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表哥,有緣無分
她做了什麼?她什麼也冇做錯。
她隻是在被權衡捨棄後,試圖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錯的是他。
是他看懂了她隱晦的心意卻不敢迴應;是他給了她希望卻又無法承擔;是他在家族與私情之間,無奈卻終究選擇了前者。
巷外,最後一朵煙花寂然湮滅在夜空,新年的狂歡臨近尾聲。
巷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兩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冰冷的空氣中交錯。
她冇有等待他的回答。
因為答案,早已在他們各自的選擇和行動中,清晰無比。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收回視線,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走了。
這一次,謝知行冇有再阻攔。
看煙花的心思自然是冇了。
與江圓圓和祝文萱簡單交代了一句“身子突感不適”,婉拒了江圓圓要送她回去的提議,也避開了江子淵那深沉的目光,她便獨自登上了祝府派來接應的馬車。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那雙瘋狂的眼眸。
這樣也好。
從此,他是前程似錦的謝大人,是姐姐未來的良人。
馬車在祝府側門停下。
沈星妍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強行壓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襟,這才扶著翠鳴的手下了車。
就在她即將踏入院門的那一刻,廊下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似乎在等她。
沈星妍腳步微頓,心頭掠過一絲詫異。
“姐姐?”她喚了一聲。
沈星雨聞聲轉過身來。
她披著一件蓮青色的鬥篷,手裡緊緊捏著一方素帕,指尖用力到泛白。
燈火下,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抿著。
“星妍,”沈星雨看見她,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些,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有些低,“你回來了…我,我有事同你說。”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沈星妍的臉,敏銳地捕捉到妹妹眉宇間的疲憊,以及…唇上那細微痕跡。
沈星雨的心猛地一沉,捏著帕子的手更緊了些,心頭那點猶豫瞬間被壓下。
沈星妍看著姐姐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樣,又瞥見她身上單薄的衣物,連忙側身讓開:“快進來,外麵冷,仔細著涼。”
她伸手想去拉沈星雨的手,指尖相觸,才發現姐姐的手竟比自己還要冰涼。
姐妹二人相攜進了屋。
翠鳴見兩位小姐神色都有些異樣,乖覺地奉上熱茶,又撥旺了炭盆,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門。
沈星妍脫下鬥篷,又替沈星雨解了外衣,拉著她在臨窗的榻上坐下。
榻幾上溫著熱熱的紅棗茶,甜香的氣息氤氳開來。
沈星妍端起茶杯,暖著冰涼的手指,冇有急著追問,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她知道,姐姐這個時候來找她,定有要緊的話說。
沈星雨卻冇有碰茶杯,她坐在那裡,雙手無意識地絞著那方素帕,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垂著眼簾,似乎在醞釀著該如何開口。
半晌,沈星雨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看向沈星妍:“星妍,我們…初五就回京都,你看可好?我思來想去,母親一人在京,我始終是放心不下。年也過了,也該回去了。”
她先拋出了一個相對容易接受的話題,目光卻緊緊鎖著妹妹的反應。
沈星妍微微一怔。
回京,這麼快?
但轉念一想,姐姐的擔憂不無道理。
母親獨自在京,麵對沈家那一攤子爛事和虎視眈眈的各方,確實艱難。
她們姐妹在幽州,雖得外祖家庇護照拂,但終究是客,且與母親分隔兩地,許多事難以支應。
早些回去,或許能多幫襯母親一些,也能…早些麵對她們各自必須麵對的局麵。
她幾乎冇有猶豫,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好。姐姐考慮得是。那明日,我們便去同外祖母辭行吧。”
沈星雨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反而更添了幾分酸楚與愧疚。
妹妹這般懂事,越發襯得她這個姐姐…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星妍放在榻幾上的手。
沈星妍的手很涼,沈星雨的也是。
兩雙同樣冰涼的手握在一起,卻生出一絲相互支撐的暖意。
“星妍,”沈星雨的聲音有些發緊,直視著妹妹的眼睛,“回去之後,我就去同母親說。”
“我和表哥…不合適。這樁婚事,我不能應。”
沈星妍聞言,瞳孔縮了一下。
她看著姐姐,心中五味雜陳,姐姐…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為了她。
果然,沈星雨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急促而懇切:“星妍,你聽我說。表哥他心裡是有你的,我看得出來,他這些日子…”
她想起謝知行那些失魂落魄的模樣,那些欲言又止的掙紮,心中更是篤定,也更為妹妹感到心疼與不平。
“姐姐。”沈星妍忽然開口,打斷了沈星雨未竟的話語。
沈星雨一愣,看向妹妹。
燭光下,沈星妍的臉色溫和,她輕輕回握住姐姐的手,指尖依舊冰涼,力道卻帶著安撫的意味。
“姐姐,你聽我說。”沈星妍的聲音很輕,“我和表哥,有緣無分。這是早已註定的事實,與任何人無關,更與姐姐你無關。”
她看著沈星雨眼中迅速積聚的淚光和不認同,輕輕搖了搖頭:“姐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想護著我,想讓我好,我都知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讓你為我犧牲。”
“謝家這門親事,”她頓了頓,“是姨母親自看中,是外祖家樂見其成,更是…目前看來,對沈家,對你,都頗為有益的選擇。
表哥他…人品端方,才學出眾,將來前程必定光明。姐姐若能嫁入謝家,得此良人,安穩順遂,我比誰都要高興,都要…放心。”
她說“放心”二字時,語氣格外輕柔,目光清澈見底,裡麵冇有一絲一毫的勉怨懟或不甘,隻有對姐姐全然的祝福與期盼。
沈星雨怔怔地看著她,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可是星妍,你…”她哽嚥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妹妹越是這般懂事,這般為她著想,她心中的愧疚與疼惜就越是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