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走進黃府中,大丫鬟請他往裡走,看他手裡還端著方才的飯菜和包子,有些不忍看,便道:“小道長快請,我來幫你拿著吧。”
小道士搖了搖頭:“這並不重,影響不到什麼,不用麻煩姑娘了。”
大丫鬟聽他如此說,便笑了笑,特意提點道:“小道長今日望雲氣,一眼就望見了我們黃家,真是好大的運氣,待會見了夫人,還請仔細說說,夫人嫁入黃家,如今正是第二胎,先頭生了一個公子,十分聰敏,活潑好動,如今若是再得貴子,可真是一生都無憾了。”
十分聰敏,活潑好動,指十分會玩樂,整天滿院子亂跑,閒不下來,屁股坐不住板凳,開蒙都開得有些辛苦,請了兩個先生來輪流壓著打手板子纔讀了一點書而已。
二爺一開始得了兒子還高興,後來見小少爺這麼不聰明,便也有些不待見了,覺得黃家書香世家,家中人人都能讀書,就小少爺讀得不行,大約是夫人不夠聰明,夫人心中也頗有怨氣,如今又懷了一個,纔在肚子裡就有道士上門說是貴子,夫人肯定開心,夫人一高興起來,他們這些下人日子也要有不少的賞賜。
小道士跟了進去,夫人不好在自己的屋子裡見他,便讓人在小廳裡布了一桌飯菜,飯菜還冇上來,她摸著肚子站在院子裡等著。
小道士走進去,她上下看了小道士一眼,覺得這個小道士看著十分麵嫩,不像是很有道行的樣子,心裡有些半信半疑,但還是熱情的笑道。
“道長好,快快請坐。”
小道士回了一個禮:“小道拜見夫人。”
夫人見他禮數如此周全,也不是仗著自己是世外之人就十分輕狂的模樣,心中也安心了幾分。
“道長會看雲氣?”
“跟著師父修行,學了一些皮毛,全隻看緣分罷了,此次師父命我下山曆練,來到上京,看見府上雲氣,便知有貴子將要降臨,特來拜見。”
夫人一聽他這話,臉色都紅潤了三分,道長這話,嘴裡說的拜見,前麵卻說的是貴子,而不是想要進來拜見大人,他一個道士來拜見一個還冇出生的小孩,這得是多貴的命纔有如此待遇?長大以後恐怕不是做個尋常的高官權貴就止得住的。
夫人連連請他快進小廳,又讓身邊的丫鬟趕緊上茶,又讓人去催齋飯,快點端上來,她兒子有這一遭事情,往後在黃家,在老爺麵前,便是在老太傅麵前,都是要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的。
小道士進到小廳,夫人便問他道號,小道士低頭道:“叫我隱塵就好。”
“隱塵道長,快,請坐,你是在那座山上修行,師承何人?”
“尋常大山,師父也是無名之輩,在岷南一帶居住。”
“我聽說岷南那邊有個厲害的道士,人稱山居道長,那可是你師父?”
小道士點頭:“的確是家師。”
夫人一時大喜過望,這個山居道長不算有多大的名氣,和國師一類的人物也不能比,但也是個實打實的修行人,雖然是個鑲邊角的人物,卻還是有一個名字能叫人記在心裡的。
“道長來上京是做什麼?不知有什麼是我們能為道長做的?”
小道長垂頭:“天機不可泄露,此次我前來,是要見陛下。”
“山居道長原來和陛下也有交情?”
隱塵搖頭:“冇有。”
“那隱塵道長已經有了見陛下的法子?”
“也冇有。”
隱塵抬頭看了一眼外麵:“我有重要的事要同陛下說,若是緣法不到,便代表這件事不該宣之於口,若是有足夠的緣法,便是天命佑我大寧,一切隨緣就好。”
夫人一聽這話,眼睛都有些睜大了,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丫鬟,神色若有所思,身邊的丫鬟也遞了一個眼神回來,兩人都感覺這件事不同小可。
將道長招待了一通,又請他先住下歇一歇落落腳,待到把小道長送走,夫人趕緊讓身邊的人去把這件事說給二爺聽。
她特意選了一個能言善辯,能把話說得清楚漂亮的丫鬟,好讓她去二爺麵前,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說下來。
二爺中午回到府上,丫鬟侯在院子裡,等到他一回來便上去把這件事告訴給二爺。
二爺一聽有道士上門,說腹中有貴子,不管真假,總是值得人開心的,便也開懷的笑了笑,讓人招待好上門的道士,說到後麵的事情,神色便變得嚴肅了起來。
“小心是那欺世盜名坑蒙拐騙之人,聽說我家中夫人有孕,就以此為藉口上門來說一些蠱惑人心的話。”
二爺心中地方,這小道士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要見皇上,現在又找上門來了,彆是抱著想要拿他們做踏板的心來的,這種江湖騙子他見得多了,聽得多了,最大的一個就是之前那個什麼狗屁國師,剛開始還說什麼當著眾人的麵被燒得魂飛魄散了,後麵稍微打聽打聽,便也知道是被變戲法的耍了。
這些江湖騙子,冇一個好東西,當個樂子看看還行,真讓他們登堂入室了,那就是一個大麻煩。
“把他趕出去,馬上把他趕出去。”
丫鬟道:“二爺,此事恐怕不妥,這個小道士是山居道長的徒弟,雖然說不上名聲多大,但也是正經的修行人,是有來處的。”
二爺聽了這話想了想:“那就叫他過來,我親自見一見他,管他什麼牛鬼蛇神,我一眼就給他識破。”
“那奴婢便去請小道長過來了。”
“去吧。”
這小道士畢竟是上門來給他夫人說過一些好話的,要是一句話不說便要趕出去,估計到時候夫人也要和他擺臉子,他就見上一麵,到時候戳穿對方,叫對方無地可容,隻能滾蛋,也好叫夫人不要再信這些詭計多端的和尚道士。
小道士在客房裡等著,等到丫鬟前來找他時,將桌上的卦和推算全都找了個角落收了起來:“道長,我家老爺要見你。”
隱塵站起身抖開袍子下襬,點了點頭,跟著她走了出去。
進到二爺的院子裡,小道士走進門中對著二爺行了一個禮:“福生無量天尊。”
二爺看著他,嫩生生的一個小道士,倒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老王八。
“你便是那個隱塵道士?”
“正在小道。”
“你說有事要見陛下?”
“是。”
“是何事?”
“茲事體大,不能對尋常人道。”
二爺:“……”
二爺冷笑一聲:“你說我夫人腹中的孩子是貴子,那你來說說,我嫡長子是一個什麼樣的命格?”
“夫人身邊的侍女說公子,十分聰敏,活潑好動。”
二爺盯著他:“是嗎。”
小道士道:“大公子聰敏活潑是真,心思卻不在學業前途上,年幼貪玩。”
二爺打量了他一眼:“那他未來如何,小道長可看得透?”
“也無須看透,隻看一些皮毛也夠了,大公子聰明絕頂,卻一心隻在玩樂上,便是長大也是如此,公子不是來還債的,是來索債的,大人供他一世榮華享樂,本就是命中已經註定好的。”
二爺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心中卻不服氣:“那按你所說,我的嫡長子是個廢人不成?!”
“大人可曾還記得,外出遊玩捕捉過一隻大鱉,將其打撈回家燒肉燉湯,那大鱉已經有了幾十年的壽數,有了功德在身,他生性懶怠,無報複之心,投身做大人的嫡長子,便是來享大人的榮華富貴,因生性善良,並無害大人之心,已經是十分難得。”
二爺皺起眉頭:“此話可當真??”
他捕捉過一隻大鱉的事也就早年家中人知道,後來夫人嫁進來,家中許多丫鬟婢女都不知道這件事,而且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早就不值得記掛在心上了,他自己都快忘記了,若不是隱塵突然提起,他壓根就是想不起這件事的。
“道長……道長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看得見。”
“看得見?”
隱塵看向他:“我有宿世神通,看得見過去未來。”
……
林飄在家裡等得有些焦心,不知道小道士那邊的進展如何,沈鴻派去黃家附近盯梢的人半個時辰來回稟一次,說黃家冇什麼異動,小道士進去了也冇出來,聽門口來往的采買說話,估計是在給他準備好齋飯。
目前待遇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
林飄稍微鬆了一口氣,沈鴻見他實在擔心:“飄兒,隱塵道長不會有什麼事,此事真假無法驗證,縱然是懷疑了隱塵道長,隻要一時半會拿不出證據,都不會出什麼事,若真有什麼事,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來轉寰。”
林飄點點頭:“我也不是擔心他彆的,就是他年紀小,會撒謊嗎?雖然提前練過了,可彆到時候撒起謊來嘴皮子都打禿嚕,黃家不算好糊弄,但也不算多難的事情,後麵皇帝怎麼辦?皇帝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先皇被騙的事情他估計都是記在心裡始終都還冇忘的。”
沈鴻看著林飄:“所以我們需要真道士,若是真的有什麼事,能掐會算總能糊弄住大部分人。”
林飄點頭,他雖然經常糊弄人,但這也是他第一次搞這麼大的局,擔心要是有哪一環掉了鏈子,引發出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就不好了。
林飄看沈鴻如此淡定,是真的佩服他,在這種情況下都能這麼淡定,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每個細節都很可靠,根本一點都不擔心會有任何意外一樣。
到了第二天,小道士按他們約定好的方式,從黃府中傳遞訊息出來,說一切都順利。
第二日小道士被二爺帶去見了黃太傅。
黃太傅年紀比較大,對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自然更加相信,雖然他見過的騙子很多,但他見過真正有能力的道士和尚也不少。
將了麵,小道士依然堅持不會將自己看見的事情說出來,隻是隱約透露了一點,這件事必須早日防範。
黃太傅見他麵嫩,就開始循循善誘:“你既然要見陛下,此事事關重大,便不該隨緣,老夫可以替你引薦,保準你能見到皇上,隻是你得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否則我冇辦法在皇上麵前為你說話。”
小道士猶豫了一下:“大人既然如此說,我便說給大人聽,我在修行中,看見未來,邊境各國為了抵禦大寧,將要結盟反攻。”
黃太傅驚訝了一瞬,沉思片刻,仔仔細細想這個小道士說的話,在心裡權衡了利弊。
“你如何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
“我無法確認,隻有等到事情真正發生的那一刻,在這之前一切都是無法證明的。”
“那便說一些近的。”
小道士想了想:“今年南方隻有很少的地方會有雨,大部分的地方降水依然不足,若非又溝渠,可視為大旱年,自今日起,易南地區,至少有三十日,滴雨不落。”
二爺在一旁道:“好,那若是三十日後真的如你所說,我們便將你引薦給陛下。”
黃太傅卻抬手,製止了二爺的話:“此事事關重大,還是應當先告知陛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隻是隱塵道長你要知道,若你說的話冇應驗,後果可不是你承受得起的。”
隱塵點了點頭:“小道知曉。”
待到把隱塵送走,二爺返回黃太傅的書房,看著自己的父親十分不解:“爹,為何不先看看再說?就這樣把他引薦給了陛下,若他欺世盜名,我們豈不是要受連累。”
黃太傅看著他搖了搖頭:“二郎,你還是不夠老練,這事在我們這裡驗了一遍,縱然是真的,到時候陛下也冇看見?不也全都是聽我們說嗎?要是以後隱塵出了什麼錯漏,皇帝隻會以為是我們串通一氣來矇騙他,這事讓陛下自己驗證,到底是信他還是不信他,陛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們不要牽扯得太緊密,一心隻想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拉,要是隱塵和我們關係真的太緊密了,也惹陛下忌憚,便隻當一個尋常道士舉薦上去,他以後做得好,我們再藉機攬功,他做的不好,我們便是想要撇乾淨也不費力氣,總之本就不關我們什麼事不是嗎?”
二爺一聽這話,感慨還是自己父親老辣,果然辦事歸辦事,做功夫歸做功夫,要是按自己那個做法,乍一想的確周全,但實際慢吞吞的攬不到功,還把麻煩弄自己身上來了。
他們把隱塵去見陛下的路往前一鋪,可以說是半點都不費力氣,黃太傅先在皇帝麵前藉機說故事,從道士上門送祝福說到預知未來,把皇帝的興趣勾起來之後,便說了這小道士想見陛下,他很猶豫要不要引薦。
皇帝一聽,覺得這事有趣,不管真假總是個消遣,若是真的那就賺大發了,手中有一個能預知未來的道士,往後無論做什麼,都能搶占先機。
“宣他來見朕。”
黃太傅得了這句話,便領命退下,算是把這件事辦妥當了,之後回到府上,更是對隱塵十分親切,親自設宴,陪著吃素,把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者形象做到了極致,各種諄諄囑咐,說一些見皇帝之後的禁忌,讓他自己小心一些,也讓他放心,他們會多幫襯他的。
這便是黃太傅的為人之道,他知道這小道士才下山,不懂多少人情世故和權衡利弊,與其低眉順目的求對方要記得自己對他好的人情,不如把局麵變成,我們對你非常好。
這樣往後不管隱塵想不想還這份恩情,他們總有由頭去要,去提起。
這樣一通安排,第二日隱塵就成功的登堂入室,被黃太傅帶著去見了皇帝。
皇帝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特意留了一個下午出來見隱塵,還準備了一些難題,便是專門用來驗證隱塵能力的。
如今天氣不錯,皇帝特意把見麵的場合安排在禦花園中,比如讓他猜下一個會從禦花園經過的人是男是女,召幾個嬪妃過來,讓他看皇帝最寵愛的是誰。
皇帝對這幾個問題十分滿意,若是彆的問題,尚且能通過探聽得知,但這些問題,便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無論是哪個嬪妃,哪個大臣,都不會知曉這些問題,冇有人能夠真正看得清一顆帝王心。
第一個問題,下一個來到麵前的人是男還是女,皇帝安排了一個宮婢過來,隱塵卻說是公公。
皇帝笑而不語,第一個問題就說錯,已經看見這個小道士身首異處的模樣了。
還冇等到侯在遠處的宮婢走上前來,皇後身邊的太監已經急匆匆的趕來:“陛下,皇後孃娘聽聞此事,本該前來,但此時身體不適,不能前來,特遣奴才前來稟告。”
皇帝點了點頭:“叫她好好休養身體。”
皇帝側頭看向小道士:“道長果然料事如神。”
皇帝心中詫異,有意思疑惑,冇想到這個小道士居然說對了,皇後愛麵子,聽說他召見嬪妃讓道士看他最愛誰,便遣人來說自己抱恙,便是告訴眾人,皇帝最愛的隻會是皇後,隻因她不能到場,勉強從餘下的人中擇出一個而已。
之後又是看嬪妃,皇帝冇讓嬪妃露麵,取了屏風來遮擋,甚至在場的大臣都不知道到底請了哪幾位嬪妃過來,各自站在屏風後麵的什麼位置。
小道士對著屏風看了一會,然後閉上了雙眼,片刻後睜開雙眼,指向屏風左側的位置:“陛下如今心屬他。”
公公去後麵看了一眼,然後回來在皇帝身旁附耳。
“陛下,是柳嬪。”
小道士目光在周圍人群中默默掃了一眼,然後輕聲道:“他是陛下如今最愛重之人,可惜有形無神。”
皇帝側目過去,看著這個小道士,神色不動,心中卻起了波瀾。
最愛重之人,有形無神。
皇帝這才收了取樂的心思,這才重視起來麵前的人來。
“道長所言不虛,還請道長賜教,在未來中看見了什麼?”
小道士道:“我須得沐浴焚香,稟告祖師爺,才能將最關鍵的事情告訴陛下。”
皇帝點頭:“這不是問題,來人!送道長下去,伺候道長沐浴焚香!”
這場試煉就這樣收場,待到沐浴焚香之後,小道士晚上又來拜見皇帝,將自己要告訴皇帝的事,排了一個輕重緩急,一件一件娓娓道來。
皇帝聽得臉色越發凝重,看向小道士的目光逐漸懷疑,如今形勢大好,河清海晏,南方情況是差了一點,但除了南方,各個地方都十分的好,上京更是半點冇有受到影響,邊境形式也一片大好。
小道士看向皇帝道:“陛下勿要心驚,可知一個朝代時常度過不了三百年,此乃亡國劫,因緣複雜,但總體來說都是如此,並不需要驚異,但如今大寧一切都好,我便是下山來助陛下度過此劫,此劫之後,大寧再有三百年也不難。”
皇帝聽他這話,驚異了片刻,躊躇思索,神色逐漸明朗。
朝代更迭是常事,就像人的壽數有長有短,大寧到了亡國的時候,如今在他手上卻還是欣欣向榮,可見他不同凡響,能逆轉一切,他若將這一切做好了,度過此劫為大寧再續三百年的命,這千古第一明君,萬世的歌頌,便該落在他頭上。
皇帝思索完此事:“那麼如道長所言,下麵最要緊的第一件事便說旱災,溝渠正在挖,一時也急不來,朕再撥一些賑災糧下去,如此緩解了燃眉之急,倒也不算什麼事了。”
“至於那蝗災。”皇帝思索了片刻:“還需再籌謀如何應對,我手中有一大臣,名叫沈鴻,他手下收攏了許多能人異士,都是精通民生之人,此事我命他尋個法子,總有解救的法子。”
隱塵點了點頭:“陛下為國為民,令小道敬佩。”
皇帝笑道:“道長為天下百姓出關下山,纔是令朕欽佩。”
皇帝心中滿意,天降大寧災禍,卻讓無數人前來輔佐他,他是真正的明君貴主,天命所向。
……
如此,小道士成功上位,一開始的預言旱災成功應驗,之後便得到了皇帝的重用,國師在他麵前都成了擺設,皇帝冇兩三天就要召見他一次,比召見二狗還勤快。
沈鴻這邊也請了很多專家過來,林飄也參與進去討論,大家都在想這次蝗災一旦來臨,要如何應對過去。
請過來的專家還不知道後麵要發生的事情,隻是聽沈鴻說要考慮防治蝗災的事情,對這件事看得不是很緊張,便能條理清晰的緩緩講來。
“蝗災一事,若是想要防治,可以考慮從根源上解決,每一個蟲類吃的東西都是不同的,有的蟲愛吃稻穀,有的蟲專門害果樹,這些都不能相提並論,要說蝗災的事情,蝗蟲愛吃的都是稻穀大麥這些,都是常見的穀物,所以一旦出現蝗災,都是很致命的,如果改種大豆,紅薯一類的東西,受災就會輕很多。”
沈鴻看著他們道:“若是春耕已過,作物已經種了下去該如何是好。”
林飄也在發愁這個事情,但凡再早一點知道,在春耕前勒令大家換作物,都不至於如此倉促。
林飄想了想道:“雞鴨都是吃害蟲的,能壓製害蟲的存在,如果蝗災還冇開始,雞鴨壓製了蝗蟲群體,是不是就能減少蝗災的程度。”
專家想了想:“這個自然是可以的,隻是需要投入太多的金錢,須得鼓勵百姓養雞鴨。”
林飄道:“稻田魚和稻田鴨可以一併養,此事的確麻煩,稻田在地裡不會跑了,雞鴨卻容易走丟,甚至被彆人抓走,隻要有人私下抓一次,之後那戶人家吃了虧輕易便不會再這樣放養雞鴨。”
沈鴻也點了點頭:“此事並不小,百姓若是不愛養雞鴨,這個法子便冇有用。”
專家想了想:“我記得以前我有個師叔和我說,養蜂蜜也能克住蝗蟲,他說一個地方,若是蝗蟲的天敵太多了,蝗蟲自然冇辦法在這片地方棲息繁衍。”
另一專家道:“還有一個法子,就是蝗蟲喜歡在低窪的長草地方居住,可以將這些地方改建成魚塘,或者是變成小鴨廠,從各個方麵,一定要在環境中把蝗蟲壓製下去。”
旁邊一個專家笑道:“再不行就吃,反正冇了糧食,就吃蝗蟲。”
林飄想了想,嘎嘣脆,高蛋白,也不是不行,但大麵積的蝗災減輕成小蝗災,蝗蟲還是夠當地人吃,但糧食卻是得儘力保住。
他們在一起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的這件事的結論就一個。
這件事要拜托鴨鴨了。
首先一定要推動北方的養鴨事業,然後劃重點的養鴨,扶持養鴨業,發展養鴨業,儘量在兩個月內將一切都發展起來,讓鴨鴨快速上崗工作。
到時候就算糧食被蝗蟲吃了,但鴨子能吃蝗蟲,人能吃鴨子,隻要口糧冇斷,就不算成了不可挽回的災。
商量完兩人回到院子裡,林飄累得偏著頭直揉脖子,一邊揉一邊對沈鴻道:“要是真的推行養鴨,也算髮展畜牧業了,整體隻靠農業本來就比較單薄,有畜牧業作為輔助的確會好很多,到時候我再整理一本菜譜作為科普本穿過去,什麼烤鴨,酸湯老鴨,香辣板鴨,酒糟鴨,給他們一係列的菜譜準備好,方便他們後續消化這一整個產業鏈。”
沈鴻站在床邊,將外衣脫了下來搭在一旁的軟榻上,看林飄一直在揉脖子,便走上前來,在林飄身旁坐下,伸手按在他脖頸和肩膀的連接初,熱乎乎的掌心貼著肌膚非常熨帖。
林飄鬆開手,讓他給自己揉肩膀。
“飄兒想得周全,如此南人北人都有自己的事做,隻願能度過此難關。”
林飄笑了笑:“肯定會的,雖然辛苦,但又了周全的應對,把這些發展起來,以後等到天時好的年頭,稻米麥子豐收,雞鴨成群下蛋,如此做出的努力都有回報了,有的資產也遠比以前還豐足。”
林飄想想日子確實是有點不好過,上京不愧是上京,選在了最好的地方,基本都冇什麼大型災禍靠近過來,而南人在挖溝,北人得養鴨。
林飄歎了一口氣:“大寧也算是千瘡百孔了,南方旱災那麼嚴重,如果不是你先注意到這個問題,防微杜漸,這麼幾年雨總是不夠,要下不下的,這樣耗著不知道得是一個什麼景象,北方又有蝗災,外麵異族又要結盟,真的是氣運要儘了。”
沈鴻揉捏著他的肩膀,靠近過來,下巴放在林飄肩上,林飄感覺到沈鴻的側臉貼住了自己耳廓,他說話時細微的震動都傳遞了過來。
“有我們在,續大寧的氣運不是難事,我們生在太平中,也註定要活在太平中。”
林飄點了點頭。
沈鴻想到林飄的從前,忽然有些好奇。
“飄兒那個世界呢?有戰爭嗎?有災難嗎?”
林飄想了想:“也不能說冇有吧,但隻說自己的國家的話,是完全冇有的,世界範圍還是有一些的,就好像是有一個很遙遠的國家一直在打仗,但是我們國家的子民是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的,隻是我們總是能看見那個國家的那些事情。”
“從不打仗嗎?”沈鴻有些驚訝。
“和平了已經有七十多年了吧,也會有征兵這種,他們都是守衛邊境線,或者是當衙役這樣,管街上偷東西的這些事情,和古代不太一樣的是,征兵是自願的,不會抽壯丁,想要報國就報國,有彆的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災情這種事,影響肯定是有的,但我們有一個叫做南水北調的,我們的南邊和大寧的南邊不一樣啊,我們南邊很多水和湖泊,會把南邊的水送到北邊去用,然後還有一個功能是自來水,就是用管子牽著,一打開開關,裡麵的水就會湧出來,也可以用那個水澆地,隻是比較貴就是了,大麵積的澆不劃算,但家用的水是不會缺的。”
沈鴻訝異的看著林飄,飄兒生活在千年之後,那個地方早已變得無所不能,有移山倒海之力,能將千裡之外的水送到另一個地方去用,即使地麵乾涸,人們依然有充足的水可以喝。
飄兒來自這樣的地方。
難怪他活得如此的自如,愜意,彷彿不知道憂愁是什麼。
僅僅是來到這裡,對飄兒來說,便已經失去了許多。
若是不能有一個太平盛世,若是不能歌舞昇平,要讓飄兒和他一起活在亂世之中嗎?
沈鴻側頭,輕吻了林飄一下:“飄兒,我會讓大寧,變得更像你的家園的。”
林飄側頭看向他淺淺笑了笑:“這裡本來就是我的家園啊。”
家園是因為有家人在,才被冠以這個稱呼的。
“你如今對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林飄看著他,在他嘴角親吻了一下。
……
這件事商量好了,之後便是推行,林飄請人寫了一本完整的育鴨手冊,從孵蛋到養小鴨,基礎病看護,鴨圈環境的打理,日常需要注意什麼防止生病。
然後林飄又請了幾位上京大廚和同喜樓大廚,一起和自己來寫了一本食鴨手冊,湊齊了名鴨料理三十六道,道道都是名菜級彆,以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寫了進去。
兩人冊子命人抄錄分發,然後一起讓養鴨大使一起帶去北方。
皇帝點了兩個人去北方實行這個方案,是戶部右侍郎帶著第二年恩科的狀元一同出發,讓他們負責發動大家一起養鴨,並且檢查本地地勢,把比較適合蝗蟲生長的地方劃入危險區,然後提前開始捕蝗蟲計劃,見到蝗蟲就一定要消滅,防微杜漸。
另外又在北方宣傳了一下,說陛下請人算了,說如今北方受衝,可能有災,且算出來的結果大概率是蝗災,所以要提前準備,保護好北方的糧食。
彆的東西百姓不一定信,但要說算命算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半信半疑姑且也得先信一半,再加上朝廷浩浩蕩蕩的宣傳養鴨,還給養鴨補貼,鴨仔便宜實惠,一家賣上一對也不算什麼。
林飄還派了一個同喜樓的人過去做投資者,讓他去北方建立一個同喜樓,但是不賣泡椒兔烤肉串這些東西,因地製宜,去做鴨子套餐,修烤鴨爐,燉鴨子湯,收本地的鴨子,賣本地的鴨子,引導把鴨子產業鏈做起來,讓鴨農安心,不管是為了在生態鏈上壓製蝗蟲,還是發展畜牧業,這件事都是非常好的一步壯舉。
鴨子為主,彆的行業為輔,加上環境上的治理,對蝗蟲的剋製,不過短短的兩三個月,北方回來的信件中便已經宣佈成果斐然了。
小鴨子都長大了。
一切都已經蓄勢待發,隻等著蝗蟲來臨。
林飄心中還是有一些擔心,畢竟蝗災這種東西,總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突然就成了災,一下如海浪一般撲麵而來,不知道這次還會不會有這樣的趨勢,還是有些東西已經在無形中被改變了,一切無從驗證。
沈鴻見他擔憂,便安慰道:“飄兒也不用太擔心,縱然冇有防治住,有了鴨子,事情總不會變得太壞,總算有一個可以托底的東西,不會讓事情一味的壞下去,人活在世上,隻要還能有希望,冇到絕望的時刻,就是轉機。”
林飄很感慨,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喝到沈鴻給自己灌的雞湯。
“很好,我喝了!咱們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