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子坐在林飄旁邊喝茶,看著林飄:“飄兒你最近想不想出去活動一下?最近上京軍屬要聚,你要是想去,我給你安排過去玩一玩,也算散散心,軍屬和那些貴女可不一樣,說話要直來直往許多,不像文臣家的小姐彎彎繞繞。”
林飄一聽:“嬸子你如今可是當官了?說安排就能把我安排進去,我可不是軍屬。”
二嬸子有些小得意在眉梢上:“不是我吹,如今我在軍屬中也算吃得開,主要是二柱打仗打得好,我年紀也有那麼一些,大家願意給我麵子。”
林飄見二嬸子的模樣,就知道在上京混了這麼一段時間,終於有了適合自己的圈子和成就感了:“那好啊,我正愁冇地方去玩呢,你知道的,我現在在上京交朋友都心裡先退三分,彎彎繞繞太多了,我懶得去計較那麼多,還不如躺在家裡省事。”
“我也是這樣覺得,所以一開始我就呆在同喜樓,不愛和彆人出去玩,覺得煩得很,主要是沈鴻是文臣,來往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冇有什麼爽利人。”
二嬸子一說,倒是難得勾起了林飄一點社交的興趣,他在上京認識的這些人,最爽利好說話的其實就是戚夫人幾個,但她們整天風風火火的,也不操心衣服首飾,林飄無事很難和她們聚在一起,有這個機會,倒是可以見一見。
“你來就好,大家都想認識你呢,你整日在家裡,都說你跟神仙一樣,難請的很,人家其實都很敬佩你,想要和你結識。”
林飄笑了:“那好,正好散散心,不嫌棄我不是軍屬就行。”
“放心,那不能。”二嬸子如今頗有些說一不二的架勢,沾染的軍屬的氣息,人越發爽利了起來。
“咱們到時候自己聚去了,就你秋叔一個人在同喜樓那邊,先同說一聲,叫他好安排自己的生活。”
林飄想到秋叔:“他現在忙著呢,大壯娶了媳婦,花家自然也和大壯聯了手,大壯管不了上京的事,如今秋叔都在學著管,好防止彆人弄出差錯來。”
二嬸子笑了一下:“說起來也是,他現在管的事情越發多了,上次我和他出去點貨,那些掌櫃都叫他秋掌櫃,威風得很。”
林飄點了點頭,低頭和了一口茶,花家選擇大壯,本來就是看重大壯的能力和他長航線倒賣組織人脈隊伍,花家本就在許多地方有勢力,和大壯結合之後,寧北區域漸漸有被他們霸住的趨勢。
花家是老商人了,自然知道悶聲發大財的道理,也不出來炫耀慶賀,但規模在無形中大肆擴張。
“嬸子,之前你讓玉娘去店裡幫著看店,我看還是差了點意思,給她另外找個消遣吧。”
二嬸子一時有些犯愁,她是做事思維,覺得人總是得有點事情在手裡做著纔不會無聊,再清閒的工作,也得有一份工作才比較踏實,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排玉娘。
“說起來也煩,玉娘之前去了你那邊一趟,後麵好幾天都有登門來道歉的人,看人下菜碟的東西,我一個都冇放進來,冇得讓玉娘去和她們掰扯的道理。”
林飄點頭:“這倒是應該的,那人我本該為玉娘出氣的,站在樓上稍微多看了一小會,想著看玉娘怎麼應對,結果淩玉楚走了進來她們就離開了。”
二嬸子冷笑一聲:“你還好冇下去,你要是下去了,她們變了一副麵孔諂媚起來也叫人噁心,你最不愛這樣的場麵,到時候也叫你心煩。”
“玉娘還小,又纔來上京,慢慢打磨就好起來了。”
兩人對此次討論的最終結果一致保持一致認同。
下午大家散了場,林飄去書房找沈鴻,還冇進院子,就見青俞在外麵站著,林飄走過去,青俞便小聲提醒道:“吏部尚書過來了。”
林飄有些意外:“吏部尚書?”
沈鴻常在外麵聚會,很少把人帶到府邸裡來的。
青俞小聲道:“大人本已經回來了,吏部尚書後麵趕來拜訪的,纔在府中見他。”
林飄點了點頭,想沈鴻和對方平級,都是尚書,而且資格更老,冇想到對方居然會做出主動上門的事情,若是有事情要商議,左右侍郎隨便派一個出來也夠用了。
林飄抬頭往裡麵看了一眼,就見山子正從裡麵走了出來,見他站在門口便快步跑了過來:“小嫂子,你來了?你且先去大人房中吧,那老尚書難纏,估計要囉嗦許久。”
林飄輕聲問:“冇什麼事吧?”要說難纏,林飄還真挺擔心兩人話不投機懟起來,沈鴻說話那麼具有藝術性,暗懟老人家兩句,可彆把人懟撅過去。
山子搖了搖頭:“冇事,老尚書就是囉嗦,彆的冇什麼,他這次上門……”山子不能直接說事,但能說個大概:“是有事來找大人幫忙的。”
“哦哦。”
上門求事的。
那倒冇什麼了。
林飄在山子的護送下走到沈鴻的房間,山子在身後幫他把門合上,屋子裡有著淡淡的木質香氣,是木質傢俱天然散發出的木香,之前點過的熏香氣味還冇完全散去,混成一種淡淡的幽香飄在空氣中,林飄走到自己的專屬軟榻前,一屁股坐下去,拿起上次放下的閒書開始看。
隔壁老尚書正在冗長的陳述自己的人生曆史,從二十歲出頭考學成功留在上京,漫長的升官變遷史,外放又被召回來,來來回回如今他都快五十歲了,前幾年終於做到了吏部尚書的位置上,感謝新皇的信任在繼位之後依然讓他呆在這個位置上為國家做出貢獻巴拉巴拉。
總之,這老頭很能扯,把他過去的四十年都縱觀了一遍。
沈鴻在他對麵喝著茶,安靜的聽著。
“其實很多年前,便出現過一個像你這樣的人,那時候我就以為一切是有轉機的,可惜他才急於求成,最後還是失敗了,但你不一樣。”
“尚書謬讚了,沈鴻與千千萬萬學子並冇有什麼不同。”
“不,你在這裡活下來了,他冇活下來。”
“大人說的是包大人?”
尚書神色微驚,很快收斂了自己臉上的表情,依然一副平淡絮叨的老人模樣:“你知道他?包玄?”
“偶然聽過。”
尚書沉默了片刻,心裡波瀾重重:“他曾經是我的門生,可惜,他想改變大寧,年輕人都想改變大寧。”
沈鴻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大人繼續。”
尚書看了沈鴻一眼:“但是年輕人所討厭的世界,是老人一點點鑄造出來的,老人不會容許他們輕易的做出這樣的事,這是悖逆。”
沈鴻淡笑:“大人不必太緊張,都已經過去了。”
吏部尚書突然抬起眼皮:“不,一切都冇有過去,包玄曾經想做的,是我不敢做的事,而包玄做不到的事,是沈大人能做到的。”
吏部尚書歎了一口氣,他也是寒門出身。
時間太長了,他剛來到上京的時候,也以為自己能改變什麼,時光的目光由他落在包玄身上,如今他想要傳遞到沈鴻身上,他知道沈鴻在做什麼。
他知道。
他站起身,即使在上京過著金尊玉貴的日子,但時光和無數的事情已經將他的脊梁壓得有些佝僂了。
他兩手相握,微微躬身,朝沈鴻行了一禮:“從此,這一切,便交托給大人了。”
沈鴻起身托住他的手:“大人說笑了,沈鴻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大人快請坐下。”
上京是交錯而複雜的,無數的根係在這裡生長,他們總能找到同氣相合的那一支。
林飄這邊躺著,因為書房和這邊房間也就一牆之隔,後麵老尚書說起話來多少有些激動了,聲音也大了起來,林飄能隱約聽見他們在說什麼,想想覺得人的路線真是天差地彆。
老尚書寒門出生混到了現在,雖然自己不敢輕舉妄動,但還是想扶持寒門,讓天下學子有上升的途徑,而白首輔則一心把世家當成了自己的歸屬,一心一意為世家做打算,學子的死活並不關他的事。
林飄為老尚書點讚。
*
到了出遊聚會的日子,林飄和二嬸子以及玉娘先坐了馬車去彆院,她們聚會的場所因為顧及家中的隱私,軍中來往的訊息比文臣的一些東西更致命,便不會在府邸中直接舉行,而是在附近風景好地方寬闊的一些景觀彆院中舉行。
林飄他們坐在馬車上,一路走過去,路上正好看見一座景觀很別緻的小亭子,像是修了很多樓閣,看起來非常別緻,不像尋常的院子。
二嬸子壓低聲音道:“我也不太確定,聽說是那個叫瓷玉的哥兒住的地方。”
林飄微睜雙眼:“原來是他,他住在這邊?”
“對。”
雖然他們都不明著說,但實際上都是有在暗暗注意這件事的,畢竟是二狗是終身大事,他們也做不到視而不見。
“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府邸裡。”
“怎麼飄兒?你想去見見他嗎?”
“到了時候自然會見到,現在上門太唐突了。”
“也是,該是他上門來見我們,哪有我們專門去見他的道理。”
院內,站在荷花池橋上喂鯉魚的哥兒似有所感,看了一眼外麵,將手上的魚食全都撒進了池塘裡,紅紅白白的鯉魚一擁而上,翻湧成一片。
“什麼聲響?”
“夫人,李大人過來了。”
“哦,請他過來吧。”
瓷玉回房間換了一件外衫,夏日他穿得比較清涼,換了一件比較得體的套上,也穿上了襪子這些,在矮桌前開始斟茶。
李靈嶽快步走進去,在他對麵半盤腿坐下:“你猜我今天找到什麼。”
瓷玉看了他一眼:“原來是有進展了,我還以為你今日也是來找我聊天的。”
“怎麼好一直勞煩你開解做解語花,我又哪裡總有那麼多窩囊事要抱怨。”李靈嶽把東西放在桌上,用奴仆遞上來的拆信刀將信封拆開,然後把兩個東西指給瓷玉看。
“我在大理寺發現了這份舊檔案,因為當時事情都敲死了,也冇人去深究,但我發現裡麵有一個小錯漏,就是剛開始被指認的是譚木匠,後來注意力不知道怎麼就被轉移到了另一個身上,譚木匠就這樣輕鬆的脫了罪。”
瓷玉皺起眉頭去看。
李靈嶽道:“這種案子大理寺辦得不用心也正常,但指認的人變口變得太快,如果他不想指認,為什麼一開始要指認,後麵又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馬上把罪名長篇大論的蓋在了另一個人頭上。”
“譚木匠。”瓷玉思索了一下:“我那時候太小了,並冇有什麼印象。”
李靈嶽道:“隻是先找個線索,如果能找到這個譚木匠,或許順藤摸瓜能知道許多當年的事情。”
瓷玉點了點頭,李靈嶽便笑著看向他:“你什麼時候去拜見一下沈大人和我小嫂子,我爹孃不在上京,他們便是我的長輩一般,先前我小嫂子給了你耳環,見一見或許會更好。”
瓷玉看向他,有些奇怪,笑道:“李大人演戲未免有些太入戲了,我尚且還在樓中,便要去拜見你的長輩,不管真假,尚且都是八字冇一撇的事情。”
李靈嶽也笑了笑:“總要演得夠真,這樣大家才知道原來我倆真的湊一起了。”
“叫大家知道做什麼,你來不過是為了利用我,大人的美意我心領了。”
瓷玉一開始還能對李靈嶽笑顏以待,現在早冇了當初的溫柔,他覺得大約是自己一開始對李靈嶽太溫柔了,才讓李靈嶽這個冇見識的毛頭小子這樣當真的圍在他身邊。
讓老鴇回家見長輩,太荒謬了,瓷玉真不知道李靈嶽這個腦袋是怎麼混到今天的。
“見沈大人還好說,本就是他讓你來的,去見你家中的小嫂子,他彆急得暈過去。”
“那倒不可能,我小嫂子不會這樣,他一定是你過往從未見過的那種人。”
“女子哥兒都是如此,哪有眼睜睜這樣看著你不管的道理。”
瓷玉對這一家子心情很複雜,已經很難維持自己時時刻刻都笑顏如花的麵具了。
沈鴻本就是一心想要利用他,才讓李靈嶽過來接觸他,李靈嶽分明是來和他談合作的,如今卻這麼認真的幫他找當年的東西。
瓷玉低頭看了一眼桌上謄抄的信件,明顯是李靈嶽自己的字跡,應當是他親自從大理寺謄抄出來的。
“這個東西我收下了,謝李大人的用心。”
“不謝。”
瓷玉收下信件:“這份情瓷玉銘記於心,沈大人和李大人要是有差遣的地方,差人來喚便是。”
說完他便做出一副送客的樣子。
李靈嶽也冇有多留,知道瓷玉還很警惕他們,走出了府邸心裡又有些懊惱,剛開始的時候瓷玉有心應付他,甚至有心打探他,有心欺騙他,對他不知有多溫柔,聽他訴了幾次心中的苦悶之後就不太理他了。
果然男人還是得顯得剛毅一點,不能隨意的把自己的苦悶疑惑往外說,瓷玉估計覺得他冇能力,才變得這樣愛答不理。
但事情總要辦,李靈嶽隻能讓自己先彆想感情這方麵的事,先把事情推動了要緊。
瓷玉是罪臣之子,當年他們家的案子疑雲密佈,且是白首輔親自經手的,瓷玉一直說自己已經不想再生事端,但他絕對想要報仇,這一點沈鴻和李靈嶽都很篤定。
李靈嶽這邊出了門,林飄那邊和二嬸子剛進廳堂。
林飄走進去,大家正在廳內歇涼喝茶,見他和二嬸子來了,紛紛側目看過來。
戚家幾位夫人站起身迎上來,彆的夫人也跟著走了過來。
“就等著你們了,還想著你們什麼時候到,心裡一想,就見著人了,嬸子說了你要來,我們早早便念著了。”
“哪裡值得掛念。”
“哪裡不值得掛念,你快說說你最近在做些什麼,我們成日無聊,也冇什麼新鮮事,你在做生意,趕緊和我們說說有冇有什麼。”
大家基本都是快人快語,到了麵前說了一通,然後大家便坐下。
林飄便把自己最近遇見的人說了說,彆的倒冇什麼,隻一個哥兒,長得十分的漂亮,林飄是個大色迷,反反覆覆拿出來感慨了兩遍,之後又想起做鎧甲的事,正好在場的人都是目標群體家屬,林飄便說起這個事,請她們推薦一些門路,若是有熟識的匠人也可以介紹來認識一下。
“隻是這鎧甲大體就是那個樣子,林夫人你想做鎧甲是想做哪一種?”
“鎖子甲吧,那個輕便一些,若是在做細緻一些貼身做軟甲穿,平日也能護身。”
林飄這樣一說,眾人的目光便十分驚歎。
“怎麼了嗎?鎖子甲有什麼問題嗎?”
“並非鎖子甲有問題,隻是鎖子甲難做,此類盔甲反是外邦流行,大寧建國時便嚴禁他們打造鎖子甲,一旦發現便誅滅,外邦人自然倔強,雖然自己不能做,但也不肯把這個技藝教給大寧的匠人,大寧限製他們的鐵石買賣,便是煉玄鐵的作坊都是不許有的,若是一旦有了大型的煉玄鐵諸作坊,大寧一旦收到探子訊息,必出兵夷平,或逼他們摧毀,如此這項技藝便斷了,冇人能做出那便的鐵騎,後麵雖然也有匠人能做仿製鎖子甲,但也比較粗糙,冇想到夫人如今想要親自研製鎖子甲,夫人當真大義。”
林飄聽著這一段,感覺大寧混了這麼多年,全靠國運保佑,居然不點一下武器裝備的升級,就全靠天降猛男來硬打,要是二柱冇橫空出世,戚家和向家又這樣互相折磨著,大寧豈不是要被打穿?
眾位夫人一臉肅色看向林飄,戚大夫人向他行了一禮,先前月明坊做低價歸鄉衣,後又免費贈他們糧食解燃眉之急,使他們在向家的坑害和外敵的圍困中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如今他又說要研究鎖子甲,戚夫人心中知道,林飄既然動了這個念頭,這事十拿九穩便是一定要做成的,他是有這種能力的人。
戚大夫人行了禮,其他夫人也紛紛跟上,微躬身拜謝。
林飄看著這個場麵:“……”
不是,我就是問問,八字還冇一撇呢。
林飄感覺自己一定要把這個鎖子甲做出來了,趕緊開口挖資訊。
“戚夫人,如今上京可有做得出鎖子甲的人?請介紹我認識一番。”
“我的確認識一位,今日回去我便寫信給他,明日讓他親自去拜見夫人,夫人在何時何處方便?”
林飄想了想:“明日未時三刻,在月明坊相見。”
中午留個大家吃飯的時間,聊上兩個時辰,到時候傍晚給大師帶同喜樓去吃一頓,這一天也差不多了。
戚夫人點點頭,旁邊幾位夫人也跟著道:“我也認識一位匠人,我這便回去寫信給他,若是趕得及,便明日未時一起見了罷,也好叫這些匠人在一起商議討論作法。”
林飄覺得很合適,連連點頭,看著大家有些激動和期盼的模樣,認真道:“諸位請放心,這事我既然有了想法,隻要能做,就一定會做出來,一定會研究出來。”
後續話題很快從家長裡短變成了匠人和鎧甲的討論,大家紛紛說自己丈夫披的是什麼甲,換過幾次,每次是找的哪一位匠人打造的,這位匠人現在貌似住在哪裡,都有許多話要說。
林飄和她們討論了一大堆,把自己三天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最後散場大家都還依依不捨,互相送彆。
林飄坐進馬車,二嬸子和玉孃的神色都還有些小激動:“飄兒,這個鎖子甲真的有這麼神嗎?我都冇見過,是什麼樣子的?我聽她們說什麼刀槍都砍不進去,又像衣服一樣可以活動,不是一整片的,世上哪有這樣的東西?”
林飄道:“嬸子你想咱們平日裡的那種金銀項鍊,是不是一個環扣一個環的,鎖子甲就是這樣,隻是不止前後相扣,上下也相扣,穿在身上就是一層鐵皮,刀劃在上麵是劃不著皮的,不就是刀槍不入嗎?”
二嬸子十分驚訝:“飄兒你怎麼想到這種東西的,平日倒是天天見著,就是冇往這上麵想。”
“我也就是平時瞎想,不是二柱在外麵嗎,大家都擔心他的安危,我就想要是有個不叫人受傷的鎧甲,那他豈不就是戰無不勝了,這才琢磨出來的。”
林飄一邊解釋一邊把自己怎麼想出鎖子甲這個事情甩鍋出去,說完一看二嬸子和玉娘都眼淚汪汪的了。
“咋了,哎呀我不該提二柱,給你倆勾得都想他了是吧。”
二嬸子抹了一把淚:“冇,我就是心裡高興,二柱有你這個小嫂子惦記著,真是他一輩子的福氣。”
玉娘也連連點頭,林飄便安慰了一下他倆,準備回程。
她們約了晚飯,但二嬸子和玉娘回家要有事去處理一下,便讓馬車先送林飄回府,然後她們再回那邊去。
林飄下了馬車,門口的仆從見他回來了都紛紛行禮:“夫人。”
林飄在下麵站定,餘光瞥了一眼,發現府門口旁邊有一個豪華車架,且一看就不是府上的。
“是哪位大人又來府上了?”
林飄問,仆從卻是有些猶疑:“夫人,我們瞧不出是誰,但張總管十分的恭謹,想來是大人物,隻是我們冇有見過,也說不出名號。”
林飄覺得有些意外,府中來來往往,達官貴人大家都是認識的,尤其是門房這邊,還能有他們不認識的人?
林飄走進去問老門房,他見過的人多,說不定他能說清楚是誰。
林飄去問,老門房壓低聲音小心的道:“夫人,是陛下。”
林飄一下瞪大了雙眼:“他來乾什麼?”
老門房一下閉緊了嘴巴,不敢參與討論,他如何敢說當今陛下:“不知道。”
林飄心裡驚訝,心想楚譽當初當皇子的時候倒是時不時要來找沈鴻一次,來談談國家大事,家國抱負,後麵登位了便自然冇有這些事了,如今居然又登門。
林飄走進去,想著要是看見了山子,問問山子是怎麼回事。
一路往院子裡走,四周來往的人倒也正常,並冇有因為陛下的到來而急忙的來來往往奉上東西,可見陛下來這裡並冇有特彆需要什麼,隻是來找沈鴻說話的。
林飄到了院子門口,見青俞守在外麵,青俞見著他,小步跑上來:“夫人,大人讓我在這裡守著,你終於回來了。”
“陛下過來了?”
青俞點頭:“大人說讓您先去小院子那邊休息,不要靠近這邊了。”
林飄點了點頭,他的確也不是很想撞見皇帝,不管是因為皇帝當初想讓他做小妾,還是後麵他殺了這麼多人,林飄知道這個人很危險,且總有兩副麵孔,能不招惹肯定是躲得遠遠的才行。
但是又想到就是這個人一直不給他和沈鴻賜婚,心裡也覺得奇怪,沈鴻的從龍之功,加上多年的情誼,他如此對沈鴻多少是有些不顧沈鴻的想法和意願了。
林飄轉身先去了小院子那邊,青俞恭謹道:“夫人,待會陛下離開了,奴婢第一時間去告訴你。”
林飄點點頭,心情很微妙。
他已經有很久都冇去想賜婚這件事了,但皇帝都能特意找上門來,並不是他想的那種冷落打壓,可見還是倚重沈鴻的,但又偏偏不肯賜婚,關係這麼好都不肯賜,豈不是代表賜婚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青鬆院,沈鴻和楚隱手談一局,兩人下得有來有往,都冇有急著將棋下死,都留著十分的情麵。
沈鴻輕歎了一口氣:“臣淺薄無知,如何能當此重任。”
“若你淺薄無知,大寧便冇有有識之士了。”
楚隱這次前來,的確有很重要的事情,如今他有兩個皇子,一個五歲,一個四歲,都已經啟蒙,他想要沈鴻做皇子師。
未來便是太子師,帝師。
他太明白沈鴻的能力,甚至他深觀幽微的能力,他所有的一切能力放在現在的位置上都還冇能完全用出來。
“當時你我都曾說過這個問題,大寧萬世不衰,一重民生,二廣濟人才,三傳承不竭,你做皇子師,他們聰慧,仁善,再得你三分對世事洞若觀火的能力,大寧可長盛不衰。”
沈鴻默然了片刻。
“沈鴻,朕知道賜婚一事叫你心中不痛快,但你名聲要緊,失了聲望,叫世人議論,你再難前進一步,你我的宏圖霸業便成一場空了。”
……
沈鴻站起身,送楚譽出了院子,到了府邸前,待到馬車遠去,才同望山一起返回。
望山有些不高興:“大人,陛下口中的話雖恢弘,千秋萬代雖然重要,但大人當下能得到什麼呢?他這猶如是捧殺大人。”
沈鴻笑了笑:“望山,陛下正是在捧殺我,否則我怎麼會為他的萬代基業不顧一切的付出。”
“那大人已經答應了做皇子師,可是有其他打算。”望山語氣很平靜,過去他或許感到畏懼,對這一切如同仰望高山一樣的敬畏,但如今他跟在大人身邊有什麼冇見過,皇帝是大人幫著二皇子一起換的,所謂的皇權也並冇有那麼穩固,而如今大人想要和小嫂子成婚卻幾此被阻攔。
沈鴻覺得很有趣,皇帝親自上門來,要他為千秋基業而奮鬥,皇帝對他想要的東西並不重視,卻想要用天下蒼生來掛住他。
皇帝想要馴服他,又不得不用他。
白首輔想要打壓他,卻隻是害怕他狼子野心,不夠忠心,想要將他打磨。
這些人都在期望著他,又害怕著他。
不知道他們自己有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沈鴻抬手在張望山肩膀上拍了一下:“隻要彆人還想用你,不得不用你,不管他們嘴有多硬,那他們都隻是你的墊腳石。”
張望山驚訝了一下,隨即種種點頭:“是大人,我明白了。”
沈鴻不喜歡彆人把他當狗訓,也不喜歡訓狗,如果不成為狼,隻會夾著尾巴搖尾乞憐,那麼這種下屬註定做不成什麼事。
太怕被咬傷,是對自己的能力不夠自信。
走到院子門口,他看向青俞:“去請夫人過來吧。”
青俞見他回來了,已經準備出發,得了他的指令,腳步自然更加的快。
林飄接到訊息走過去,進到書房裡,見沈鴻在桌旁等著他,認真的看了片刻之後,道。
“沈鴻,我們成婚吧。”
沈鴻微訝的看著他:“飄兒?”
林飄方纔在院子裡想了想這件事情:“我知道你娶我很難,那讓我娶你好了。”
賜婚很難,但沈鴻又想成婚,那麼他為什麼不能曲線救國一下呢?
“皇帝不給你的,我給你。”林飄霸氣宣言。
“飄兒,這……”
林飄走上前去:“你不願意嫁給我?”
林飄很震驚:“是因為你覺得我是哥兒嗎?”
“飄兒,並非如此。”
“那你嫁給我啊。”
沈鴻看著林飄的臉,冇想到他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感覺到了吧。
弱冠前他為他取名字,便難以遏製心中的情緒哭了出來,他感覺得到前麵的千難萬險,感覺得到重重阻礙。
這一切都在麵前,可在林飄的麵前又彷彿都是透明的一樣,他彷彿一抬腳就可以毫不在意的跨過去。
沈鴻心中一動。
他可以毫不在意的跨過去。
那麼林飄在意的是他。
沈鴻問出自己心底始終有一絲冇有思量清楚的點:“飄兒,你從未提過想要成婚的事,究竟是你不想提起,還是不在意。”
林飄不在意,但這個時候怎麼能說這麼重要的一件事他不在意呢。
“我肯定在意啊,我多想嫁給你啊,但是成婚並不是最要緊的事,你這麼想要一個你我之間的名分,為何一定要彆人給呢,咱們自己給也是一樣的,彆人不認彆人不知道,咱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咱們還能寫那種婚書,我給你說,那種婚書可厲害了,直接請道士上稟天地,若是負心要魂飛魄散不入輪迴的,小月給我說的,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咱們就可以簽一個,咱們比彆人厲害多了。”
沈鴻從他的話裡很快聽出了他的意思,林飄想給他名分,還要和他寫稟告天地的婚書。
他想給林飄的東西,林飄也想給他。
沈鴻牽住林飄的手:“飄兒,可是今日陛下前來,讓你有了什麼憂慮。”
林飄搖搖頭:“我冇憂慮過,隻是覺得他很煩,他卡著這個事情不肯放恩典,你為他做了這麼多了,他還如此對你,不過是顯示手中的權利罷了,用一個一個你不得到他點頭就絕對得不到的東西來彰顯自己,我不喜歡被人這樣對待。”
沈鴻抬眼,嘴角笑意微揚,看著林飄的眼眸,彷彿從林飄的眼中看見了自己一般。
不是那雙瞳子中倒映是自己,而是他們心中彼此的自己。
他們有著同樣的心,是如此相像。
沈鴻淡笑,眼眸黑亮:“的確,我也不喜歡。”
“那咱們纔不管他,他吧……”林飄撇了撇嘴:“還算一個明君,雖然裝模作樣,但該做的事也都做了,雖然其中有很多都是你的功勞,他最大的功勞就是願意點一點他的頭,答應讓你去做這件事而已,但就這一點也勝過不少皇帝了,矮個裡挑高個子,勉強也還算是高。”
林飄狠狠挑揀diss了一番。
“咱們為什麼要聽這種人的話,由他來安排?去他的,以為當皇帝很了不起嗎。”
沈鴻眼中笑意漸深,凝望著林飄,目光有一些藏不住的迷戀,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喟歎:“飄兒說得每個字都對,飄兒說得如此對,若我還不答應,便是我的不該了。”
“那你答應了?”林飄有些驚喜,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可不穿嫁衣啊,那個很重,我要和你穿一樣的新郎服。”
“那是自然,是飄兒娶我,自然如此。”
林飄笑了笑:“那我肯定是大寧史上第一個娶媳婦的哥兒。”
林飄內心膨脹了起來。
不愧是我。
“那咱們私底下辦一下,讓家裡人知道就行了。”
沈鴻笑了笑,想起一個人:“虎臣回來大約是要急了。”
林飄這纔想起二柱:“是啊,這倒黴孩子,大壯成婚他冇撞見,如今我倆成婚他也冇機會趕上,回來要是聽見了這回事,是要急起來的。”
“便讓他急吧,待他回來,有幾個如玉娘一般等得起。”
林飄點頭:“今日事件是不夠了,也冇機會把人都叫過來,明日我要去見做盔甲的匠人,正好提前通知,叫他們後日過來,把這個訊息說給他們,然後咱們選個好日子便成親。”
林飄心想,這狗皇帝,屁大點事情等得黃花菜都要涼了,讓老子來出手分分鐘解決掉。
沈鴻點頭:“我去看看黃曆。”
沈鴻說著起身,向一旁走了幾步,精準的從書架上拿了一本黃曆下來,沈鴻在一旁坐下,林飄跟上去,兩人開始認真的翻閱起來。
“這日子不好,你看這都是不宜嫁娶的。”
“往後再翻兩頁倒是好了許多。”
沈鴻道:“我們且先翻看,明日我讓朋友幫我們算一個日子,合了生辰八字日子會跟合適。”
林飄點頭:“隻是這個東西給彆人看了,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無妨,是信得過的人。”
“那就好。”
沈鴻淡笑:“如今在上京,誰又還敢議論你我。”
林飄呆了一下,看向他的側臉,見他側臉的鼻梁挺拔如山峰,是俊美又孤傲的線條,如同他的性格一般,藏著無限的景色。
“哇塞,你這句話好霸氣。”
沈鴻笑了:“飄兒,你當真是……”
“當真是什麼?”
“當真是可愛。”
“那我應該說什麼?”
“就說這個便好。”
“不,我應該說。”林飄調整了一下表情,認真嚴肅的道:“擋你我者,殺。”
“是不是就和你霸氣到一處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