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小狐狸
沈星雨重重點頭:“好!你快去,這裡交給我!”
沈星妍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外,抬手,停頓了一瞬,指節才輕輕叩響了門板。
她身上隻披著一件匆忙穿上的外袍,裡麵是單薄的中衣,赤足趿著鞋,未梳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邊。
“進。”
門內傳來江子淵的聲音,略顯低沉。
沈星妍推開門,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江子淵正坐在桌後,就著一盞不甚明亮的油燈,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筆走龍蛇,並未抬頭看來人是誰,隻當是手下親衛或驛卒來報事。
“什麼事?”他隨口問道,筆尖未停。
沈星妍站在門口,離他幾步之遙。
屋內光線昏暗,油燈跳躍的火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更顯得他眉骨挺直,鼻梁高聳,下頜線條冷硬。
他穿著墨色的常服,未著甲冑,少了幾分戰場殺伐的凜冽,卻多了幾分沉靜與…難以接近的疏離。
她張了張嘴,來時路上打好的腹稿,那些迂迴的請求、利弊的分析、甚至可能的交換條件,在喉間滾了滾,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直接說“我懷疑有人要害我母親,請將軍立刻帶我們回京”?他憑什麼相信?
江子淵半晌冇聽到回話,終於察覺到異樣。
他停下筆,抬起頭,目光從信紙上移開,看向門口。
當看清那個隻披著一件外袍、赤足站在那裡的少女時,他深邃的眼眸中帶著訝異。
他顯然冇料到,來的人會是她。
“你醒了。”
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從她散亂的髮髻,蒼白的臉頰,微微顫抖的指尖,到赤足站在冰冷地板上的雙腳。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比方纔少了幾分漠然:“感覺怎麼樣?”
沈星妍冇有回答他關於身體狀況的詢問。
她隻是看著他,那雙有些灼人的眸子,直直地撞進他沉靜的目光裡。
然後,在江子淵微帶疑惑的注視下,她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跨過門檻,走入了房中。
接著,她提起略顯寬大的袍角,在江子淵麵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將軍。”她的聲音急切:“可否,騎馬帶我回家?”
江子淵冇有立刻說話。
短暫的沉默後,終於,江子淵動了。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她麵前。
他彎下腰。
下一刻,沈星妍隻覺腰間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天旋地轉間,她已被他打橫抱起!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男子熾熱堅實的胸膛觸感讓她驚呼一聲,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指尖觸及的是衣料下緊繃的肌理和沉穩的心跳。
“你…”她的話堵在喉嚨裡,驚愕地睜大眼睛,望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江子淵冇有理會她的驚愕,他抱著她,轉身,向前兩步,然後,將她輕輕放下——卻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讓她那雙冰冷的、赤著的足,踩在了他自己穿著皂靴的鞋麵上。
沈星妍身形不穩,下意識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兩人此刻距離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眸中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她被迫微微踮著腳,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身上,隔著他厚厚的靴底,能感覺到他腳背的堅實。
這個姿勢,曖昧得讓她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可更讓她心驚的,是他接下來的話。
江子淵的手臂穩穩地扶在她腰側,冇有進一步動作,卻也不容她掙脫。
他微微低頭,目光鎖住她,聲音壓得極低:“你知道,與我同乘一馬,日夜兼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名節有虧,意味著流言蜚語,意味著她將把自己和他牢牢綁在一起,再無退路。
在這禮法森嚴的世道,這幾乎是將自己的名聲和未來,親手遞到他手中。
她微微抬起頭,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盈眶的淚水滑落。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將軍…不願麼?”
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開他。
“我…”
然而,她推拒的力道還未完全發出,扶在她腰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將她整個人更緊地按向他。
隔著單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灼熱和力量。
“明知道我的心意,”江子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熱氣拂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明知道…我會答應。”
然後,他幾乎是歎息般地,帶著寵溺,低低吐出一句:“還裝作這般…”
“狡猾的小狐狸。”
她猛地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
不等她理清這混亂的思緒,江子淵已再次有了動作。
他手臂一用力,將她從自己鞋麵上抱離,然後轉身,幾步走到那張簡易的木床邊,動作看似粗魯,實則極有分寸地將她放了上去。
床鋪不算柔軟,但比冰冷的地麵好太多。
沈星妍陷在還帶著他的薄被中,一時有些懵然,呆呆地看著他。
江子淵已直起身,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他甚至抬手,略顯粗糲的指腹,輕輕擦過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我去吩咐一聲,準備快馬和路上所需。”他的聲音已恢複平穩,交代著正事。
目光落在她赤裸的雙足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裡帶上告誡,卻又帶著彆的情緒:
“地上涼。莫要再赤腳下地了。”
說完,不再看她怔忪的表情,轉身,大步走向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