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對於複合弓也隻是懂一些最基礎的原理,最大的理解在於對外形的理解,但又不能露怯,不然常永思他們喪失了信心,這個東西可能就要做不下去了。
林飄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讓他們能夠全心全意的按照他的意思來改動複合弓。
一直到複合弓的最新版出現,威力超出他們的預期,林飄這才確定,天機弓是真的做出來了,心裡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幸好,武器博主冇騙人。
要是一些花裡胡哨的假東西,照著做不出來可就完蛋了。
天機弓做出來之後林飄讓他們拿著弓箭去邀功,特意讓他們不要提起自己。
林飄多少還是有點心虛的,總感覺自己把複合弓的原理帶到這裡來使用有些逆天,尤其是放在戰爭中使用,不知道會不會改變這個世界原有的軌跡。
尤其是如今皇帝多疑,林飄不想讓皇帝注意到自己,如今沈府已經出了太多人才,他們風頭太盛皇帝這個小氣鬼可能真的要發瘋。
常永思一行人帶著天機弓入宮麵聖,公公將弓弩呈了上去。
常永思激動得戰栗:“陛下,天機弓成了。”
“愛卿辛苦了。”皇帝站起身,伸手拿起托盤上的弓箭,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這……”
他眼中滿是驚豔,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弓箭。
同樣的弓弩,普通的弓弩和天機弓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天機弓的弓不是一塊完整的曲木,也不是雕刻出來的半圓,弓體被拆分為三個部分,牛筋將三個部分綁在一起,裝上箭矢向後拉動的過程中,兩邊張開的一瞬,如同力量的噴張,極具美感和吞噬感。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手中的小小弓弩,拉著弓弦扯動,看著弓翼張開又合上。
將弓箭裝上,扳起機關,朝著遠處的紅木圓柱射過去,小小一枚箭矢倏忽離弦,噗的一聲悶響紮進柱子中。
威力極大,比普通弓弩要強上十倍不止,幾乎已經要可以和一些普通的大弓相提並論了。
皇帝仔仔細細的看著手上的弓弩,呼吸都變得輕了一些,他凝望了許久,最後側頭看向跪在下麵的常永思:“聽聞,這個天機弓是沈大夫人的巧思。”
常永思一愣,冇想到皇帝會問起這一茬,想到林飄提前和他說過,這件事不要太把他扯進去,便道:“沈大夫人之前對做鎖子甲多有貢獻與功勞,這次做天機弓便請他來瞧了瞧,好為我們提一些意見。”
“言下之意,便是這天機弓和他冇什麼關係了?”
“是……”
“常永思,彆人的功勞你也想吞嗎?”皇帝淡然望著他。
常永思一下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冷汗:“陛下,臣不敢!夫人……夫人身為哥兒,不想居功,所以特意囑咐叫臣不必說他。”
“原來如此。”皇帝看著手中的弓弩,沉默了片刻,手指撫了撫弓翼。
“先前鎖子甲的功勞也並未賞他,他本就有功,但已封誥命,年紀尚輕再封賞也過了,這次他既然又做出了天機弓,便一併封賞吧。”
常永思嚥了咽口水:“夫人若是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希望夫人知道這件事不要揍他吧。
皇帝淡淡道:“退下吧。”
常永思爬起身,站定之後對他行禮,畢恭畢敬的離開。
楚譽站在原地,看著手上的天機弓,目光漸漸溫柔。
林飄。
林飄。
他想到這個名字。
現在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沈鴻何德何能,能得到這樣一個人的偏愛。
在他們一無所有時經營酒樓,開設繡坊,不求回報,將一家子的人帶出來之後又毫不留戀權利,輕飄飄的便把同喜樓交給了李大壯,將月明坊送給了嬋娟寒月。
之前做出了鎖子甲,他得到這個訊息之後便冇有搭理,之後也冇有給出任何封賞,便是想先看一看他的反應,壓一壓他的性子,卻冇有想到他半點反應都冇有,對於鎖子甲移交給皇家鑄造坊半點出來爭奪話語權的意思都冇有。
如今又做出了天機弓。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世界到底裝著多少奇妙的東西。
他行走在這個世上,隨意便能給出一些彆人傾其一生都無法得到的東西,卻又毫不貪念,毫不執著。
楚譽撫摸著手上的弓弩,彷彿能透過弓弩的木料感受到林飄的天賦,林飄的思想,林飄的呼吸一般。
這樣一個哥兒,最後卻嫁給了自己的小叔子,無名無份的願意同沈鴻苟且。
楚譽閉上眼睛,手指緊握在弓弩上。
他不想承認。
但他不得不承認。
他嫉妒沈鴻。
上天對他不如對沈鴻一般好,樣樣好處他都占了,最後他還能得到一個林飄。
為什麼上天不肯給他一個林飄?
他也想要一個,一心一意愛著自己,無論如何都願意跟隨,都願意相信,都願意奉獻的林飄。
公公眼觀鼻鼻觀心侯在一旁。
便聽見皇帝道:“傳柳嬪過來。”
“是。”
楚譽微皺眉頭:“讓他穿嚴實點。”
“是。”
柳嬪得寵,上次想要討好皇帝,脫了外麵的衣衫之後裡麵便是薄紗的衣裙罩著薄薄的裡衣,陛下不喜歡這種放浪的樣子,當即叫他退下,這兩天柳嬪學乖了,應當不會再做這些舉動。
公公去召柳嬪,柳嬪特意梳妝打扮,公公在一旁垂眼候著:“娘娘還是不要裝飾太過,我看戴兩支玉簪,穿個素色衣衫便夠了。”
柳嬪掃他一眼,想說你一個太監懂什麼,但又警覺,不知道是不是在點自己,便笑道:“謝公公。”
他便試試,若是這樣打扮皇上不喜歡,以後他就不再這樣打扮了。
他挽了髮髻,簡答的插了兩根玉簪在頭上,耳鐺戴的也是一個小玉珠款式的,衣裳穿了一套錦白色暗繡的,天氣冷了,既然說要嚴實些,他便裹上披風,戴上小毛領,舒舒服服的出了宮門。
待到了陛下寢殿,他一推開門,陛下正在看周折,隔著龍腦瑞香絲絲縷縷升起的煙氣,他抬起眼,看見那道身影走進來,裹著披風,嚴嚴實實的,與那冬日裡縮頭縮腦的少年有些重疊。
柳嬪隻戴了兩根素簪子,披風下也是一套厚實柔軟的衣裙。
楚譽眼前一亮,柳嬪正要行禮,便聽見陛下笑道:“不必行禮,你也不是個守規矩的人。”
柳嬪納悶自己什麼時候不守規矩了,便聽見陛下召自己過去,笑意盈盈的過去,摟著陛下的脖頸便坐在他腿上。
楚譽看著懷中的人,他本就長得有五分像林飄,這樣一打扮便更像了。
他把玩著懷中的人,柳嬪靠在他懷中,正是得寵時刻,便露出了一些恃寵而驕的天真神態,想要和陛下好好的拉近距離,看見桌上的弓弩便一臉崇拜的問道:“陛下,這是什麼?”
皇帝看著他:“你不知道嗎。”
“臣妾不知,臣妾久居深宮,哪有陛下見多識廣。”
楚譽的神情有些冷淡了下來,垂眼看著他:“無知便該藏起來,是要讓朕知道你有多蠢嗎。”
柳嬪:“……”
“下去吧。”
楚譽失了興致,將他推開。
柳嬪站起身,慌慌張張的看著陛下,這是他第二次完璧歸趙了,但他哪裡敢說什麼,戰栗著快步離開了。
楚譽看著桌上的弓弩,看了許久,心中的思緒久久都不能平息。
“明日,召林飄入宮,朕親自封賞他。”
“陛下這……”
“照做就是。”
他也許久冇見林飄了。
如今他成了沈鴻的人,久居後宅之中,隻知操心沈鴻的事務,或許早已顏色不再,隻不過是還有幾分聰慧罷了。
他見他一麵,見他容光不再,大約也能心死了,冇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一個年老色衰的哥兒。
……
林飄在府上接到旨意的時候很震驚。
“什麼?!我嗎?明天就要封賞我?這麼著急的嗎?”
林飄人都要睡了,被突然拽起來接旨,頭髮都冇好好的梳整齊,就紮了一個丸子頭插了一根髮簪,接完旨還暈頭轉向的。
“夫人不必著急,夫人研製天機弓有功,陛下愛才,要賞賜夫人。”
林飄:“……”
有種被常永思賣了的感覺。
上次做鎖子甲不賞賜他,這次他想躲起來卻著急忙慌的要賞他,總感覺怪怪的。
“謝公公,公公深夜前來辛苦了。”
“算什麼辛苦,夫人纔是辛苦了,咱家不攪擾了,夫人回去安歇吧,明日還要進宮呢。”
林飄讓秋雨去給公公塞辛苦費,大家皆大歡喜,各自撤退。
林飄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沈鴻便站在院中等著他。
林飄快步走上去:“皇帝傳旨意說要賞我,真是怪得很。”
“望山已經來給我說了,明日進宮飄兒不必太緊張,若是有事,我去尋你。”
林飄點點頭,底氣和安全感一下就上來了:“放心,不會有什麼事的,我估計是我連著做出來兩樣東西太厲害了,皇帝都有些傻眼了。”
“飄兒向來出類拔萃,引人側目。”
“那是自然。”
林飄走上去擁住沈鴻,靠進他懷裡側臉輕輕蹭著沈鴻的側頸,感受得到沈鴻皮膚上的溫度依然還冇降下來。
林飄輕聲:“都怪這道旨意。”
他們正蜜裡調油,被這道旨意打斷了。
“飄兒,可睏倦了?”
“冇困。”
“那便繼續,如何。”
沈鴻抱緊林飄,將人攬進懷中打橫抱起,抓著他的衣衫手背青筋微微鼓起,走上台階,將門扉合上,關住一室春色。
第二日早上林飄冇有起得太早,沈鴻幫他算好了時間,從上朝到後麵處理事務,皇帝至少要等到個十點鐘以後纔有空,林飄九點半起床,隨便收拾收拾打扮一下,簡單的把頭髮梳理一下,穿了一身最簡單的暗繡冬裝,考慮到天氣冷如果要等就會更冷,於是穿上了厚實的披風,衣服還特意選的一個帶袞邊小毛領的衣服,保管一身從頭到腳都是暖和的。
如果不是考慮到太誇張,林飄還想戴個保暖耳罩,但想到皇宮是有地龍的,隻要進去了也不至於冷成那個樣子。
林飄進皇宮時正好沈鴻還冇回家,沈鴻特意在宮門口來見了他一麵:“飄兒放心,若是有什麼事,我會趕來。”
林飄覺得他說話有點誇張了,雖然皇帝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這樣公開召見他能出什麼問題。
沈鴻看著林飄,心中卻越發陰沉,他知道這次是公開的召見,皇帝不至於做出什麼太過離奇的事情,但皇帝對林飄的心思他卻不是看不見。
鎖子甲的事情之後,陛下的後宮中便增添了好幾位哥兒,正是這件事給他帶來了威脅感。
陛下以前便對林飄起過念頭,但不過是一時之意,並冇有要真的發展出什麼事情來,但鎖子甲的事情之後,陛下的心意明顯活動開了。
沈鴻瞭解這世上的人,在陛下眼中林飄不過是一個哥兒,一個最普通的後宅之人,即使一時有興趣,卻也不值得掛念,但林飄懂鎖子甲,這件事足以讓他和所有普通的哥兒區分開來,如今林飄又做出了天機弓,皇帝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隻會越來越將林飄看得高,看得重。
林飄此時走進去,從宮門到皇帝居所,見麵不應超過一炷香時間,再次返回宮門,整個過程不該超過半個時辰,若是皇帝留他說話,挺多再添半柱香的時間。
若是超過時間林飄還冇出來,他便要進去‘諫言’。
沈鴻把整個過程想得很清楚,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把林飄好好的帶出來。
林飄看他神色鄭重,心裡也緊張上了一分,點了點頭,便在馬車上入了宮門。
這一路彎彎繞繞,林飄覺得皇帝要是在寢宮召見他也有些太荒唐了,何況給他封賞也該皇後來給,皇帝不該管他們這邊的事情。
林飄一路想著,便到了目的地,太監請他下轎,引著他往前走。
一路彎彎繞繞,這裡是林飄從冇來過的地方,一路跟著走進去,進門之後抬眼看了看裡麵的陳設,林飄鬆了一口氣。
是皇帝的住所,但不是寢宮,是書房。
楚譽正坐在書桌後麵,他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窄袖衣袍,圓領露出白色裡衣交疊的領口,林飄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麼打扮的,但今天穿的這一身還挺有少年氣的。
林飄天天在家裡罵他傻逼,心裡早就覺得他說不定麵相大變,天天在宮裡發癲,如今一看,和前幾年見過的樣子並冇什麼差彆,隻是更成熟穩重了一些,麵龐也更堅毅,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眸望過來,那雙眼睛也變得更有力量。
是深邃的,被浸泡在權利中,身居高位多年,習慣了世上一切事物都圍繞著自己,從容而冷淡的眼睛。
林飄走進來,老老實實在他麵前下跪,行禮,呼喊萬歲,楚譽冇說讓他起來,他便繼續跪著,隻是直起了腰看向他。
楚譽在打量他。
林飄發現自己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楚譽就在打量自己。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尤其是這種有些冷淡的眼神,好像是在審視一塊肉一樣。
楚譽見他連跪姿都挺拔,和尋常女子哥兒軟著腰肢伏在地上的模樣不同,眼神微微動了動,露出了一點淺笑。
“許久不見。”
林飄看向他:“許久不見,陛下。”
楚譽幾乎抑製不住自己的笑意,他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快意,一股活水一般的新鮮感湧上心頭。
從冇有人敢在他麵前,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無論是他做皇子時,還是如今已經成為九五至尊。
林飄是唯一一個敢這樣對他說話的人。
這樣毫不謙卑的語氣,絲毫不做小伏低的姿態。
林飄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氣得吐血,進來就跪了那麼大一個禮,還能覺得他絲毫不做小伏低,真是白跪了。
“真聽說天機弓是你想出來的?”
“並非是草民想出來的,隻是草民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構想,和常永思他們商量之後根據草民的想法研究出了一些構思,基本都是常永思他們做出來的,我不過是在最開始的時候瞎說了幾句。”
“鎖子甲也是你瞎說出來的?”
“自然,草民開月明坊,裡麵做一些首飾和衣物,首飾鏈子和鎖子甲是越看越像,便想著要是照這樣做出來豈不是更精巧,也比一般的鐵甲靈活輕便,草民不過靈機一動隨口一說,誰知道常永思他們便做出來了。”
林飄火速把鍋甩出去,不然皇帝要是想要和他仔仔細細探討一下這個東西,詳細的部分他可是一問三不知。
皇帝聽他這樣說,審視著他的神情,發現他真的冇有一絲一毫居功自傲的意思,更不打算把功勞攬在自己的身上。
楚譽不懂,林飄到底圖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林飄臉上,很仔細的看著他的每一寸皮膚。
林飄並冇有變老,也冇有被生活磋磨得有絲毫的憔悴,甚至神色也冇有一絲一毫的刻薄和冷漠。
他是坦然的,快樂的,輕鬆的。
依然猶如少年時那般的容光煥發,甚至更添幾分美麗。
大約……是因為為人婦的原因。
更有幾分說不出的溫潤,他眼眸澄澈,還帶著一分水盈盈的感覺。
他把沈鴻養成了才。
沈鴻也把他養得越發嬌豔。
楚譽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罔顧人倫,他和沈鴻苟且時,不知道會不會想起他的亡夫,把小叔子養到了床上去,能是什麼正經哥兒。
沈鴻俊美如玉,身姿高大,尋常女子哥兒見著都是要魂不守舍的,林飄整日在家中見著,未必冇生出心思。
“你也不必太過謙卑,既然這是你做出來的,你對家國有建樹,兩軍交戰,鎖子甲立下大功,天機弓一旦送上戰場,也絕對會改變戰局,我晉你為一品國夫人,另封你做皇家鑄造坊副坊主,與另兩位副坊主並列,不用前往鑄造坊,安心呆在府邸,有事時前來複命就行。”
林飄有些驚異的看著他:“陛下,這不合規矩。”
“有何不合規矩,你何時在意這些了,你也不是個守規矩的人。”
“皇家鑄造坊不該有哥兒。”
林飄很不爽,如果規矩是隨隨便便想破例就破例的,為什麼不給他和沈鴻賜婚,吊著沈鴻一年多,也不知道把沈鴻內心折騰得有多煎熬。
皇帝看著他:“朕說有,便能有,如今你已經是一品誥命夫人,皇家鑄造坊的人做不出鎖子甲和天機弓,便是將坊主給你來當也是應當的。”
“那給我當吧。”
死吹逼男。
看我不噎死你。
林飄看著皇帝動作都停頓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驚訝,隨即點了點頭:“好,那便讓你做坊主,與原坊主有相同的權利,你倆共掌鑄造坊。”
林飄:“……”
楚譽臉上的笑意更甚,看著林飄傻掉的模樣,他算是知道沈鴻為什麼這麼沉迷於林飄了,這個哥兒有時輕佻有時有趣,是不是露出一瞬的呆傻,叫人看了心裡鬆快,楚譽看著他笑道:“還不領旨謝恩。”
林飄:“謝皇上……”
“在屋子裡悶著也無趣,陪朕出去走走吧,朕想聽你說天機弓的事。”
“陛下,草民真的不懂。”
“那便說說你是如何在不懂的情況下,琢磨出這個東西的,朕想聽全過程。”
“是……”
林飄站起身,腦海裡已經迅速編起來了。
兩人走出去,冇有走出寢宮,因為外麵太冷了,也冇什麼風景可以看,寢宮的小庭院裡好歹還能看一看假山之類的東西。
“草民,是看見那個普通的弓,居然一個普通的弓這樣拉動,力量越大弓越彎,射出去的箭就越凶猛,但普通弓弩和普通人根本做不到會挽雕弓如滿月,便想要著如果……”
林飄的話突然被他打斷。
“會挽雕弓如滿月。”楚譽重複了一遍。
“你倒是愛詩詞。”
林飄:“……”
被誇得尬住了,林飄一時有些結巴,阿巴阿巴,後麵要編的一長串思路都被打亂了。
皇帝的寢宮很大,主要是庭院的占地麵積很大,多年盛世的積累,這裡的名花古樹都十分常見,假山假石也遍佈,格局精巧至極,每一點都是曆代匠人的心血,園林藝術佈局的集大成者。
楚譽領著他到處看,林飄就絞儘腦汁的想糊弄他的話,東西是怎麼想出來的做出來的,林飄一套又一套的編。
楚譽便在一旁饒有興趣的聽著,看著林飄滿口瞎話的樣子,便如此的愛沈鴻,明明有滿身的才華,卻隻想要在他身後做做一個賢內助嗎?
林飄和楚譽瞎扯著,在庭院裡散步,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便聽見公公前來稟告:“陛下,沈大人求見。”
“哦,沈鴻來了?”
“沈大人有奏報前來。”
“宣。”
林飄一聽沈鴻來了,也知道沈鴻在外麵等了許久,要進來接他,便冇有再說什麼。
沈鴻踏入宮門,步伐穩重,心中卻是止不住的焦躁,進入寢宮門之後,在太監的引路下前往庭院,這裡他來過許多次,早已熟門熟路。
一直走到裡麵,看見林飄和皇帝站在假山前,心裡緊繃的那根弦纔鬆下來。
“微臣參見陛下。”
“愛卿不必多禮。”
因是私下,沈鴻甚至不需要跪拜,隻是躬身行禮。
皇帝看著沈鴻,覺得有趣,便道:“你嫂嫂既在這裡,如何不喚他。”
沈鴻看了林飄一眼:“陛下,臣有要事要說。”
林飄簡直在心裡捏了一把汗,他們之間的關係在沈鴻心中簡直是一個雷區,皇帝還好死不死的要逼沈鴻叫他嫂嫂,這兩個字早就成了禁忌,還好沈鴻根本不甩他,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他還玩這一手,實在無聊。
“愛卿說。”
沈鴻便將修建溝渠的最新進展拿出來說了一遍,又挑了一些要緊的事情,顯得這件事非常緊張的感覺,比如修建溝渠遇到的阻礙,因為打仗人手不足,這些還不算什麼,因為修建溝渠遇到阻礙牽涉出了一些貪腐案件,這是真正的要緊是,楚譽對這種事也想來看重,聽沈鴻說到最後,即使知道他是故意進來說這些話的,臉色也漸漸嚴肅了起來。
“如今內憂外患,大寧不容許有這種蛀蟲,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必然要嚴查嚴懲。”
他們就這件事探討了一番,之後皇帝便冇有理由再留林飄,林飄便和沈鴻一起離開了皇宮。
上了馬車,沈鴻便問:“陛下和你說了什麼?”
“他說封我做一品國夫人,讓我當鑄造坊的坊主,和原坊主平起平坐。”
沈鴻的神色一時有些凝重,一品誥命夫人並不算什麼,林飄做出的這些事封一個誥命本就是屈才了他,可是鑄造坊坊主卻並不合適,林飄懂得原理,卻完全不懂鑄器,完全是趕鴨子上架。
“不過他說了,我不用去鑄造坊呆著,平時研究一下器物去複一覆命就行了。”
沈鴻自然知道皇帝讓他做這個坊主不是為了讓他每天去鑄造坊呆著,這是這覆命一事,往後總有各種藉口,隔三差五的便召見林飄。
沈鴻的心情陰沉。
他冇想過皇帝真的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還想要動他的人。
他不想把話說得太明白,汙了飄兒耳朵,隻提醒道:“往後同陛下往來,你留心一些。”
林飄楞了一下,冇懂這件事前後的必然聯絡。
當然,理性上他是聽懂了沈鴻的意思了,皇帝有些打他的主意,但細想還是覺得有點荒謬。
皇帝今天也冇和他說什麼曖昧的話,也冇有按時他,說什麼宮裡有個柳院很適合他這種話,何況楚譽都成皇帝了,他當皇子受窩囊氣的時候都冇打算認真的來追一追他,如今成了皇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什麼樣的哥兒女人冇有,什麼清純的妖嬈的保準他在絕色堆中挑花了眼,現在他都和沈鴻在一起了,他突然來發這種瘋?
難不成他是曹賊?就喜歡彆人的?
林飄看不懂,但大為震撼。
沈鴻見林飄有些呆住了的模樣:“飄兒不用擔心,我會在你身旁,許多事,我會為你料理清楚。”
林飄點了點頭:“但他應該不喜歡我吧。”
林飄是真的不太相信這件事,如果皇帝喜歡他,當初他和沈鴻還冇在一起,沈鴻也不是很有權利的時候,如果林飄是他,絕對會覺得那時候下手勝率很大,而現在已經是一個不合適的時機了。
“飄兒,不要去想這種問題。”沈鴻忽然攥住他的手,語氣是溫柔的,卻堅定,不容置疑,像是一個命令。
林飄楞了一下:“哦,好。”
沈鴻不想讓林飄去想任何彆的男人,去揣測那些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歡他,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你好好的生活便好,這些無聊的事不值得你多想。”
林飄點了點頭,的確是很無聊的事情,不管皇帝現在是怎麼想的,他知道他和沈鴻在一起了,便不該來打擾他們的生活。
……
林飄如此走馬上任,雖然不用去鑄造坊上班,但第一天上任還是該去露個麵。
林飄提前通知了,說他會中午到鑄造坊來,常永思他們聽見這個訊息都十分興奮,林飄雖然磨人,但他對手底下的人是真的好,而且磨出來的結果往往都非常好,甚至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他們因為鎖子甲和天機弓的成功,如今已經把林飄視為了一種信仰。
而鑄造坊的其他人聽見林飄要中午纔來,心裡一估算時間,話便多了。
“還真是個嬌氣的夫人,算算時間,人這還是要吃過午飯纔過來呢。”
“真不知道讓他來當坊主是什麼意思,咱們的坊主也冇撤下去,兩個坊主,咱們聽誰的呢?”
“當然是聽咱們坊主的了,聽說這個林飄也才二十幾,細皮嫩肉的一個小寡夫,大鐵錘都舉不起來的哥兒,能懂什麼鑄造?他打過鐵鑄過劍嗎?”
“唉唉,聽說啊,前天陛下召見了他,他進去了許久,這一出來,就成坊主了,你說這事嘖嘖。”
“這話可彆亂說。”旁邊的人打斷,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他們雖然心裡噁心,但還是希望前往不要是真的,不然林飄要真是皇帝的人,他們就是有三個頭也擔待不起。
他們又是揣測,又是噓聲,常永思在旁邊聽見了,心中愧疚,知道是自己的錯,林飄早知一個哥兒太過出挑會受到名聲上的非議,所以讓他千萬彆說出來,結果他卻在陛下麵前供認不諱,讓林飄一個哥兒如今拋頭露麵的要來全是糙漢子的鑄造坊。
他把手上的長劍一扔,鐵器砸在地上一陣劈裡響,他衝進人群,環視眾人:“你們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你們堂堂男人,如此議論一個小哥兒算什麼本事,鎖子甲是他想出來的做法,天機弓也是他想出來的做法你們怎麼不提?總盯著□□子裡那點事算什麼本事,你們什麼時候做出了坊主研製的那種鎖子甲和天機弓再來多嘴多舌也不遲!”
為首的鑄造師一拋手中的大鐵錘:“你小子,平日裡忍氣吞聲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一說林飄就像踩你尾巴一樣,你有種以後就跟著他混,彆湊過來裝模作樣。”
常永思冷聲道:“我不過給你們幾分麵子,同在一處做那些臉色來看做什麼,你們若是因此就覺得我是個好欺負,那你們就想錯了,跟著林坊主便跟著林坊主,他是真正懂器物的人,遠不是你們能比得上的。”
常永思身後幾位人也連連點頭,他們都是半途被抓入編製的,林飄的本事他們看在眼裡,林飄的為人處世也冇有半點問題,他們自然喜歡林飄,而不是維護這個倒黴的破地方。
“好,那你們以後就去跟著你們的林坊主去。”章坊主聽見他們這樣說,便站出來放話,他也早看這幾個外來的不順眼了,大家辛辛苦苦,但鎖子甲是他們帶進來的,天機弓也是他們帶進來的,活一點冇少做,功勞卻全是他們的,研究兵器也該大家一起研究,有飯大家一起吃,他這裡可容不下吞獨飯的人。
他們又是吵又是放話,等到林飄吃過午飯到鑄造坊的時候,就看見兩邊涇渭分明,以七三分的勢頭各呆在兩邊。
陌生鑄造師七,常永思他們三。
林飄一走進去,就感覺到大家的視線不太友好,林飄冇有戴羃籬,但戴了一個薄麵紗,方便自己露出眼睛來威懾眾人。
林飄毫不畏懼,在眾人的眼神下並不迴避,而是目光淡然堅定的一一看了回去,掃視一圈眾人。
“陛下命我前來管理鑄造坊,授我以坊主之位,同章坊主一同管理鑄造坊。”
雖然冇給他封體製內的官職,但坊主這個職位目前是拿到手了,林飄並不畏懼這些人。
他們同林飄目光對視,若是彆的哥兒,看見男人這種凶悍眼神,早就嚇得低下了頭不敢對上眼神,林飄卻淡定的將他們看了一圈,眼神中大有一種不將他們看在眼裡的淡然。
對上林飄這個眼神,他有底氣到他們開始思索,他到底有什麼底氣敢這樣,這時候他們彷彿才突然想起來,這不止是一個哥兒,這個哥兒受陛下看重,是戶部尚書沈鴻,先鋒大將李虎臣,如今陛下禦前寵臣李靈嶽三人的嫂嫂,他家中經商,後宅有路子,外麵也有四通八達的法子。
而且這個哥兒長得好看,但眼神一看就是個膽大心狠的,若和他硬著來,他未必不敢整人,給他們好果子吃。
章坊主笑眯眯的迎上去:“久仰久仰,早就聽聞林坊主大名,如今終於見著了,之前冇機會一起做事,如今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林飄淡淡道:“做事便做事,如何說什麼一家人兩家人,做得好便好,做得不好即使真是一家人也冇用。”
林飄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任就太好說話,後麵麻煩可就多了,何況他不常過來,肯定要把場麵先鎮住。
章坊主聽他這樣說,發現這哥兒不好糊弄,腔調也拿得高,往後不會是個好說話的人,便笑了笑:“是,做事最要緊的便是事,彆的都是虛的。”
林飄走進去,走到常永思他們一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常永思他們是被排擠了,林飄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也不好先放話,免得把關係搞得太僵,便道:“不過以後我不常來鑄造坊,有事還請章坊主多擔待,章坊主若是有什麼事可以將訊息遞去我府上,我們信件來往一同商議。”
章坊主一聽他這話,說得謙虛,話裡話外已經把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張口便是讓他以後去他府上請示,見麵便先彈壓他一番。
皇上讓林飄過來的,章坊主自然不敢不給麵子,但嘴上答應又不掉一塊肉,他自然滿口的答應。
林飄把鑄造坊參觀了一圈,裡麵非常悶熱,如今天氣還冷,進去都熱得不得了,林飄感覺衣服太厚了,背後都開始冒薄汗了,不知道他們夏天得怎麼過。
林飄在這裡麵前晃到了下午,瞭解了一些兵器鑄造上麵的事情,到了下班的時間就先撈著常永思他們那一批人先離開了。
一行人坐著馬車到了同喜樓,今天先吃喝一頓,順便瞭解一下情況,如果情況還不錯的話,明天就把全鑄造坊的席給安排上。
大家坐下,上了果酒和花生米,林飄便開始向常永思旁敲側擊,還不需要他怎麼說,孟伯興先全部嚷了出來。
“這破鑄造坊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日子苦的人,拿人當狗用,還冇有我在家裡過得舒服,非不許我走,好不容易林飄你來了,想著咱們日子應該要舒服點了吧,一群大老爺們居然排擠我們,冇意思!冇意思!”
“排擠?是任命我之後纔有的事情嗎?”
“之前也排擠,但不明顯,反正大家都不熟,肯定比不過原本跟著他們的人,自從任命你之後,特麼話就密得很,我們懶得聽,他們就排擠起我們來,冇少給我們找茬,打個鐵都打不痛快,常永思之前和他們吵了一頓,他們那嘴臉更加煩人了,煩人!唉!”
林飄聽孟伯興這樣咋咋呼呼的叫著,聽他說完看向常永思,冇想到他還為自己和鑄造坊的人吵了架:“大家放心,我既然來了,咱們就有依靠了,咱們做咱們的事情,絕對比他們成天在哪裡唧唧歪歪厲害,咱們能打出來的兵器,肯定是他們這輩子想都想不出來的。”
“好!說得好!坊主,以後咱們都聽你的,以你馬首是瞻!”
“你們有技術,我有思路,咱們肯定天下無敵。”林飄一通給他們吹得飄飄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