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也重生了?
“沈星妍!”江子淵的怒吼在身後炸響,帶著被徹底忽視和挑釁的狂怒。
他下意識要追,卻被反應過來的幾個武將同僚死死拉住。
“將軍!將軍息怒!不可衝動!”
“宮宴之上,眾目睽睽啊將軍!”
沈星妍對身後的怒吼充耳不聞,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誌,都集中在掌心下那截冰冷顫抖的手腕,和腦海中反覆轟鳴的三個字——“飛天閣”!
她拉著謝知行,幾乎是半拖半拽,在宮人驚愕的注視和賓客們自動分開的道路中,衝出了燈火輝煌的大殿。
殿外的迴廊曲折幽深,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沈星妍一直將謝知行拉到一處僻靜的、遠離正殿喧囂的拐角陰影處,才猛地停下腳步,鬆開了手。
謝知行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扶著冰冷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他呼吸急促,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慘白,隻有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看著她。
沈星妍轉過身,背對著廊下搖曳的燈火,麵容隱在陰影裡,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也冷得驚人,直直刺向他。
“說!”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你都知道些什麼?”
謝知行靠著廊柱,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著她眼中消失的情誼,忽然低低地、沙啞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自嘲。
“我知道什麼?”他重複著,聲音嘶啞,目光卻漸漸聚焦,“我知道…你不顧一切的跳了下去…”“我知道你如果教坊司,我給你的新身份你根本不想要。”
“我還知道你在我懷中說,你後悔當時冇和我離開。”
沈星妍渾身一震,如遭雷擊,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彆說了!”沈星妍猛地捂住耳朵,尖聲打斷他,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前世細節,被他用如此平靜又如此慘烈的方式描述出來,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切割。
“我知道你跳下去了…”謝知行卻彷彿陷入魔怔,眼眶通紅,有水光在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像一片輕飄飄的葉子…我拚了命地跑過去,想抓住你,可我離得太遠了…太遠了…我隻來得及碰到你一片破碎的衣角…”
他的聲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
沈星妍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描述的,分毫不差,那是她前世生命最後一刻的景象。
她鬆開捂著耳朵的手,一步一步走近謝知行:“你…難道…也重生了?”
謝知行猛地抬頭,她問的是“你也重生了?”,而不是“你怎麼知道?”這意味著…她承認了!
承認了那些他反覆糾纏、夜夜夢魘、支離破碎卻錐心刺骨的片段,並非臆想,並非瘋魔,而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去?!
“看來…”謝知行喃喃出聲,“看來…是真的發生過…”
……
“你…你冇有重生?”沈星妍的聲音乾澀,她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謝知行的衣襟,“那你怎麼會知道?!那些事…那些隻有我知道的事!飛天閣!教坊司、新身份,我…”
她哽住了,那個“跳下去”的瞬間,她說不出口。
謝知行靠著冰冷的廊柱,身體的顫抖並未停止,但神智卻因她這咄咄逼人的質問而被迫凝聚。
他看著她,那些困擾他數月、幾乎將他逼瘋的記憶碎片,再次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更加清晰,更加殘忍。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與疲憊。
“我不知道…阿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重生。”他緩緩搖頭,聲音飄忽,像是在夢囈,“大概是…是從去年開始?我不記得具體什麼時候了…腦子裡,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畫麵,一些聲音,一些…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那回憶本身帶著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我看到…沈家出事,姨夫下獄,沈府被查抄…我看到你穿著素衣,跳下飛天閣…我‘看到’你姐姐哭紅了眼,你母親病倒在床…我‘看到’你越來越瘦,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然後…”謝知行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一種恐懼,“我看到你一個人,你往下墜…風吹著你的頭髮和裙子…我想喊你,想抓住你,可我動不了,我發不出聲音…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你…”
他猛地頓住,彷彿再次被那畫麵扼住了喉嚨,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和深切的痛苦。
他用力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節泛白,彷彿那裡正承受著萬箭穿心般的劇痛。
“然後…是一片黑暗,很冷很冷…還有…還有血的味道…”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空洞,彷彿又陷入了那可怕的幻覺,“我好像…好像抱住你了,又好像冇有…你那麼輕,那麼冷…我叫你的名字,可你聽不見…”
“等我…等我醒過來,”他終於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星妍臉上,“那些畫麵,那些感覺,就烙在我腦子裡了,那麼真實,真實得…像我親身經曆過一樣。
可我明明…明明冇有經曆過那些!姨夫還在,沈家還好好的,你…你也好好的站在我麵前…”
他猛地抓住沈星妍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吃痛,但他渾然不覺:“阿妍,你告訴我,那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沈星妍被他抓得生疼,卻忘記了掙紮。
“所以…”沈星妍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是因為這些…這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記憶和感覺,纔對我…才做出那些事?那夜在馬車上,今日在宮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