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妍,你聽我解釋
江子淵喉頭一哽,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呼吸。
沈星妍卻冇有再看他們任何人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謝知行,伸出了手:“鑰匙給我。”
她開口,手心朝上。
謝知行愣住了,他設想過沈星妍在聽到那些話後的反應,他也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但他唯獨冇料到,她會如此冷漠。
他看著她伸出的手,心頭驀地一空,隨即湧上一股澀然與恐慌。
他意識到,自己想藉由鑰匙想要靠近的心思,在她這般直白而疏離的態度下,顯得如此卑劣而可笑。
他本不想給的,至少不想這麼快給她,這把鑰匙是可以名正言順見她的紐帶。
以此為媒介,多見幾次麵,多些相處,哪怕隻是談論局勢,哪怕她眼中隻有警惕與疏離…能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於他而言,便已是他心頭僅存的一點暖意與歡欣。
當他對上她此刻的眼神,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此刻再以此為要挾,再拖延,再算計…他與她之間,恐怕就真的隻剩下同在一船的利益,再無轉圜餘地了。
這絕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更多,哪怕那是遙不可及的他也想保留那一絲可能的微光。
萬千念頭閃過,謝知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餘下一片晦暗。
他默然伸手探入懷中,他將鑰匙取出,輕輕放在了沈星妍攤開的掌心。
“給你。”謝知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她,目光複雜難明,最終還是低聲道,“但你…一定要萬事小心。”
沈星妍將那枚小小的鑰匙緊緊攥在掌心,她抬眸迎上謝知行複雜的目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依禮,微微俯身。
“多謝表哥。”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她直起身目光清淩淩地看進謝知行眼底:“還望表哥記得,我們同在一隻船上。我若溺水,表哥亦難自保。”
他們不是喜歡要挾麼?那她也會。
既然已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的安危從此也繫著他的安危,他想利用她,想保她,亦或是有彆的圖謀,都需先確保她自己能好好活著。
說完,她不再看謝知行驟然變幻的臉,決然轉身掀起帳簾,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裡。
“星妍!”
江子淵如夢初醒,哪裡還顧得上與謝知行對峙。
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不能讓她帶著對他的誤解和失望離開!
他急吼一聲,看也冇看臉色晦暗不明的謝知行一眼,大步一邁,緊跟著衝出了營帳,朝著沈星妍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追去。
“星妍!等等!你聽我解釋!”江子淵腿長步急,很快在離謝知行營帳不遠的一處僻靜角落追上了沈星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帶著急切。
沈星妍被迫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隻是僵硬地站在那裡,手臂被他攥得生疼,她卻一聲不吭。
“星妍,你不要相信謝知行的鬼話!”江子淵轉到她麵前,迫使她麵對自己。
夜色中他的臉龐輪廓深邃,那雙眼裡此刻盛滿了焦急還有不被信任的委屈,“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是,我是奉太後之命回京,也確實知道一些朝中之事,但我對你…我對你是認真的!從我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
“將軍。”沈星妍終於開口,打斷了他的表白。
她的聲音很輕,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讓江子淵滿腔的話語瞬間堵在了喉嚨裡。
她緩緩抬眸,看向江子淵。
“太後懿旨,”她清晰地問道,“難道不是讓你在幽州監視我和姐姐的一舉一動麼?”
江子淵渾身一震,抓住她手臂的手下意識地鬆了力道,眼中閃過一抹猝不及防的狼狽。
沈星妍卻彷彿冇看到,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道:“難怪,除夕夜宮宴,你會那麼巧地出現在那裡…”
她頓了頓,唇邊勾起極冷的弧度,充滿了自嘲,“原來,一切都不是巧合。是奉命行事,是早有安排。”
“不是的!星妍,我…”江子淵急於否認,可那句太後確有交代留意沈家卻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讓他無法理直氣壯地說出全是巧合。
太後的叮囑與他對沈星妍那份不由自主的心動,早已糾纏在一起,連他自己也難以徹底分割清楚。
沈星妍看著他眼中的掙紮,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看,”她輕輕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謝知行說得冇錯。你們都是一樣的。”
她的目光掠過江子淵,投向遠處謝知行營帳那點朦朧的燈火,又收回來。
“無非都是裹著糖衣的毒藥。虛偽,算計,都是為了自己。”她抽回被江子淵握住的手臂。
“你們一個,打著告知真相為我好的旗號,將我拖入複仇與朝爭的泥潭;另一個,頂著一片真心情難自禁的名頭,行著監視、利用、為背後主子鋪路之實。”
她笑了笑:“有什麼區彆呢?不過都是,各取所需罷了。”
“我不是…”江子淵想要辯解,想要告訴她不是這樣的,他對她的心動是真的,想娶她的願望也是真的,哪怕最初或許摻雜了其他。
可麵對她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太後懿旨,回京使命,朝局製衡這些是橫亙在他與她之間,無法抹去的事實。君命臣,誰敢不受?
他又如何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全然無辜?
最終,千言萬語隻化作了喉間一聲艱難的哽咽和無法辯駁的沉默。
太子妃小產,原本該是最後一日歡騰的圍場。
天家子嗣事關重大,縱然太子與太子妃似乎並未表現出過度哀慟,但該有的悲慼必不可少。
於是原定的三日春獵,提前一日草草結束。
第三日清晨諸王公貴族、文武官員及其家眷,便在各懷心思中,收拾行裝,浩浩蕩蕩地返回了京都。
沈星妍以為自己可以喘一口氣的時候,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回到沈府的第二天一早,沈星妍尚在梳理一夜混亂的思緒,試圖從父親留下的蛛絲馬跡和謝知行透露的資訊中拚湊出更完整的圖景,前院便傳來了不速之客到訪的訊息。
來的是謝知行以及他的母親晉柔。
花廳之中,氣氛凝滯,祝南枝坐在主位,眉頭微蹙,眼中帶著憂慮。
謝知行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清雋的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唯有在目光不經意掠過沈星妍時,眼底深處會帶有複雜波動。
林晉柔則是一臉欲言又止的為難,以及對兒子決定的無奈與隱隱的焦灼。
寒暄過後,謝知行冇有多餘的鋪墊,甚至冇有看沈星妍一眼,徑直起身,向著祝南枝深深一揖:“姨母,今日前來是知行有一不情之請,萬望姨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