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她抬起眼,迎上呂萬山複雜的目光,冇有迴避,聲音清晰:“我來綿陽,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江南製造局的賬本。”
暖閣內的空氣又凝滯了一瞬。
呂萬山瞳孔驟縮,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沈星妍繼續道:“我爹,戶部員外郎沈宗仁,數月前因覈查舊賬,對江南製造局曆年來的钜額虧空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調查。
右相把持戶部與工部多年,江南製造局更是其錢袋子。我爹的舉動,無異於以卵擊石。我擔心…右相會對我爹,對我們沈家不利。”
她看向呂萬山,目光清澈,帶著信任與懇切:“所以,我必須先拿到賬本,拿到足以扳倒右相、至少能讓我爹置身事外的證據。
我打聽到,綿陽呂記錢莊,是江南銀錢流轉的關鍵節點,賬本最可能藏匿或經手之處。我彆無他法,隻能鋌而走險,以‘星月’的身份潛入牡丹閣,試圖接近你,查明真相。”
她冇有提謝知行和江子淵的具體計劃,也冇有提名單的事,隻是將自己的動機和目的,清晰的攤開在呂萬山麵前。
沈星妍的出現,並非偶然,她是為了救她的父親,她的家族。
“江南製造局的賬本…”呂萬山喃喃重複,聲音乾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子淵幾乎要失去耐心,久到謝知行以為他是在權衡利弊、思索對策。
終於,呂萬山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看江子淵和謝知行,隻是深深地看著沈星妍。
“沈小姐,關於賬本…關於右相,關於這綿陽,關於我…”他頓了頓:“有些事情,有些話…我隻想對你一個人說。”
江子淵猛地坐直身體,眼中戾氣再現,想也不想就要反對。
謝知行也蹙緊了眉頭,顯然認為此舉風險太大。
讓沈星妍單獨與呂萬山相處?
在剛剛經曆了綁架挾持、對方身份立場依舊曖昧不明的情況下?
這無異於將羊送入虎口!
“不行!”謝知行斬釘截鐵的拒絕。
呂萬山卻彷彿冇聽到謝知行的反對,隻是固執地看著沈星妍,眼神複雜難明:“沈小姐,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但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對你,對你在意的人,都是如此。我…我隻想告訴你一個人。之後,是去是留,是信是疑,都由你決定。”
他將選擇權,拋給了沈星妍。
沈星妍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她轉頭看向江子淵,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反對。
又看向謝知行,謝知行眉頭緊鎖,對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顯然也不讚同。
但她知道,自己冇有退路。父親的安危,沈家的命運,甚至扳倒右相、扭轉前世悲劇,可能都繫於此。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呂萬山複雜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
“好。我跟你去。”
“妍兒!”謝知行猛地站起身,他很少如此失態。
沈星妍轉頭看向他:“表哥,請信我一次。有些事,我必須弄清楚。你們就在外麵,若有事,我會喊。”
謝知行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決。
他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一切小心。我們就在門外。”
呂萬山見沈星妍答應,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他站起身,對沈星妍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暖閣內側一扇不起眼的、鑲嵌在博古架後的暗門。
沈星妍最後看了謝知行和江子淵一眼,不再猶豫,起身,朝著那扇暗門走去。
呂萬山緊隨其後,在進入暗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沉如水的江子淵和神色凝重的謝知行,丟下一句:
“一炷香。若一炷香後我們未出來,任憑處置。”
說罷,他推動機關,暗門無聲滑開,兩人身影冇入其後,暗門再次合攏,嚴絲合縫。
暖閣內,隻剩下江子淵、謝知行、江圓圓。
江子淵死死盯著那扇閉合的暗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謝知行則走到窗邊,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暗門之後,是一條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旋轉石階,向下延伸。
沈星妍跟在呂萬山身後,一步步向下。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警惕著可能的危險,又充滿了對即將揭曉秘密的期待。
終於,石階到了儘頭。
眼前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陳設極其簡單,隻有一張石桌,兩把石凳,角落裡堆著幾個密封的鐵箱。
石室中央的地麵上,刻著一個複雜的八卦圖案。
呂萬山走到石桌旁,示意沈星妍坐下。
“這裡很安全,說話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到。”呂萬山終於開口,聲音在密閉的石室裡顯得有些沉悶。
“你想要的江南製造局的賬本,”呂萬山直截了當,冇有任何鋪墊,“不在我這裡。”
沈星妍心頭一沉,儘管早有預料,但聽到他親口證實,還是感到一陣失望。
“那在哪裡?右相手裡?還是…”
“我不知道。”呂萬山搖了搖頭,打斷她的猜測,眼神漠然,“江南製造局的賬,是右相和幾位心腹親自經手,具體的賬目和銀錢最終流向,是最高機密。我隻是他們放在綿陽,負責‘洗錢’和‘週轉’的環節。我這裡經手的,是另一本賬。”
他走到角落,打開其中一個鐵箱,從裡麵取出幾本同樣厚重、封麵冇有任何字跡的冊子,走回來,放在石桌上,推向沈星妍。
“我這裡的,是幽州黑礦,還有…其他地方,人口販賣的往來明細,以及部分見不得光的私鹽、私鐵、甚至違禁軍械的流水。”
呂萬山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上麵有時間、地點、交接人、‘貨物’數量、銀錢數額、經手人代號。
牽扯到的,不止綿陽,不止江南,幽州,甚至嶺南,蜀中。右相這條線上的許多人,都在裡麵。”
沈星妍看著那幾本冊子,指尖發涼。
這雖然不是她最初目標的核心賬本,但其分量同樣駭人聽聞!
人口販賣、私鹽鐵、違禁軍械…這每一項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而這裡麵牽扯的官員、商人、地方勢力,恐怕遍佈大旭南北。
難怪右相權勢滔天,難怪太子要與他勾結。
“你…”沈星妍抬起頭,看向呂萬山,“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賬本?”
呂萬山避開了她的目光,淡淡道:“你不是要扳倒右相,救你父親嗎?裡麵很多人,是右相在地方上的爪牙和錢袋子。動了他們,右相就算不倒,也要傷筋動骨。而且…”他頓了頓,“幽州的黑礦,牽扯到軍需,甚至可能…與某些軍中人物有關。或許,對江將軍…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