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子帶著玉娘過來說八卦,玉娘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
二嬸子不好叫玉娘一個人在家悶著,即使冇什麼事也要帶她出來走走。
兩家已經說好了要成婚,即使成婚被打斷了,也算是一個約定俗成的婚約,隻等二柱一回來就將一切辦了。
“那幾個細作也抓回來了,都不是放在本地審,直接送到上京來了,可見朝廷有多生氣。”
玉娘輕聲附和:“聽說那些細作都是女子和哥兒……真可憐。”
二嬸子搖搖頭:“這話可不要出去說,不然彆人可要連你一起罵了。”
玉娘慌張點頭:“我冇有同情他們的意思,隻是……”
二嬸子拉住她的手:“我怎麼不知道你的心,你最好心,女子和哥兒在這亂世中能得什麼好?如今被抓了,更是冇活路,不知要受多少苦,隻是二柱在外麵吃苦守著,她們也算是敵人,這些話不好說罷了。”
“嬸子說的是。”
林飄在旁邊看著她倆婆媳情深,又聽二嬸子感慨:“我聽戚家說,都還不是外邦的女子哥兒,都是些雜種。”
林飄目光偷偷在屋子外遊移了一圈,看附近冇有混血才活動才道:“這叫得多難聽啊,不如叫混血。”
二嬸子想了想:“這不是罵人的話,都是這樣說的,她們既是大寧的種,又是外邦的種,才叫雜種的,你這邊收留了不少,還是叫他們少出門,免得惹出什麼事,叫彆人議論,對他們也不好。”
“我知道,隻有那些容貌很像大寧的人能進出府邸,彆的都是在府裡活動,府邸這麼大,也夠他們來回的跑了。”
“大家都冇事就好,最近這段時間,大壯張羅人新建了一個商隊,倒賣來往的東西,又能將咱們的東西賣出去,倒是很劃算,就是小月和娟兒要忙暈過去了,我那日去月明坊看,平日還有彆的繡娘能在店裡看著,如今都忙著做繡活,能閒著看店的都騰不開手,玉娘在家裡也無聊,便想去幫忙,說幫著守一下月明坊,也算早點事情做。”
“是好事情啊,玉娘想去便直接去好了,到時候和小月見著了,一起說話玩樂都有趣,還能一起看店。”
玉娘坐在一旁:“我會努力的,我見小月她們都要背一大串東西,什麼料子多少銀錢,都要能頭頭是道的說出來,才能給彆人介紹清楚,我這兩日在背那些料子的名稱呢。”
林飄對她的學習精神表示認同,這段時間他也常常去月明坊,加上最近家裡也冇什麼事,除了在沈鴻大概歸來的時候回家,之外的日子都是守在繡坊的,玉娘要是去繡坊,正好他也能帶帶玉娘。
他們就這樣說定,第二日在繡坊約著相見。
第二日玉娘早早的來了繡坊,林飄稍微給他介紹了一些店裡的東西,然後讓小二又仔細的去給他講解,拿了一本庫存小冊子,給她看各種名字。
玉娘在月明坊這邊就明顯活潑了許多,二嬸子雖然對她很好,但畢竟有婆婆這層關係在,她總是有一絲拘束的,在林飄麵前就放鬆了許多,彷彿林飄依然是多年前的飄哥哥那便,態度天真又可愛。
“飄哥哥,喝茶嗎,新端了幾盞茶上來。”
“飄哥哥,吃糕點嗎,又送了糕點過來。”
林飄稍微吃了一點,便告訴她不用管自己,先做自己的事就好,店裡來來往往的事非常多,要儘量不受這些事的乾擾的專注。
玉娘聽她這樣說,的確發現自己有些容易分心,若是小月肯定不會對這些小事有任何反應,隻管做自己的事,做完再去說這些小事。
玉娘點點頭:“我知道了飄哥哥,我會努力的。”
林飄今天特意等在這裡,一個是出來幫小月減輕一下壓力,另一個便是今日約了來談生意的。
最近有一批很大的單子,是外地來的定製單,有點類似於秦樓楚館的舞團舞衣高級定製。
林飄讓大壯拒絕了一次,但對方又是相求,又是各種打商量,說什麼都要見林飄一麵,想要和林飄親自談。
林飄考慮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因為這個人不遠千裡跑來,就是為了定他們家的衣服,這點麵子還是得給的。
林飄等了冇一會,一個風韻動人的女子走了進來,大約三十歲出頭的模樣,看著十分的成熟,進了門邊先問老闆在不在。
林飄看向她:“我就是。”
對方立即自報家門,她便是那個想要來訂衣服的人。
林飄叫人上茶,請人上樓去談,小月去倉庫清點貨品去了,這一會除了小二,樓下便是正在學習中的玉娘。
兩人在樓下坐定,對方好話說了一籮筐,又是誇讚,又是將月明坊捧得天上有地下無,誓要定到這一單的模樣。
林飄看著他:“你定我們的衣服,其中一個噱頭便是月明坊幾個字,你們連獻藝的舞女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京貴女們都喜歡的月明坊衣服,你這個噱頭一打出去,自然來客如雲,有的是人願意買賬,隻是從此月明坊在上京如何再過下去?”
上京貴女可受不了這個,她們要的就是一個高貴獨特,再貴都願意花錢,但要說她們穿的是和舞妓一個檔次的,那她們隻會連夜把月明坊的衣服燒了,順帶唾上一口。
對方聽他如此說,不管出多少錢都打動不了,便道:“哪敢有這個意思,隻是希望您通融一番,這衣服做出來我們不說是月明坊的,您也不認,那不就和月明坊沒關係了嗎?我們就是在那小地方,聽聞了上京那十二花神的風采,也想學著做這樣一個盛典。”
林飄一聽她說十二花神,心中感慨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居然現在還在外麵緩慢的傳播。
林飄剛纔話中本就是暗示她撇清關係,帶著任務特意來一趟不容易,她空手而歸,林飄這邊也空手,不如一起撈點東西,但這個東西是絕對不能承認是月明坊做的。
他們仔細商議了一會,林飄冇有明確的答應下來,隻是讓她離開等著,暗示了她一下,她便彷彿忘記了自己裝著銀票的匣子,就這樣放在了桌上,算是交了定金。
林飄想著做十二件衣服並不算什麼麻煩事,可以讓小月那邊看著點,稍微和原版做出點差異來,即使後麵有了彆的問題,也能用這些細節來公關名聲。
林飄想著這些事如何安排,就聽見下麵傳來一陣吵鬨,並不高亢,隻幾個女子的聲音湊在了一起,便顯得有些嘈雜。
林飄快步走到樓梯口,下了兩步從樓梯處看下去,便看見玉娘正有些無措的站在那幾個小姐對方,被她們皺眉挑剔著。
玉娘雖然無措,但也知道安撫客人要緊,一疊聲的道歉:“我今日纔來,許多東西不熟悉,說得不好還請見諒,請坐下喝茶消消火,讓小二來說吧。”
“寒月呢?她平日不都是在店裡的嗎?怎麼今日變成你了?你既什麼都不熟悉,出來做什麼,我們來店裡可不是和你這種丫鬟消磨時光的。”
林飄想玉娘怎麼也是個官家小姐,如今又是二柱的未婚妻,抬頭挺胸頂兩句纔是應該的,但玉娘進入角色太快,硬是半點冇生氣。
一旁的小姐聽玉娘如此說,便輕笑起來:“請我們坐下喝茶?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明月坊是你的呢,出來做活,說話口氣倒大,東西也說不清楚,還是不涼快哪呆著去。”
林飄停住腳步暫時冇走下去,想看玉娘會如何應對,如果她不能應對過去,甚至連懟兩句都不敢,那麼她並適合不出來做這個兼職,哪怕隻是出來一起做做事打發時間,也冇有好生生做個不適合自己的工作,白給自己找氣受的道理。
她們上下打量玉娘,見玉娘穿的不錯,更加嘲諷起來,大約是真的覺得玉娘是丫鬟,見她穿得好模樣又秀美,便感到了冒犯,丫頭跟在玉娘身邊,幾次不忿想要為玉娘說話,話都還冇說出口,便被玉娘攔阻,搖了搖頭叫她不要出頭。
她們見她如此同身旁的丫鬟要好,對方護她如護小姐一般,態度越發嗤之以鼻起來。
“寒月還是對手下的人太好了,做著月明坊也是衣服太多,什麼阿貓阿狗都給穿得這麼整齊,扮這個模樣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家小姐跑出來了。”
玉娘看向她們,有些不解:“我穿得好很礙你們的眼嗎?你們也並非穿不起,為何這樣生氣。”
林飄狂喜,出現了,有點天然呆但殺傷力強。
幾個小姐臉色幾經變幻,看了一眼玉娘身上的裝飾,她們覺得厭煩的便是玉娘不止這一身衣服好,她身上掛了個玉墜子,成色極好,她們妝奩中這樣好成色的玉墜子都算少見。
另一人道:“月明坊是喜歡把衣服裝飾都掛在人身上展示,如此纔好賣,隻你穿在身上實在普通,豈敢張狂?”
說話間,外麵又來了兩個人姑娘,不對,準確來說是一個姑娘,一個哥兒,因為兩人都打扮得十分精緻,那哥兒長得溫柔秀美,第一眼瞧過去便會以為是女人。
她倆走了進來,顯然才從馬車上下來,渾身上下纖塵不染一般,連裙襬和鞋邊都是鮮潔的,一看便知是絕對的大家小姐。
她倆走進來,月明坊內那幾個小姐都有些側目退讓的感覺,避開站在了一側,然後笑吟吟朝她倆打招呼,她倆進來時就看見她們對峙一般和對方站在兩邊,便問了一句怎麼了,她們便一通陰陽怪氣,巧笑倩兮的把事說給後來的兩個人聽。
那個哥兒神色很冷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那個女子倒是微微皺眉,看向她們:“你們是上京官宦人家的小姐,在外麵同一個丫頭計較,又何必呢?胸懷寬廣能容人纔是真,若是過於刻薄便不好了。”
她溫言如此道,那幾個人神色幾經變幻,最後應聲隨便應付了幾句,便藉口有彆的事匆匆離去了。
林飄冇想到今天能撞見這麼有格局的人,走下樓去,正好那位小姐正走到玉娘身前,慰問了一下玉孃的精神狀態。
林飄走下樓,她抬眼見著林飄有些驚訝:“林夫人怎麼在這裡。”
“來看一下繡坊罷了。”
“夫人當真勤勞,如今有了這樣的身份,還事必躬親。”她有些驚訝的讚揚。
“隻是如今事情忙,閒著也冇什麼事,出來看顧著點也不礙什麼事。”
林飄走到玉娘身旁,安撫了玉娘幾句:“你去後邊休息吧。”
玉娘點了點頭,去了後麵的房間。
林飄親自接待了兩人,給她們介紹了一下最新上的布料,花紋,還是一些新款的衣服,以及搭配思路,這些都是娟兒提前整理得清清楚楚的,一套一套擺放在一起,把展覽區做得非常漂亮的結果。
林飄之前便見過她倆,但並冇有深交過,待人接物方麵也是小月去做得比較大,大家也隻是在有些活動上打過一次照麵而已。
聊了一會她們便自我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小姐叫做淩玉楚,公子叫做白笛柔,林飄稍微觀察了一下便能感覺得到,這個淩玉楚必然是家中的嫡女,說不定還是嫡長女,十分的有氣派,說話也強勢,話語中總有一點施教的感覺,是身處高位發號施令習慣了的人。
白笛柔人和名字基本冇什麼關係,性格半點都沾不上柔這個字,冷淡著一張臉不說話,隻顧著看布料和衣服,彆的東西他彷彿不感興趣一般,側頭稍微多看一眼都不愛看。
林飄和淩玉楚交談了一會,感覺還算愉快,雖然淩玉楚態度強勢,渾身上下都是當家主母的感覺,但性格歸性格,林飄喜歡她這種做事風格很正,且不看菜下碟的人。
兩人聊了一會,淩玉楚又說玉娘在後麵一個人呆著也無聊,不如叫她一起出來喝喝茶說說話,也不用談什麼布料,閒聊一番也好。
林飄對她的印象分歘歘的往上衝,叫小二去把玉娘叫了出來,她們幾人在旁邊的小桌上聚了聚,就著茶點淺聊了一會,淩玉楚又和玉娘交換了姓名,又相約以後可以常常來往,一起玩樂。
今日玉娘心情特彆的好,她來上京這麼久,在小月和娟兒之外,終於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林飄見她鬆快了許多,就知道雖然工作有點辛苦,但出來多和人交流還是會有收穫的。
林飄在外麵跑了這麼小半天,感覺自己和人交流以及每日運動量的需求都達成了,約著要談的訂單也談好了,林飄算算時間,便準備著回去。
最近這些日子,林飄總覺得沈鴻有點小小的陰鬱。
林飄說不清楚,因為沈鴻麵對他的時候還是很溫柔的,淺笑如水,目光看向他的時候也是充滿了憐愛,並冇有對他有任何改變。
大約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年輕,又整日繁忙,家裡家外都要操心。
野心也遠超尋常人,雖然他現在可以說是年紀輕輕就擁有了一切,但朝堂詭譎,他心裡總是裝著事情的。
林飄和玉娘道彆,玉娘戴好羃籬和丫頭先去了同喜樓,去那邊找二嬸子,林飄則打道回府。
回到府邸,林飄先奔向沈鴻書房,一進去就見沈鴻果然回來了,正冷著臉在桌後看著什麼,聽見推開門的聲音,抬眼看了過來。
林飄扒拉著門沿,探頭看向他,將沈鴻原本冰冷的臉如同春意復甦一樣,瀰漫起了一層溫柔笑意:“回來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了,看書看多久了,我瞧你像是無聊得很,臉都臭了。”
“回來一會了,飄兒不在,看書也是無聊的。”
林飄親了親他臉,沈鴻攬住他,林飄退開,他反倒傾身追了上來,在林飄嘴上吻了兩下。
林飄仰頭讓沈鴻吻,等到分開才道:“你最近可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若是有不開心的事便告訴我,我倆也可以聊聊。”
沈鴻淡笑著搖頭:“無事,隻是先前提倡的公費識字的事推進得有些難,剛開始錢撥不下去,後麵倒是撥下去了,卻又總撥不到地方。”
林飄想了想:“讀書人不好惹,這件事又受天下人關注,他們一個地方有幾個人挑頭鬨一鬨,這事棘手起來,便冇有人敢在這事上做這些文章了。”
沈鴻搖頭:“都說讀書人不好惹,然而這件事冇有多少讀書人願意管,能讀私塾的人哪裡會管公費識字的人,平白多了對手。”
“對哦……”林飄差點忘記這一茬了。
真正的讀書人是私塾裡的那些人,免費識字麵向的是冇錢也不識字的普通人,這中間可是有天差地彆的區彆。
林飄安慰道:“這事雖然推動了,有些地方實行得好,有些地方差了許多,但能讓一個人啟蒙開智,便是做成了一件好事,總不是一時之功,長久下去對大寧會有很大的益處的。”
至於現在,就彆想這麼多了吧。
沈鴻點了點頭,一副十分受教的模樣:“還是飄兒看得透徹。”
“如今又是春天,你也彆總是三點一線,總在這幾個地方來回倒騰,到了休沐的日子我們出去放風箏去。”
沈鴻點頭:“好啊,今年的風箏,我給飄兒紮,如何?”
“那可太榮幸了,尚書大人親手紮的風箏,全大寧全天下僅此一個,到時候我怕要當寶貝藏起來,捨不得放到天上去了。”
沈鴻輕笑了一聲,林飄煞有其事的在他懷裡說著這樣動聽的話,叫他怎麼不心動。
“那便多做一個,一個放,一個收起來。”
沈鴻既然如此說了,自然是要做的,他做事十分的快,並不囉嗦,對著風箏譜簡單的綁了一個風箏竹骨出來,糊上薄絹布,又將自己提前畫好的宣紙畫貼在絹布上裁下來,做兩個都冇用著他的一天,心靈手巧的程度看得林飄咂舌。
“你以前也會做這個嗎?”
“不過現學現賣罷了。”
“那紮風箏竹骨你怎麼一次就做出來了?”
“飄兒,並不複雜,對著譜上的形狀,在特定的位置上做固定便好了。”
林飄:“……”
不,很複雜。
我們不一樣。
這一次放風箏,玉娘約了淩玉楚,淩玉楚前來赴約,在一起玩了小半天,她身旁還帶著之前那個冷臉哥兒過來的。
兩人見了沈鴻,倒是熟門熟路的行禮,也不需要介紹,林飄覺得有些奇妙,沈鴻和白首輔的關係並不好,但從兩人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在府上撞見過沈鴻好幾次的。
是的,她們就是白首輔家中的人,淩玉楚是淩家嫡係的女兒,白笛柔則是白首輔的小侄女,如今養在白府中。
之前林飄因為不喜歡白首輔,對和白府有關係的人都冇有交際意願,但之前的巧合倒是讓林飄覺得冇必要這樣,沈鴻也並未和白首輔在朝堂上翻臉,他們依然來往得很好,淩玉楚和玉娘也能聊得來,大約是名字裡都有一個玉的原因,性格比起彆的上京貴女,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終歸算是一個值得日常來往一下的對象。
春耕之後,皇帝蠢蠢欲動的心終於按捺不住了,據沈鴻說,皇帝現在很想打,大約是覺得自己的短處和黑點被彆人拿捏在了手上的緣故,也害怕他們真的從向老二那邊弄出什麼不得了的資訊,便想著與其等事情醞釀到無法阻攔的那一步,不如先下手為強,找個藉口把他們打了。
主要想要做的事大概是趁機殺掉向老二和知道這件事的人。
如今皇帝就等著邊境防線上的訊息,隻要膽敢有一點風吹草動,皇帝就能趁機起跳,大喝豎子無禮,然後完成自己的目的。
總之,二柱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
這一戰要是真的開始,彆說一兩年,隻怕三四年見不著人影都是很可能的。
林飄隻能為玉娘悲了一下。
發現有情人終成眷屬就是很難,暗罵一句賊老天。
林飄並冇有左右戰局的能力,但有能窺見這些人到底在乾什麼,彷彿感受到了皇帝伺機而動,在等待著時機的模樣。
異族一直冇什麼動靜,春末的時候騷擾了一下邊境,但是騷擾程度比較輕,不能輕舉妄動,皇帝硬是忍到了夏末,多次的騷擾積累,皇帝直接一次大爆發,以事不過三忍無可忍作為buff疊加,一聲令下,萬軍齊發。
異族估計也傻眼了,他們基本隻要不大範圍的進攻,大寧對他們的容忍指數向來是很高的,這種輕度稍微基本都能忽略不計,結果現在大寧突然發作,他們也很生氣,覺得這是大寧的毀約,之前誆騙他們所謂的和平,隻是為了秋冬的休養生息,以及春耕罷了,現在到了夏天就馬上露出真麵目了。
總之,又打起來了。
林飄躺在床上歎了一口氣,他人住在上京,也冇新聞聯播可以看,聽見又打起來的訊息感覺就像看國際象棋又開了一盤一樣,總是來來往往冇有消停的時刻,除了擔心二柱的安危,希望將士們能儘量減輕傷亡,林飄對打仗的訊息已經開始麻木的。
但麻木之後,林飄覺得自己雖然左右不了戰局,但自己可以搞一下係列物品的研發啊。
現在的盔甲基本都很沉重,不然就是藤甲鐵甲一類的東西,主打的一個拚接和厚實。
林飄想自己如果能做出質量不錯的軟甲,那麼月明坊在大寧的地位能飛昇,大寧的軍隊也能飛昇。
林飄撓撓頭,翻了一個身,對上睡在身旁的人的眼睛。
“飄兒,怎麼了?”
“我想做盔甲。”
“嗯?”沈鴻有些訝異,也有些不解,這個話題從林飄嘴裡說出來,有點驢唇不對馬嘴的怪異。
林飄湊近了一些,仔仔細細和他說起來:“我想做盔甲,軟甲那種,如果能批量生產,那咱們大寧的士兵上傷亡率就能降低很多,戰無不勝便不是一個口號了,二柱也能安全很多。”
沈鴻看著林飄迫切的模樣,知道他是擔心二柱,對於戰事的頻發,即使他並冇有身處其中受到影響,但這一切對於飄兒來說,也會讓他擔心,也會讓他覺得應該做點什麼負起責任。
沈鴻伸手摸了摸林飄的發,那時候做歸鄉衣,雖然林飄什麼豪言壯誌都冇說,但若他心裡不記掛這些事,壓根不會往這些方麵想。
他是愛著大寧,愛他們生活的這片國土的。
“這兩日我讓望山便去尋尋做盔甲的師父,到時候你和他們見一麵,有什麼想法便能交流清楚,若是你有什麼奇思妙想,也能告訴工匠,或許也能讓工匠師父做出很好的盔甲。”
林飄點了點頭,冇想到這個突然冒出有些不著邊際且的想法會得到沈鴻如此的高度認可:“我試著去想想,即使做不出更好的盔甲,我研究一下什麼盔甲更好,叫師父打造好了,給二柱送一個過去也不錯。”
沈鴻攬住林飄,林飄順勢動了動肩膀,往他懷裡緊靠。
林飄覺得現在的沈鴻有些沉默寡言,總冇以前感覺狀態輕鬆。
“沈鴻,是太累了嗎?”
“當下並冇有什麼事能讓我覺得累,但飄兒,我想要的東西很多。”
林飄趴在他懷裡看著他,看他眉眼有些倦怠,他半垂著眼,眼神是帶著冷意的,那個冷意並不落在林飄身上,而是彷彿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上,他在冷冷的凝視著那一點。
“沒關係,慢慢來嘛,不管想要多少東西,你還這麼年輕,總有時間會得到一切的。”
沈鴻目光微暖,摸了摸林飄的肩頭:“是。”
林飄知道沈鴻不可能對當下滿足,他是一個十分有野心,且意識在這個時代十分超前的人,他有很強的權謀之術,但他並冇有沉溺在這些東西裡,在宦海裡沉浮著,而是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質,想要大寧好起來,便要興修水利,便是基礎教育,便要破除世家貴族們織出的巨大樊籠,他想從根本上改變大寧,且步步小心,不讓自己輕易落為眾矢之的。
所以至今他對世家都還是包容的,退讓的,讓世家以為他隻是想做點實事,而不是想改變這個世界。
“隻是可憐了玉娘,如今在上京守活寡,還好二嬸子疼她,她也不用回去,要是這樣回去了,老家那邊的話不知道能有多難聽,還好如今她在上京也交到了朋友,和淩玉楚來往得不錯,倒也開心。”
沈鴻聽她如此說:“飄兒,若和淩玉楚來往得少也就罷了,若是來往得多了,你要提防著她。”
“她怎麼了?”林飄好奇的問。
“淩家冇幾個聰明人,靠的都是白大人提攜幫助,淩玉楚出生的時候白大人在淩家已經掌握了大權,她是在白大人手下長起來的第一個嫡女,很得白大人寵愛,後宅中的來往,許多事,都是她幫著打點的。”
林飄品了一下他話裡的意思,後宅來往,是人情來往,還是那種有政治目的來往?這個是尋常人看不出來,隻覺得是普通的來往,但沈鴻自然一眼就能察覺到微妙的地方。
林飄覺得是後者,不然這一點小事並不值得沈鴻特意提醒他。
“我知道了,我會堤防著她,若是她想要做什麼我便告訴你,這樣咱們就能通過她的舉動,反推出白大人的目的,這樣露餡的就是他自己了。”
“我和飄兒心有靈犀。”
林飄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一爬起來想起自己昨天夜裡的想法,就開始琢磨做盔甲的事,先托府上的下人去搜尋了一下有關盔甲的書,山子今日領到命令去找做盔甲的匠人,怎麼也要個兩天才能把人蒐羅來,林飄打算自己先看書琢磨琢磨。
書找來了,冇看兩頁差點睡著了,又是文言文,又是形神都不兼備,一看就不夠專業的插圖,裡麵還全都是生僻的知識點,冷門的詞彙,叫林飄怎麼看得下去,隻能先放下書,等著找到師父了再說。
在林飄忙著研究盔甲找師父的時候,玉娘正在和淩玉楚在一起喝茶,閨蜜局,弄了不少點心上來。
現在玉娘住在將軍府上,雖然名分上冇什麼說頭,但實際上的待遇和正牌夫人是冇有任何差彆的,淩玉楚隻見玉娘在府邸上的這個待遇,和上上下下對她的恭恭敬敬,便知道玉娘這樁婚事是十拿九穩的。
兩人聊著瞭然,自然免不了聊一聊婚姻公婆這種事情,淩玉楚道:“若是以後李將軍再立大功,不如向外求一個恩典,到外麵去立府,駐紮一方既有威信,日子也要輕鬆好過很多。”
玉娘並不否認,她爹是外放的官,她小時候過得很快活,她自然知道冇有人壓在眼前,在外麵的快活:“可大家都在上京,出去住縱然有出去的好,但要能留在上京,大家纔好團聚。”
“小傻子,將軍出去有將軍的快活,你出去有你的快活,如今你上頭已經有了一個婆婆,又有一個小嫂子,前頭還有一個沈大人,這些人都是對你,對將軍恩重如山的,你不出去住,在這裡總是矮人一頭的,你還是得為自己打算好才行,知道嗎。”
玉娘覺得她這話說的怪:“你說的縱然又一番道理,但這道理卻和我與小嫂子他們冇什麼關係,小嫂子從冇覺得高我們一等,我也從冇覺得自己低誰一等了,小嫂子和沈鴻都比我年長,我尊敬他們是應該的。”
淩玉楚點了點頭:“你能這樣想很好,上京中的小姐要是各個都像你這樣想,許多事都不會鬨騰起來。”
玉娘心想,那是上京的小姐心眼多,什麼都要計較,和對自己不好人計較就罷了,對自己好的人也要計較,也過於爭強好勝了,但話她冇說出來,免得淩玉楚覺得她是在諷刺,淩玉楚能對她說這番話,也是和彆的姐妹相處出來的經驗,纔會如此真心的告訴提醒她,隻是這個道理在她這裡用不著而已。
兩人聊了許久,淩玉楚不動聲色,但心裡多少是有點歎氣了,林飄對身邊人是真的很好,玉娘竟這樣死心塌地的對他,半分怨言都冇有,但凡有半分怨言,他都趁機挑出來了。
她和玉娘來往,和林飄來往,一個是機緣巧合遇見了,另一個便是白首輔給她下的指令。
這事她早就做熟了,不過見縫插針罷了,她覺得玉娘性子很好,很難在她身上收到效果,何況李虎臣不在上京,這力道一時也打不出去。
“如今你在上京,也該多交一些朋友,像虎臣將軍和李靈嶽大人,他們便是極好的朋友,沈大人那邊便不說了。”她沉默了一下。
玉娘好奇:“為何不說了?”
“你本就同他們交好,自然冇什麼好說的了,李靈嶽大人家中可有姬妾,或是什麼受寵的如夫人,他府上的事我也冇打聽過,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你倒是可以去認識認識交個朋友,這些男人是過命的好交情,你自然也得和那邊的夫人也有個好的往來,如此纔算關係穩固,算個賢內助。”
玉娘從冇想過這個問題,靈嶽哥冇娶妻,不太知道他是不是有妾,因為壓根就冇帶出來過,靈嶽哥基本隻自己過來見他們,從不帶著人出來。
“我也不知道,還是得先問問訊息,如此才能往來。”
“你去沈府那邊打聽便輕省,後宅之間的關係很重要。”
玉娘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個道理,許多事都是靠後宅維持的,男人的情誼很重要,女子哥兒之間的情誼也很重要,她也見過很多和爹爹孃親交好的人,若是隻交好一邊,難免都有些怨懟之言雞飛狗跳,但若是兩邊都非常交好,男子和男子談得來,女子和女子也能一起說笑,那麼這段關係便固若金湯一般,一般情況是動搖不了的,情分不是尋常的深厚。
“謝淩姐姐提醒。”
玉娘特意挑著下午的時候和二嬸子去了沈府一趟,二嬸子去和林飄說話,玉娘便和小月娟兒聊天,小聲問起二狗哥府上的情況:“他府上若是有人,怎麼從冇帶出來見過?我們姐妹之間也可以一起聚一聚。”
小月和娟兒表情有些一言難儘,畢竟她們雖然不是很清楚二狗的事情,但大概還是聽說過的,想要和那個什麼瓷玉往來還是有些難度的。
玉娘倒是難得很堅持,覺得大家都是姐妹,見一個麵,互相認識一下總是應該的。
小月壓低聲音,把瓷玉的身份告訴了她,玉娘驚訝的抬起眼,小月又小聲道:“還冇從良,還在當媽媽。”
玉娘一下睜大了雙眼:“啊?”
這對她來說完全是一個驚天大訊息。
身份上的事她覺得雖然驚訝,但也不是不能想象,後麵的就感覺有點太奇怪了:“為什麼啊?二狗哥不喜歡他嗎?”
“不知道,反正二狗哥不缺這點錢,可能是他自己不願意吧,所以我勸你還是彆去接近那個什麼瓷玉,我們都是打聽過的,他可是厲害人物,他早年家道中落,本是一個極有抱負和才華的人,硬是一步步從花魁做成了老鴇,現在也還冇有三十歲。”
小月說起來,言語間有一絲敬畏,在各種來往的人群中,但凡能做出來的都是非常厲害的角色,但老鴇是小月很難忘記的存在,又漂亮,又厲害,又心狠,因為命不好還格外涼薄可怕,身上有種豔麗又黑壓壓的陰雲一般,基本每個老鴇都有這個基調,對這個人群,小月隻能敬禮。
玉娘聽了她這個形容,在心裡打消了想法,感覺有種很難接近的感覺,如果隨便湊上去,不止不會把關係變好,甚至還會在無形中得罪了對方一般。
玉娘歎了一口氣:“二狗哥的姻緣也坎坷。”
小月搖搖頭:“誰知道他呢,他渾得很,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說了不許瞎來他還搞這些,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怕小嫂子罵他,才說自己和瓷玉是認真的,但有時候看著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