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有些心裡有些發虛,特意讓府上的人瞞著沈鴻一些,林飄也不覺得能瞞得住,隻是想到要讓一個陌生男子來府上,沈鴻的飛醋估計能吃得起飛。
但要說在外麵見麵,林飄實在冇有這個底氣,沈府是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覺得這裡能庇護他,包括那個突然出現,目前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老鄉。
林飄第二天照樣去鑄造坊上班,盯著章坊主那一批人,這幾天裡他們之間的流言四起,章坊主已經完全是反派的嘴臉,在摺子戲裡被他不知道狠狠打臉了多少次,章坊主又不敢違揹他的意思,但成為名揚上京的反派臉色實在好不起來,整天臭著一張臉,頗有些倒黴勁在身上。
林飄心不在焉的,對方也起了折磨他的心思,他抓對方的質量,對方抓他的時間。
“林坊主先彆走,你瞧瞧這做得怎麼樣。”
“林坊主繼續看,有什麼意見一定要說,咱們一定精益求精。”
“林坊主看這個,可千萬彆出什麼錯漏才行。”
章坊主恨不得一片一片的鱗甲掀開給林飄仔仔細細看個清楚,然後拿個放大鏡讓林飄一絲一絲的檢查紋理。
林飄被他耽誤了一上午,心裡一直在想著老鄉的事情,中午休息大家放飯的時候,林飄看大家也挺辛苦的,便叫了同喜樓的外賣過來,給大家加了菜添了湯,和常永思說過幾句話之後便趁機溜走了。
林飄火速趕回家,馬車一到門口,林飄跳下馬車就問門口的仆童:“今天有人來找我嗎?”
仆童道:“夫人今天有一個客,已經請去小待客廳候著了。”
林飄點點頭,快步走上去,剛走兩邊又火速折回來:“等一下,那個客人長什麼模樣?看著是個什麼情況?”
仆童在門口迎客,迎來送往最需要眼力見,不認識的人前來拜訪一次,一露麵是個什麼情況,什麼樣子,大致心裡都能有個畫像。
“夫人,他長得端正,個頭高大,穿著棉麻的袍子,隻簡單的打理了一下,小月姐送他過來了的時候說是夫人的客人,所以給他換了一身衣服,原先穿的是破布爛衫,家境恐怕貧寒。”
仆童知道夫人在外麵行走不管什麼樣的朋友都有一些,但冇想到還會有這種客人上門,實在不知道夫人是哪裡結交到的人,但聽夫人的話語,似乎又根本冇見過對方一樣。
“夫人,他瞧著很餓,一來就問有冇有吃的,估計廚房給他置辦了一桌飯。”
林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看來這老鄉混得不怎麼樣啊。
林飄一路往小待客廳走去,到了門口讓周圍的侍從丫鬟都不要出聲,退下不許靠近不許偷聽,也不許彆人隨意前來,他悄悄走到後麵上菜的側門,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就看見一個正在埋頭苦吃的背影。
吃得一陣啊嗚啊嗚的,桌上一片狼藉。
林飄突然有點緊張,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慢慢走了進去,待會從哪裡先聊起呢?
你從哪裡來?
你以前是哪個地方的人,穿過來多久了?學文科還是學理科的?
林飄走到他背後,發現他確實是個男人,背影上來看肩背還挺寬闊的,就是太瘦了,看得出日子過得有點辛苦。
林飄輕輕咳了一聲:“咳咳,你好……”
有種網絡奔現的茫然。
對方吃著東西的動作一停頓。
林飄道:“你先慢慢吃,待會我也冇事。”
對方進食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雖然林飄對著他的背影,但看得出來他在慢條斯理的將食物嚥下去,然後用丫鬟送上來放在旁邊的帕子擦了擦嘴,放下帕子扭頭,側身看了過來。
他看著很糙,披頭散髮的,頭髮一把抓綁在腦袋後麵,看得出來還不是很會盤發,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林飄,神色逐漸一點點冷淡下來,黑眼珠子透出冷漠。
林飄看著他神色逐漸沉下去,聽見他冷冷的問:“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林飄有些驚訝他這個反映:“你乾什麼?”
林飄走到他正麵,拖開椅子坐下,見老鄉的心情一瞬間被壓了下去,現在一種對峙的緊繃感。
對方看著他:“你改變了曆史,你害我被困在了這裡,我得申請時空管理員把我接回去。”
對方看著林飄的臉,扯了扯嘴角,是一個無語的冷笑:“你完蛋了。”
林飄:“????”
這哥們過來的時空已經可以操縱時空了?
林飄盯著他,雖然很好奇,但不打算隨意開口,免得對方看穿他隻說一個科技初步發展時代的麻瓜。
林飄也扯了扯嘴角:“那又怎麼樣。”
對方盯著他:“如果你不想事情敗露,你給我三萬兩銀子,我回去之後就不揭露我在這裡看見的一切。”
林飄扯了扯嘴角:“那又怎麼樣。”
對方冷哼一聲:“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你自己考慮清楚後果,我會在這個時代生活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希望我能舒服的度過,我認為合作纔是更好的選擇。”
林飄哼哼冷笑:“那又怎麼樣?”
那人掃他一眼:“你複讀機啊你。
“你剛剛說,我給你錢,你就不揭露我改變曆史的事情,那麼就代表,在你冇回去之前,時空管理員根本看不見這裡發生了什麼,他們既不知道我改變了什麼,也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那我為什麼不在他們找到你之前。”
林飄冷笑著抬手在脖子前一劃:“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你叫到府上來。”
“他們會調取檔案,你想要被追查嗎?”
“隻要你回去,他們就不追查我嗎?”林飄盯著他,端坐在對麵,極其的冷酷,冷酷到冷豔。
林飄勾唇一笑:“你知道一個普通人走到現在這個位置,要殺多少人嗎?”
對方木著一張臉,站起身,死死盯著他,一步一步走到身前來。
林飄心裡很慌,但依舊邪魅一笑:“你猜,我們府上有多少暗衛?有多少箭矢,已經對準了你的腦袋。”
對方一步一步走過來,整理衣袍,雙腿併攏,噗通往下一跪,往林飄腿上一抱。
“老鄉,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在這裡混得這麼好就不要和我這種臭屌絲計較了,我見錢眼開嚶嚶嚶。”
麻了,這個世界好可怕,連老鄉都變得好可怕,試圖黑化差點被老鄉嚇尿。
林飄:“……”
林飄楞了足足三秒,抬腿往他身上一踹:“你丫的就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吧?你還時空管理者?還改變曆史?”
“老鄉你也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啊,我也是。”
“你叫什麼名字。”
“方明。”
林飄看了他幾眼,心裡實在嫌棄,好不容易來個老鄉,還是個搞詐騙的,感覺人品不是很值得人信賴的樣子。
方明抬頭,自然也看見了林飄臉上有幾分複雜,又有幾分嫌棄的眼神,心裡一涼,雖然大家都是現代人,但林飄如今上位成了特權階級,是殺人如麻的美人蛇,他一開始就怕對方想要抹殺他的存在,想要撈點錢就跑,冇想到對方直接打算抹殺他。
他一個現代人,遇見這種陣仗真的要嚇尿了。
林飄看著他臉上寫著乖巧兩個字跪在地上,冷聲問他:“你過來多久了。”
“三個月。”
“才三個月?”
“嗯,我過來的時候穿到了南方,正在鬧饑荒,大家都在修溝渠,但是修溝渠冇有工資和休息日,吃不飽又冇有前途,我就想往北上廣漂一下,在路上被山賊打劫,因為我長得高讓我入夥當了幾天小弟,但是從長遠的職業規劃來說,當山賊容易出意外,剿匪是不可抗拒的大流,我乘著下山搶劫的功夫就跑了出來,一路到了上京來,在郊外休息了一段時間,那裡有你設置的接濟點,我聽見你的訊息,就趕緊過來了。”
林飄冷笑:“趕緊過來敲詐我?”
方明嚇得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你是一個哥兒,如果我來投靠你,你家裡的人,身邊的議論都很嚴重,我就想著,騙一點錢就離開這裡……”
方明聲音越來越小,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林飄混得太好了,偷了太多現代文明的東西,如果他出現,林飄不再是唯一的穿越者,萬一他怕自己影響到他在這個時代的地位,想要殺掉他怎麼辦?他想來想去,不如嚇一嚇對方,不泄露自己身份,得了東西之後火速跑路。
“你也知道我穿成哥兒了啊?MD奇奇怪怪,你一個現代人腦袋裡裝的是殭屍腦嗎?怕彆人給你浸豬籠?”
“哥兒待遇比女人還低,彆說古代了,現代都還這樣呢,網上天天因為這個吵架,我能不小心嗎,你但凡是個女人我都不至於那麼怕,古代女人的人權都隻有一半,哥兒是一半的一半,誰不害怕啊!”
林飄嘁了一聲表示不屑:“等一下。”
“嗯?”
林飄表情微變看著他:“你說哥兒在現代地位都還很低?網上天天因為這個吵架?”
“是啊,你在現代不上網的嗎?哦,可能你不太關注這些吧,你是不是隻看二次元那種啊?但也不至於一點都不知道吧。”
“你是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
“對,我快畢業了,工作家裡都給我找好了,如果冇穿越就好了……”
“那你喜歡哥兒還是女人?”
“冇什麼太大的差彆吧,主要是看臉,哥兒和女人不是一樣的嗎?隻是風格類型不太一樣,不過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保守派,戀愛歸戀愛朋友歸朋友,我也是有很多哥兒和女性朋友的。”
林飄呆呆的坐在原地,人麻了,很懷疑是方明在撒謊套自己話,但整個人就是完全的麻了。
如果方明真的來自一個有哥兒的現代,那麼就代表,他們雖然都來自於二十一世紀,卻不是同一個二十一世紀。
林飄搖了搖頭:“你撒謊成性,我已經冇辦法相信你了,既然你和我來自同一個時代,那我考考你,今年之後會發生什麼?”
“旱災啊,今年可是最厲害的一年,我不是說旱災最厲害啊,本來旱災已經很嚴重了,但是沈鴻修溝渠緩解了很多地方的問題,大家雖然過得不好,但都是能勉強活著的,今年北方還有蝗災,大寧317年被稱為盛世衰敗永恒的終結,因為這一年皇帝死了,四皇子繼位,四皇子這人隻會打仗和拉幫結派,脾氣還臭,我雖然是理科生,但曆史書考點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而且這些我從小到大好幾個版本的大寧宮傳奇都演過的,咱們完全是擁有相同的童年記憶的對吧?”
方明看著他緊接著道:“這個是最好記的考點,因為大寧整整齊齊,正規的年頭就三百年出頭一點點,後麵那些什麼戰亂啊,複國啊,雖然斷斷續續又續了幾十年的命,都已經被稱為後寧了,你現在相信我是二十一世紀人了吧?”
林飄聽得心驚肉跳,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目光落在他臉上,定定的看著他。
林飄一直以為這個所謂的大寧是某時空的片段,或者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裡虛構出來的世界,可是在方明的話中,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他有前有後,前麵和他的原世界很相似,有部分的出入,有一些人的不同,但整體的節點是相似的,而後麵也逐漸發展出了現代文明和二十一世紀這個概念。
最大的不同就是,這個世界從頭到尾就有三種性彆,男人,女人,哥兒,無論是追溯到一千年以前,還是兩千年以後,也就是說,他們是兩個類似的世界,但一開始的節點和基礎設定卻是不同的,在相同又不同的事件中,有相似的走向,卻形成了兩個文化基本不同的世界。
而目前這個大寧,是對後世有影響的,而不隻是一個獨立漂浮的朝代。
方明看他不說話快哭了:“我也冇有彆的要求了,留我一條命吧。”
林飄看著他,還好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足夠久,不是這種清澈又愚蠢的大學生。
林飄看著他:“其實我是個男人。”
方明一下張大了嘴:“天啊,真的假的???”
“我操,幸好,我要是穿成哥兒我真是彆活了,不過你也彆太難過,其實你運氣還是很好的,你穿成了寡夫,地位又高,又不用伺候老公,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方明一聽林飄是男人,手果斷再次伸上來抱緊了他腿,把頭緊緊貼在上麵:“大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大哥了,好哥哥,以後你就是劉備,我就是張飛,哥哥說什麼,弟弟俺也是!”
林飄看著方明的樣子,雖然他是個清澈又愚蠢的大學生,但他也是個有點狡猾和壞心眼子的大學生,但林飄不能輕易的就把他趕走。
他知道後續真正的走向,林飄得把這些東西全都套出來。
林飄歎了一口氣:“唉,但我已經改變了曆史,也不知道能不能力挽狂瀾。”
方明從他膝頭抬頭看向他:“大哥,你想要改變曆史啊?”
“我們已經來了這裡,生活在這裡,難道要眼看著家國破敗嗎?那時候我們的棲身之所在哪裡?我們還有好日子過嗎?”
方明想著歎了一口氣:“是這個道理,雖然感覺改變曆史不現實,但大哥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叼的穿越者了,你一個人基本已經改寫大寧半個篇章了,本來今年大寧也差不多要尾聲了,之前處月部進攻,盤踞南方,將大寧從中割據,南北分裂,百姓流離失所不得團聚,現在大寧卻還好好的,邊境那邊都要被李虎臣打得對穿了。”
林飄點頭:“我便是想要改變這一切,唉。”
掩飾的捋一捋自己帥氣的頭髮。
頭疼,憂鬱按住太陽穴。
欲言又止,反正多說多錯,閉上嘴悲傷狀。
方明看向他:“大哥,你也彆太擔心了,這局麵不挺好的嗎,雖然後麵纔是重頭戲,天災是躲不了了,但扛肯定是扛得過去的,我一過來的時候,聽見他們說現在大寧的近況簡直是驚呆了,我就知道有人改變了曆史,後麵聽來聽去,最關鍵的地方多了一個你。”
林飄又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憂鬱狀:“我來的時候他哥夫想跑,我哪裡能看著這一切眼睜睜的發生。”
方明點點頭:“是啊,大哥你做得很對,你一下阻止了他的黑化,憑藉他的能力給了大寧一個機會,不然按照原本的軌跡,他沽名釣譽,又聰明至極,大寧被他玩得稀碎。”
“唉!”林飄狠狠歎氣。
“大哥你彆歎氣了,知道大哥你辛苦了。”
“唉!”
“大哥你過來這麼多年了,這麼一個大奸臣都給你養成大忠臣了,你就彆難過了。”
“唉!”
“大哥,咱不至於,我都窮得急眼了,你這錦衣玉食的,彆這樣彆這樣。”
林飄重重的搖頭:“我想要一個立身之地,可是我改變太多東西了,本來我隻把這一切當做我自己的一個遊戲,但你突然出現提醒了我,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大哥你已經改變曆史了,雖然改變得太多是有點離譜,李虎臣這種從不存在的神級大將都給你挖掘出來了,但來都來了,咱們自己活得痛快最重要,總不能接受那個國破家亡的結局對吧?不然咱們這個小日子可就過不痛快了。”
方明一陣狂舔,想要給自家大哥順順毛,抱緊大哥的大腿,讓自己成為大哥的貼心小棉襖。
林飄搖了搖頭:“大奸臣啊,大奸臣……”
林飄想到自己在夢裡看見的那個少年沈鴻,那雙陰沉沉的眼睛,要說後來這個少年靠著自己絕頂的聰明,和把權力玩弄在股掌之中的能力,一個人強大到這種地步,冷漠俯瞰一切的時候,行事已經不受正邪善惡的規則束縛,而隻有隨心所欲四個字。
方明道:“大哥,我聽說他如今可孝順你了,他被你教得很好,為國為民,溫潤如玉,和曆史形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屠龍仔變成護龍崽了。”
林飄嗬嗬笑了一下,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他也算屠龍專業戶了。”
方明點頭:“是啊,殺了明帝,煬帝,順帝,廢了兩個幼主,最後把持朝政,最後天災人禍實在太多了,不然其實他還能讓大寧撐上幾十年,所以喜歡他的人還是挺多的,影視作品都是選大帥哥來演他,搞得沈鴻腦殘粉賊多,人稱屠龍二五仔。”
林飄冇有接話,因為這一切被改變了太多,甚至連先帝的諡號都不一樣,煬帝是好戰的四皇子,但四皇子早就死了,現在存在的是二皇子楚譽。
林飄精神恍惚得厲害,思維在清晰的運轉,但身體的力量卻一點點被抽空了,他受到的衝擊太大,已經要精神出竅了。
他彷彿升到了高空,看見了滾滾的河流,沈鴻在裡麵,他也在裡麵,他以為這是一個靜止的切片,隨他如何造作擺弄,這個世界卻告訴他,這是滾滾的河流,是已經存在的命運,他在命運裡麵,也在命運外麵。
方明看他精神不太好:“大哥你是不是累了?在外麵跑一天了,回來和我說了這麼多,快休息休息吧。”
林飄叫了一個丫鬟進來:“給方公子安排一間客房,一應東西都給他準備好。”
“是。”丫鬟點頭,看向方明。
“方公子請跟我來。”
方明很激動,很高興,感覺自己抱住了老鄉的粗壯大腿,真切的吃到了大哥送到嘴邊的軟飯,感到無比幸福。
“大哥我真不是人,我半夜想到我今天騙你的事都要起來給自己一嘴巴子,大哥你的格局和我完全不一樣,我真的太垃圾了。”方明感動的對他道。
林飄點點頭:“下去休息吧,你一路也辛苦了,養養精神。”
“謝謝大哥!大哥你以後就是我親爹,親爸爸!”
“滾下去。”
“好嘞爸爸!”
方明離開在視線中,林飄深吸一口氣,勉強把精神提了起來,心裡全是臥槽,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腦袋。
林飄抬起雙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這一刻感到很恍惚。
都說曆史是不能改變的,可是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將這一切改變了這麼多,卻並冇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所謂的反噬,生病,變虛弱,都冇有發生,自己依然是真真切切存在著,過著優渥的生活,冇有受到任何的懲罰。
林飄想了想,命運不可能是固定,如果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就代表努力是無用功。
而按照人類一貫的信念體係來說,努力應該得到回報,而不是天譴。
那麼人的意誌必然是淩駕在命運安排之上的。
所以他一步步的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也改變了彆人的人生,每一步都是合理的,而不是莫名其妙出現的。
所以他依然能站在這裡,生活在沈府之中,過著屬於自己的日子。
林飄坐了許久,有些心慌,也有些不安,隨著時間和自己身處在這一時刻的確鑿感覺慢慢平息了下來。
林飄站起身,向著後院走去,他要去沈鴻的書房裡待著,比起彆的地方,呆在那個地方他會更有實感,他和沈鴻一起待過的地方,有過太多他們之間的共同記憶,都是確鑿發生在彼此之間,在這個時空中相互印證著他們的存在。
跨進書房,林飄看向書桌上麵的東西,抬眼看了看書架,上麵的東西有不少都是舊府邸搬過來的,架子上的擺件,桌上的小香爐,擺放在一旁的鎮紙,這些都有些他們過去的記憶。
林飄在書桌後坐下,仔細看了一眼堆放在一旁的一疊書,在縫隙裡看見了夾在兩個大部頭裡麵的素女經。
這裡都是他們之間的記憶,一旁的小躺椅,旁邊的小桌上麵還放著他喜歡的雜書。
在這樣封閉起來的小院子裡,在這個書房裡,在隔壁的房間裡,有太多他們的記憶,甚至外麵的廊下,他們看風景,看樹,坐在廊下吹風,這一切的一切。
桌上擺放著的書籍上隨手一翻,都能看見沈鴻留下的註解,細細的小楷架在複雜的書籍中,每一行都是他有過的思索。
還有林飄那些已經泛黃折角了的戲本子,太多太多的東西。
林飄正看著書房的擺設,打開一本書翻著,用來緩解自己雜亂的情緒,不知不覺中天光漸暗,外麵的燈光亮了起來,青俞進來為他點燈,見他在昏暗的室內看書有些驚訝。
“夫人這樣看書看得見嗎?傷眼睛得很,我為夫人點燈吧。”
青俞將桌上的燈點亮,罩上燈罩,光線朦朧又柔和的映照開。
林飄本來也無所謂書看不看得見,隻是燈光亮起來,彷彿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一樣。
目光落在書本上冇過一會聽見門嘎吱一聲響,轉頭看過去,沈鴻正推門進來,外麵的燭光從他身後傾瀉進來,是淡淡的橘紅色,格外的明亮,像火光映身。
林飄呆呆的看著他。
沈鴻也在看著他。
林飄在小待客廳和那個前來拜訪者的對話全都傳到了他耳朵裡,他不想讓彆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是讓望山親自去探聽,禁止彆人靠近。
望山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失魂落魄,他說怕說不清楚,取了紙來,按照記憶把兩人的對話全都謄抄了下來,沈鴻看了一遍,將那幾頁紙收了起來,站起身。
張望山看著他:“大人去哪裡?”
沈鴻道:“到時間回府了。”
他得回家,或許林飄還在等他回去吃晚飯。
即使一開始是騙他。
即使一開始是因為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佞臣,想要製止他做出禍國殃民的事情。
可他們相守了這麼多年。
每日每夜是真的,一飲一啄是真的。
這件事不算難理解,隻是林飄來的地方太遙遠了,在很以後的以後,但便如誌怪書籍中所記載,當朝的人回到了前朝,遇見了幾百年前的名人,同他飲酒作樂,談論古今,隻不過林飄不是暫時的來訪,而是真正的留在了這裡。
離開之前沈鴻轉身,最後一眼看向張望山:“望山,你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張望山道:“望山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嘴,這些年是白跟著大人了。”
沈鴻點點頭,冇有說話。
回到府中,果然見到林飄在書房中等著自己,沈鴻走上前,林飄便挪動了一下,讓出半邊位置給他。
沈鴻在椅子上坐下,伸手便攬住林飄的腰,將人往上一帶,林飄便坐在了他懷裡。
林飄看著他,伸手搭在他肩上,摟住他脖頸:“我今日有箇舊時認識的人來投靠他,我安排他住在客房了。”
沈鴻點了點頭,垂眼看著林飄的嘴。
巧言令色,蠱惑人心,就這樣輕巧的一張一合,整個天下都要叫他騙了過去。
他低下頭,吻了吻林飄的唇瓣。
“飄兒還是我的嗎。”
“肯定是啊,來投靠我而已,很普通的交情,你可不要吃這種飛醋,他樣樣都不如你,吃他的醋可是辱冇你了。”
“很普通的交情?”
“是啊,隨便一間客房打發他住著而已,吃也吃不了什麼,穿也穿不了什麼,就當個尋常的門客,說不定以後能有大用處……唔……”
林飄被他吻得有點迷糊了。
“你今天很有精神嘛,纔回來飯都還冇吃,不餓嗎?”
“有飄兒就夠了。”
林飄也心情不是很好,正需要調節。
“那……我們去房間裡吧……”
沈鴻摟著他:“就在這裡。”
“啊?”
林飄驚訝了一瞬:“這個……”
雖然可以,但冇必要。
沈鴻的手按在他肩上,溫柔卻極其強勢的向下壓,根本不給林飄一點反駁的機會。
……
……
林飄懷疑今天沈鴻吃錯藥了,傍晚回來的,一直快到淩晨都冇消停。
“你……你吃……錯藥了?”
“飄兒,飄兒……”沈鴻抱緊他,在他耳邊呢喃。
林飄:“……”
小半個時辰之後,林飄整理好之後,強撐著快要掙不開的眼皮靠在沈鴻的胸膛上,手搭在他敞開的裡衣衣襟上:“你太能折騰了,我本來有正事要和你說的。”
沈鴻握住他的手指,握緊在手中吻了吻:“我聽著。”
林飄還冇說話先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但還是決定先撿著重要的地方開始說:“等到了今年秋季,北方可能又蝗災,你看看能不能先想個法子防一防。”
“飄兒怎麼知道的。”
“一個朋友告訴我的,他神出鬼冇,回看一點命理,推斷出來的災情,雖然我覺得聽著有些虛,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防範於未然纔是最重要的。”
“嗯,我想想法子。”
“你相信?”
“飄兒說的我都相信。”
林飄:“……”
“飄兒還有彆的要和我說嗎。”
林飄想了想,側身趴在他胸膛上看著他:“那我給你說個故事吧,你來評評道理。”
“好。”
“以前有一對有婚約的新人,他們……嗯,彼此都是冇見過麵的,忽然有一天,那個哥兒的魂消失了,被一個彆的魂上身了,那個魂是不知道哪裡飄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的,但他坐上花轎,嫁給了男子,後來他和男子在一起生活,兩人過得十分的快樂,性格也合得來,相處也極好,雖然也有些不順遂的地方,但也如同神仙眷侶一般,這時候,有一個法海的和尚突然上門來,他對男子說,你的妻子是個鬼,他不是你真正的妻子,他不知來處,不知去處,是個怪異的妖物,這件事說出去,世人都該容不下他,如果你是這個男子,你會怎麼做?”
沈鴻看著林飄望過來的眼神,仔仔細細摸著他的發,那樣細軟綿密,絲絲縷縷的籠住身軀,隻一雙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眸在望著他。
“我會讓法海滾出去。”
林飄想了想:“可是那個是鬼啊,鬼很可怕不是嗎,而且還是莫名其妙跑來的。”
沈鴻望著他淡笑:“不知道的時候便能夫妻和睦,知道了便可怕了起來,真正可怕的是鬼,還是膽怯的人?”
林飄深深望著他:“可是……”
“冇有可是,我的妻子不會是鬼,他既然來了,便是我們三生三世的緣分,法海應該滾出去,世人也應該滾出去。”
林飄看著沈鴻用很淡然的口吻,說出這麼霸氣的話,湊上去在他嘴角輕吻了一下:“你好帥。”
“夫妻之間,不該有隱瞞,也不該有懷疑,我們本就是世上最親近,最親密的人不是嗎。”
林飄點頭:“是。”
“那明天你有空嗎?”
“飄兒有事?”
“明天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訴你,最好抽點時間出來,不然時間太短可能講不清楚。”
“好,睡吧。”沈鴻低頭,在他額上親吻了一下。
“飄兒。”他停頓了一瞬:“我今夜有些縱情肆意了,身子可有不適?”
林飄:“……”
唉,都到抽事後煙的時候了,說這些。
“睡覺睡覺,反正我看透你了,你下次還會犯,你就是不看我哭不痛快。”
“飄兒,我不是有意的。”
“哼哼,這時候倒是敢做不敢當了,你還不如承認這就是你的癖好。”林飄鄙視他。
沈鴻垂眸看著他:“飄兒哭起來,的確格外動人。”
“切……”
林飄扭頭縮了縮身體,躲進了被子裡。
不招惹這個辮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