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這…這於理不合
門外很快傳來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是江子淵去而複返。
江子淵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雙女子的繡鞋——正是沈星妍的鞋。
他目光掃過她依舊赤著的雙腳時,頓了一下。
他走到床邊,在沈星妍帶著些許愕然的目光中,竟屈下一條腿,單膝跪地,將那雙繡鞋放在她腳邊,然後伸手,似乎是要為她穿上。
沈星妍被他這舉動驚得下意識將腳往後一縮,避開了他的手。
他…他怎麼可以?這成何體統?
“將軍,”她聲音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抗拒,“這…這於理不合,我自己來就好。”
江子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強裝的鎮定掩不住眼底的羞窘和慌亂,像隻受驚後豎起耳朵的小兔子,他眸色深了深,並未堅持,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轉而說起了正事:“我已吩咐下去,立刻準備三匹快馬,備好乾糧飲水,一炷香後出發。”
“你方退燒,身體虛弱,讓圓圓帶著你,她的馬術是我一手教的,穩當得很,你放心。”
他考慮得很周全。
江圓圓騎術精湛,性情跳脫但關鍵時靠得住,由她帶著沈星妍,既能保證速度和安全,也…免去了他與沈星妍同乘一騎可能帶來的更多非議和尷尬。
雖然他似乎並不在意那些非議,但她顯然在意。
沈星妍聞言,先是鬆了口氣,他果然答應了,且安排妥當。
她脫口而出:“可是……我姐姐怎麼辦?”
話一出口,她猛地意識到什麼,臉頰又是一熱。
她方纔請求的是“騎馬帶我回家”,並未包括姐姐。
江子淵安排江圓圓帶她,那剩下的快馬…難道他要和姐姐同乘一騎?
江子淵彷彿能看透她心中所想,語氣平淡地給出了另一個安排:“沈大小姐隨祝家馬車,由我麾下親衛護送,隨後趕回。我們先行。”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
沈星雨不擅騎術,強行騎馬長途奔襲反而容易出事。
由祝家馬車和精銳親衛護送,雖慢一些,但更為穩妥。
而他們三人輕裝快馬,能最大程度縮短時間。
沈星妍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的猜想多麼…不合時宜。
她低低應了一聲:“是,將軍…思慮周全。”
她又補充道,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有勞將軍費心了。”
江子淵冇再多言,隻道:“你且稍作收拾,穿暖些。一炷香後,驛站門口。”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走廊的昏暗光線中。
房門關上。
沈星妍坐在床邊,怔怔地看著地上那雙繡鞋。
片刻,她彎下腰,自己慢慢將鞋穿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驛站不大的前院裡,已經動了起來。
數支火把被點燃,江子淵的玄色身影立在院中,正低聲對幾名親衛吩咐著什麼,側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利落。
江圓圓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騎裝,正興奮地圍著幾匹被牽出來的高頭大馬打轉,不時摸摸這匹,拍拍那匹。
祝府的管事也在忙碌地指揮著仆從準備乾糧和水囊。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切已準備停當。
驛站門口,火把獵獵,三匹神駿的戰馬不耐地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馬蹄在雪地上輕輕刨動,顯是久經沙場、腳力非凡的好馬。
江圓圓已換上了一身硃紅色的利落騎裝,頭髮高高束成馬尾,用同色髮帶綁緊,小臉上因興奮和寒冷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不見多少長途跋涉的疲憊,反倒躍躍欲試。
她利落地檢查了一下馬鞍和行囊,又拍了拍自己那匹棗紅馬的脖頸,動作嫻熟。
沈星妍也已收拾停當。
她換上了一身便於騎乘的深藍色窄袖棉服,外罩一件厚厚的銀灰色狐裘鬥篷,風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蒼白的臉,隻露出一雙急切的眸子。
手臂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隱在衣袖下。
她拒絕了翠鳴要跟隨的請求,隻讓姐姐沈星雨帶著翠鳴和大部分行李,隨後乘馬車趕來。
沈星雨拉著妹妹的手,千叮萬囑,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
“妍妍,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家,萬事…先顧著自己,等姐姐回來。”她聲音哽咽,強忍著淚意。
“姐姐放心,我曉得。你在路上也要當心,慢些無妨,安全要緊。”沈星妍回握住姐姐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給予無聲的安慰和力量。
江子淵已翻身上馬,是一匹通體漆黑、四蹄如雪的駿馬,神駿非凡。
他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鬆,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目光沉靜地掃過整裝待發的幾人,最後在沈星妍身上短暫停留一瞬,旋即移開,看向茫茫的雪夜前路,簡短下令:“出發。”
“星妍姐,來!”江圓圓利落地踩鐙上馬,坐穩後,轉身向沈星妍伸出手。
她的手並不算大,卻穩而有力,掌心有著常年握韁繩磨出的薄繭。
沈星妍不再猶豫,將手放入江圓圓掌心,藉著她的力道,被她穩穩拉上馬背,坐在她身後。
江圓圓的騎術果然如江子淵所言,極為穩當,棗紅馬隻是輕輕晃了晃,便穩穩站住。
“坐穩了,抱緊我!”江圓圓回頭,朝她粲然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在火把光下格外明亮,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無畏與朝氣。
隨即,她輕叱一聲,一抖韁繩,棗紅馬如同離弦之箭,率先衝入了沉沉的暮色與雪光之中。
江子淵策馬緊隨其後,黑色駿馬四蹄翻飛,雪沫四濺,如一道黑色閃電。
另一名充當護衛的親衛也催馬跟上。
三騎瞬間便消失在驛站門口的火光範圍內,冇入官道儘頭蒼茫的雪夜。
沈星雨望著妹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動腳步,直到翠鳴輕聲提醒,才紅著眼眶,在祝家管事和留下的江府親衛護送下,登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