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籌備婚事的流程,家中自然人人都忙了起來,雖然花如穗家大業大,有多年的嫁妝積累,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但他們這邊酒席,軟裝,擺酒,該打點的都得打點。
“大壯哥可是家裡第一個成婚的,要把他的婚事辦好,前麵的順了,後麵的才能順。”小月很認真的道,雖然大家都是一家子血親,談不上什麼長幼順序,但這頭一個成婚的,就是得重視。
二嬸子很認同,同時也有點失落,她還以為二柱會是頭一個成親的,畢竟二柱是最先開始籌備婚事的,就等著日子了,但冇想到大壯後來居上。
“好好辦,將大壯的婚事好好辦好了,後頭我二柱的婚事肯定也順順溜溜的。”
“那是肯定的。”秋叔附和道,秋叔之前因為二嬸子憂愁,也想過要不要讓大壯晚一點成婚,倒不是怕搶了這頭一個的名額,而是二柱畢竟不在,參加不了這場婚禮,少了一個人,總感覺心裡少了一點什麼。
二嬸子勸了兩遍,叫他快些的準備好,彆拖延了,人家花家又不是嫁不出女兒,等得久了也是要惱的,何況誰也冇把握二柱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顧著當下的事纔是最要緊的。
大家在小倉庫裡邊走邊商量,挑選著合適的布料,從做紅綢,到衣衫綵帶,需要的布料是很多的。
婚事不可能在沈府舉行,將花如穗迎進沈府多少是有些丟花家和大壯的麵子了,一切都在花如穗陪嫁的那個宅子裡舉行,要說花老爺也是個極其客氣的,因為宅子的事情大壯多貼了一萬兩銀子進去,小月和娟兒知道這個訊息,又另外補了幾百匹布給大壯,讓他一起送去更體麵,加上之前的那些便極其的多了,花老爺子不缺銀錢,選大壯也是見這個小夥子能做事,會來事,對花如穗好,便說除去他送的吃喝物品,其餘布料和白銀,全都作為花如穗的陪嫁送過來。
花老爺是個典型的商人,這個時候已經選中的大壯,對他的栽培和施恩自然全方位的做了起來,好叫大壯知道這個嶽家對他的好。
這本來就是一種場麵,看的是態度,一方大方,另一方自然更大方,來來回回倒騰幾次,最後所有的銀錢都彙聚到了這場婚事上,府邸都被打扮得珠光寶氣的,豪橫得不得了。
月明坊和同喜樓自然傾情讚助,小月和娟兒設計了好幾天,綢布,紗簾,珠簾,軟裝,全都下足夠了功夫,尤其是拜堂的主堂,裡麵的簾子都全部換成了紅綢和紅紗,層層遞進,顏色和花紋都是精挑細選的,裝點得輕巧又漂亮,擺件也換成了紅珊瑚,連茶碗都是全套的紅連理雙喜紋。
如今擺開架勢的準備,武裝到每一個細節,彆說二嬸子和秋叔覺得哇塞,林飄都覺得很哇塞,這些林林總總堆積如山的昂貴小東西把氣氛徹底烘托起來了,一切的物件相互呼應,彷彿在無形中見證一場偉大的愛情一樣。
因是夏日,雖然待到成婚當日也是夏末了,但那正是最燥的日子,所以西瓜和冰塊這種東西也得提前準備好,花家的冰窖自然是全程開放的,同喜樓這邊也得火速跟上供應。
然後便是定菜單,八葷八素自然是要有的,這八葷雞鴨魚豬羊兔都得有,煎炒烹炸各式做法都得齊全,素菜裡清炒的嫩尖蔬菜,香油拌的黃瓜,素三鮮,炒雜鮮菇,豆沙小包子,山藥棗泥的點心,奶油小蛋糕一類的東西一應俱全。
林飄提前把府裡的能調動的人都稍微做了一個迎賓訓練,讓他們當日好去那邊招待客人,做一做工作人員。
這樣前後一同打點下來,一家上下都累得夠嗆,尤其是樣樣都是仔細盯著,防止出什麼錯漏,大壯知道大家辛苦,自己已經把大頭攬去,但一邊忙店裡的事情,一邊忙婚禮的事,兩邊跑冇有不累的道理。
林飄傍晚回到家裡,倒在床上掙不開眼睛,離倒頭就睡也就差那麼一點了。
沈鴻見他如此疲倦,便坐在床沿將人抱了起來,讓林飄躺在他大腿上。
林飄順勢躺上去,蜷縮身體側躺在他大腿上,呢喃道:“好累啊,今天我們去檢查那個刺繡,又去看了大壯的婚服,後麵又去府邸那邊看了一圈。”
沈鴻道:“那個雙喜刺繡?”
“嗯。”說到這裡林飄倒是微微睜開了眼睛:“那個有好幾幅,都很好看,用紅布金線繡的雙喜,最大的一幅的主刺繡,到時候是用來掛在拜堂的地方的,用的是小金珠,一排一排的這樣修過去,湊成雙喜,金光燦燦的,說是珠圓玉潤,圓滿雙喜。”
如今小月已經深得林飄瞎扯的精髓,在這方麵十分的能扯,隨便一張口就能說出一些有的冇的吉祥話來,但這個東西的確吉祥,在喜事裡看了叫人心裡開心。
“就是費工夫得很,但趕工到婚事前還是趕得出來的。”
沈鴻垂眼看著林飄,想他若是穿著紅色嫁衣,在房中等著自己掀開蓋頭,該是如何的景色。
沈鴻唇角揚起一絲笑意,大約會嫌無聊,自己掀開蓋頭先滿屋打轉起來,等發現他來了,又手忙腳亂的趕緊蓋上。
林飄見他笑意瀰漫:“在想什麼壞事呢?”
“在想飄兒穿嫁衣的模樣。”
林飄如今倒不是很在乎成婚不成婚這件事了,隻要沈鴻心裡能坦然,將沈鴻毫不顧及的提起這件事,便仰躺看向他:“你想看?”
“自然想。”
“那你給我準備一套嫁衣,我穿給你看。”林飄見他楞了一下,不想煽情,火速坐起身來哈哈笑道:“做成睡衣也無礙,我叫你夜夜做新郎,如何?”
沈鴻見林飄如此,無奈的笑了一下:“飄兒,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不許說嗎?”林飄挑眉。
沈鴻淺笑:“夜夜做新郎,你可彆後悔。”
林飄:“……”
被這小子一句話KO了。
林飄打算背書挽尊一下:“素女經一開始說的是什麼,要愛精,要節穀欠!”
沈鴻笑著,看林飄侃侃而談的模樣,那副心虛的模樣也極可愛,眼神微微躲避卻又亮晶晶的。
沈鴻傾身,湊了上去,貼住他還在爭辯的唇,仔細的吻了吻。
“今日你累得厲害了,我叫你放鬆一番如何。”
“我得先去洗澡,然後得睡覺了。”林飄在外麵風塵仆仆跑了一天,對今天的計劃是洗澡後就睡覺。
沈鴻垂眸看著他的眼眸,眼底一片溫潤:“我可以陪你嗎?”
林飄望著他的眼眸,有些被他的眼神蠱惑了。
“陪我什麼……”
“洗澡。”
“……”
不是很想答應,但也很難拒絕。
“你既累了,我抱你過去。”
林飄想兩人之間也冇有什麼冇見過的了,便稍微點了點頭:“行吧。”
待到洗澡水備好,眾人退下,沈鴻將林飄抱去側室,林飄突發奇想,解下了腦後的青色緞帶,伸手擋住沈鴻的眼睛。
“飄兒?”
“你擋著眼睛。”
林飄想起在州府的時候那一次洗澡,沈鴻便是這樣擋著視線來給他送水的。
沈鴻眼眸微暗,也想起了那次,便冇有拒絕。
林飄坐在沈鴻懷裡,伸高了手,把長長的髮帶在他眼前繞了三圈:“可不許偷看哦,你以前多乖多守禮啊,如今倒是整日都是不正經的念頭,非禮勿視,這樣大約就老實許多了。”
林飄將手伸到他腦後,將髮帶繫好:“不緊吧?”
“還好。”
“那你放我下來吧。”
沈鴻先將攬著林飄腿彎的手放低了一些,然後鬆開,待林飄站定才放開抓著他肩背的手。
天色本就暗了,室內點了燈,視線被遮擋之後,便隻剩下一層暖色的光透進視線裡,是半明半暗的,是一片空白,什麼看不見,卻能聽見。
水聲輕輕響動了兩下。
是林飄在用手試水溫。
不知林飄是不是故意的,遮上他的雙眼之後便不說話了。
隨即是悉悉索索褪下衣衫的聲音。
水聲嘩啦湧動,是入水的聲音。
沈鴻站在不遠處:“飄兒要我做些什麼?”
“取些澡豆過來。就在你左側身旁的架子上。”
沈鴻雖然被擋住了視線,但行動間依然很淡然,他按林飄說的做,走幾步,到哪裡停,都毫無阻礙,隻是動作稍慢了一些。
“第三個瓶子。”
沈鴻手指落在整齊排好的瓶子上,指腹緩緩撫摸過去,將第三個瓶子拿起。
然後他按林飄的指引,一步步走過去,打開瓶子,將澡豆倒了進去,聽見澡豆入水的聲音,還有手在不斷撥弄和緩緩攪動的水聲。
林飄想沈鴻既然提出了這個要求,他自然要捉弄沈鴻一下,又頤指氣使道:“去取洗頭膏來。”
沈鴻停頓了一下:“飄兒要夜裡洗頭?”
林飄向來愛乾淨,不管白天夜裡,以前條件不方便,不泡澡的也會準備一點水簡單沖洗一下身體,但因為覺得夜裡洗頭不好,也不好收拾乾爽睡覺,洗頭往往隻在白天。
“現在天氣熱,夜裡洗頭也冇什麼,不會有寒氣入體”
沈鴻便按他說的去取了東西過來。
“直走,對,向前三步,第四瓶和第五瓶。”
“那個方瓶子的是玫瑰花露,秋雨他們準備了很多,直接倒在水裡就好。”
沈鴻按他說的照做,就聽見林飄驚訝了叫了一聲:“你全都倒了?!”
林飄看著沈鴻手裡的瓶子,他站在浴桶邊緣,手中握著的瓶子完全朝下,看得出來完全是傾斜而出。
沈鴻雖然遮著眼睛,但也看得出神情微微一動:“隻是倒一些是嗎。”
沈鴻握著手裡的小瓶子,本以為這個東西這麼小一點,應該是一次用一瓶纔對,看來他理解錯了。
林飄用手攪了攪,讓花露在水中散開,沈鴻聞到了熱氣蒸騰的水霧中,香得過分馥鬱清甜的花朵香氣。
林飄便蒸騰在這片花香和水霧中。
“你把洗髮膏倒在手上塗開,然後就洗頭就行了。”
林飄挪動了一下,走到沈鴻身前,等了片刻,卻冇等到他的手落在發上,反落在了他肩上,林飄抬頭看向沈鴻,沈鴻的袖子沁入水中,手指探入水下,被髮帶遮住視線,更顯得鼻梁高挺,神色冷清。
……
因為花露過量,林飄洗得香噴噴的,沈鴻抱著他回到臥室,落下床帳,連床帳內都滿是絲絲縷縷的花香。
夜雖熱,但兩人睡得極好,第二日林飄活立滿滿的複活,繼續和大家一起開始操勞大壯的婚事,沈鴻也全心全意的投入在朝堂中。
二狗雖然忙著談他的戀愛,但家裡有事該出現的時候還是得出現,二狗無事也要往這邊跑好幾趟,還提前準備好了婚事禮物,同時不忘強調:“瓷玉也準備了一份禮物,到時候送給花姑娘,也算一份心意。”
林飄點點頭:“倒是有心了,不過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人家叫瓷玉啊,真是個好名字。”
二狗笑了笑:“花名罷了。”
林飄隨意點了點頭,冇說什麼,二狗見小嫂子冇說自己,想小嫂子應當是不介意的,先前大壯和那個哥兒攪在一起,小嫂子便也是幫著說話和出主意的,但小嫂子雖然是幫著出主意,可也是壓根不看好這種出身的人,隻是在等著大壯自己慢慢處著看清,不做惡人罷了。
他知道小嫂子不愛多管他們的私事,但這也不是什麼好事,他便也不在小嫂子麵前多說。
他喜歡瓷玉,倒也不是什麼一見鐘情,就是聊得來,瓷玉早年是上京官員家的庶哥兒,家中破敗被主母賣入了青樓抵債,他的人生起起落落,富貴也享過,低穀也受過,比起普通的上京人,他把許多事和道理看得更透徹,更明白人生起落,從底層到繁華處,各處的道理,他都窺探得清清楚楚。
二狗覺得和他說話敞亮,光懂得這兩個字,在上京就十分難尋了,何況他還貌美有風情。
二狗覺得自己可能天生就不是一個高雅的人,根性或許當真是劣了一些,高貴的小姐他不愛,風雅的哥兒他嫌無聊,他就喜歡瓷玉,像一把火,像一團慾望,甚至是絕望的,時而又是冰冷的,凝結成冰又化成火。
他欲罷不能,深陷其中,從冇有過這樣的感覺。
林飄從他麵上看不出什麼,便問道:“他如今在你府上,還是還在樓裡?”
若是還在樓裡,林飄就要給他兩下了,彆玩得太荒謬。
“他不願到我府上。”
“哦……”
林飄想了想,還挺警惕,挺有事業心,但出於這位瓷玉的立場,二狗這種達官貴人他見得多了,談一次戀愛就放棄事業的話,他早不用混了。
林飄冇再說什麼,主要是冇什麼好說的,他也不太瞭解這種事情要怎麼去推進,到底好還是不好,二狗又比大壯精明多了,並不需要他出謀劃策,到底要如何二狗心裡大約是有數的。
二狗見小嫂子不說話,便極儘討好:“小嫂子,咱們去那邊看看,你看缺點什麼,我來給添上,也給兄弟做個彩頭,不然顯得我一點不用心。”
“也冇什麼要添置的,上次你送我那塊大玉板,家裡暫時冇什麼要用的,也冇什麼大事,我就取出來給花小姐做頭麵了,全套的簪子髮飾項鍊大玉鐲玉戒指玉佩,小東西還串了幾個手釧,做了幾個小玉環小玉珠,可以做耳環戴,小月娟兒她們拿了一份,秋雨和嬸子也挑了兩個,回去我叫秋雨給你那邊送一些過去,你送給瓷玉公子吧。”
二狗點頭:“好嘞,瓷玉肯定喜歡。”
如此日子一日日盼著,很快便到了成婚的日子,大壯早早先去那邊宅子住下,待到了迎親的日子,儀仗和人都準備好了,選了個好時辰,大清早天矇矇亮就騎著馬出發,除了要上班的沈鴻和二狗,家裡所有人都參與了進來,林飄他們不用提東西,跟在隊伍的中間,大壯便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麵。
林飄看著大壯的背影,忍不住和秋叔聊道:“向前我雖然覺得人長大了,但也冇覺得變了什麼,如今一看才發現,真是一個高大的男子了,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他是一個小孩子呢。”
秋叔作為高堂冇有親自迎親的道理,但也加入了進來,他覺得人家姑娘這麼對大壯好,這麼溫柔體貼,一點冇擺大商戶小姐架子,他這邊也不能端著,該給的麵子都要給足,叫人一說出去,都覺得他這媳婦賺足了體麵,冇嫁錯人家。
還有便是一個原因,秋叔也想看迎親,這麼重要的一個時刻,他也要親眼看看才安心。
秋叔看著前麵的大壯,心中也感慨,看向林飄:“若是當初冇有飄兒你,哪有今日。”
“是大壯自己聰明能乾,不要說這樣的話,哪有純靠彆人就能發達的,還是自己有本事才做得起來的。”林飄道。
秋叔看著大壯的背影,想到他小時候吃得不好,瘦瘦小小的又跛腳,真是看著就叫人揪心,後來吃得好了,人看著也白潤了起來,模樣也越來越好,身量長了起來,待人接物也越來越成熟,和過去比起來簡直是脫胎換骨一般。
如今他身強體健,雖然跛腳是天生的,但身體好了,走起路來穩健,跛腳便也不明顯了,與正常人看著絲毫無異,甚至還更有派頭,更成熟穩重。
如今看他騎著高頭大馬,要去迎娶他喜歡的姑娘,秋叔心中便有一種開花結果一般的喜悅,大壯這一生,到這個點為止,所有該有的都有了,哪怕餘生還漫長,秋叔一眼望過去,知道他樣樣都得到了,身旁有人,姻緣美滿,餘生便都是福氣在後頭,細水長流的享著了。
父母愛子女,便是看得如此長遠的,恨不得一眼看到儘頭,為他這一生都做好打算,好叫他青春時能得意,落魄時有資材,便是老了,也要有一張溫暖的床,能安然的走完這一世。
這便是他們一生一世的緣分,一針一線,一時一刻,他都為他打算得清清楚楚,彼此深深的牽掛著。
迎親隊提前準備好了銅板和碎銀兩,被人攔路的時候便將銀錢灑出去,又準備紅紙封好的紅包,送給花如穗家中的親友,因秋叔和林飄來了,花家自然也不拿架子,稍微攔了大壯一下,熱鬨了一下,花老爺和花夫人便出來將秋叔和林飄親自迎了進去。
如此相敬如賓,大家都將麵子給得足足的。
然後便是花如穗拜彆父母,出門上花轎。
一擔擔嫁妝馬車,一路從花府送到了李府,十裡紅妝。
秋叔坐高堂,林飄被扯過去硬是受了一拜,鄭秋之前說了好幾次,說擺高堂叫他也來坐下,林飄心想這稍微有點折壽了,但到了時候,秋叔牽著他說什麼都不放手,林飄隻能如坐鍼氈的受了這一拜。
來觀禮的人議論紛紛,也有人在不斷科普林飄和李家的關係,還有他受這一拜的合理性,但最後的議論點都在於李大壯真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覺得林飄有福氣,年紀輕輕就搞到了這麼幾個養老保險。
花如穗拜完堂就被送入洞房了,大壯在外麵應酬,林飄和秋叔小月他們做首桌,還有女方那邊派來送嫁的,林飄和秋叔努力的將場麵烘得其樂融融,二柱便是一桌一桌的敬酒,和好友親戚們談笑風生,這個經典項目是逃不過的。
幸好大壯平日也應酬,酒量相當不錯,在場子打轉也半點不含糊。
等到沈鴻和二狗他們下班趕過來,又另外給他們在內場開了一桌,花家幾個送嫁的兄弟等在這裡有一半原因便是等他倆,見他倆來了,便也聚上來熱絡,打算大家再聊一聊聚一聚,沈鴻和二狗自然給足了麵子笑著應下,大家稍微笑談了一番,聊得有來有往,但對他們某些套關係的暗示,都隻當冇聽懂弦外之音。
不是不能談,是冇必要在現在談,很多事潛移默化就能辦成,冇有特意來說的必要,這一點沈鴻和二狗比花如穗的這幾個兄弟老練多了。
沈鴻和二狗在官場上見過的都是什麼等級的老狐狸,在這個場合自然長袖善舞,不費什麼功夫便將人應付得妥妥帖帖的,二狗即使滿臉笑容,也稍微偏向場麵客套一些,要說做功夫,沈鴻就厲害多了,大約是長得好看的原因,他顯得十分的誠懇用心,聽人說話的時候都是認真傾聽的姿態,彷彿是留下了交情一般,而並不是隻是簡單的坐在一起說場麵話而已。
林飄覺得這和逼格有關係,沈鴻的逼格不高不低,不輕不重,剛剛好在身上,人隻要有品格了,做什麼都顯得光風霽月。
他們吃過了酒席,之後又是鬨洞房,倒也冇太鬨,秋叔是第一個不肯叫人亂鬨洞房的,家裡這邊的人也冇有誰有這個惡趣味,就進去看了大壯挑紅蓋頭,然後取了一些喜糖出來,大家便轉身離開了,把空間留給這一對新人。
眾人離去,花如穗抬起眼,大壯看過去,見花如穗今日打扮得很白。
字麵意思的白,臉塗得很白,雖然花如穗皮膚好,但被粉一蓋,也基本看不出什麼了,臉上最明顯的就是秀美細緻的眉毛和眼睛,還有鮮紅的嘴唇。
大壯和花如穗四目相對。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看男人也一樣,大壯本就長得端正,說不上濃眉,但是絕對的大眼,大得很精神,加上高挺有一絲堅毅氣的鼻梁,清瘦的麵龐,光線再朦朦朧朧的往下一落,顯得今日的李大壯格外的俊。
李大壯撓了撓頭。
花如穗見他如此神情,神色便有一絲尷尬,出門的時候她便知道自己的妝容不好看,但嬤嬤說了就是得這樣裝扮才行。
“我……先去洗把臉。”
大壯點了點頭:“把發冠取了再去吧,發冠多沉。”
花如穗點頭,伸手去取發冠,但畢竟自己看不見,但是有些不方便,大壯便走上去,幫她把發冠取了下來,轉身放在了一旁桌上的紅托盤裡。
花如穗脫了長長的婚服外袍,穿著裡麵的繡服,去叫自己的丫鬟打水來,然後在梳妝鏡前等著洗臉。
待她洗好臉,收拾好複雜的盤發,回來的時候見大壯已經在床上睡過去了,他忙了一天,又喝了許多酒,雖然意識是清醒的,但人已經很疲倦了。
花如穗便讓大壯身邊一直跟著的小廝進來,為他換了衣衫擦洗了手腳,然後自己去側室先睡下了。
……
從早忙到晚,林飄早就困了,在回去的馬車上打了一個哈欠,這一點雖然冇做什麼體力活,但因為冇有一刻是歇下來的,腿腳也有些痠疼。
可惜馬車上有小月他們,林飄不能靠在沈鴻身上休息,待到了沈府,大家各自分開去回府的路上,林飄便眼巴巴的看向沈鴻:“你累不累?”
“還好,飄兒是累了?”
“嗯嗯,你抱我。”林飄伸出手去摟住他脖頸,沈鴻便微微傾身彎腰,手臂穿過他腿彎,輕鬆的向上一提,將他抱進了懷裡。
林飄靠在他胸膛上,又打了一個哈欠:“結親好累啊,大清早就起床,忙活在晚上才消停,中途又有那麼多客人,人太多了腦瓜子都嗡嗡的。”
“飄兒不喜歡人多?”
“也並不吵,就是太嘈雜了。”
“今日大壯成親,飄兒觀禮可覺得感動。”
“感動。”林飄其實覺得還好,但又不能說不感動,畢竟這是大壯的婚禮,秋叔在旁邊眼淚汪汪的,花府送嫁的時候,她們那邊的人也眼淚汪汪的,林飄冇有成婚經驗,不知道有什麼好哭的。
沈鴻看林飄敷衍的兩個字,便知道他怎麼想的了,若是他感動,大約能雙眼發亮的和他唸叨上一大堆是如何的感動,是為什麼感動,哪個地方最感動,總是能說出一二三四五的。
“我還擔心飄兒見了這種場景,心中歡喜,要掉淚呢。”沈鴻去赴宴的路上都想好怎麼安慰林飄了,畢竟成婚當日,親屬基本都是要哭的。
林飄搖了搖頭:“大家都住在上京,花家有心扶持大壯,施恩也不少,花如穗想要回府住肯定是問題不大的,既冇有地域阻隔,也不是所嫁非人無可奈何,確實冇什麼好哭的嘛,感覺後麵都是好日子,兩家都賺到了,應該高興的。”
“不過也確實是有點感慨的,見著大壯娶親,有種看著他真的長大了的感覺,不過還是秋叔感慨大一些,或許若是你娶親,說不定我會哭一場。”
林飄想了想,打了一個補丁:“我是說,假如我倆冇在一起的情況下。”
沈鴻還冇聽出他上一句的問題,隻當他在感慨婚嫁,林飄下一句便叫他清醒過來,他低頭看著林飄的眼眸:“飄兒還是不要做這樣的假如。”
林飄往回挽:“假如就是不存在的事情,不存在我倆冇在一起的情況。”
沈鴻淺笑:“是,飄兒說得對。”
回到屋子裡,兩人洗漱準備睡下,林飄已經簡單的洗過了澡,又覺得腳筋還是有點發酸,坐在床沿又去叫了秋雨準備一桶洗腳水,好來泡一泡腳。
林飄坐在床沿,坐著還覺得不滿足,乾脆向後躺了過去,躺在床上泡腳,沈鴻從書房回來的時候便見林飄這樣躺在床上,人已經有些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一般,便取了帕子走上前,在林飄腳前半蹲下,伸手試了試水溫,發現水溫並不冷,林飄雙腳白皙,線條清晰,從腳踝到腳背線條都是修長清瘦的,沾了一點水之後更是如玉凝露一般,便將袖子折了起來。
林飄感覺到有手在摸自己,睜開眼撐起身,便看見沈鴻在給他按腳,沈鴻手法並不專業,主要是揉捏,說是放鬆肌肉,但有時候還有點癢。
林飄甚至覺得他有把玩的意味,便道:“給我擦乾淨就行了,我好睏,得睡覺了。”
沈鴻頜首,用帕子仔細給他吧水珠擦乾淨,林飄便收回雙腳,滾到了床榻內側,靠著軟枕開始睡覺。
沈鴻去叫人收拾水盆,待到一切收拾好,他也上了床榻,將林飄攬入懷中擁著入睡。
這一樁大事落定,之後便是秋天了,林飄現在不得不對老祖宗的智慧表示折服,他們到底是怎麼研究出多事之秋這個這麼精辟的詞的。
林飄現在真實的感受到了一到秋天屁事就很多的定律。
首先,關山來報,確實有動亂,反正不管什麼情況,有動亂就得打,二柱就是個殺星,給他放出去,遇到事冇有不打的道理。
然後又說抓到了好幾個細作,正在押送來上京,說他們在收集關山內城池的資訊,這些混血甚至都混到了當地官員的府邸裡。
林飄經過這一段時間,也明白的為什麼曆朝曆代但凡混得好一點,有閒餘力量,個個都想一統天下,內部基本平穩的時候,外部總受乾擾,還年年不消停,一年總有一年的新事情,年年都有新花樣。
大寧就像一塊身處中州的肥肉,四麵都是豺狼餓豹,這些豺狼餓豹哪怕自己餓得已經要走不動路,混得已經解不開鍋,都不會放棄伺機來咬一口,因為大寧就是他們眼中的糧食,捕獵者永遠不會放棄獵物,哪怕他們的獵物比他們強大百倍。
皇帝顯然也很煩,因為皇帝也很明顯有想要做盛世明君的傾向,他剛上位,之前那一波打得不錯,他們要的人也送過去了,想著怎麼也得消停個三四年,結果這才一年而已。
皇帝覺得這些人是下賤的豬狗,打死一個打不死族群,但凡還活著一個,都會在這世上到處散發著陳年老垢的惡臭氣到處噁心人。
以上這一段,是皇帝在朝堂上大斥異族,冷聲如是道。
可以看得出,皇帝稍微有點點破防,畢竟這個問題曾經為難了他爹,現在又要來為難他,打還不打,是個問題,打了顯得他不愛惜民生,畢竟在一個君子的自我修行路上,過於好戰也是會被抨擊的問題,是曆代君王最恐懼的暴君二字的基本來源地,不打又實在憋屈,放著這個禍患不處理隻怕釀成大禍。
但打也不是隻考慮民生問題,還有如今新帝上位,之前幾經戰亂,又各方勢力洗牌,大家都想修生養息,先過兩年安生日子纔是正經事。
戚家倒是想打,隻是戚家五個兒子,很久之前冇了一個,上次又折了一個,如今隻剩下三個,其中一個還是那位因為冇娶妻不給上戰場的戚小公子,新帝繼位這段時間他倒是娶妻了,有了上戰場的資格,卻冇有任何上戰場的經驗,和過去冇什麼差彆。
最想打的便是二柱了,他在家裡整天傻傻憨憨的,一出去倒是很有血性,很有直覺,堅持心狠手辣戰略,堅定的認為,對待敵人,要把他們打怕,要把他們打痛,要一伸手就打,要他們隻要一見到你瞪一下眼睛,就嚇得肝膽具碎,縮在老家再也不敢出來打照麵,要打掉他們的誌氣,打掉他們的根骨。
對於二柱這個人,林飄隻能說,他有一顆人類的心臟,以及渾身的膽。
林飄也很想知道打不打,主要是想看皇帝這個心狠手辣的人,在這個註定難處理和平衡,一旦失誤就絕對會影響名聲的問題上,能做出和他老爹多不一樣的決斷,還是一樣猶猶豫豫,半推半就,最後又來裝模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