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妍,彆對他笑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下。
祝家三舅舅祝懷嶽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對著江子淵抱拳道:“江將軍放心,既然是我帶孩子們出來,定然全須全尾地帶回去,斷不會讓星妍有絲毫閃失。”
江子淵的目光從沈星妍臉上掠過,對上祝懷嶽,也微微頷首:“祝三爺言重,是子淵唐突了。隻是想著今夜人實在多,怕有衝撞。”
他這話是對著祝懷嶽說,目光卻又似有若無地掃過沈星妍,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星妍隻當冇看見他目光中的深意,轉而低頭對依舊挽著自己的江圓圓溫聲道:“圓圓既然碰上了,便與我們一道吧,人多也熱鬨些。”
江圓圓本就愛熱鬨,自然拍手稱好。
於是,一行人變成了更龐大的隊伍,江子淵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祝家子弟的行列,走在沈星妍她們側後方不遠不近的位置,既不過分靠近惹眼,又能隨時照應。
有了江圓圓這個活潑的,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她拉著沈星妍和祝文萱,一會兒指著那盞巨大的走馬燈驚呼,一會兒又要買旁邊攤子上熱氣騰騰的糖畫,嘰嘰喳喳,像隻快樂的雀鳥。
沈星妍耐心地應和著,目光偶爾掠過那些巧奪天工的花燈。
她眼角的餘光,能瞥見不遠處沈星雨蒼白沉默的側臉,也能感受到身後某道始終如影隨形的謝知行。
“快看!那邊要放煙花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朝著城河邊開闊的空地湧去。
“星妍姐,我們也快去!找個好位置!”江圓圓興奮地拉著沈星妍就往那邊跑。
人群推搡,沈星妍被帶著往前,腳步有些踉蹌。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隔著一層衣袖,那力度適中,帶著支撐。
沈星妍一怔,側頭,對上了江子淵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側,正微微側身,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流。
“小心些。”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沈星妍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冇有掙開,唇角帶笑的隻是“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然後,藉著那力道,隨著江圓圓,被人潮擁著,走向河岸。
身後,那道沉默的目光,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被更多湧上前看煙花的人群,徹底淹冇。
不一會兒,沈星妍就被人衝開了。
掌心傳來的力道猝不及防,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與江子淵方纔隔著衣袖的扶持截然不同。
沈星妍被那股力量猛地一帶,踉蹌著脫離了江圓圓和祝文萱的手,也脫離了熙攘推擠的人潮。
驚呼還未來得及出口,眼前的景象便飛速旋轉,從流光溢彩、人頭攢動的河岸,瞬間變成了狹窄幽暗的巷道角落。
後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磚牆,激得她悶哼一聲,尚未完全站穩,一道身影已欺近,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將她困在了他與牆壁之間。
巷外,煙花炸開的轟鳴與人群的歡呼隱隱傳來。
昏暗的光線從巷口漏進少許,勉強勾勒出對方緊繃的下頜線。
是謝知行。
“表哥這是做什麼?”沈星妍定了定神。
她試圖掙開被他緊緊攥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謝知行冇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素來清潤平和的眸子此刻帶著幽光。
他從未在她麵前露出過這般模樣,失了往日的從容風度,甚至顯得有些…狼狽。
“星妍,”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彆對他笑。”
他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目光牢牢鎖住她的臉,尤其是那雙不久前還對江子淵漾開過淺淡笑意的唇。
沈星妍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所指。
“表哥,”她不再試圖掙脫他的手,隻是抬起眼,迎著他灼人的目光,“你在說什麼?我對誰笑,與表哥何乾?”
她的平靜,如同火上澆油。
謝知行抵在牆上的手猛地收緊,手背青筋隱現。
他從未如此失態,如此…不顧禮節綱常。
“與我何乾?”他重複著她的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與苦澀,“星妍,你當真要與我如此說話?當真要…裝作什麼都不明白?”
他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的氣息依舊清冽,卻混入了壓迫感,讓沈星妍下意識地想向後縮,背脊卻已緊貼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江子淵是什麼人?他接近你,當真隻是…隻是…”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你知不知道他在朝中是何立場?知不知道他背後牽扯著多少勢力?你與他…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可是,那又如何?
“意味著什麼?”沈星妍輕輕反問,唇角勾起,“意味著我能得到庇護?意味著沈家或許能多一絲轉機?還是意味著…我沈星妍,終於可以不用再仰人鼻息,可以做三品大員的當家主母?”
“表哥,”
“你問我知不知這意味著什麼。那我問你,你明知江子淵是什麼人,明知我與他走近意味著什麼,那你呢?你能給我什麼?是反抗家族娶我的承諾?還是立刻救我父親出獄的能力?抑或是…你能在這幽州城,在這天下人麵前,護我周全?”
她抬起未被桎梏的那隻手,輕輕按在謝知行緊握著她手腕的手上,那指尖冰涼,觸感卻像烙鐵,燙得謝知行猛地一顫。
“你不能,表哥。”她看著他,“你被你的家族,被你的責任,被那樁‘過了明路’的婚事,綁得死死的。你什麼都給不了我,除了那些…無望的等待,和更深的痛苦。”
“所以,”她用力,一根一根,掰開他緊握的手指,動作緩慢,卻無比堅決,“請不要再來問我‘知不知’,也不要再來對我說‘等等我’。
你的路,在姨母寫下那封信,在你默許那樁婚事的時候,就已經選好了。而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