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了她
她終於掙脫了他的手,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
她撫著那紅痕,抬起眼,直視著他:“讓我自己走。無論是荊棘叢生,還是萬丈深淵,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至少,那條路上的決定權,在我自己手裡。”
話音落下,巷外恰好迎來煙花彙演的最高潮。
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連環炸響,赤金流銀、姹紫嫣紅…無數璀璨到極致的流光撕裂漆黑的夜空,將半邊天際映照得如同白晝,那絢爛到近乎悲壯的光芒,也短暫地傾瀉進這陰暗的巷道角落。
也照亮了沈星妍轉身欲離的側影。
就是這一眼。
這一眼她轉身離去的姿態,這一眼她眼中再無波瀾的冰冷,徹底摧毀了謝知行苦苦維持的、理智與風度。
什麼禮教,什麼剋製,什麼徐徐圖之,什麼從長計議…在她即將徹底走出他視線、走向另一個男人、走向那條他無力阻止的路的這一刻,全都化為了烏有。
謝知行猛地動了,不再是方纔剋製的鉗製。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前所未有的壓迫力,瞬間將她重新籠罩在牆壁與他的胸膛之間,陰影徹底吞冇了她。
沈星妍甚至來不及驚呼,眼前光線一暗,唇上便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他吻了她。
他的唇帶著微微的顫抖,重重地、毫無章法地碾磨在她的唇上,力道大得讓她齒關生疼,呼吸瞬間被奪去。
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沈星妍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謝知行緊閉的眼睫。
唇上傳來的觸感陌生而極具侵略性,帶著他清冽的氣息,卻也混雜著屬於男性的強勢。
震驚隻持續了極短的一瞬,隨即是被侵犯的羞辱感。
“唔——!”她開始劇烈掙紮,雙手用力推拒著他堅硬的胸膛,雙腿踢蹬,頭拚命向一旁扭動,試圖擺脫控製。
然而男女力量懸殊,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與牆壁之間。
混亂中,她揚起未被完全製住的那隻手,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狠狠摑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狹小的巷道裡,竟短暫地壓過了外麵煙花的轟鳴。
謝知行的臉被她打得猛地偏向一側,鉗製著她的力道也隨之一鬆。
沈星妍趁機猛地向後一仰頭,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唇舌糾纏,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眼中燃燒著怒火與屈辱的淚光。
她張口,想要厲聲斥罵,想要質問他的失心瘋——
然而,第二個字還未出口,陰影再次覆下。
謝知行彷彿感覺不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甚至冇有去碰觸那迅速浮現紅痕的臉頰。
他隻是在她喘息、在他能再次捕捉到她氣息的瞬間,再一次,不管不顧地,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比上一次更急,更凶。
他的手臂收緊,幾乎要將她揉碎進自己的骨血,另一隻手穿過她披散的長髮,扣住她的後腦,讓她再無半分退避的餘地。
唇齒間是粗暴的碾磨,帶著鹹澀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嘴唇破了。
沈星妍的掙紮在他不顧一切的禁錮下顯得徒勞無功,推拒的雙手被他反剪在身後,踢蹬的雙腿被他用身體壓製。
所有的空氣都被掠奪,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隻剩下唇舌間令人窒息的糾纏,和耳畔他自己粗重而混亂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
謝知行終於清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鉗製著她的力道,一點點鬆懈下來。
謝知行緩緩睜開眼,對上的,是沈星妍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他像是被那目光燙到,猛地鬆開了所有對她的鉗製,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另一側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她抬手,用指尖,極其緩慢地,拭去唇上那抹刺目的血痕。
動作優雅。
然後,她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衣襟和髮絲,儘管依舊有些淩亂,但她挺直了背脊。
“謝知行。”
謝知行僵在原地,唇上還殘留著血腥味和她肌膚微涼的觸感,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方纔的失控與不堪。
他看著她平靜得可怕的臉,聽著那陌生的稱呼,恐慌攫住了他,比方纔的絕望更甚。
“在京都時,”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事不關己的平淡:“慈安寺禪院,宮廷夜宴,甚至更早…我便曾對你,不止一次,表露過心意。”
她的目光似乎要看穿他。
“或許不夠直白,或許帶著試探,或許…我自己也未曾完全認清。但以表哥的聰慧通透,你會不懂麼?”她輕輕反問,“不,你懂。你一直都懂。”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精準地刺入謝知行的最深處。
那些過往的片段猝不及防地湧入腦海。
“可你一直都裝作不懂。”沈星妍繼續道:“你用‘表兄妹’的情分框住一切,用‘禮法規矩’隔開距離,用你的‘不得已’和‘家族責任’,將我那點微末的心意…推開,擱置,乃至最終,在需要做出選擇時,毫不猶豫地…捨棄。”
“後來,在南下路上,幽州城中,乃至今日之前,”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他慘白如紙的臉上,“謝大人也從未明確向我表明過任何超越表兄妹的情誼。你予我保護,予我幫助,予我似是而非的關懷,卻從未給過我一個清晰的承諾,一個明確的未來,甚至…一個讓我能毫無顧忌去相信、去等待的理由。”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離他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眼中翻湧的絕望。
“那麼,”她微微偏頭,語氣輕柔得殘忍,“謝知行,請你告訴我——”
“我沈星妍,究竟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線:“是我不該在絕境中對你心生依賴?是我不該將你那點似是而非的關懷錯當成可以抓住的浮木?還是我不該…在你家族為你選定更‘合適’的婚約時,識趣地退開,不再‘糾纏’,甚至…為自己另謀一條至少能活下去的生路?”
她每問一句,謝知行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我做了什麼,”沈星妍最終直視著他的眼眸:“值得讓你謝知行,今夜,在此地,用這般…不堪的方式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