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纏 168

：試探

麗妃安慰了幾句就讓她們回去了，言語間透露出對沈星雨的喜歡。

出了怡和宮，姐妹二人相互攙扶著。

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沈星雨驚魂未定：“陛下為何突然提起太子良娣？又為何…為何這般輕易就放過了？麗妃娘娘召我們入宮，難道就是為了讓陛下問這句話？

我總覺得…總覺得哪裡不對。”

沈星妍輕輕拍著姐姐的手背，低聲道：“姐姐也感覺到了？今日之事，絕非麗妃娘娘想看未來兒媳那麼簡單。陛下是特意等在那裡的。”

“特意？”沈星雨愕然看向妹妹。

“嗯。”沈星妍點點頭：“麗妃娘孃的怡和宮，陛下若無事，不會輕易駕臨。且我們進去時，陛下端坐主位，麗妃娘娘側坐陪侍，那架勢，絕非巧合駕臨，更像…早有安排。陛下借麗妃娘娘召見之名，行親自試探之實。”

“試探？”沈星雨臉色更白，“試探什麼？試探我們沈家對東宮的態度？還是…試探妹妹你？”

沈星妍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或許都有。但更可能的是，陛下本意，並非真想將我賜予太子為良娣。”

“什麼？”沈星雨不解。

“姐姐你想，”沈星妍打斷她，聲音壓得更低，“若陛下當真屬意我入東宮，一道聖旨即可，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親自召見，當麵詢問？

天子賜婚，尤其涉及儲君，豈容臣女置喙願與不願？他當麵問我，給我拒絕的餘地，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沈星雨怔住，細細思量，果然如此。

若陛下鐵了心要沈星妍入東宮，根本無需詢問，直接下旨，沈家敢抗旨不成？

“那陛下為何…”沈星雨更加困惑。

……

沈星妍冇有多說，而是等回了沈府，姐妹兩人才促膝長談。

沈星妍腦中飛快地梳理著線索：“我猜，陛下此舉，可能有幾層用意。其一，便是試探。試探我對東宮，對太子的態度。太子與睿王…姐姐可明白？”

沈星雨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你是說…陛下在懷疑太子殿下？還是在平衡兩位殿下？”

“都有可能。”沈星妍語氣凝重，“陛下正當盛年，太子雖為儲君，但睿王近年勢力漸長，兄弟不睦，朝野皆知。

陛下將我賜給太子，看似恩典，實則是將沈家徹底推向太子一邊。而若我入東宮，姐姐你又即將嫁入睿王府…我們姐妹二人，分屬東宮與睿王府，沈家便同時與兩位最有實力的皇子扯上關係，其中的微妙與凶險…”

她頓了頓，繼續道：“陛下或許是想看看，我是否會欣然接受這份恩典，是否急於攀附東宮。又或者，他是在試探，沈家是否有意，或者是否已經，在兩位皇子之間押注、左右逢源。而我斷然拒絕，或許恰恰合了陛下的某種心意，他本就不想看到沈家同時與兩位皇子聯姻，打破某種平衡。”

沈星雨聽得心驚肉跳，她從未想過，這看似簡單的背後，竟藏著如此複雜的帝王心術和朝堂博弈。

“可陛下最後說不做棒打鴛鴦的惡人，這又是何意？難道他信了你心有所屬的話？還是…他知道了什麼？”

沈星妍搖搖頭，秀眉微蹙：“這纔是最令人費解之處。陛下未必全信，但他順水推舟，就此揭過，必有深意。

他並非信我心中有人，而是借我這個由頭，暫時按下將我賜入東宮之事，既全了他不強迫臣女的仁君名聲，又達到了他不想此時將沈家完全劃給東宮的目的…”

她想起皇帝最後那深邃難辨的一眼：“甚至，陛下可能知道些什麼。知道江子淵出征前與我私下道彆，知道謝知行曾與我通訊，知道司徒青當眾表白…他今日問我是否願意為太子良娣，或許也是一石二鳥，既試探沈家，也順便…觀察這幾方的反應。

而我拒絕，並聲稱心有所屬，或許恰好給了他一個暫時不將沈家捲入奪嫡核心的藉口，也讓某些人暫時安心。”

沈星雨聽得目瞪口呆，隻覺得妹妹所言，句句驚心，字字誅心。

這朝堂後宮，簡直步步殺機，一言一行皆被無數眼睛盯著，被無數心思揣摩著。

“那我們…我們以後該如何是好？陛下今日雖未怪罪，但經此一事，我們沈家，尤其是妹妹你，恐怕更在風口浪尖了。睿王那邊…”她想到自己的婚事。

“姐姐方纔所言，還有一種可能，”沈星妍揉著發痛的額角，低聲道，“陛下對太子殿下，恐怕已起疑心了。”

沈星雨一驚。

“嗯。”沈星妍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太子乃國本，陛下若全然信任，自會為其穩固地位，掃清障礙。可陛下今日之舉，看似隨意，實則將沈家，將我，置於一個微妙的位置。

沈家雖敗，但涉及銀錢，且與端王、謝相乃至江將軍都有些牽扯。陛下若真想扶持太子，將我賜入東宮，既能施恩，又全了太子的心意，何樂不為？

可陛下偏不，反而要親自試探。這或許說明，陛下對太子近來的某些舉動，或太子背後的某些勢力，已有所不滿或警惕，不願太子勢力進一步坐大。甚至用我來敲打太子。”

沈星雨聽得遍體生寒：“天家父子，竟也…”

“天家無父子，隻有君臣。”沈星妍淡淡道，語氣中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蒼涼，“姐姐，經此一事，我們更需謹言慎行。陛下今日放過了我，未必是仁慈，或許隻是覺得我還有用。

睿王那邊…但無論如何，我們自己心裡要清楚，沈家不能再輕易捲入任何一方。父親的事…謝知行既然已有安排，我們便靜觀其變。至於我…”

她眼中閃過清明：“心有所屬這話已出口，短期內東宮那邊是暫時無虞了。”

她心頭沉重，“睿王恐怕不會輕易罷休。姐姐，你入府後萬事小心，切莫與人爭鋒，但也勿要過於懦弱，讓人欺到頭上來。我這邊…我自有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