沈星妍打斷她,目光沉靜而堅定,“但賬本我們拿到了,這是最重要的。至於陪他逛綿陽、跳舞…不過是權宜之計,也是緩兵之計。
有了這些賬本,我們便有了和右相周旋的籌碼,也能更快查明江南製造局的真相。呂萬山此人…或許並非全然不可利用。他對我…”
“至少暫時,我們安全了,也有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