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點了點頭,反正先準備著:“應該出不了什麼事,咱們都提前給幾個小的都說到了,到時候有他們在旁邊也能兜著點,小的裡麵也就二狗還不知道,但他最滑頭,這事說出來他估計心裡也有數。”
沈鴻點了點頭。
總之,林飄讓秋雨他們忙碌了起來,尤其是小月和娟兒,有她倆在,自然冇道理讓場地變得太平淡,準備了一副刺繡字掛上,金色的吉字掛在廳堂正中間,又是準備了一些鮮花插瓶,如今夏季,各類鮮花都很多,娟兒先讓人送了梔子花到這邊來,用水養著,明天再換一批。
“梔子花放一夜便要發黃,不如新鮮的鮮潔,但這味道熏著屋子十分的好,幽香動人,先養著一晚上,這樣這邊的味道便動人。”
小月叫人去把庫房裡的琉璃瓶都找了出來用來插花:“明兒一早佈置著,到了中午也是漂漂亮亮的,拿水養著,撒一些水,一屋子陰涼又滿是香氣,到了下午來坐著便很舒服了。”
“是,大家肯定要提前來,上飯菜前這樣坐一坐也舒服。”
兩人商議好,便又去找了林飄一趟,問他喜歡什麼樣的花,偏好什麼顏色,這樣能按林飄的喜好選一些出來,做一些樣式和插花出來。
林飄冇什麼特彆偏好的顏色,尤其是花這種東西,隻要不是什麼枯萎破敗烏漆墨黑的顏色,花朵嬌豔總是好看的。
“就選些常見的,粉的紅的,拿葉子裝點一下,不要做得太俗氣就行了。”
這個娟兒和小月都有經驗,林飄稍微一說,馬上就有了思路,隻待明天早上發揮一番。
到了夜裡,林飄便問沈鴻日子可算出來了,沈鴻說要讓朋友去算一算,今天也該出來了,要是今天還見不著日子,明天可冇有能宣佈的東西。
沈鴻道:“算出來了,下個月月初便是黃道吉日,也合我倆的八字。”
林飄冇想到這日子還挺近,本來還以為算個好日子怎麼也要等上一兩個月。
“下月初幾?”
“初三。”
“那還挺近的,得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了,不然準備的步子都要趕不上日子。”
兩人睡下,到了第二日,沈鴻起床出門前還特意到床前來和林飄道彆,俯身親了親他:“我會早點回來的。”
林飄睡意未醒,抬手摸了摸他,伸手抓到了他脖頸上,被沈鴻伸手牽住,便微睜開眼嗯了一聲。
林飄又睡了半個時辰,等到睡意消散得差不多才起床,夏荷來伺候他換了衣衫,梳洗了一番,起床走到薔薇院那邊的時候,小月和娟兒她們已經在院子裡忙碌起來了。
因為要各種裝扮,來來往往的人比較多,便是在這邊收拾的,沈鴻那邊不方便太多人來來往往,雖然進出的都是信得過的人,但他院中的東西還是得慎重起見。
她倆見林飄來了,看向林飄:“小嫂子,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
“你倆這一大清早就忙活起來了,真是辛苦了。”林飄看她倆手上都捧著一大捧鮮花,便加快腳步跟著她們一起走進了廳堂內。
一進門,便被滿室的淡雅幽香撲了筆,這種幽微的,並不濃鬱,卻又無處不在的淺淡香氣,幾乎淡得快要聞不見,卻又遍佈每一個角落。
琉璃瓶全都拿了出來,大半已經插好花了,各種草木和葉片在其間,幾支盛放的花開在其間,這是當下流行的審美,要有一定的空間留白,如此纔算是夠雅,插滿的審美在當下並不被看好。
但即使隻有這麼幾朵花,但因為四處都有這樣的景色點綴,屋內陰涼,紗窗的光線朦朧,幾點顏色讓室內的風景更加動人。
“夜裡在裡麵養的梔子,後麵又放了鮮花,這屋子裡的香氣便很好,也算舒緩心神,若是嬸子和秋叔進來,定然能放鬆許多。”
林飄倒是記掛著婚事,反而冇想到這麼細的這一層,見他們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便點了點頭:“有勞你倆了,若不是你倆在,許多細節我都顧不上了。”
小月道:“隻恨我們想得還不夠細,不然還得安排得好些才行。”
兩人看著林飄,想到今日是他要宣佈成婚的日子,便覺得心中十分感慨,明明她倆是兩個晚輩,如今卻又一種要看著小嫂子出嫁複雜又欣慰的情緒。
“這樣已經很好了,誰來了都挑不出毛病的。”
屋子都準備好了,林飄環視了一圈,看著這個屋子,雖然裡麵冇有任何婚慶元素,但四處擺放插瓶的鮮花和正麵掛著的吉字,映襯著四處的裝點,每一處都看著恰到好處,繁花盛開,處處都是茂盛的好時候。
林飄將流程和菜色都確定了一遍,先在隔壁的屋子裡吃了飯,佈置好的廳堂關上了門,暫時不隨意打開。
等到了下午,小廚房已經準備好了糕點,二狗第一個到來,這大約就是當奸臣的好處,翹班也是福利中的一環。
秋雨和夏荷把糕點擺了進去,斟上了清香的茉莉花綠茶。
二狗一落座,看著四周的裝點,一眼就看出不同尋常了,在四麵看了看,又仔細的聞了聞:“這屋子今日是熏了什麼香,這麼好聞,聞著不像配出來的味道,是鮮花關在屋子裡的熏出來的吧。”
說完他目光看向林飄,隨即又看向小月和娟兒:“你倆說一下,家裡是有什麼好事要宣佈?還是是說……”
二狗目光猶疑了一下:“還是說兩個妹子要結親了?”二狗敏銳的在這種氛圍中感受到了好事將近的氛圍。
小月搖了搖頭:“是要結親了,不過不是我倆。”
二狗眼神慢慢的瞪大,看向林飄的目光感到不可思議:“小嫂子你要結親了?和誰啊?”
沈鴻這不得殺人啊?
這是怎麼在沈鴻眼皮子底下發生的?
林飄看向他:“和沈鴻。”
二狗張了張嘴:“哦……”
剛纔猛的一下提起來的一口氣一下鬆了下去。
那就好。
他就知道沈鴻不會這樣輕易的放開小嫂子,要是小嫂子想和彆人定親,沈鴻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想著他又猶豫著看了林飄一眼,林飄看見他的眼神,便道:“我們打算在家中成親,上稟天地,如此彆的也不管了。”
林飄說得淡然,卻讓二狗許久都冇說出話來。
他倆成親二狗並不驚訝,他倆早就是這樣的關係了,這樣一日一日的耗著反而心中不上不下的,有一場婚禮叫人心裡舒服很多。
隻是他冇想到小嫂子會接受這件事,且這麼淡然,這麼平靜,彷彿這個世界的禮法和規矩在他眼中什麼都不是,而沈鴻卻能屹立其中。
二狗頓時心中有一些豔羨,人活一世,愛恨一場,能得到這樣一份感情,也算轟轟烈烈冇白活了。
沈鴻早早的回來,在廳堂中入座,後麵大壯帶著秋叔早早的來了,二嬸子不知所以,以為是來吃飯的,算著時間帶著玉娘趕在飯點前來,特意提前留了十幾分鐘的,來了好先嘮嘮嗑,結果到了才發現大家今天都來得格外的早,她們反而是來得最晚的人。
兩個乾飯人姍姍來遲,落座之後見大家今日都有些沉默,幾個小孩湊在一起也都不說笑調侃了,顯得格外的沉默。
二嬸子坐過去找鄭秋說話,鄭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覺得今天氣氛有點怪怪的,大家都在低著頭吃糕點,今日沈鴻又回來得早,像是有什麼大事情一樣,平日沈鴻總是回來的最晚的一個,有時候他們聚,沈鴻都未必在,但因林飄囑咐過,平日也不好顯得他們感情太好,如此錯開幾次也算做給彆人看,也不算半點用都冇有。
等到菜端了上來,沈鴻看向幾人:“今日請諸位來這裡,是有一個喜訊要宣之於眾。”
二嬸子和秋叔一下提起了精神,一般這種把大家叫過來在一起說的好訊息,絕對是超級大的好訊息。
林飄看著她倆滿臉期待的神情,已經開始怕她們撅過去了,於是趕緊給沈鴻遞了一個眼神。
快彆鋪墊了。
快點說。
不然搞得她們期待太高反差太大。
在林飄眼神的幾番督促下,沈鴻淺笑看著眾人:“飄兒要同我成親了。”
二嬸子和秋叔的心被前麵的好訊息提得很高,飄飄然上升的過程中聽見沈鴻的話一瞬間僵住了,冇有再升上去也冇有再落下來。
他們感覺自己是聽懂了,但又感覺自己冇太聽懂。
什麼成親?和誰成親?成什麼親?
好奇怪的言語。
每一個都聽懂了,但是感覺每一個字都冇懂。
二嬸子和秋叔用茫然的眼神看向林飄,看見林飄對著他倆點了點頭,又看向了二狗和大壯,看見他倆一臉的平靜,彷彿臉上出現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會嚇到他一樣。
但其實他們這樣麵無表情更嚇人。
二嬸子和秋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趕緊按住自己的小心臟,二嬸子還能回頭看一看玉娘,和玉娘在震驚中相看兩呆,秋叔看向大壯,大壯卻一臉早就知道的模樣,讓他更加害怕。
冇太聽懂,但大為震撼,感覺世界天翻地覆。
但心裡麵想起來的種種,又開始慢慢覺得合理,之前總說沈鴻孝順,沈鴻太孝順了,二嬸心裡也犯嘀咕,心說活了這麼大半輩子就冇見過這麼孝順的人,那心疼勁,那溫柔勁,但她也不往彆的地方想,隻是覺得實在是孝順,原來天下竟有這樣的大孝子,現在聽見了這個訊息才知道那些勁頭是哪裡冒出來的,心裡一些想不懂的地方一下就通暢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難怪是這樣……
二嬸子心裡怦怦跳,和鄭秋對視一眼,兩人都很震驚,但除了震驚之外也冇有彆的了,他們也不是冇有眼力見的,這樣環視一圈過去,顯然家裡幾個孩子是早就知道了的,知道他倆在一起了,也知道他倆要成婚的訊息,飄兒也冇有任何反對的意思,這事就更輪不到她們來反對了。
沈鴻見他倆神色幾經變幻,在默然無聲的幾番思索和觀察中開始逐漸平緩,便道:“這件事並不對外提起,但我們都希望家中的人能夠知道,不要再又任何隱瞞。”
二嬸子欲言又止。
沈鴻道:“日子就定在下個月初三,請諸位留下那一日,詳細時辰到時候再通知,請自家人前來觀禮。”
秋叔張嘴又閉。
想要說的話很多,硬是一句話冇說出來。
要說什麼?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不好意思問,就算他倆好意思說,他們也不好意思說,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說你倆在一起有點不合適?
兩人都已經在一起了,在這個宣佈喜訊的時候說三道四,他們又不是飄兒和沈鴻的仇人,怎麼說得出口這種話,他們心裡都是記掛這兩個人,一心想要他倆好的。
但要說祝福,百年好合?佳偶天成?感覺又彆扭得很,實在是說不出口,兩人就隻能沉默的聽完了全程。
林飄在旁邊觀摩,看兩人蔫巴巴的坐在那兒,像兩顆缺水的小白菜,雖然看著不太精神,臉也白了一點,但整體還是不錯的,至少冇有要厥過去的征兆。
宣佈完這個訊息,大家照例開始吃飯,一頓飯的開頭便吃得格外沉默,連平時愛說笑的二狗這個時候都隻能扯點無關的話題,因為身份的轉變,再提起過往之類的,就有些奇怪。
稍微吃了幾筷子,還是二嬸子沉吟了一會道:“這親事還是不錯的……沈鴻是個踏實孩子,飄兒年紀也小,要是彆人說要照顧飄兒一輩子我是不信的,但沈鴻照顧飄兒一輩子,那肯定就能有一輩子。”
秋叔也點了點頭附和:“感情這事,看對眼了就行,看對眼了就是上輩子的緣分纔有這樣的眼緣,彆的倒不算什麼……”
大家本都擔心著她倆的精神狀態,結果冇想到知道得最晚而且受衝擊最大的兩位長輩居然這麼快就消化了這件事。
實則不然,兩人並冇有消化,依然現在都冇太搞懂這件事,等到聚會結束,湊到林飄身邊又開始問起來:“這個成婚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成婚啊。”
“可是說隻在家裡成婚,這又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他倆從戀愛到談婚論嫁都一點冇捋清,心裡還處在比較奇怪的狀態,在琢磨著既然要成婚,乾脆花點力氣豁出去了,轟轟烈烈的辦一場,也算不辜負飄兒,在家裡辦算是怎麼回事。
林飄眨巴眨巴了眼睛,看著他倆:“因為是我娶沈鴻啊。”
二嬸子和鄭秋再次原地呆住。
每一個字都聽懂了,但是每一個字都不懂。
理解能力也不差,但是今天的話怎麼都這麼難懂,二嬸子和秋叔不理解。
但也不是完全的不理解,隻是感覺現在繼續追問下去就有些不禮貌了,便隻能含糊的點了點頭,聊了一會之後先離開了這裡,在心裡琢磨著林飄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娶嫂嫂雖然不好,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的事情,當然這是渾的人的做法,沈鴻如今身居高位名聲又這麼好,盯著沈鴻的人又這麼多,不能用沈鴻的名聲去冒險。
想著想著心裡大概也懂了,也理解了,兩人便還是有個問題不太懂。
沈鴻是什麼時候看上飄兒的?
這個雖然叫人納悶,但也不算什麼大問題,但飄兒是什麼時候看上沈鴻的呢?這才真是叫人納悶了。
她們硬是一點冇看出來痕跡。
兩人想著想著一拍腦門,突然想起一件差點習以為常拋到腦後去的事情。
他倆早就住在一起了!
就住在一個院子裡!
可冇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個住法!
兩人一陣心驚,臉色一白,這會快要出門了,差點撅過去,給二狗和大壯趕緊扶住了。
“嬸子,秋叔,冇事吧?!”
大壯扶著兩人先趕緊送上馬車:“先去休息坐著,待會出去了到了府上再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心想這後勁來得可真晚,都要出門才發出來,不過也好,要是當著小嫂子的麵這樣,估計小嫂子和兩個妹子也要被嚇得夠嗆。
他們把兩人扶上馬車,打算先關照好兩人的情況再離去。
人依次都走了,林飄和沈鴻慢悠悠的走回青鬆院,想起來兩人已經將婚訊宣佈了出去,心情真是不錯。
“如今我們也算是有婚約在身上的人了?”
“自然。”
*
皇帝讓探子幾次前去打探沈鴻府中的事,最近終於有了迴音。
“他們屢次相聚,到底是為何事。”皇帝知道他們之間有情分在,即使彼此之間有不少微妙的情緒,但多年來每逢節日相聚已經成了習慣,哪怕是不想聚了,也有不得不聚的情麵,做慣了場麵,這一點皇帝自然懂得。
但他們最近有些聚得太頻繁了,既冇有年節,也冇有什麼特彆的日子,不是任何家中人的生辰,也和彆的時候冇有任何關係,他們卻屢次相聚。
這種異常自然引起了皇帝的在意,他現在不止想知道他們相聚的時間,還想知道他們相聚到底是為了什麼,說了什麼,想做什麼。
探子打探了幾趟,因他們相聚的時候隻有那麼幾個人聚在一個屋子裡或者廳堂裡,旁的人進不去,也不知道他們在商量什麼說什麼,之前看不出半點痕跡,最近探子纔開始瞧出不對勁來。
探子思考了一下:“他們,似乎是在籌備婚事。”
皇帝聽見這話,愣怔了一下:“誰的婚事?”
他的記憶力不錯,沈鴻府上那幾個人的事他盯得不算緊,但他們家裡要是有什麼比較大的人事變動,他基本還是知道的,如今一點印象都冇有,他想自己是不是記漏了什麼。
“屬下不知,觀察了幾日,這婚事也冇聽見外麵的人在傳,也冇有任何人要成婚的訊息,恐怕是……”
這樣不聲不響的成婚。
皇帝哼笑了一聲,神色很平靜:“是沈鴻。”
彆人都能名正言順的成婚,就隻有沈鴻不能,偏偏沈鴻是執念最大的人。
他麵上平靜如水,但實則心中已經有了湧動,成婚對於沈鴻來說,是目前最難的事情,他可以娶天下人任何一個女子哥兒,卻得不到一個順理成章的機會娶林飄。
人生九滿一缺,總有不能得到的東西,什麼都想要十全十美未免太貪心了。
可是他冇想到,沈鴻還是要娶林飄。
沈鴻要娶,林飄居然也願意嫁。
很荒唐。
無名無份的。
也願意點頭,也願意應允。
在沈鴻什麼都冇有的時候便能不顧一切的扶持他,愛護他,在沈鴻什麼都有了的時候,卻又能願意無名無份的嫁給他。
沈鴻在哪裡找的這種傻子。
皇帝端坐在書桌後,想不通,也弄不明白,或許是有的人天生便有這個命吧。
跪在下麵的探子等著皇帝的發話,卻隻聽見皇帝歎息了一聲:“隨他們去吧。”
兔子急了還咬人,到這個份上了,沈鴻估計為了林飄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了。
“這件事往後不要再提了,由他們聚去吧,總有幾日熱鬨,以後我不想再聽了。”
探子:“是……”
林飄那邊在緊鑼密鼓的準備中,進行之前林飄覺得也冇什麼好準備的,反正裝扮屋子交給了小月和娟兒,定那些成親小物品交給了大壯,其他的事有秋雨和夏荷她們去打點,林飄想著其實也冇什麼事了,事都交給彆人去辦了。
結果等到開始弄起來才發現,就是一些細碎的小細節,即使不需要自己做什麼,但也需要不停的去確認這些安排和細節,每天就算隻需要點點頭髮表一下意見,但時不時找上門一下,便把一整天的精力和時間給分散了,準備結婚的這幾天林飄一直有種自己每天都泡在婚事中的感覺。
他不想太泡在婚事裡,抽個空還得去和匠人們掰扯金絲甲的事情,沈鴻倒是很想泡在婚事裡,每日下朝抽空就回來,檢視各種貨品的冊子,安排各種各樣的東西,在這些小事上忙得十分認真,頗有學究一般的姿態和精神。
每當這個時候,林飄都能忙中偷閒,坐在旁邊圍觀沈鴻認真準備婚禮的樣子。
婚禮不算盛大,但是該有的都有,親朋好友到場,將廳堂院子都鋪得紅彤彤的,紅綢錦緞如海一般。
眼看快到了初三的日子,沈鴻特意去請了一位道士來,據說是在山上修行,性格比較孤僻,不怎麼經營世事的那種,是用院長的人情請過來的。
林飄聽見這個訊息有些詫異,但心裡又覺得正常,院長對於沈鴻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是如師如父一般的角色,院長也並非是那種刻板的人,沈鴻將這個訊息傳遞給院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院長給他們介紹了靠得住的道士,這也算是院長對他們倆的認可。
到了成婚當日,林飄風風火火去青鬆院接沈鴻,二嬸子和秋叔大壯二狗娟兒小月早早的就到了,站在一旁嗑瓜子等著觀禮。
胡次也被打扮了一番,穿紅戴錦的在場內吃果子,圍觀著這個場麵,他雖然覺得不是很懂,但家裡正在發生的事情肯定是正確的,冇什麼好大驚小怪。
二狗嗑著瓜子抖著腿,娟兒看他一眼:“二狗哥,你彆抖了,多不好看啊,像二流子。”
“不行,我不抖不行,我著急得很,你心裡不心焦嗎?”
“我心焦,所以你彆抖了,不然我看著更心焦。”
大家都在前麵火急火燎的等著,一直到林飄和沈鴻在秋雨和夏荷兩人的引領下從堂外正一步步走來。
一旁的檀兒將托盤上的繡球送上。
林飄伸手牽住一邊,把涼涼滑滑的絲綢緊緊握在手心裡。
另一邊又沈鴻牽起,兩人並肩走著,由一條紅絲綢將兩人聯絡在一起。
秋雨在前方笑道:“一條紅絲綢,兩人牽繡球,月老定三生,牽手到白頭。”
前方是一個火盆,按道理應該是林飄跨這個火盆,但如今是沈鴻嫁,自然是沈鴻跨這個入門的火盆。
林飄往旁邊讓了一步,沈鴻倒也自覺,大步走了過去。
秋雨驚訝了一下,但又覺得在這件事麵前,這點小事算什麼:“玉鳳抬足邁盆火,凶神惡煞兩邊躲,喜從天降成連理,芝蘭永諧結伉儷。”
秋雨特意為他倆去學瞭如何做司儀,將司儀的詞背得滾瓜爛熟。
兩人走進內堂,大家看著兩人這樣一步步走進來,本來覺得冇什麼,雖是自家人的大日子,但也隻是觀一個禮而已,但看著他倆牽著紅綢走進來的時候,淚眼卻差點冇止住。
他們也說不清是為什麼,隻是看見他倆笑吟吟並肩走進來的模樣特彆感動,便是一起抬步跨過階梯的模樣都比彆人多三分默契。
到了堂內,秋雨繼續主持流程。
“一拜天地,一拜天地有靈氣,三生石上有姻緣。”
林飄扯了扯綢帶,兩人一齊轉身,拜見天地。
“二拜高堂。”
這一段秋雨跳過,知道兩人都冇有高堂了,說再多的吉利話也冇用,何況夫人的高堂據說還不是很好,以前待夫人並不好,夫人早就和他們翻臉了,是不值得一拜的。
“夫妻對拜。”
林飄和沈鴻轉身,相對而站,抬手交疊,朝著對方鞠躬下去,林飄特意往後退了一點,防止兩人拜下去撞著頭。
躬身下去,便聽見秋雨繼續道。
“佳偶相敬,喜結連理,送入洞房。”
最後一拜結束,林飄站直身體,左右看了看,好像都結束了,目前他倆誰都不進洞房,那麼下麵的流程是?
林飄一揮手:“彆站著看了,吃席吃席,待會還有道士要來呢。”
林飄說著回身拉住沈鴻的手:“走,咱們也去吃點,等道士過來再表天地。”
兩人走過去,在首位上的空座坐下,交握的手依然冇有鬆開。
這是他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牽手,在家人的麵前。
菜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林飄萬萬冇想到自己這麼一個不婚黨,居然也有吃到自己的席的一天。
沈鴻選了幾樣林飄喜歡吃的菜給他夾在了碗裡:“今日屋子似乎也用花熏過,到處都透著幽香。”
林飄嗅了嗅:“對,這香氣清涼,顯得屋子都更陰涼了。”
他們冇坐下一會,道士便也過來了。
道士是個頭髮濃密,腦門很高,人很乾巴的中老年人。
他瘦瘦的,個子中等,穿著一身洗得有點發白的道袍,腦門格外的光亮。
他到了麵前來,秋雨和夏荷把按他要求提前準備好的小桌送了上來,提筆前他看了林飄一眼,又看向沈鴻,目光深邃又寧靜。
“二位可想好了,婚書一旦寫下,上表天地,這一生一世便不能分離了,若是負心,往後的生生世世,恐怕都要償這一世的因果。”
沈鴻看向道士:“師父,一生一世不是困苦,是甘之如飴。”
林飄也點頭:“寫吧寫吧。”
道士點了點頭,將沈鴻的生辰八字寫了上去,林飄冇有生辰八字,隻能寫一個不詳,但出生地,所在地,何方人氏林飄,把這些資訊寫得清清楚楚的,上表天地,請諸天尊神見證,將一生一世恩愛偕老,若有一方負心背信,便魂飛魄散永不入輪迴。
這東西可以說是最狠的婚書了。
其實他們不需要這樣的東西。
但儀式感這種東西便是要把能做的事情做一遍,道士寫了一份,沈鴻提筆在旁邊拓了一份,沈鴻把拓的那份收好,道士那份則是開壇祭天,在一番操作之後當場焚燒算作誓成。
誓詞在緩緩燃燒,林飄側頭看了沈鴻一眼:“這婚書厲害吧?現在上京可冇人敢寫這種婚書,估計敢寫這種婚書的就我們兩個人而已。”
沈鴻看著林飄驕傲溢於言表的模樣,笑意盈出眼底:“我們自然與他們不一樣。”
這一點,沈鴻也很有自信。
信紙焚燒完畢,在這一方院子中,冇有滿堂的賓客,卻有漫天的神佛,神佛垂首看人間,或許能看見有兩個真心人,在仰看天際,在發誓用不負心,在說一生一世,愛得如膠似漆。
他們不需要這個世界為他們側目,他們隻需要身邊有彼此。
他們是彼此的利劍,也是彼此的盔甲,更是彼此的軟肋。
他們是一切。
薔薇花架盛開,滿院的香氣在飄飛,這是一個帶著香氣的夏天。
道士做完活很快便離去了,甚至連飯都冇留下吃一個,頗有深藏身與名的感覺,林飄讓婢女把提前準備好的全素點心盒子趕緊給送過去,叫道長路上帶著當乾糧吃吃也好。
忙活了一個下午,大家吃吃喝喝,如今看著他倆成了親,他們是又高興,又覺得彆扭。
大壯比沈鴻年紀小就算了,他照舊還可以叫小嫂子,便把沈鴻算作是他哥也行。
但二狗好死不死的比沈鴻大那麼一點,雖然隻一點,但這小嫂子以後就是冇機會叫了。
可這口要怎麼改呢?
二狗嬉皮笑臉的非要改口費,林飄賞了他一個錠子,二狗還是冇太想清楚該怎麼叫林飄,叫弟妹他也冇這個膽子啊。
林飄見他那副為難的樣子,前後都是走不通的路,叫什麼都缺了點意思,林飄便道:“快彆糾結了,你直接叫我林飄就行,以前便想說了,整日小嫂子小嫂子的叫也不好聽,如今叫什麼都麻煩,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也方便。”
二狗不是很讚同:“可小嫂子就是小嫂子,實在不行我認沈鴻當哥成嗎?你們可以私下拜堂,那我也私下認大哥,快彆收蒲團,給我留一個,我趕著熱乎勁磕三個,以後還能叫小嫂子做小嫂子。”
林飄看他這個冇出息的勁頭,簡直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好,這個好,快叫二狗磕三個,我們也在旁邊做個見證,這場麵便整齊了,收尾還叫二狗撿個便宜。”
“快,我看二狗是想跑嗎?這個樣子躲什麼?”
一群人對二狗這個意見很讚同,開始抓著二狗開涮。
小月跑去把蒲團拿了出來,放在二狗跟前,二狗博親一笑,當即跪下淺磕了三個,反正這個頭是他早就該磕的,這個時候磕還能繼續叫小嫂子,確實不虧。
他才磕完,沈鴻便伸手把他扶了起來:“你磕頭他們倒是開心了。”
“隨他們開心,熱鬨熱鬨。”
幾人在旁邊看熱鬨自然是笑成了一團。
笑過鬨過之後便是得洞房了。
冇人提鬨洞房這一茬,實在是抹不開這個麵,就算小的有想鬨一鬨的意思,二嬸子和秋叔也馬上把他們摁住了,恨不得馬上把他們提溜走。
人紛紛散去,今晚他們歇在這邊,林飄這邊的屋子和青鬆院主臥差不多的寬敞,並且打理得更細緻一些。
兩人進了屋子,一時有點相對無言。
準確來說是林飄一個人很無言。
要說洞房這件事,他是洞過的,他目前不是很希望洞第二次,希望沈鴻不要這方麵的想法。
沈鴻看向他,握住他的小臂,目光溫柔盈盈,靠近一些到耳邊輕語:“歇息吧。”
“額……不是很困,我倆再坐坐?”
“好。”
沈鴻走到桌前,斟茶兩杯,一杯放在林飄麵前。
林飄跟過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抿,茶水晾得剛剛好,是溫熱的。
說什麼好呢。
平時話很多,這個時候倒是一句屁話都擠不出來了,林飄想了想,決定和他開門見山。
“沈鴻,如今我們便是夫妻了,有件事我們得先說清楚。”
“飄兒說。”
“咱們不和諧,不要強求,你覺得怎麼樣?”林飄暗藏期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