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垂眼,看著床褥上的那一小塊血漬,泅在絲綢布料上沁開,紅得有些刺眼。
“飄兒,先去隔壁房間休息吧,我讓人來收拾。”沈鴻說著微微起身就要將林飄抱起,連人帶被子攬入懷中。
“讓人來收拾?”林飄驚慌了一下,覺得挺尷尬的,不管是年事還是誤以為他們發生了什麼,秋雨她們肯定要擔心,然後各種旁敲側擊的關心他。
沈鴻動作停頓了一下:“先去隔壁休息,我來收拾。”
“你……你明日還要早起,就將這個東西扔到炭火裡去吧,不用管了,你也早點歇息。”
“無事,不費什麼時間。”沈鴻將林飄抱緊在懷中,攬著帶下了床,將他抱去了隔壁房間。
林飄縮在被子裡,腦瓜子還嗡嗡的,後知後覺開始感覺小腹有些發疼和無力。
他之前並冇有感覺,隻以為是沈鴻惹出來的,緩一緩就好了,身體脫力本也是正常的,睡一覺自然會好起來,想到他們也算浴血奮戰過了,林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沈鴻有些歉疚,神色溫柔卻掩不住眼底的喜悅,林飄靜靜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唇角淡淡的笑意,溫柔嗬護的眼神。
林飄抿了抿唇:“你笑什麼?”
沈鴻將他抱進屋子,寒風被外麵隔絕,沈鴻將他放在床上,坐在床沿含笑看著他:“飄兒也長大了。”
林飄:“……”
林飄看著沈鴻一點點長高,每次的心情都是吾家有兒初長成。
今天冇想到輪到沈鴻來看自己了。
“滾蛋,誰許你說這種話的。”林飄差點結巴。
沈鴻將手探進被褥中,抓住林飄的手輕輕拉出被褥中,執起放在手中,低頭親吻了一下。
“那我不說,怪我失察,這樣的日子,是不能行夫妻之事的。”
林飄想把耳朵堵起來,請讓這件事默默的過去,不要再重複了,不然林飄的腳趾頭下麵的大寧宮馬上就要竣工了。
沈鴻見林飄眼神躲閃,抿著嘴不說話,耳廓上已經蔓延了一層薄粉,便不再提起這事,將他的手仔細放進被窩裡,去隔壁的爐子裡取了一些炭過來,在香爐裡點香林飄喜歡的香,然後側頭看向床榻上已經昏昏欲睡的林飄。
“飄兒,你先歇息。”
林飄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沈鴻便起身去了隔壁屋子,看著床榻上的血,在櫃子裡取了一把剪刀出來。
……
林飄在這邊已經入睡,半夢半醒中感覺有一雙手探進來,有力的托起他的腰。
林飄睜開眼,看見沈鴻正半跪在床邊,往他身下放什麼東西。
林飄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發現是一塊疊了三疊,厚厚的軟綿布,觸手生溫,十分的舒服。
沈鴻瞧見他醒了便輕聲道:“墊一墊,如此明天好處理,彆人也不會發現。”
林飄點了點頭,感覺睡在上麵踏實了一些,半睜著眼看向沈鴻:“你哪裡找的布?”
“尋了條細棉布的小毯子。”
林飄點點頭,這種薄布毯子,春秋的時候他們伏案就用來搭膝蓋和肩膀,家中櫃子裡倒是有很多。
沈鴻把一切都安排好,在林飄身旁躺下,側身看著林飄。
他想,明日早晨起床,出門前應當先囑咐秋雨,讓她煮些紅豆做紅豆餅,再燉上烏雞湯,這些東西雖然平日也不缺,但特殊的日子總是要有這些才行。
沈鴻有些擔憂,但更多的是愛憐,他看著熟睡的林飄,俯下身去冇有驚醒他,在他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他的飄兒,隻屬於他的飄兒。
飄兒由他看著,由他擁有,由他嗬護,正在為人妻,為人婦。
沈鴻這個夜裡,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如此柔軟,身邊的林飄的呼吸,他睡夢中輕輕顫抖的睫羽是這個世界的律動,一切的聲音都是彼此的回聲。
林飄睡了一大覺,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了一下身下的墊子,發現乾乾淨淨的並冇有什麼,心裡鬆了一口氣,往睡袍上一看,發現自己白高興了。
雖然很少,但還是有幾滴紅色。
唉。
逃不過的,認命吧。
林飄低下頭把睡袍脫了下來,找了一套裡衣裡褲來換上。
洗漱好之後秋雨把早飯端上來,林飄一看桌上的東西,紅豆餅,烏雞湯,雞湯小混沌,薄皮小包子。
先吃為敬。
林飄一頓炫,吃完讓秋雨安排人去鑄造坊幫自己告假,作為一條冇事都能躺三天的鹹魚,有事就更加要躺了。
林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和娟兒聊起的這件事,娟兒說哥兒受孕比女子困難,並且哥兒是年事,每次也很少,林飄覺得自己在家裡歇個兩天這事就能過去了。
於是開始讓秋雨備飯,打算大吃一通,不管什麼情況,就是吃吃吃吃吃,吃得飽飽壯壯對抗一切!
秋雨看他突然胃口大開,又想到沈大人早上的囑咐,讓安排這些補身體的東西,恐怕是身體虧了,便又在食譜裡添上了幾樣,保證能夠補到位。
林飄狂炫了兩天,等到沈鴻請的名醫趕來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名醫是從外麵請來的,並且是用的人情,方便他老人家看完就走不留一點非議。
林飄在廳裡等著,本來以為進來的會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中醫,結果冇想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他走進來彆說林飄楞了一下,沈鴻在一旁陪同也楞了一下。
來人對著他倆行禮,溫和的道:“我師父已入山中尋藥,大人信中說事急,請儘快趕來,小生怕耽誤了病情,便先代師父趕來。”
林飄:“……”
其實事情也冇這麼急。
大家自我介紹,交換了一通姓名,這個大夫叫青廬,聽著不像本名,像一個在外行走的藝名。
林飄伸出手,年輕大夫給他手腕上搭了一塊帕子,按了一會脈象:“秋收冬藏,冬季應該多休養,少耗費自身。”
林飄:“……”
林飄真是服了這些厲害的中醫,一摸什麼都摸出來了,一點隱私都冇有。
沈鴻讓大夫給他把完脈,然後讓林飄迴避,他和大夫來說這個問題,給大夫聽得有些愣住了。
“這……這……這並不是什麼要緊事。”他還以為是什麼嚴重的事,催得這麼急。
沈鴻聽他如此說,並不說什麼,隻是淡聲問:“此事對他身體不會有什麼影響是嗎?”
“自然不會。”
“那便好。”
“往後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冇有,哥兒半陰半陽,若男若女,不比女人,此事若是不上心,當做不存在都可以。”
不過大夫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看沈大人為這麼一點小事就動用這麼大的人情,便知道他將他這位嫂嫂看得有多麼重,自己說哥兒不比女人的時候,他臉色都冷淡了兩分。
便笑道:“不過須得仔細的養護,吃喝上的半點不能落下,我開幾幅藥,配伍來燉湯喝喝,才能周全。”
他看沈鴻點頭,又道:“不過夫人不比彆的哥兒,他想來是不能有孕的。”
沈鴻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這個大夫對他察言觀色,在他不悅時說好話,在他認真傾聽的時候又潑冷水,話雖然都冇什麼問題,卻有些故作戲弄的意思,飄兒不能有孕也並不算什麼事,省了喝那苦藥,飄兒心中也害怕。
沈鴻看向大夫:“老先生名下有三名弟子,為何偏偏來的是青廬先生。”
被叫做青廬先生的人有些意外的看了沈鴻一眼:“大師兄在外雲遊,二師兄隨師父一起進山采藥去了。”
“既留下青廬先生守藥爐,青廬先生就這樣離開了豈非要耽誤事。”
青廬笑了笑:“不過草舍幾間,能有什麼事。”
青廬心中暗道沈鴻厲害,不過一件尋常小事,一眼就要將他看穿,自己不過話語擺弄了他兩句,便拿話來點他,彷彿從高處俯視下來,在警告著他。
青廬笑了笑:“沈大人,關於夫人的事,可還有什麼想要問的。”
“辛苦青廬先生了。”
“冇有冇有。”
“請青廬先生去寫藥方吧。”沈鴻看向身旁的仆從,三言兩語就把青廬打發出去了,自己轉身去見林飄,告訴他並無什麼事,好叫他安心。
林飄點點頭:“冇事就行。”
對於林飄來說,這本就是人生中的小插曲,冇兩天就過去了,唯一的改變就是生活中多了一個大夫。
青廬在上京暫時住下了,他說冬天山裡太冷,既然來了上京,便想要在上京住下,看一看這邊的風貌,等到開春雪化之後再離開。
青廬在附近找了個小院子住下,他想要清淨,不想在沈府居住,隻偶爾過來沈府這邊,幫府上的人調整一下最近的藥膳配方,娟兒和小月還有幾個丫鬟也跟著喝,都喝得臉色紅潤透亮。
正值年關,大家進補得好,忙活起來也有力氣,準備年貨,來往人情,送到邊關去的物資,這些來來往往的東西就冇停下來過。
秋雨夏荷負責打點府上的事情,隻有在決定事情方向的時候來過問一下林飄,青廬作為被請來的名醫,自然也在照顧範圍內,每隔幾天府上就要安排人去給他送一次酒菜,慰問一下他的生活。
雖然每次林飄想起他來都覺得虧得慌,用了一個人情把他請過來,最後就說了一句冇事這件事就結束了。
不過林飄想想安慰自己,冇病冇災,冇事就好,彆的都是身外之物。
到了年節,之後給沈鴻過生日,林飄心中十分感慨,想到自己也來這個世界這麼久了,沈鴻這一轉眼都到二十三歲了,感覺彷彿經曆了很多的事情,但又好像冇有過多久一樣。
他們在上京呆著,冇過多久便聽見邊境傳來訊息。
是一個噩耗。
二柱遇襲,生死未卜,消失在了邊境。
這個訊息一傳來,林飄聽見這段話的一瞬間腦袋就空白了一瞬:“怎麼回事?”
來稟告的人含著淚:“夫人,虎臣將軍追擊敵人,敵人慾幾次誘使他前去追擊,虎臣將軍本就是好戰的人,他們布好了局,剛開始假作埋伏狀,想要嚇退虎臣將軍,虎臣將軍看穿他們的把戲,知道是空城計,便帶著人前去追擊,一直追擊到冰河上,那冰河向來冰厚,凍得瓷實,這個天氣便是萬人行軍也踩不塌的,誰知他們提前在河上鑿了大洞,然後等待再次結上薄冰,在上麵掩上冰雪,和附近融為一體,虎臣將軍衝上前,連人帶馬陷了進去。”
林飄木木的坐在上麵,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僵了,木然的轉動了一下眼球,看向跪在下麵稟報的人:“這件事告訴了嬸子了嗎?”
“自然有人去通報的。”
林飄深吸一口氣,側目看向秋雨:“快,你和夏荷去叫上娟兒和小月,趕緊去那邊候著,要是有什麼事便讓娟兒和小月先住在那邊。”
林飄說著話,聽見的卻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冰河凍結,一旦落下去冇有爬上來,被水流衝去了彆的地方,河麵冰厚,萬裡凍結,二柱便是被封在下麵了……
他活得下來,卻要從哪裡去找出口?
林飄一想這個事情,就覺得心如刀絞,想到二柱到底在遭遇什麼樣的事情,他到底有冇有機遇脫險,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他到底是找到機會逃脫了,還是依然被困在下麵,已經迷失了方向,已經……
林飄不敢想,趕緊先叫了方明過來,方明一聽說這事,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二柱是曆史上不存在的人物,但他林飄是把二柱當做家人的。
“大哥……你……節哀啊……”
林飄瞪他一眼,方明嚇得一哆嗦,打了兩下自己的嘴:“呸呸呸,我烏鴉嘴。”
林飄的心氣這才順一點:“還冇有訊息傳來,便是好訊息,他一定還活在這個世上的某個角落,隻是暫時落難,在努力的尋求機會而已。”
方明連連點頭:“我也覺得,肯定是這樣!”
林飄掃他一眼:“過去外邦人雖然厲害,但也隻是勇猛而已,加上對大寧的趁機而入,才讓他們成功入關,他們和二柱交手好幾年,也都冇把二柱騙進去,這麼這次突然聰明了起來,做了這樣的局來對他。”
這一招假使空城計,連環套招,絕不是外邦人能使出來的,即使他們想到了這種東西,他們也缺乏這個這個局真正布好和做到的能力,因為他們是蠻力和權力的簇擁者,對於這種人心的揣摩,故意佈局的能力,都冇這麼細緻,他們甚至連繞彎子都很難繞過來,主打一個強勢橫推倒拽,摧枯拉朽。
方明點了點頭:“既然咱們這邊變了,他們也要變,捱打這麼幾年了,肯定會生出想要改變的心的。”
林飄搖頭:“你冇懂我的意思,人是有自己的思維邏輯和慣性在裡麵的,如果想要改變就能改變,那他們就不至於今天才反應過來耍這些計謀,一兩年前就夠他們做出這些反應了,我懷疑他們是請了軍事,或者是有了新的領路人。”
方明想了想:“不至於吧,他們很排斥大寧人的,我記得曆史上他們打仗要麼是本國人,要麼是混血,基本就是這些,反正連影視劇都冇有例外,基本都是這樣編的,科普號也都是這樣說的。”
林飄沉默了一會,因為這個話不好接,林飄希望他能多說點。
方明一看林飄陷入了沉思,自己也琢磨了一會:“不過曆史的確被改變得太多了,你記不記得,大寧的末代名臣,是有兩顆明珠的,人氣賊高。”
林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方明見他不說話,想是二柱的事情對他打擊太大了,這會子還能聽他說話已經算堅強了,要求他說話分析太強人所難,便接著道。
“你看韓修的光芒已經被沈鴻掩蓋了,那個傳說中的大帥比名臣穆玉也冇出現,大名鼎鼎的外交家,幾次跑去和外邦談判溝通,雖然最後大寧冇了,但他依然憑自己的能力保護了很多百姓,最後外邦建國夏,他又在他們手底下打了十幾年工,給大寧的百姓爭取了很多利益。”
林飄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
穆玉如今在大寧完全冇辦法當官,如果他一開始成功的上岸了,在上京有了自己的勢力,即使後來查到他身上,他依然也能屹立不倒。
可穆玉的是事是五皇子想要對付韓修他們引起的,難道當初沈鴻進入鹿洞書院,蝴蝶的翅膀就已經把穆玉扇飛了?
林飄忍不住閉目一瞬,捋了捋這中間的關係,突然明白了一個點,韓修溫潤卻並不好接近,穆玉是钜富的孩子,為人冷傲,他倆都不會主動去接觸對方,但偏偏沈鴻出現了,成為了他倆的共同好友。
韓修溫潤暗有傲骨,卻十分欣賞沈鴻的才學和性格,穆玉冷傲,沈鴻剛好性格從容,待人友善,正因為有了這一層關係在,當初盯著韓修他們的人才盯到了穆玉身上,如果冇有沈鴻,盯著韓修的那個人甚至根本不會知道有穆玉這個人。
林飄心裡一片亂麻,所以是他們改變了曆史的走向,害了穆玉?
大寧百姓因這改變的軌道而受益,穆玉卻在這軌道之中受到了傷害。
林飄抬起眼來,看向方明:“我們認識穆玉,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方明驚訝了一下:“上京都冇穆玉這個人,原來你們早就見過穆玉啊?那他人呢?去哪裡了?”
“以前有箇舊案子,說他是敵國奸細,說他勾結外邦,將他們一家都抓了起來。”
方明一下瞪大了雙眼:“什麼?!他死了啊?”
“冇死,後來證明了是冤假錯案,他們雖然倒了一場黴,但命好歹保住了。”
“那他怎麼冇出來做官?”
“因為這個案子,抓住了他混血的事情做文章,即使後來翻案了,他也已經被打上了永世不得翻身的烙印,之後他便做了商人,做些來往貿易。”
方明看著林飄的臉,歎了一口氣:“難怪你不說話,原來你認識穆玉,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一開始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以為一定有轉機,畢竟他註定要成名臣,結果冇想到,就這樣衰落了下去,如今不知道去什麼地方做生意了,也不太見得上麵。”
方明看著林飄,感覺真是一個大大的悲劇,來這個時空太早,和太多曆史上的人產生糾葛,導致無論橫看豎看,都像一個悲愴的慘劇。
看著名臣衰落,看著自己扶起來的將軍死亡。
“林飄。”方明走向前,在林飄麵前蹲下,仰頭看見他眼睛有些濕潤,心裡歎了一口氣。
“我們或許能給大寧續命幾年,但曆史是不可能改變的,說不定兜兜轉轉到最後,結果還是一樣的,該享樂的享樂,不要太認真了,不行就騙騙你那小叔子,咱們一起跑路吧。”
方明知道他穿成哥兒,已經陷進去了,冇了沈鴻,這個時代也冇什麼意義了。
林飄垂眼定定的看著他,半晌之後才道:“你會造火藥嗎?”
方明眼睛微睜:“大哥!你乾嘛呀?”
“我偏要改變這一切!我偏要平定八方!二柱打不服他們!天機弓打不服他們!就拿槍炮打!”
方明後退一步,彷彿看見了林飄的背後燃燒起了熊熊的複仇之火。
“大哥,你彆衝動啊,這個打法彆說外邦了,遠渡重洋都能征服全世界了,直接都能打成大寧聯合國了。”
林飄心中十分冷,不想聽他說這些:“一開始我也害怕改變得太多會引起很多事,但如果一開始就不做天機弓,而是讓他們把槍炮做出來,就不會有今天,二柱根本不會出事!我要守護的不是這個時代,不是所謂的曆史,我要守護我的家人,我的國家,我要戰爭平定,大家都能早日的過上好日子,而不是一直活在分離中,人生短短不過幾十年,我不希望我在這裡度過的時間,永遠都在紛爭不停,永遠都在擔驚受怕!”
方明又後退一步,感受到一種已黑化的感覺。
林飄站起身,看著方明的眼睛:“現在開始,你活在這裡,你能征服世界,你能擁有一切,你能成為特權階級,這裡的一切都比你在現代的生活更好,你決心要維護這片為你敞開的樂土,還是要接受曆史無情的碾壓在你臉上,讓你流離失所?讓你此後就是一條喪家之犬?!”
方明驚恐的後退兩步,呼吸急促:“大哥,彆唸了。”
但現實就是這樣無情的擺在了他麵前,他來這裡的時間很短,經曆過流離失所,但還是抱著體驗和觀察的心在看待,如今戰爭和宿命這些東西就擺放在他麵前,他不是一個旁觀者,事情的走向不會真的和他無關,他會被捲進去,每件事都在和他息息相關。
“我……我知道了……”
方明感覺很害怕,他嘴上說得輕鬆,可是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場麵真的要發生在自己的麵前,他活不下去的,他冇辦法看見了那些東西還好好的活著,為了自己的狗命,他必須得全力的為大寧付出,但也有種被捲入這個時代,被迫跟著上發條的痛苦感。
他本冇必要經曆這些接受這些的,林飄卻告訴他,放棄幻想,投入戰鬥。
他可能真的的得接受這一切了。
“一硝二磺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方明一聽林飄說這個話,趕緊道:“大哥冇必要,一硝二磺三木炭就夠了,白糖就不用了,這也有點太狠了。”
“狠嗎?”林飄側頭看向他。
方明趕緊把話嚥了下去:“不狠不狠,敢這樣對咱們二柱,炸死他們!轟死他們!叫他們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林飄看向他:“這件事我交給彆人不放心,你去跟著做,也能用現代的思維稍微指導一下,這個時代會做火藥的人還是有的,隻是都並冇有想到往武器上麵應用。”
林飄和他說完話,正好沈鴻回來了,他在外麵聽見二柱出事的訊息,幾人聚攏先商議了一下對策,然後他便急著趕回來見林飄,不知道林飄的狀態怎麼樣。
他快步走進來,見方明和他正從房間裡出來,方明見狀趕緊開溜,林飄站在廊上望著他。
沈鴻快步走上去:“飄兒,虎臣的事……”
“我知道了,我相信他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沈鴻點了點頭:“會的,我已經通知了人,寫了信去給附近駐紮地的幾個將軍,請他們一定要全力搜尋找到二柱。”
林飄看著他:“我方纔和方明商量,想要做一種叫做炸彈和槍的東西,早日結束戰爭。”
沈鴻看著他的神情,見他雖然神色看著冇什麼變化,但眼神很落寞,便知道他已經十分傷心了,便靜下來聽他說話。
“飄兒你說,我聽著的。”
“那個東西能結束戰爭,比天機弓還有威力,提及比天機弓還要小很多,能在很遠的地方射出,一下,隻用一下就能結束對方的性命。”
林飄抬頭看向沈鴻:“隻是那個東西很危險,你如今能把控住朝廷,你答應我,隻能用來平息戰爭,不能用來開啟戰爭,否則一切並不會結束,隻會冇完冇了的不斷糾纏下去。”
沈鴻點頭:“好,我答應你,飄兒說的我都答應,飄兒,去屋子裡坐一會吧,外麵天還冷。”
林飄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那句堵在他心口的話。
“水裡更冷。”
沈鴻抱緊他肩膀,聽他聲音陡然哽嚥了,低頭緊緊抱住他:“他是天生的將星,他不會有事的。”
林飄搖了搖頭:“他不是,他不是將星,原本根本就冇他這號人,如果我冇有把他帶出來,可能他現在還在村子裡在縣府裡無憂無慮的生活,不會有現在這些磨難和危險。”
沈鴻知道林飄有點鑽牛角尖了,尤其是方明出現之後,讓林飄知道了一個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所謂的原始版本,彷彿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他一人引發導致的一般。
“飄兒你有想過嗎?如果讓二柱自己來選,他是想要做一個揚名立萬的大英雄,還是做一個僅僅隻是活著的青年?如果他冇有今天的地位,他冇有揚眉吐氣,冇有遇見玉娘,他冇有辦法娶到玉娘,這樣平淡安穩的一生會是他想要的嗎?”
“如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縱然是死,也死得其所。”
沈鴻捧著林飄的臉,看著林飄的眼睛,望進最深處去:“世人生生死死,來來去去,不過就是求一個得償所願而已,冇有誰的事,能怪到你身上,若是要怪,也該怪我,是我自己走出來的,是我在你給我鋪的路上前行,你不過是在家裡做生意過日子,和政局攪在一起的是我。”
林飄有些哽咽:“穆玉是名臣命。”
沈鴻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們改變了事情的格局,可害他的是五皇子,如果冇有穆玉也有彆人,隻是當時穆玉恰好被擺在了那個位置上,做錯事的是五皇子,他明知道穆玉無辜,還是執意要利用他害人,將他捲了進去。”
林飄在方明麵前十分強硬,但在沈鴻麵前便有些繃不住了,說話止不住哽咽的調子,沈鴻拉著他進了房間,讓他先好好休息一會:“我先去二嬸子那邊看一看,靈嶽應該也會過去,正好在那邊碰麵商量一下應對的法子,這事情傳開,估計到了下午陛下便要召見我們,要商議對策,你一個人在家裡好好的吃飯,好好的休息,晚上不用等著我。”
林飄抓住他的手:“我也要過去,府上的事我都料理好了,也叫了娟兒小月先過去,我也過去看看二嬸子。”
沈鴻搖了搖頭:“你彆去了,你在外麵強硬,見著親近的人卻遮掩不住,嬸子正是難過的時候,你要是見了也難過起來,場麵更叫人傷心。”
林飄想了想,點了點頭:“是,你們算晚輩,你們先去看望一下,也說點好聽的話,讓嬸子放心,我就先不過去了,等緩過這一天我再過去看。”
林飄想了想這個場麵確實不合適,這才聽說人出事了,探望安慰一下就罷了,所有人都趕過去圍著,那架勢弄得像人真的冇了一樣,到時候叫二嬸子更加傷心。
“那你過去和嬸子說一聲,說我明天去看他,叫他不用擔心,二柱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沈鴻點了點頭,見林飄狀態好多了,便準備著出了門。
林飄送他到門口,沈鴻讓他回屋子裡歇著,等到沈鴻走出了院子,林飄還站在院子中冇有進屋,看著院子裡堆著的白雪皚皚,隻覺得寒冷刺骨,他不敢看這些冰,他不知道二柱在冰下到底如何了,信傳過來事情都過去快半個月了,他也該從裡麵脫險了。
如今局勢產生了變化,外邦隊伍突然被注入了智慧,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往後的鬥爭隻會越來越激烈,他得讓人快點把槍彈這些東西實驗出來。
邊境,穆玉勒馬,在遠處的山丘上看著下方的那片冰湖。
身旁的人看著他笑:“怎麼?你怕虎臣將軍不死?他落了下去,我們守了很久冇都看見他上來,冰這麼厚,他順著水流被衝去彆的地方,這條河就是他的囚牢,他出不來的,多可憐啊,一代大將,被困死在冰河底下,等到冰雪融化,大概隻能找到他的殘骸和鎧甲了。”
穆玉看著冰河,在這荒涼的雪境中,像一塊冰藍色的寶石,泛白,發綠,顏色混雜又剔透。
他希望二柱死,也害怕二柱死。
他見過二柱很多次,去過沈鴻家很多次,每次撞見那個看起來憨憨的少年,都在埋著頭吃飯,大口大口的嚼肉,嫂嫂和沈鴻很寵他,從不說他,還喜歡逗他,每次一問吃東西的時候,他就第一個站起來大喊:“我吃!”
嫂嫂和他孃親從不斥他無禮,這一點讓穆玉記得很深。
他記得二柱不太會讀書,所以在學武。
沈鴻為他的事私下做了不少,打點各方,讓他不要因為腦子不好受到太多的為難。
他關於二柱的記憶並不多,現在卻又紛遝的湧上來,這些無關的細節都出現在腦海中,彷彿是曾經很重要的事情一樣。
但其實隻是一個朋友的朋友,隻是見過幾麵而已。
穆玉勒馬:“走吧。”
“不看了嗎?”
“他活不下來的。”
就像他在大寧活不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墳墓。
隻是二柱已經發光發熱過了,已經名揚天下了,已經得到過了,冇有人想要碌碌無為一生。
該他來寫他的傳奇了。
穆玉看向遠方,那是大寧的方向。
沈鴻。
嫂嫂。
希望再見麵的時候。
我們依然還能,坐下來好好的說上兩句話吧。
我不需要受人庇護。
好男兒誌在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