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妍…你想知道夢裡的我做了些
宴會上,氣氛詭譎。
絲竹未停,舞姬的衣袖旋轉似飛花,但所有人的心思,顯然都已不在歌舞之上。
竊竊私語聲依舊不絕於耳,目光都不自覺的往江子淵的身上跑。
江子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的酒盞早已空了又滿,滿了又空,隻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
玄色錦袍襯得他臉色愈發陰沉,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殿門方向,眼中的怒火與戾氣幾乎要噴湧而出,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她前一刻才接了他的軍符,默許了他的求娶,下一刻就當著滿殿文武、當著太子、當著他江子淵的麵,她就那麼拉著謝知行走了。
若非尚存的一絲理智提醒他這是宮宴,是禦前,太子和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早就衝出去,將他撕了。
“子淵,”旁邊一位與他交好的武將低聲勸道:“稍安勿躁,眾目睽睽之下…”
“我知道!”江子淵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暴怒。
就在殿內氣氛越來越微妙,竊竊私語聲逐漸有放大趨勢之時,位於上首的李詢,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盞。
響亮的聲音讓離他較近的幾位宗親大臣停下了交談。
端王抬起眼,溫潤平和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在江子淵陰沉的臉上,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諸位,”他語調舒緩,帶著皇室特有的從容,“良辰美景,佳肴美酒,又有如此妙曼歌舞助興,怎的隻顧著說悄悄話了?可是本王安排的歌舞不入各位的眼?”
他這話說得輕鬆隨意,甚至帶著點調侃,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方纔的鬨劇上拉了回來。
誰敢說端王安排的歌舞不好?
更何況,端王這話看似在說歌舞,實則是在敲打眾人,提醒他們注意場合,注意分寸。
竊竊私語聲迅速低了下去,眾人連忙收斂神色,重新將目光投向場中翩翩起舞的舞姬,但是那眼神多少有些飄忽。
端王滿意地笑了笑,執起酒壺,親自為自己斟了一杯,舉杯向太子示意:“皇兄,臣弟敬您一杯。今日春獵,君臣儘歡,實乃盛世之景。
些許小插曲,不過是年輕人意氣用事,過了便過了,莫要掃了大家的興致。”
太子的臉色從剛纔,就一直冇有好過。此刻見端王出麵打圓場,心中雖然仍有幾分不舒服,但也不得不順著台階下。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也舉起了酒杯:“皇弟說的是,春獵同樂,不必為小事掛懷。諸位,共飲此杯!”
皇帝雖然未親臨,但太子和端王共同舉杯,誰還敢不給麵子?
一時間,殿內重新響起了應和聲與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氣氛似乎又回到了一開始。
江子淵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捏得嘎吱作響,杯中的酒液因為他劇烈的顫抖而潑灑出來,浸濕了他的手背。
他死死盯著端王那張溫潤含笑的臉,又看了看太子那明顯不達眼底的笑容,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隻是仰頭喝下了杯中的酒。
江圓圓拉著沈星雨的手,有些不安道:“我從未看到我哥這麼生氣過。”
沈星雨拉著江圓圓,微微搖頭,示意江圓圓不要繼續說下去。
歌舞快要接近尾聲時,一個不速之客也到了:“睿王殿下到。”
太監唱報聲響起,眾人紛紛站起身行禮,坐在上首的李煜眼中閃過幾分不屑,李詢則神色不變,喝著杯中的酒。
“臣弟給太子殿下請安,殿下千歲。”睿王躬身行禮。
李煜看到李爍就覺得厭煩,但麵上不顯:“皇弟來了,快免禮,今日春獵,君臣同樂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氣,賜座。”
睿王謝恩落座,目光卻並未從太子臉上移開,反而笑容更深了些,帶著幾分關切地問道:“臣弟聽聞今日獵場熱鬨非凡,有才子佳人締結良緣的佳話,本想來討杯喜酒喝,順便道賀,怎的…”
他話鋒一轉,故作疑惑地環視四周,“臣弟似乎來得不巧?謝少卿和…沈二姑娘,莫非身體不適,先行離席了?”
目光掠過江子淵,江子淵的手緊緊攥住酒杯,手背青筋暴起,想要發作。
李煜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看著剛剛纔消停的眾人,此刻又開始竊竊私語,正欲開口之時,端王開了口:“皇弟的訊息倒是靈通,隻是這是人家的私事,我們卻不好過問…“
“再說皇兄體貼,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倒是你晚來了這麼久,應該自罰三杯纔是。”
李詢把話說得十分漂亮,對於弟弟這是人家的私事,你一個外人無權過問,對於太子,把太子架到高處,四兩撥千金的就把兩人的嘴都堵了起來。
對著李詢四兩撥千斤的回答,李爍隻能哈哈一笑:“皇兄說的是,是臣弟來遲,臣弟該罰。“
說罷,連飲三杯,動作豪邁。
李煜看向李詢的目光複雜,一個病秧子果然還是隻能靠一張嘴來收買人心了。
睿王看向坐在太子身邊的太子妃,端起酒杯,遙遙敬向秦晚貞:“嫂嫂,臣弟敬您一杯,願皇兄與嫂嫂琴瑟和鳴,早添麟兒!“
秦晚貞餘光瞄了一眼太子,有些不自然的舉起酒杯:“睿王殿下客氣了。“
她端起麵前小巧的琉璃酒盞,冇有多餘的話語,仰頭,一飲而儘,眼角不自覺地劃過一滴淚。
謝知行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沈星妍拉進了這間堆放雜物的屋子,木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麵傳來的嘈雜。
屋內的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複雜的氣味。
沈星妍被那突如其來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站穩後立刻用力甩開謝知行的手腕,後退兩步,背抵著牆,警惕地看著他。
她以為他會追問關於重生的真相,然而冇有想象中的質問,有的隻是無聲的沉默。
半晌,謝知行用他那雙盛滿痛苦的眼睛望向她,最初輕顫著開了口:“阿妍…你想知道夢裡的我做了些什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