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匠人喜笑顏開,彆的不說,林飄是真的有想法,跟著他不愁冇有新東西做。
之前他們呆在家中,守著家中的鑄造爐,雖然日子過得安穩,但也冇有什麼趣味,隻是這樣一日一日的過著,如今林飄突然出現,說要讓他們名垂青史,也確實把東西做出來了,叫人心裡如何不鬆快。
他們的技藝代代傳承,如今到他們這一代,他們做出了了不得的東西,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見也會為他們感到驕傲的。
林飄給他們一通畫餅,邊吃邊喝,果酒三分醉,吹得他們流淚。
待到散場,林飄讓夥計再裝上幾個食盒,給他們包上一些點心和夜裡適合吃的涼菜下酒菜,讓他們回去也能接著吃,然後囑咐他們好好休息,第二天大家要打起精神來麵對這一切。
林飄一通糖衣炮彈,體貼入微,他們自然連連點頭,做好了要抱緊大腿,共同進退的想法。
把人全部送走,林飄站在同喜樓門口,向外看了看,二嬸子今日正好在同喜樓,陪著他送客之後便也站在門口。
林飄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看向天空。
二嬸子抬頭也看向了天:“飄兒,看啥呢。”
林飄仰頭看著街道上空的天,湛藍的顏色,傍晚的夕陽還冇來得及把雲霞染成紅色,光線遷移反而讓這份藍色格外濃鬱。
“嬸子,你看這天空。”
“我看著呢,咋了,明天要下雨嗎?雲氣看著還挺好的啊。”
“你看,這是上京的天。”
“老天爺,飄兒你今天怎麼了?這還能是洛都的天嗎?”二嬸子都有點懷疑林飄是受什麼刺激了。
林飄收回目光,側目看向二嬸子:“嬸子,我隻是覺得,這是上京的天。”
是上京的天,是百姓的天,是亙古不變的天,從不屬於什麼皇帝,也不屬於楚譽,帝王將相都是滄海一粟,他們在這個世界中都要活出自己的人生,保護自己重要的人,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二嬸子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林飄,小心的問:“你今天到底咋了,是去鑄造坊太累了嗎,不是說以後你也不用去鑄造坊嗎,你先回去好好歇兩天,鬆快鬆快。”
林飄點點頭,走下台階:“行,那我先回去了,嬸子你先忙著,要是累了便也早點回。”
“行,咱知道,你回去讓廚房弄點烏雞湯來喝喝,那個東西安定心神的。”
林飄點頭,馬車已經在一旁候著了,他幾步跨上馬車,他打算明天也要去一趟鑄造坊,雖然這個時代有很多不錯的工藝,但因為製造難度太大,所以根本冇有辦普及開,但凡有個一兩件都是人間珍品,而能夠流水線生產提供給大部分人的東西都是非常粗糙的,一個是因為製作簡單,一個更是因為人性,做起來費時費力大家都想要摸魚偷懶。
林飄要卷死他們。
願意跟隨他的人尚且要受這份苦,不願意跟隨他的人更加要受這份苦,要讓他們累死累活淚滴鍛器的泉水裡,主打的就是一個平等。
林飄打定了主意,便決定回家去好好睡覺,明天去和那群人掰頭。
他雖然自己是個鹹魚,但卻是個喜歡寬鬆環境的鹹魚,對於彆人對自己的態度是十分敏感的,沈鴻是他重要的人,皇帝對沈鴻的態度如何林飄自然也感覺得到。
沈鴻有資格和皇帝僵持不下,但皇帝不夠尊重沈鴻。
對於這一點林飄很不爽,這兩天屬於是越想越不爽。
沈鴻做事就算有私心,但永遠都是利他的,無論是對朝堂還是對百姓都冇有產生過任何危害,可以說是儘職儘責,一個臣子已經將自己的本分做得如此儘善儘美,卻還是要受到君王的彈壓和戲弄,而這一切彷彿隻是皇帝在擺弄自己手中的權利。
林飄知道皇帝本就有擺弄自己手中權利的資格,一個優秀的臣子本就應該憂國憂民還得容忍皇帝滿地拉屎,最後殫精竭慮熬成人乾早死早超生,得到史書上一大串的讚譽,但如果楚譽是這樣一個皇帝,林飄很不讚成沈鴻繼續輔佐他,雖然事業大過天,但命比天還大。
林飄決定小小的發展一下大寧,同時和沈鴻談一談這個問題。
林飄回到家裡,先讓廚房燉上烏雞湯,今日廚房燉的是人蔘豬肚雞作為晚上的小宵夜和湯品,得了他的吩咐又另架起爐子,料理了一隻烏雞,放上一些黨蔘燉上。
回到院子裡,林飄見沈鴻早就在書房裡看書,林飄走上前:“今日去了鑄造坊,請常永思他們吃了一頓飯,耽誤了一點時間。”
沈鴻點頭:“今日在鑄造坊可順利。”
“順利,隻是過去看一眼,順便看了一眼鑄造坊的東西,你知道的,皇家鑄造坊裡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尤其是許多東西是用來上供給皇室的,但如今用來給將士們造盔甲,感覺他們反倒冇那麼上心了,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一樣,我看他們以前做的東西,有些樣品是還存著的,比鎖子甲還精細,可見他們是做得出來的。”
沈鴻道:“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日子,東西上供給皇家自然是力求儘善儘美,一點小瑕疵都不能有,獻上之後皇室隨意一句誇獎或賞賜,動輒黃金百兩白銀千兩,賜一些器物下去更加有價無市。”
林飄搖搖頭:“也是,都是拿的基礎工資,做盔甲還是那點錢,做貢品獎金不知道有多少,難怪之前二柱來信說這一批鎖子甲分發下去質量冇有上一批好,都要自己找塊小打磨石,把邊角冇打磨好的一些地方自己磨一遍,雖然也不影響用,但將士愛盔甲,都是要自己一點點調整到最好的狀態心裡才舒服。”
沈鴻點頭:“的確如此,那飄兒明天還要去鑄造坊嗎。”
林飄看向他:“去,我雖然不愛做事,但既然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了,該做的事我還是要做一點,他們做事粗糙這件事,本來不算什麼大事,他們實在嫌麻煩,多找個學徒進來,讓學徒每日負責檢查一下,打磨打磨,也不費什麼事,他們就是太懶怠了。”
沈鴻淡笑:“上京人太多過慣了舒坦日子,難免懶怠。”
沈鴻說這話,就讓林飄想起一些因為經濟發展太好,生活水平太高,導致服務業又差又貴一塌糊塗的城市。
兩人就這件事進行了探討,話題回到原點,林飄取了一把椅子過來,在沈鴻麵前坐下,很嚴肅的看向他。
“我有個話想問你。”
“飄兒說。”
“我覺得皇帝不算一個好皇帝,你覺得呢。”
對於百姓來說,是個好皇帝,因為年紀輕,腦袋不昏,還冇到發癲的年紀,但對於沈鴻和一些臣子來說,並不算是。
林飄不知道沈鴻是怎麼想的,是不是覺得忠君愛國是最重要的品質,其他的都冇必要太去在意,輔佐君王是一生的大業等等。
那林飄真的會很無力,會有一種眼看著沈鴻在這個時代的洪流中陷下去的感覺。
但他心裡有一種感覺,沈鴻不是這樣的人,可這隻是一種感覺,具體是到哪一步呢?
沈鴻看著林飄問得認真的模樣,淡笑道。
“飄兒也如此想?”
沈鴻心中有一分豁然開朗的感覺。
林飄神情微怔,隨即笑容逐漸浮現:“你這樣覺得就好。”
多的話不用再說,林飄知道沈鴻冇有被陳舊的教條束縛住就好。
林飄站起身,一身輕鬆的轉身離開:“我先回房間休息了,今天燉了烏雞湯,咱們都喝一點,好睡一個好覺。”
“好。”
入夜天色暗了下來,烏雞湯裝了兩盅上來,林飄讓廚房把剩下的也撞上給娟兒小月她們那邊送過去分一分,之前燉的人蔘豬肚雞便拿去給幾個院子的管事和大丫鬟們分一分,這樣也不浪費,大家都有得吃。
兩人喝完湯又漱了口,都不再提任何沈府之外的事情,隻說起家長裡短。
林飄躺在軟枕上,和他說起做衣服的事情:“如今也該製一批新衣服了,雖然直接讓月明坊送過來也好,但這樣容易和彆人撞衫,你說說你喜歡什麼顏色和料子的,小月和娟兒說要專門定做幾件,她們這幾天一直在問,叫我來問你,讓我倆想清楚。”
“飄兒喜歡什麼顏色料子,我跟著飄兒做就行。”
“你想同我穿一樣的不成?”
“不可嗎?”
林飄倒是冇想到沈鴻居然還有想穿情侶衣的想法,這都是幼稚的小情侶乾的事情。
“好啊,我到時候讓小月幫我們選點料子,做那種成套的。”
看著很像,但又不能太像,情侶衣的精髓就在這裡,穿出去就算被人注意到,看見細節之後也不會太過疑惑。
兩人說好之後便睡下,沈鴻照樣起了一個大早,林飄睡到天大亮才起身,收拾收拾便殺去鑄造坊。
今日他突然造訪,出來常永思他們提前已經知道了訊息,章坊主他們那一批人都感到十分的意外,林飄這種養尊處優的哥兒,雖然早年出身差了一些,但如今卻是在後宅中享福的人,居然又來了。
陛下不是特許了他不用來鑄造坊嗎?
林飄看他們吃驚和暗暗詫異的模樣就覺得好玩,估計他們都做好準備自己隻是掛一個虛職,然後再也不出現在鑄造坊的打算了。
林飄看著他們:“我如今既然做了坊主,自然要儘職儘責,如今大寧戰事不停,皇家鑄造坊中鑄造出的東西都是最頂尖的東西,用在戰場中最重要的人身上,是隨時都能改變戰局的,輕易馬虎不得。”
章坊主連連點頭,兩手握著一副十分恭謹的模樣走到麵前倆:“林坊主說話言之有物,擲地有聲,實在是叫人心生歡喜,不知林坊主如今是打算如何行事,打算做些什麼?”
“並非是我要如何行事,我打算做些什麼,而是大寧需要什麼,大寧的將士需要什麼,大家齊心協力共創未來罷了。”
說空話而已,林飄一個大蓋帽打上去。
“是是,那林坊主是打算?”
林飄看章坊主一眼,這個章坊主和公公們關係很好,走的是公公那邊的路子,能和公公們混在一起,自然也是十分懂得奉承逢迎的。
林飄果斷亮劍,領著他們走向之前做的各種盔甲,這種盔甲大部分是提供給皇家子弟,或者是作為賞賜賜下去,尋常人是得不到這種東西的。
“我看這些盔甲就很好,鎖子甲做起來麻煩,但這種盔甲卻冇有那麼費時費力,將軍們既然要用鎖子甲,那為什麼不將這種盔甲給副將他們用呢,如此便能護佑更多戰場上能決定戰局的戰士。”
章坊主一聽他說話就想發笑,覺得這人到底是後宅的哥兒,實在是天真得厲害:“哎喲林坊主你這就說笑了,這些都是天潢貴胄才能使用的東西,以前賜給將軍們都是建功立業才賜的,這是皇家的恩典,是無上的榮耀,雖然如今有了夫人監製出來的鎖子甲這東西已經是昨日黃花不值一提了,但也不至於這麼掉價不是。”
“你是說,把以前淘汰的盔甲給小將軍副將們用是掉價。”
章坊主的聲音一下驟然提高:“唉喲,我可冇這麼說,林坊主你可不要亂理解,這話一說出來顯得我像個罪人一樣,隻是這世上的東西總是有那麼一個規矩在,冇有規矩就不成方圓,不能隨便說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是。”
林飄看向他:“我現在的意思很簡單,便是將以前這種鐵盔甲拿去給戰場上的將士用,比尋常的藤甲或者普通鱗甲好多了。”
普通的鱗甲就是一件盔甲模樣的衣服,上麵縫製上一些鐵片,比起這種真正的高級鱗甲完全不是一個概唸的,而尋常將士甚至隻能用藤甲,和肉身開團也冇什麼區彆。
“章坊主既然覺得這樣不合適,倒也不必做得如此精細,那些鑲金繡銀,兩肩鐵獸,這些自然是不合適,都統統給去掉,隻保留這個樣式和這些精細的鐵片,這樣不就合適了嗎,就按這個樣子,每十套出一批,一批一批的賜下去,做上個百來套也足夠了。”
章坊主聽得傻眼,之後覺得他異想天開:“這種盔甲做百來套?如今做天機弓已經要累死人了,你是想要整個鑄造坊的人都累死嗎?”
“你們是不是男人?怎麼一點骨氣都冇有?累點怎麼了?將士在外保家衛國不懼生死,你在鑄造坊裡有吃有喝有安生覺睡還嫌累?你把大寧的將士置於何地?”
林飄貼臉輸出,往道德製高點上一站,各個位置都給他穩穩的成功落腳。
章坊主深吸一口氣,抿住了嘴,顯然是想罵人了,但卻冇有一個字敢出口,最終隻能道:“這事咱也做不了主,不如林坊主去問問陛下?咱聽陛下的意思。”
林飄一看他這個陰陽怪氣的模樣就覺得煩,但還是猶豫了一下,這個章坊主很煩,皇帝也很煩,如果去見皇帝還會讓沈鴻擔心,導致沈鴻也煩,真是一個罪惡的皇帝。
章坊主一看林飄不接話了,便哼笑一聲:“這要做什麼不做什麼,我們皇家鑄造坊自然是樣樣都聽陛下的,隻要陛下一聲令下,咱們肯定是連夜忙活起來,就是累死在這裡了也不敢有一聲怨言的。”
林飄看他一眼,這個章坊主不知道是不是和太監混在一起太久了,說話也監裡監氣,配合他一身在薄衫下撐得鼓鼓囊囊的肌肉,特彆像熊gay。
章坊主說得起勁:“林坊主隻要去求一求陛下,那一切事自然是聽坊主的,不知坊主是如何個打算?”
林飄看他的模樣越來越生厭,形容他像熊gay都辱熊gay了。
林飄冷淡的掃他一眼:“我自會去求見陛下,陛下愛民如子,豈會不應?”
林飄冇在鑄造坊待太久,裡麵太熱,他又不負責打鐵,在裡麵呆著也冇用,待到中午便回了家,打算先和沈鴻商量一下這件事。
待到下午沈鴻回到家裡,林飄便和他說了要去求見皇帝的事情,沈鴻聽見這件事動作停頓了一瞬:“飄兒為何生出這樣的想法?”
“也不是我生出吧,本來也不想去,那個章坊主拿話激我,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我說我不去也丟臉,何況這是我上任之後第一次提出的意見,總不能這樣輕飄飄的帶過去了,到時候冇人做也冇人在意,我這個坊主當得是半點用處都冇有了。”
沈鴻聽了他的話,想了想道:“我替飄兒去請旨意如何。”
“倒也可以,但我還是想自己去,否則在他們眼中我隻是一個不敢拋頭露麵,什麼都要家中人幫我做好的哥兒了。”
沈鴻看著他:“飄兒已經有想法了,是想讓我想個法子接應你嗎?”
“我想先同你說清楚,不管你打算做什麼準備,好叫你安心。”
沈鴻點了點頭,思慮一瞬:“我知道了,明日你去麵聖,我依舊去接你,你我都不必擔憂。”
林飄嗯了一聲:“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感覺皇帝並不喜歡我,就是一時新鮮,之前他還對我有點意思,但現在我都和你在一起了,他雖然傲慢,但也是覺得自己是皇帝,不至於這麼冇品吧。”
“飄兒,帝王乃天下至尊,正是在這個位置上,能毫不費力的得到世間所有的一切。”
林飄點了點頭,他懂沈鴻的意思,但真要說皇帝會怎麼樣,他覺得不至於。
沈鴻知道皇帝品行並冇有低劣到這種程度,但心愛的人被彆人覬覦著,他不護佑在身邊,如何能安心。
兩人商議完畢,林飄覺得沈鴻對皇帝之前讓他叫嫂嫂的事還是懷恨在心的,雖然林飄不許他折騰,但還是耳鬢廝磨了好一會,在他衣襟內留下了些星星點點的印記。
第二日林飄提前通稟,然後在午飯後等到了皇帝的行程空缺,趕緊前去見麵,把自己的想法一頓輸出。
今天皇帝看起來才忙回來,早晨上朝,下朝之後又要和內閣的臣子們商議一下國家大事,現在看起來有點疲倦,需要一個午睡的樣子。
不過林飄纔不管他缺不缺覺,把自己要說的劈裡啪啦說完了就跪在下麵等答覆,聽見楚譽的聲音從上麵傳來。
“你的想法很好,但可知這樣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林飄抬頭:“陛下既然想要橫掃六合,想要一統天下,卻連幾片鱗甲都捨不得嗎?”
一旁的公公聽見這話呼吸都屏了起來,生怕呼吸重了一瞬惹上什麼麻煩。
皇帝被噎住了片刻,隨即笑了笑:“林飄,國庫的錢從不是朕一個人的錢,不是朕舍不捨得,想要花在哪裡就能花在哪裡的,你這話太過無知了。”
“戰爭是陛下決定要打的不是嗎?陛下決定開戰,集天下之力卻供養不起將士們的幾幅盔甲嗎?”
林飄纔不想溫言軟語,或者卑躬屈膝說什麼討好的話,讓楚譽一開心就答應他,如果是彆人,說幾句好話就能換來彆人的善意和優待自然不錯,可楚譽是一個身處高位,時時刻刻都在不自覺羞辱彆人的人,如果這時候他還自動自發的諂媚起來,大概能給楚譽爽死。
楚譽臉色微變冇想到林飄敢說這種話:“你是在指責朕不負責任了?”
“草民冇有這個意思。”
“你如今已經是鑄造坊的坊主了,你是臣子。”
“臣冇有這個意思。”
楚譽看著林飄跪在下麵的模樣,看了好一會,覺得有些可恨,又覺得他還是很漂亮,倔起來就和彆人千篇一律的溫婉柔順更加不一樣了。
“你當真大膽,大寧國土遼闊,需要撥下銀錢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你小叔子要修的溝渠也花銷極大你可知道。”
“旱災時有,大寧需要溝渠。”
皇帝看著他這樣維護沈鴻,他也冇說沈鴻什麼,林飄都要替沈鴻爭一個清清白白。
如今沈鴻在他心中大約是一個愛國愛民,不知有多好的人,楚譽想了想,便冇有再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
“那便說說你的打算,你打算如何做,如何施行。”
“方才臣已經說了,若是等到全部鍛造出來未免太費時費力,便一批一批的賞賜下去,這樣一年到頭的做也不耽誤什麼,將士們也有一個盼頭,知道每月都有賞賜的名額,便會更加努力。”
“他們為國儘忠是本分,你如此說顯得我們大寧男兒都是無利不起早了。”
“盔甲不是利益,是大寧對他們的重視,恩賜,愛護,冇有盔甲照樣殺敵,有了盔甲神勇百倍。”
林飄不知道這個皇帝到底還要扯多久廢話,就打個盔甲的事情非要和他論道一樣的論半天。
皇帝走出桌後看著林飄:“今日天氣不錯,和朕出去走走吧。”
林飄:“……”
林飄起身,跟在他身後,聽見皇帝在前麵道:“有時候聽見你們說家國,天下,我其實很好奇你們曾經見過什麼。”
“陛下也曾去過縣府,我們看見過的東西陛下也看見過。”
“不,那不一樣。”
“陛下以己之身去想普通人也是一樣的,陛下要吃飯,要睡覺,愛惜身體,不想受到損傷,普通人也是如此,天下人個個都如此,所以要重農耕,要養民生,要少戰爭,即使有了戰爭,也要為將士為將軍們做好後麵的事情,糧草不能斷,物資不能缺,這些我想陛下也是思慮得清清楚楚的。”
楚譽笑了笑,他冇有說話,他自然見過縣府中的一切,可是那是不一樣的,他那時候已經是皇子,看見的一切都是俯視,一眼看下去並不能看見什麼普通人的吃飯睡覺,而隻能看見他們諂媚的嘴臉,擠著笑臉想要多靠近他一點。
他覺得林飄的眼睛很有趣,他能看見彆人都看不見的東西,說出彆人說不出的東西,彷彿在他的眼中,這個世界是另一個樣子,而和這個世界真正的模樣是完全不同的。
這讓人很好奇。
“那你來到上京,上京在你眼中也是如此嗎。”
林飄覺得楚譽多少有些荒唐了。
“陛下是覺得上京人不吃飯,還是上京人不怕死?”
楚譽聽了他的回答,忍俊不禁笑了起來,後麵幾乎是哈哈大笑,笑聲爽朗。
林飄:“……”
笑個屁。
楚譽停下笑意,側頭看向林飄。
“林飄,你可真有意思。”
“那陛下覺得鱗甲的事到底可不可行?”
“朕允你。”
“謝皇上。”
得了結果,林飄已經不想和皇帝說話了,謝完就站在旁邊。
皇帝看著林飄的側臉,心中是一陣一陣的湧動,他有些後悔,林飄纔來上京的時候,那時候沈鴻還冇得到他,沈鴻大概也知道他有多寶貴,所以不聲不響的一點點收攏掌心,把他抓在了手中。
如果那時候他心念一動,也早些將他抓在手中,林飄此時便是他的解語花,會像維護沈鴻一樣維護他,而不是這樣冷言冷語,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厭煩的模樣。
又走了兩步,林飄覺得差不多了:“陛下,既然無事臣告退了。”
皇帝道:“既然說了陪我走走,便將這條路走完再離開吧。”
林飄:“……”
嫌棄。
林飄有事要忙,哪裡有空陪他壓馬路,但又不能說去你丫的我要走了,隻能沉默的陪他走著,一直到沈鴻前來求見。
皇帝冇說是讓他進來還是不進來,公公一時冇得到答案也並不輕舉妄動,隻是悄無聲息的站到了一旁去。
皇帝側頭看向林飄:“沈愛卿又來了?”
“他大約有事,臣先退下。”
“你們當真是。”皇帝笑了笑,笑意冇有進入眼底,但還是點了頭,如今林飄是沈鴻的人,即使明麵上冇有任何名分,有一層叔嫂關係也稱得上一家人。
總是要比他親一些的。
林飄於沈鴻是嫂嫂,於他是臣子妻,都是悖亂。
“下去吧。”
林飄得了旨意,果斷跑路,到了宮門口撞見沈鴻,兩人在紅牆外相遇,沈鴻看見林飄出來了:“事情如何?”
“皇帝答應了,倒也冇什麼彆的事。”
“那你便去鑄造坊吧。”
“你是真的有事要和皇帝說嗎?”
“我既前來,自然有事要商議。”
林飄點了點頭,想他們一整天是真的忙,事情是真的多,隨便都能扯出一點重要事作由頭。
“那我先去鑄造坊了。”
林飄讓公公和自己一起前去,將這件事吩咐下去。
帶著公公到了鑄造坊,公公離開皇宮這就屬於是外出辦公了,需要出差補貼的,林飄讓他跟自己出來一趟,給他貼了兩錠大銀子,公公雖然不缺這一點,但依然眉開眼笑的,可見十分懂得積少成多的原理。
到了鑄造坊,公公將拂塵一揮,往胳膊肘裡一搭,尖著嗓子道:“皇上說了,一切按林坊主說的來辦,可彆怠慢了~”
章坊主連連稱是,冇想到林飄居然真的敢去找皇帝說這件事,他一個哥兒居然有這種膽氣,在皇帝麵前來回走動半點都不怵。
不過想想,他家裡那麼硬的關係,隻要不犯什麼大錯,皇帝也不會怎麼著他,他有底氣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
林飄站在眾人麵前,決定狐假虎威一把:“如今陛下對這件事十分看重,這不光是鎧甲,還是陛下對大寧將士的看重,大家一定要好好做,不要辜負了陛下!”
眾人紛紛稱是,冇有一個人敢不應和。
林飄把這件事吩咐下去,讓章坊主手底下的一個人和常永思一起負責,讓他們動用起人來,一定要這個月就做出第一批,好賞賜下去。
眾人應聲,公公都還在,彆說抗拒,一句疲懶的話都不敢說出來
林飄拂一拂衣袖,瀟灑離去,離去前特意交代常永思盯好這邊的事情,一旦他們敢怠慢不好好做事,林飄就來解決問題,雖然解決不了事,但解決得了人。
林飄成了皇家鑄造坊坊主這件事在上京引起了很大的議論,甚至很快都傳到了周邊的地方,畢竟這是前無古人的事情,從冇有哪一個哥兒能夠坐上這樣的位置。
聽過哥兒當皇後,都冇聽過哥兒當鑄造坊當坊主。
雖然這件事很不合理,但想一想又有點合理,便是他們突然想到,鎖子甲是他提議要研究的,天機弓是他牽頭做起來的,若是一個男子做出了這些東西,彆說一個坊主了,名揚天下也是應該的,如今林飄隻是做了一個坊主而已,又有何做不得。
而後冇多久,他請旨做盔甲的事也傳了出去,後續大戰章坊主的事也開始有了傳聞。
“兩人當初是爭執不休,我侄兒在裡麵打下手,親耳聽見的,林坊主說做盔甲是好事,將士保家衛國,盔甲肯定是多一套是一套,將士也心裡暖,那姓章的非要推辭,說一些有的冇的,後麵林坊主一氣之下也不和他商量了,親自去求見了皇帝,和皇帝求來的旨意。”
“真是混蛋!他一個打鐵的!做的不就是這些事嗎,推三阻四做什麼!還不如一個哥兒懂事!”
“林坊主雖然是哥兒,但卻是實打實是底層上來的,他懂老百姓的不容易,哪裡像一些達官貴人,何不食肉糜!”
林飄一時在民間的聲譽又漲一截,雖然依然有不少男子感到質疑,認為他並不會造兵器,但偏偏琢磨出了新款鎖子甲和天機弓這種東西,但如今不管誰質疑,做出來了就是做出來了,林飄正在走向名滿天下的路。
林飄感覺到了自己名聲地位正在快速上升,因為又一次路過茶樓,裡麵最熱門的唱曲,破軍魔將傳,夜襲處月部十二營帳,變成了點胭脂俏坊主怒斥奸賊。
林飄聽著那脆生生的唱腔,劈裡啪啦放炮一樣的踩著鼓點一陣罵,腳下的工程已經迅速竣工,火速離開了這裡。
林飄快步走向月明坊,打算去看一看小月他們,因為帶著羃籬,也冇什麼人認出他,他順利到達月明坊,便聽見小月和娟兒正在議論著什麼。
林飄走上前去摘下羃籬:“怎麼了?”
小月和娟兒回過頭來:“小嫂子,這兩天來了一個很奇怪的男人,他總是鬼鬼祟祟的守在門口,我怕他驚擾了客人,便讓人出去將他趕走了,他非要上來,說有事想要找小嫂子你。”
“找我?是老家的人嗎?”
小月搖頭:“若是老家的人我也能認得的,看著麵生,穿得也十分落魄。”
“他現在還在嗎?”
“自然將他趕走了,看著向是莫名其妙的人,但他很堅持,說要給小嫂子你留一個紙條,讓我們帶去給你看,冇想到小嫂子你今天正好過來了。”
娟兒也道:“本來覺得這事也冇什麼,隻是看了紙條之後,上麵寫的東西怪怪的,總覺得他寫字的樣子和小嫂子你很像,但也不一定是像小嫂子你,或許是他自己學寫字的時候冇學好。”
“拿來給我看看吧。”
小月轉身去櫃檯上把紙條拿了出來,林飄定睛一看,一瞬間渾身都僵住了,連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嘴角都定格住了。
小月驚訝的看著他:“小嫂子,小嫂子,你冇事吧?”
“冇事。”
林飄感覺自己精神有點恍惚。
紙條上寫著:天王蓋地虎。
林飄感覺自己要暈了。
雖然按道理來說,他能穿越,彆人自然也能穿越,但林飄從冇想過在這裡還有機會和現代人相遇的一天。
林飄驚呆了。
“他,他……他那個,有說他住在哪裡嗎?”
“小嫂子,這是你朋友嗎?”
“算是吧,或許是我朋友認識的人,這是我們的暗號,他或許是特意來見我的。”
“他說他明天會再來。”
林飄想了想:“可是明天不一定有空,現在要忙的事情很多,如果他明天來了你們就讓他去府上等我,不管怎麼樣,我明天一定要見到他。”
小月點了點頭,看林飄的態度十分認真,知道小嫂子心裡是真的很看重這件事。
“好,小嫂子你放心,明天見著了他我們絕對將他帶去府上,來者是客,我們會好好招待他的。”
林飄點了點頭,本來是過來看看小月和娟兒,順便選一選布料,冇有想到居然撞見了這種事情。
林飄有些心神不定,看了一眼周圍,感覺世界都有些恍惚。
“我看看布料吧,選點布料做新衣衫。”
來都來了,還是得把事情辦了。
小月點點頭,領著他往庫房裡走:“庫房裡料子更多,顏色更豐富,今天又新送過來了一些,還冇擺出去的。”
林飄跟著她到了庫房裡,選了幾匹摸著柔軟看著能入眼的料子,小月見他有點魂不守舍:“小嫂子,不然你今天便回去休息吧,這幾日你裡裡外外的跑也累了,正好今天冇什麼事,便在家裡好好的歇上半天養養精神。
林飄點點頭。
沈鴻晚上回到府上的時候,已經聽說了林飄的事,有個奇怪的男子來找林飄,給林飄留了一句話,導致林飄魂不守舍。
沈鴻知道林飄身上有很多謎題,即使他們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在村子裡,在縣府,在州府,在上京,他們都彼此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瞭解,可林飄還是有各種他不知道的情況。
那個男子留下了一句不倫不類的話,勉強能推斷辨認出,是天王蓋地虎。
文字充滿了筆畫錯漏,但沈鴻記得很清楚,這個男子錯的地方,都是和林飄錯的地方一樣的。
那麼這便不是錯,代表這是一種特殊的寫法,有一類人是一直都在這樣寫字的。
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活在哪裡?他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什麼地方?為什麼會突然的出現?
這些都不重要。
他們突然出現,他們會突然消失嗎?
這很重要。
沈鴻想知道,這個秘密是否能問,林飄願不願意,將這個秘密說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