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纏 167

：朕的兒子竟然比不過他？

“你可願意成為太子的良娣啊？”皇帝的聲音不高，那平淡語氣下蘊含的無上威嚴。

麗妃臉上那溫婉得體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似乎也對皇帝此言感到意外，但更多是一種帶著深意的靜觀。

沈星雨則是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難以置信地微微睜大眼睛，看向身側的妹妹，又慌忙低下頭，身體控製不住地輕顫起來，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李煜真是…

沈星妍“撲通”一聲，重新跪伏在地。

額頭抵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麵上：“回陛下，臣女不願，臣女就算是出家做姑子，臣女也不願意嫁入東宮為妾。”

皇帝當真想讓她入東宮麼？若真有此意，一道聖旨便可解決，何須將她與姐姐召入宮中，當著麗妃的麵，如此和顏悅色地詢問她的意願，這不合常理。

除非陛下下本意並非如此，或者，另有打算，此番詢問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妍兒！”沈星雨失聲低呼，又猛地捂住嘴，臉色慘白，眼中已急出了淚花。

她冇想到妹妹竟敢如此直白的拒絕皇帝！

這可是抗旨不尊的大罪，心中不由的為沈星妍捏了把汗。

麗妃也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化為更深沉的玩味，靜靜地看向皇帝。

皇帝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伏在地的少女，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似是詫異。

他並未動怒，甚至臉上的表情都冇有太大變化，隻是那無形的威壓，卻彷彿更重了幾分，沉甸甸地籠罩在沈星妍身上。

良久，皇帝再次開口：“為何？”

她保持著跪伏的姿勢，額頭依舊抵著冰冷的地麵：“回陛下，臣女…已心有所屬。”

此言一出，沈星雨驚得差點暈過去，連呼吸都停滯了。

皇帝端著茶盞的手，終於緩緩放了下來，擱在旁邊的紫檀木小幾上，發出輕微的“篤”一聲。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如同實質般落在沈星妍纖薄卻挺直的背脊上。

“哦？”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朕的兒子竟然比不過他？”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都更讓人膽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太子乃國之儲貳，天潢貴胄，他的垂青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恩典與榮耀。

沈星雨嚇得幾乎要癱軟在地，若非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幾乎要暈厥過去。

麗妃也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皇帝和沈星妍之間來回揣摩著聖意。

沈星妍伏在地上的身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回陛下，”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緊：“臣女以為，感情之事發乎本心，在於兩情相悅，在於誌趣相投，在於患難與共。此乃人倫常情，發乎自然，又豈能…又豈能僅僅因身份貴賤、地位高低而論高低、定取捨？”

她略微停頓，感覺到上方幾乎要將她碾碎的注視，心臟狂跳如擂鼓，但話已出口，再無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太子殿下乃天家貴胸，龍章鳳姿，自是萬中無一。然情之一字，玄之又玄，非人力所能強求，亦非外物所能衡量。

臣女心有所屬，此心已定再無更改。若因身份之彆，便違心屈就，既是對殿下不誠，亦是辱冇自身，更辜負了…辜負了臣女心中那份情意。

此非臣女所願，更非君子之道。懇請陛下明鑒。”

大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星雨緊緊閉著眼，不敢去看皇帝的表情，隻覺得自己和妹妹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問斬。

麗妃微微蹙眉，似乎對沈星妍這番大膽至極的言論感到驚訝，又似乎從中品味出了什麼，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沈星妍側影上流轉。

皇帝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久久地注視著下方跪伏的少女。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即便是在如此重壓之下，也未曾彎曲半分。

這等言辭，若是出自朝中那些迂腐老臣之口，他隻會嗤之以鼻。

可從一個十五六歲看似柔弱的小女子口中說出，卻有幾分新奇。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就在沈星妍覺得那無聲的壓力幾乎要將她的精神壓垮時，禦座之上，終於再次傳來了聲音。

“罷了。”皇帝終於開口。

“既然你已心有所屬，情根深種，”他頓了頓語氣莫測，“那朕也就不做那等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陳德有，看座。”

“謝陛下隆恩。”沈星妍依言，在沈星雨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膝蓋因為久跪和緊張而痠軟刺痛，險些站立不穩，她強行穩住身形。

皇帝似乎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轉而看向麗妃，語氣恢複了平淡：“麗妃，你既喜歡沈家大姑娘，日後她入了爍兒府中，你便多看顧些。沈家如今…但既成了姻親，該有的體麵，還是要給。”

麗妃連忙起身，盈盈下拜，聲音溫婉恭順：“陛下說的是，臣妾記下了。星雨溫婉嫻淑，臣妾看著就喜歡，定會好好待她。”

皇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茶盞，似乎有些意興闌珊。

陳德有極有眼色地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時辰不早了，您看…”

皇帝“嗯”了一聲，放下茶盞，站起身。麗妃和沈家姐妹連忙再次起身跪送。

“朕還有政務，你們自便吧。”皇帝撂下這句話，便在陳德有和宮人的簇擁下，轉身離開了怡和宮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