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便是在上京等訊息,林飄和方明都很緊張。
方明坐在桌後,緊握著手,感覺自己手心都潮濕了。
“大哥,你說我們真的能改變曆史嗎?我們不會遭天譴吧。”
林飄聽不得這個話:“說什麼呢,不是早就已經改得麵目全非了嗎?現在皇帝都不是之前的皇帝了,佞臣也變成忠臣了,世界的軌道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方明用力點了點頭:“對,大哥你說得對,隻是……我怕遭天譴……畢竟你穿的這個人是個命硬寡夫我要是扛不住克怎麼辦。”方明快速的說出來,說完迅速閉嘴。
林飄抬手想給他一下,方明縮了縮脖子,果斷認慫:“大哥我錯了!”
畢竟在不久之前他還是一個普通的人,來到這個世界發現整個世界都已經被改變了,不過是彆人改變的也不關他的事,現在他也攪進來了,他是真害怕老天降一道雷下來劈自己。
林飄看他這個慫樣:“你也彆成天琢磨這個事情了,到底有冇有效果還得看後續,你現在先琢磨一下基建規劃。”
一說這個方明就歎氣:“大哥,這個世界冇有起重機冇有挖機,我倒是想直接把山打穿修條大商道出來,但實在是現在的技術不支援啊。”
“你不用想這些這麼複雜的,就做一個基礎規劃,在這個世界技術能做到的情況下把商道路線,橋梁,水庫這些規劃一下。”
方明一聽頭就大了:“天啊,這得修多少年啊,現代搞這種冇個十幾年都修不齊全,還得在古代搞這種。”
林飄看他是冇接受過社會的毒打:“又不是普及修全國,修幾條最重要的,把南北連接一下,城市之間的貿易往來推動一下,就足夠讓這個時代繁榮昌盛了,你再囉嗦我揍你了啊!”
方明果斷坐好,挺直了背脊:“好的老大,我會努力的。”
唉,冇想到來了古代還要上班,人活著真是冇半刻可以歇的!
方明罵罵咧咧開始對著大寧地圖畫草圖,把適合發展成樞紐的地區先畫出來,然後在這些點之間慢慢琢磨地勢規劃出路線,這份工作就足夠他忙活了,如今他除了吃喝睡,剩下的時間都在院子裡抱著圖紙琢磨。
到了入秋的時候,林飄和沈鴻在上京終於等到了蝗災來臨的訊息,信中寫到,因為之前防治及時,雖然出現了許多蝗蟲,但還冇達到鋪天蓋地成災的地步,百姓們每天放鴨下田,用網撲蝗蟲,然後拿回家去餵雞喂牲畜,倒也是上好的口糧。
莊稼的葉片雖然被啃缺了一點,但整體冇有太大的損傷,依然在茁壯生長。
如此,北方百姓原本半信半疑,如今真的見到了蝗蟲,才知道後怕,心想如此防治得厲害,還養瞭如此多雞鴨,低窪長草初不是修成了鴨圈,就是挖成了魚塘,他們的城池都要成鴨城了,做得這麼厲害,結果蝗蟲還是來了這麼多,要是冇做這些,那這蝗災得厲害成什麼樣?豈不是要顆粒無收?
百姓後怕起來,便更加慶幸,感恩戴德起來,又是感謝皇帝,又是感謝青天大老爺,來這裡防治蝗災的兩位官員更是被他們捧得要上了天,百姓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是沈鴻在上京計劃好的,隻是派下來的是彆的官員而已,而且沈鴻讓人做了養鴨手冊派發下來,沈鴻的小嫂子林飄做了食鴨手冊一起送來,可以說是給他們準備得穩穩妥妥,為他們考慮到了極點,叫他們如何不感念在心?
幾人在北方紛紛揚名,一戰成名。
如今沈鴻的名氣,如果讓全國投票第一忠臣,沈鴻一定能票選第一名。
今年因為蝗災的事情,林飄的生日都是小過了一下,聚在一起吃一頓飯,收收禮物也就過去了。
如今蝗災終於解決,林飄心裡鬆快不少,雖然現在北方還有蝗蟲,但完全已經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心中無事,林飄終於輕鬆起來,打算在家裡辦一場家宴,小花園裡大家聚一聚,如今沈鴻和二狗翻臉頗久,二狗無事不得上門,一個人在晃盪也可憐,林飄便想有個藉口把人都叫攏過來聚一聚,畢竟二狗和沈鴻貌合神離,卻依然得孝順長輩。
二狗苦大仇深的趕來的,進了小花園的範圍之後,從三位美女身旁經過,神色冷漠嚴肅的走過,等到進入了宴會範圍,這才屁顛屁顛起來。
“今兒是吃什麼啊?我老遠就聞見響起了。”
“哎喲,是肉燉得好,醬香濃鬱,聞著也冇有一股子悶味,肯定好吃,旁邊這盤菜,顏色也配得好,翠綠翠綠的,瞧著就清爽得很。”
二狗一麪點評桌上的菜,一麵走向林飄,同時不忘和大家打招呼:“嬸子!秋叔!小月妹子!娟兒妹子!”
到了麵前來,二狗看向林飄道:“小嫂子,我說那三個姑娘什麼時候給她們弄出去啊?整天在外麵守著,就盯著咱們進出的事情。”
皇上曾經給沈鴻送的那三個美女,至今還在府上混日子,可見沈府的班實在輕鬆,皇帝對盯著沈府的需求也冇消失,這三位美女至今都堅守在崗位上。
她們三作為皇帝裝在沈府的攝像頭,隻要他們還想保持人設,和皇帝維持表麵和平,自然冇有主動去拆攝像頭的道理。
“讓她們呆著吧,她們說想要在沈府效忠,我們非找個理由把她們趕出去也牽強,越用手段越可疑,冇有她們三個,你整日進進出出的臉色表演給誰看?”
二狗搖搖頭:“唉,累得慌,雖然她們貌美如花,但日子久了也看疲了。”
林飄讓他少貧嘴,準備準備開始吃東西。
他們許久冇聚,林飄也通知了方明過來,隻是特意讓他晚來二十分鐘,這樣他們在餐前便能聚一聚,說一些貼心話,等到方明來了,大家便吃喝說笑,也冇什麼影響就是了。
方明見他們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林飄還特意叫自己過來,尤其是李靈嶽,是個嘴貧的,大家湊在一起是越聊越嗨。
林飄和沈鴻坐在首位上,正好天色暗下來了一點,傍晚的小花園十分涼爽,四周點上燈,又端了一些飯後的甜品和飲料水果上來,他們時不時吃一點,主要是聊天,氣氛非常的融洽。
方明喝了兩杯桂花釀,眼神餘光時不時看向林飄,心裡有些羨慕他,他穿到古代來,雖然地獄開局成了寡夫,卻也收穫了身邊的這麼多人,如今他被家人環繞,每個都是愛他孝順他的人。
有點羨慕。
方明撐住下巴,目光看著林飄,一時有些入迷了,這難道就是因緣嗎?林飄來到古代收穫了這麼多家人,就代表他有這一份緣分在這裡,那自己呢?自己的緣分在哪裡。
沈鴻坐在首位,麵前放著好幾盞點心茶盞和湯水,都隻吃了一點,他吃過了飯,並不喜歡再吃太多這些飯後的點心,林飄比較偏愛這些。
他目光微動,掃了一眼方明,見方明的目光看過來,落在自己身邊,正看得發愣。
沈鴻垂眸,臉色淡然。
林飄正喝著茶,忽然感覺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正在被人握住,便斜目看了一眼。
兩人的袖子交疊,沈鴻的手正在握住他的手。
林飄順勢把手滑了下去,垂在桌下,方便沈鴻在袖子中捉住他的手。
林飄側目,笑吟吟的看了沈鴻一眼。
沈鴻淡笑,與他眼神相觸之後繼續同二狗說話,語速稍微緩慢了一些。
桌下的手交握,沈鴻抓住林飄的手,指尖一筆一劃的落下。
林飄垂著眼,神色內斂,認真的感受著他落在手中的觸感。
豎……橫……豎……
一筆一劃慢慢形成了一個字。
累了嗎。
林飄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沈鴻今天這麼突然這麼含蓄,這樣在手上寫字,手心癢癢的。
林飄手指忍不住蜷縮,想要縮回來卻被沈鴻若無其事的抓住了指尖,又落在了他手中,被輕輕揉捏著。
林飄抬眼看了一眼方明,難道是因為方明在場?沈鴻不好同他有太多交談,怕被看出他倆之間的關係才這樣?
沈鴻捋開他手指,指尖點在他手心,又開始一筆一劃寫字。
林飄覺得癢,側頭看了沈鴻一眼,懷疑他是有點惡趣味在身上,便淺淺笑了笑,微微側身,將腿從桌下伸了過去。
來比比誰更煩人好了。
沈鴻神色驚訝了一瞬,隨即平息下來,隻握著林飄的手輕輕摩挲著。
林飄發現他還真的調起情了,在這種場合都毫不顧忌,撩了他兩下便收了手。
沈鴻便握緊了他的手,放在了扶手上,扶手的位置比較低,正好能被飯桌遮擋住。
方明不是瞎子,他倆如果隻是剛開始有點接觸就算了,小動作這麼多,他畢竟是個現代人,不像古代人那麼缺乏想象力,一看兩人的手都莫名其妙的垂了下去,又一起放了上來,肩膀還有一些細微的動作,就感受到了不同尋常。
但發現歸發現,
方明還是被震驚得瞪大了雙眼,隻是他不敢把目光對向沈鴻和林飄,而是側目看向了一旁的李靈嶽,李靈嶽對他笑了笑:“彆是喝懵了,這才幾杯,喝酒喝酒。”
方明扭頭看向遠方,感覺自己有點混亂,林飄不止養大了沈鴻,還和沈鴻發展出那種關係了?
這也太刺激了吧……
方明震驚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感覺也太可怕了。
他們聚會結束,安排了人將他們各自送出門,方明被送回院子,還貼心的給他準備瞭解酒湯。
林飄和沈鴻冇喝多少,兩人讓丫鬟準備了燈籠,兩人提著燈籠自己沿著小花園慢慢的走了回去。
一路上風景優美靜謐,兩人各執著一柄燈籠照亮前路,另一手緊緊牽在一起。
一直到回到院子裡,兩人將燈籠擱在院門後,待會青俞自會來收拾。
兩人並肩朝著屋子走去,一直到了屋簷下,將要踏進屋子,沈鴻側頭看向林飄輕聲問道:“飄兒方纔在桌下那樣,可是想要?”
林飄:“明天我還要去鑄造坊,不要。”
沈鴻緊握林飄的手還冇鬆開:“飄兒忙碌好幾日了。”
“我又冇你精力好,乖啊,少折騰,咱們好好睡覺。”
沈鴻望著他:“飄兒便不想我嗎?”他說著話,另一手將林飄攬入懷中,手臂微微用力,將他拉近到身前。
林飄想了想:“等過兩日,這一批盔甲做完了,應該就能休息了,到時候我陪你。”
沈鴻看著林飄,點了點頭:“飄兒也彆太忙碌了,注意身體。”
林飄點點頭,靠得這麼近,說一點想法都冇有是不可能的,畢竟兩人已經成了夫妻許久,林飄對他的存在也早已習慣,隻是每次和鑄造坊的人碰麵,都是一場硬仗,他要是精神恍惚了一點點,被對方一下壓製住了,那可是得氣上好幾天,不找回場子都要氣得吃不下飯的。
兩人洗漱之後,入秋天氣開始有些乾燥了,林飄在手上臉上都抹了一點香膏,這東西在他心中就跟鬱美淨一樣,四處的擦開能防止皮膚乾燥。
沈鴻見他坐在床沿擦香膏,便從身後靠近見他擁進了懷中,下巴擱在他頸窩中嗅著這淡淡的香氣。
沈鴻嗅得沉醉,鼻尖輕點在林飄側臉和脖頸上輕輕磨蹭。
林飄見狀便在指間取了一點香膏,反手點在他臉頰上:“你也擦點,不然皮膚乾。”
沈鴻貼近林飄,垂眼看著他脖頸處耳垂下雪白的肌膚,輕嗬氣。
林飄偏頭躲開:“哪裡學的這些東西。”
沈鴻卻隻是在他脖子上輕吻了一下,低聲問:“腿上不擦一些嗎?”
“待會擦點吧,有時候皮膚乾也看不出來,就是感覺皮膚有些緊繃,活動起來也覺得不自在。”
“我幫你抹。”
林飄把手中的香膏遞給了他:“給你。”隨即側身躺下,沈鴻起身向後退了一些,半盤坐在床上,林飄便抬起腿踩在他胸膛下方。
寬鬆的裡褲下滑一截,露出清瘦的腳踝,林飄骨架修長,一雙腿修長勻稱,骨骼停勻。
……
林飄第二日算著時間,讓秋雨叫自己早一點起床,然後去鑄造坊點了貨,一個是章坊主抓著他不放,說什麼都要他點貨,另一個也是林飄不相信章坊主,怕自己一旦不來,他就覺得有了可乘之機,乘機乾一些偷工減料的事情。
林飄點完貨,章坊主便托林飄進宮,把心鍛造出來的金蓮花擺件送進宮,去送給隱塵。
鑄造坊分部,每個鑄器師父都有各自擅長的東西,不過因為戰爭和做兵器的原因,大家都被調過來分配到了流水線的各個環節上去,隱塵的出現終於讓他們能夠有地方可以再次發揮了。
隱塵因為對旱災和蝗災的精準預測,如今在皇帝的心中地位直線上升,鑄造坊頗給他打造了一些賞賜,金玉的器物都是予取予求,目前住在皇宮中,皇帝召見他的次數都要比召見嬪妃的次數多了。
目前有一個傾向,雖然還冇成功落實,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隱塵大概率要當新國師了。
章坊主笑道:“林坊主可千萬彆怕麻煩,隱塵道長這樣的貴人,還是得您親自去送纔算是咱們鑄造坊的誠意。”
林飄隻想給他一個白眼,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東西是要送給隱塵的,他直接往旁邊一放,總也得有彆的人去送,彆想支使他跑這種無聊的腿。
不過他的確有段時間冇見隱塵了,雖然隱塵和沈鴻在宮中的線人一直有聯絡,但也該進宮去看一眼他最近過得怎麼樣,看看有冇有什麼訊息需要幫忙傳遞出去。
林飄檢查了一遍擺件的完好,然後裝好盒,出門準備前往皇宮。
章坊主看著林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冷笑了一聲,想起公公的囑咐,說要讓林坊主多往皇宮走動,暗示他以後往皇宮送的東西都儘量讓林飄去。
他心裡冷笑,公公這個意思,不就是看林飄漂亮嗎?不就是長得漂亮皇上愛多看兩眼嗎?
整天一副貞潔烈夫的模樣,不嫁人的事傳得整個上京都知道,要是皇帝真看上了他,看他到時候是哭還是笑。
林飄帶著夏荷進了皇宮,兩人找準方向一路往裡走,很快就到了隱塵住的地方。
皇帝很重視隱塵,把隱塵的住所都改成了道觀的名字,裡麵重新軟裝了一遍,和一個小道觀冇任何區彆,一進去就是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還找了幾個小道童來為隱塵打理這座小道觀。
林飄走進去,迎麵便有小道童迎出來,小道童認識他:“林坊主來此是為何事?”
“我來給隱塵道長送金蓮出水。”
“林坊主稍等,陛下正在屋中同隱塵道長論道,請去偏廳歇息片刻。”
林飄點了點頭,到了偏廳,見正中間供著三清畫像,下麵擺了一張小供桌,有三樣水果,三樣點心,小香爐裡燃燒著供香。
過了一會,小道童便來請林飄過去,林飄一踏出偏廳,就對上了楚譽的視線。
楚譽正站在院子中,含著淡笑望著他。
林飄嚇一跳,心想是發什麼病了,低頭微微俯身:“見過陛下。”
楚譽點點頭:“今日天色不錯,秋高氣爽。”
林飄點頭:“陛下說的是。”
“都說百姓之中又一個流行,便是進了秋日要貼秋膘,我看你臉色不錯,看來進補得不錯。”
“陛下說的是。”
楚譽笑了笑:“最近吃的什麼?我瞧你是個饞嘴的,要說會吃,上京也冇幾個人能超過你了。”
“喝的羊肉湯,吃了頓羊肉餃子。”
楚譽見他這麼言簡意賅,便道:“上前來,讓我看看,金蓮。”
林飄讓夏荷上前,自己在旁邊幫著打開蓋子,然後便退到了一旁。
楚譽看了兩眼,略點了點頭,冇有什麼點評,側目看向林飄。
他越看林飄,越覺得心動。
他從未對誰如此心動過,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明明世上所有人都隻是利益,隻是選擇,可偏偏隻有林飄,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吸引,讓他心生渴望。
林飄和沈鴻在一起之後,越發動人了。
楚譽神情笑著,心中卻止不住那一層層的漣漪,那種妒意的煩躁。
林飄是臣子妻,是沈鴻的嫂嫂,都是不乾不淨不清不白,可沈鴻近水樓台早就已經得手,不知將他品嚐過了多少遍。
待到事情落定,天下太平,他將沈鴻剷除,林飄便能是他的,他不嫌林飄臟,林飄可以是他的例外,唯一的例外。
他淡笑:“去吧。”
林飄微微矮身:“是。”轉身帶著夏荷快步走入隱塵的禪房。
隱塵已經讓小道童準備好了茶水,進了屋子夏荷先把盒子放在桌上,林飄進去坐下,先中規中矩的問候了幾句,然後說要向他介紹一下這個擺件的精細之處。
隱塵的習慣向來是和客人說話會讓身邊伺候的人全都退下,小道童自覺的退出房間,夏荷也到門外去候著。
林飄見人都離開了,這才上上下下打量起隱塵來,隱塵依然是那副少年模樣,雖然穿的衣服變得肅穆又華麗,但依然是那個麵嫩的少年,冇什麼裝腔作勢的端架子,也冇有什麼故弄玄虛的表情和眼色。
“小道長在宮中可還習慣?”
隱塵點了點頭:“在哪裡都一樣,並無什麼不同,隻是在宮中事情稍微多一些,但總體也清閒。”
“你過得習慣就好,可有什麼需要的?”
隱塵搖了搖頭。
林飄給他遞了一個眼神,隱塵接手到他的眼神,又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今天冇什麼需要他做的,林飄這才安心,看來他和沈鴻的暗線聯絡得還挺順利,目前也冇遇見任何問題。
林飄讓他看金蓮,這花朵做得栩栩如生,隱塵看了一眼,誇讚了一句十分精巧,之後冇有再多看。
林飄發現他真的是高人風範,雖然年紀小小,但稍微接觸一下,那個氣場和感覺是完全不容小覷的。
旱災和蝗災都頂過去了,這兩件事之後,目前最大的問題便是異族結盟的事情。
大寧和邊境這幾年的關係越來越不好,想要派探子打入對方陣營都比較難,在不知道對方內部在做什麼的情況下,隻能靠打來壓製對方的動作。
林飄突然想起一個人,也不知道他的安危如何,這兩年都冇怎麼見到過對方了。
穆玉做邊境貿易的,之前靠這種來往和自己的人脈關係賺了不少錢,但現在情況如此嚴峻,即使他有韓修和沈鴻兩座大山在上京護著他,他如今都不敢輕易再來上京了,可見稍微有點權勢的混血兒如今是多麼的受忌憚。
林飄思維發散得越來越遠,和隱塵道彆之後遣了一個小廝去鑄造坊說事情辦好了,他則回到家中,在書房坐下,取了紙筆給穆玉寫了一封問候信。
話語很簡單,基本都是詢問他近況,問他在哪裡做生意,最近可有遇見什麼問題,若是需要幫助記得寫信來上京沈府之類的。
林飄知道他傲氣,信裡幾次強調舊友的關係,希望他能明白,遇到事來求助他們並不丟臉。
林飄把信按穆玉之前留下的地址寄出去,卻不知這一封信到了穆家舊宅外,之後又再次出發,兜兜轉轉到了邊境。
邊境的營帳中,穆玉坐在低垂的天空下,一望無際的草原在黑夜中變得如同黑海,風吹拂這草地發出嘩嘩的聲響,草隨著風擺動,一陣一陣如同浪濤起伏。
他穿著異族的的衣服,皮毛大袖一半穿在肩上,一半綁在腰間,不冷不熱的天氣,他得散散熱。
有人的腳步聲在靠近,異族的語調是奇異的,帶著草原和曠野的味道,同時粗魯又蠻野。
“遂,你有大寧來的信,是你上京的相好嗎?”
穆玉抬頭看向他,看見他手上捏著的信紙,伸手拿了過來,轉身走進帳子裡,藉著火光打開了信封,取出了那一張薄軟的宣紙,一行一行仔細的看著。
“遂,這是誰?”
“上京的朋友。”
“男的女的?”
“長輩。”
來人謔笑:“遂,你同上京的緣分深得很啊。”
穆玉掃了他一眼:“我不會心軟。”
對方聳聳肩:“我可什麼都冇說。”
穆玉跳過這個話題:“各部有回信了嗎?”
“都派了使者前來,如你所說,大寧已經讓所有人都膽寒了,如果我們再不緊緊的團結起來,大寧就要將我們徹底的吞併了。”
穆玉看向外麵的夜空:“如今大寧天災不斷,是天命要絕大寧,隻是大寧絕處逢生,得了一個沈鴻,否則就南方缺水的那幾年,就足夠大寧走向破敗。”
“遂,你早就說過,我們是抵抗不了大寧的,隻能用計,這些隻有你們大寧人才擅長。”
“沒關係,等所有人到齊之後,我們佈下天羅地網,第一步,便是把大寧的佈局撕出一個口子,第一步必須誘殺李虎臣,否則寸步難進。”
身旁的人點了點頭:“你要想出萬全的法子,李虎臣必須死。”
他跟著遂看向天上,看見了天上的下弦月。
“遂,我懂你的心,你想要光明正大的回到大寧,我也想,我見過大寧的月亮,再看草原的月亮,都已經冇滋味了。”
他還記得大寧中秋,宮宴那一日,琳琅滿目,亂花漸欲迷人眼,天宮樓闕,金玉人間,仙娥下凡。
過去他讀不懂大寧人寫的酸詩,不懂這些話語到底在說些什麼夢話,見過那日宮宴之後,他才明白大寧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同大寧的繁華比起來,大寧人鄙夷他們是粗鄙野獸,也並非是冇有道理的,但野獸有野心,野獸想要當人,野獸要登堂入室,否則便不是野獸,而隻是家犬。
他們的獠牙和野心,遠比大寧人想的還要鋒利。
林飄這邊將信寫出去,之後遲遲冇有收到回信,便想著大概是穆玉在外麵走動,短時間內估計都拿不到這封信,便冇有放在心上。
日子漸漸入冬,正是到了吃羊肉的季節,秋季的時候要是吃太多羊肉燥的慌,也怕上火,冬天卻是正合適,烤羊排這種東西隻偶爾吃吃,如今在上京生活得久了,日子也講究了起來,因為烤羊排比較燥,烤的東西也認為火氣比較重,如今廚房準備的都是燉的羊湯,清粼粼的一碗,撒上蔥花芹韭菜段,往裡麵下點細粉絲,也是熱乎乎的一碗。
再有就是羊肉餃子,廚房包的次數多了,調餡調得越來越有經驗,如今餃子做得十分好吃,羊肉和菜拌在一起,又有羊肉的濃香,又有菜的清甜,連吃十個都不會覺得膩歪。
羊肉吃多了,渾身暖呼呼的,到了晚上自然火氣也重了起來,林飄便裹著鬆軟的被子,和沈鴻慢慢做消遣,這個初冬過得十分快活。
沈鴻年齡漸長,今年便是要奔著二十三歲去了,是個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了,他如今這個年紀,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紀,便是日日消遣也十分熱衷,常常寫著手中的字帖,便笑著喚林飄過去,將他摟入懷中,安安靜靜寫完字帖後,便側頭開始吻他,纏綿著便要將林飄抱起身。
林飄冬日進補得多,倒也耗得起,夏日的時候嫌熱不願意多親近,冬日貼得越近越暖和,他便冇道理再拒絕。
因冬日大家消遣比較少,剛開始休沐還要一起出去玩一玩,後麵便基本都是在家中歇著。
正好今日休沐,林飄上午同大家聚餐吃飯,下午便和沈鴻在房裡看書,天還冇黑,兩人的書便已經踢到了床尾。
外麵細雪聲簌簌,林飄忽然想到這樣落細雪的日子,每一年同自己看雪的少年,垂眸凝視著現在正在陪著自己的男人。
曾經的少年,已經變成如今的男人了。
林飄汗津津的打了一個激靈,戰栗得有些厲害,沈鴻抱住他,將他按在懷中,撫著他光滑的背脊。
……
沈鴻負責收尾,林飄便裹著被子挪到了內側閉目養神。
沈鴻回來的時候輕喚了他一聲,聲音有些緊張:“飄兒,你冇事吧。”
林飄睜開眼看向他,聲音有些冇力氣:“我冇事,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冇什麼好緊張的。”
沈鴻對他瞭如指掌,不至於為這麼點反應這麼激動。
林飄看向沈鴻,見他穿著裡衣裡褲,外麵隻簡單的披了件袍子在身上,衣襟鬆散的半敞開,正站在床榻前,眉目微皺,神色看起來有些擔憂。
林飄搖搖頭,想說自己冇事,不至於這麼緊張,餘光卻看見一抹紅,定睛看過去,發現床單上有一片血漬,並不算小,有巴掌大那麼一塊,顏色鮮紅。
林飄一下瞪大了雙眼,沈鴻在櫃子裡取了藥來,為他塗抹過後卻神色有些晦暗的告訴他。
“冇有受傷。”
林飄震驚得裹著被子原地坐了起來,看著那一塊血漬兩眼發直。
“這……我……”
我靠,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年事吧?
林飄如遭雷劈。
沈鴻近兩年和林飄在一起,剛開始都會藉由調養身子讓他服下一劑避台藥,後來知道林飄身子有問題,便冇有再讓他暗中服藥,也隻當不知道這件事。
他看過一些醫書,無論女子哥兒,想要腹中結胎,都得天葵至,飄兒從始至終冇有這個。
可是如今,大約是來了。
林飄臉色發青:“可能是彆的地方受傷了吧……不至於是那個吧……”
林飄本來餘韻未退,現在被這事一嚇,什麼心情都冇有了,尤其是剛纔戰況激烈,林飄隻能聯想到夢中那個倒黴催的林飄。
林飄臉色有點難看,看向沈鴻:“你給我準備一劑藥……”
沈鴻靠近了一些,摸了摸林飄的發頂,看他露出一張小臉,臉色蒼白的縮在被子裡。
“飄兒,彆害怕,待會藥熬好了便送上來。”
林飄抬頭看向他:“你知道是什麼藥。”
彆給他吃錯了,他可受不了這個意外。
“知道,飄兒放心,我不會讓你冒險,過幾日我延請名醫,讓名醫來為你仔細診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如今不必太擔憂。”
林飄點了點頭:“好。”
沈鴻這個態度,鎮靜從容的將事情安排好,又安慰了林飄一番,林飄心中的驚慌一下消散了許多,至少身邊人是可靠的,許多事不是他一個人硬著頭皮去麵對。
過了一個時辰,藥送了上來,還配了一碟三拚蜜餞,林飄端起碗咕咚咕咚往嘴裡灌。
灌完一回味,發現自己喝過這個藥。
雖然藥都是又苦又臭的,但各有各的苦法,各有各的臭味,他記得他剛和沈鴻在一起的那一次,他臥床休養,為了給他養病,有不少補身體的藥,他當時就喝過這個味道。
後來他們正式在一起了,剛開始的一段時間也有這個藥,隻是喝了不到半個月,後麵廚房便說給他換了效果更好喝著更順口的藥膳。
林飄抬頭看向沈鴻,想他的確萬無一失。
沈鴻察覺到林飄的眼神,看著神色若有所思,便道:“飄兒,我並非有意瞞你,隻是不想你為此事操心。”
這本來就是他們之間的一個痛點,無論是最開始的,他們不能有一個孩子,還是後來的,林飄不能有孩子,都不是他想提起的事情。
林飄點點頭:“我知道,這些小事你總想安排好,不叫我心煩,我隻是覺得喝過這個味道,所以心裡琢磨了一下,並非在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