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都還冇暗下來,夕陽才垂落雲端,空氣中還瀰漫著白日的燥熱,屋子裡更熱得厲害。
室內的陰涼都壓不住燥氣。
大半個時辰後,林飄趴在床上,身上鬆散的披著沈鴻的衣袍,衣袍寬大微皺,有些太長,隻一雙腳赤腳露在外麵,連帶一小截白皙的腳腕。
沈鴻的手修長,有力,靈活。
林飄趴在軟枕上歇息,看著沈鴻隨意披了一件衣袍在身上,起身去取了香料,緩緩抖進香爐中,淡雅的香氣升起,便掩蓋了屋中的許多痕跡。
林飄裹著他的外袍,額角還有些汗津津的,撐著胳膊肘稍微抬起身:“也不知道二柱離開了冇有。”
沈鴻放好香料盒子走了回來:“這時候,還想著二柱?”他含笑輕聲的問,倒讓林飄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著他和玉娘嘛,大概是聊一聊,說上幾句話便要走了,哪像我們冇羞冇臊的,過這般快活日子。”林飄嘴跑在前麵調侃,沈鴻便在床旁坐下,伸手摸了摸他臉頰,指腹擦過他額角上的薄汗。
快活日子。
“飄兒喜歡就好。”
林飄挑了挑眉,怎麼感覺沈鴻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這次沈鴻進步很大,林飄不挑他的刺,裹著他的衣袍坐起身,起身往他身上撲。
沈鴻張開懷抱接著他,兩人滾做一團,又膩歪了一陣。
他倆自然不顧彆人的死活,不知道秋雨和青俞已經在外麵等了多久,一直站在外麵難看,青俞臉色都要等青了,最後還是秋雨提出,先去小院子那些歇一歇,吃點西瓜休息一下。
“大人和夫人在一起,不愛叫人過去伺候,便是打水遞帕子,也不見得要我們做,不如去休息一會,給夫人燉些補湯,待會事了了,喝了好夜裡安睡,明天有精神。”
青俞點了點頭,她們是第一次撞見兩人白日就這樣不管不顧的纏在一起了,心裡也覺得有一絲荒唐,尤其是想到先前夫人傷得這麼厲害,這後宅中的事情當真的要人命,但也不好說什麼,秋雨雖然心疼夫人得緊,但先前夫人也說了,他就愛這樣的,也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夫人自己快活就好,她們隻顧著夫人的飲食和身體就好。
她們去了小院子那邊,正好小月娟兒和玉娘她們聚在一起說話,她們去小廚房裡自己拿了東西,去自己的房間裡歇著吃,大家倒也清閒。
玉娘初入沈府,見這裡麵規矩十分的嚴,裡麵什麼人,外麵什麼人,都分得清清楚楚,每日出入交接,這些都是要記得清清楚楚的,但到了裡麵,卻又十分的寬鬆,大家各做各的,有事便忙活一陣,冇事便排個輪班,餘下的人都自己去吃喝休息,小廚房的東西除了主子固定的份額,其餘的小點心,吃食,大家都隨便拿著吃,自己安排自己的日子,倒是比一些人家的小姐日子都過得好了。
玉娘看了半天,也冇見林飄回來,便問:“飄哥哥呢?天色慢慢暗下來了,他何時回來歇息?我們好等著些。”
娟兒選擇了低頭拿起茶盞喝茶。
小月笑道:“小嫂子雖然在這邊有間屋子,但平時在這邊住得比較少。”
“那他住在哪裡?秋叔他們那邊的院子嗎?”
“他住在沈鴻哥那邊,沈鴻哥當官苦悶,冇人說話,他住那邊,好日常陪著說說話,解解悶。”
玉娘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飄哥哥和沈鴻哥真好,以前飄哥哥就很愛護沈鴻哥。”
小月:“嗯嗯嗯,是的。”
玉娘想起還小的時候,那時候飄哥哥和沈鴻住在他們府上,那時候還有另一個人,也不記得叫什麼了,他們在院子裡拿小炭爐烤白果吃,沈鴻便待人很好,都會將仔細烤好的白果剝給他們吃,可見他的確是個會顧著彆人的好人,如今纔會有這麼多人都覺得他好。
天色很快暗下來。
待到夜裡秋雨她們端著補湯過來的時候,林飄問了問玉娘如何,秋雨將起居安排說了一遍,一切都是按照貴客的標準來安排,住在小院子那邊,一應都是和娟兒小月一個標準,兩人有的東西,都會給玉娘備上一份,林飄點點,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再看送過來的補湯,喝了兩口,第一口還好,畢竟是肉骨燉出來的,雖然鮮香味比較淡,但喝著還是湯的感覺,後麵再喝幾口就不行了,越喝越發苦。
林飄喝到第三勺,徹底的皺起了眉頭,放下勺子不動了。
秋雨湊近一些過來,小聲的道:“夫人,全喝了吧,這個對身子好,我特意在醫館打聽了許多,尋來的好配方。”
“這燉的什麼啊?這麼苦?”
“喝了不虧身子,不然皮容易皺。”
林飄懷疑的看著他:“羊胎盤?!”
“不是,夫人你怎麼想到羊胎盤了,那個東西多噁心啊,怎麼能拿來給夫人吃,隻是一些藥材罷了,冇有那些噁心的東西。”
林飄點點頭:“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外麵候著吧。”
“屋子外麵?”
“院子外麵。”
秋雨神色瞭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夫人……身子要緊……”
“你快去吧。”
秋雨無奈離開,覺得這個補湯得更緊鑼密鼓的張羅起來了。
秋雨一離開,林飄捧著湯盅便去了書房,沈鴻正在看工作郵件,對著那些書信皺眉。
林飄走上去,在他身旁落座:“累了吧,喝點湯補補。”
林飄主打的就是一個不浪費。
沈鴻有些微訝,家中雖然從不缺這些東西,但很少見林飄親自端來,這般小意殷勤從未見過。
大約是今天……真的很滿意。
沈鴻有意叫他爽快,自然下了一些功夫。
見那盞湯放在了手邊推過來,沈鴻目光含著一絲笑意:“飄兒,這是什麼?”
“補身體的,你快喝喝。”
“飄兒怕我傷了身子?”
“身體纔是一切事物的本錢嘛,你白天夜裡的忙,快喝了。”林飄把勺子拿在手裡,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沈鴻看著林飄期盼的模樣,喝了下去,然後第二勺,第三勺……
林飄以為他會嫌苦,結果都要喝到底了。
“好喝嗎?”林飄有些懷疑自己的味覺了。
“好喝,這湯燉得甜絲絲的。”
林飄懷疑沈鴻的味覺出問題了,或者隻是在哄他開心:“放了藥材的,我感覺還挺苦的。”
“是後味反上來,會有一絲甜。”沈鴻笑著改了一下說法。
林飄心想他愛喝茶,但林飄至今都喝不出茶的美妙,可能他們的舌頭是有點不一樣,沈鴻會比較品得出食材的本味。
林飄坐在沈鴻旁邊,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把沈鴻當一個柱子一樣抱著他手臂,看著他手裡的信件,沈鴻正好看完,將手裡的東西都折了起來,林飄也冇追著看,隻是輕聲問。
“如今朝廷的情況還好嗎?你同那些世家弄成如今的樣子,彷彿是要不死不休一樣。”
“不管平日如何,一旦想要做一些實際的事,便難免動到他們的利益,他們看似驕傲高貴,可一觸碰到他們的利益,他們便和瘋狗冇什麼區彆,這倒是和我做什麼事冇有關係。”
林飄瞭然:“辛苦你了。”沈鴻本就是很會調節和迴避不必要矛盾的人,他基本不會去挑起彆人對他的敵意,但這是必經之路。
沈鴻視線看了一眼壓在那一遝書籍下的素女經,想他們若是成婚了,此刻正清閒,他便能將林飄抱在懷中,在這寬大的座椅中一頁一頁的看那素女經,倒也算是閨中之樂。
兩人在書房待了一會,沈鴻將事都料理完,兩人便回房間去洗漱了,躺在床上一起看閒書,等著睡意來臨準備入睡。
睡前林飄想起一件事,特意告訴他:“沈鴻。”
“嗯?”
“知道你近日辛苦,若是有什麼事,心中煩悶,可以和我來說說。”
“飄兒擔心我?”
“那是肯定的,你看著什麼都好,其實有些悶葫蘆,心裡的事不愛往外麵說。”
“事倒不算什麼事,隻是他們有些著急了,在跳腳罷了,撼動不了什麼。”沈鴻雖然喜歡林飄為自己憂心著急的模樣,那能證明林飄對他的在意和關懷,偶爾看一看心中熨帖就罷了,他是個男人,冇道理讓林飄一直為他著急上火。
林飄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好吧,反正你自己有把握就好,壓力大的時候,我給你排解。”
沈鴻聽他的話,垂眼看過去,察覺到他話中有話,兩人眼神對上,林飄仰頭,目光卻閃躲了一下,沈鴻便確定了這個排解是什麼,淺笑起來:“當真嗎,我求之不得。”
“當然啊。”
林飄應了一聲,自己先躺下睡了。
年輕力壯的,又確定了關係,隻要不傷著身體,彆的林飄都無所謂。
沈鴻看著林飄躺下去,從肩膀到腰身微微下塌的曲線,裡衣輕薄柔軟,單薄漂亮的線條一覽無餘。
便伸手摸了摸林飄的發,也跟著躺了下去,將林飄抱在懷裡,如珠似寶一般的溫柔相擁。
如今沈鴻本就有意找世家的麻煩,牽著藤蔓扯出瓜更是容易的事情,二狗又在大理寺,得了皇帝的授意,兩人自然打起配合,不管是查糧食和地方稅收,還是貪墨銀錢賣官鬻爵,一個個都葫蘆娃一樣,一根藤上七個瓜,冇一個消停的。
如今沈鴻清譽在外,世家自然見不得他受誇讚,見他得民心比殺了他們還難受,便開啟了造謠模式,對沈鴻考學問題,三元及第的事情,全都打上了一個問號,傳播在民間,又質疑他和院長的關係,認為他作為院長的親傳弟子,院長一定幫他走後門了等等言論,包括他在上京當官這幾年,不管什麼有的冇的,都要往他身上扯,典型的政敵造謠,由於這個時代名聲非常重要,他們玩起這個路數來反而不講究一個合理編排,隻想著將人打壓下去,甚至能公開用這樣的事情在皇帝麵前參一本。
其中倒是有一件真的事,便是說林飄和沈鴻偷情,說沈鴻不娶妻是因為和家中嫂嫂有私情才如此,直接在朝廷上說了出來,要皇帝治他一個私德有虧,滾粗上京。
存天理滅人慾那位便是被政敵參的搞兒媳罪名,雖然當時是為了逼他回家養老,但不辯解,就成了最大的默認,這樁事真的假的冇人說得清,但林飄和沈鴻反正是真的。
沈鴻在朝堂上也冇辯解。
皇帝要聽他如何說,他說任由他們如何說,然後一言不發。
林飄聽見二狗把這個訊息遞過來的時候,是有些震撼的,他想著皇帝應該大差不差是知道他們的事情的,沈鴻想要賜婚都想要這麼久了,皇帝心知肚明,在這個時候肯定是幫著沈鴻的,隻要沈鴻反駁一句荒謬,無稽之談便好了,可他偏偏什麼都冇說。
林飄想,他倆已經不能明著在一起了,沈鴻卻還是不肯說一句,他倆冇關係。
他倆就是有關係,刻在骨子裡,刻在血肉裡,怎麼都分不開的關係。
皇帝因此事有些不悅,但還是迴護了沈鴻,說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他相信沈鴻不是這樣的人,不要再用這些荒謬的言語來攻訐大寧忠臣。
他這番話一出,朝堂上下稍微消停了一陣子,民間對此也非常稱頌,原本是覺得沈鴻是鋤強扶弱懲奸除惡的領頭人,如今他們的精神頭領還得到了皇帝的大力支援和迴護,如何不叫人心中暢快。
沈鴻下午回到家裡來,林飄因為這件事心裡思緒來回了大半天,見他回來了才安定一些,叫他坐下吃飯:“今日情況好了一些吧,冇有什麼了吧?”
沈鴻見林飄關切得緊,便先坐下,握住他的手:“並冇有什麼事。”
林飄冇有問他為什麼非不肯反駁一句,沈鴻的心意他都知道,那些話不用說出口,便笑道:“我就知道會冇事,托你生了一張好皮囊,如今見過你的人,都覺得你是謫仙下凡,拿彆的事往你身上說,總是冇人信的。”
林飄說著去捏他的臉頰,摸摸他的臉。
沈鴻看著林飄,笑道:“彆人都說我光風霽月,卻不知道你纔是真正的絕色。”
林飄繞了一個彎,才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彆人都說沈鴻謫仙下凡,如何如何了不起,根本不至於覬覦他的嫂嫂,可是他就是貪念他,他貪念,迷戀,覺得很值得。
林飄雖然知道自己外貌不錯,但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是絕色,還是被沈鴻說。
“那你倒是貪花好色,見著好看的便挪不開眼了。”
“貪花好色,偷香竊玉,人之常情。”沈鴻一臉溫柔,口吻平淡。
林飄一聽這話便笑了:“那我們就偷,偏要偷,躲起來快活,叫他們自己氣死去。”
如今他倆正正經經的談個戀愛,都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林飄覺得無奈,但既然不能改變,那就隻能享受了,就當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倆增加刺激感好了,冇關係,都是他們play中的一環。
林飄發現沈鴻和他之間還是有點像的,兩人都有點倔種的性子藏在身上,不許在一起也要在一起,不許偷偏把偷字掛在嘴邊,默契天成,林飄便坐到了他腿上,掛在兩手掛在他脖子上,林飄甜甜膩膩的給他喂起菜來。
林飄虛空對線,想著那些攻訐他和沈鴻的人,要是現在看見他倆這個不知羞恥的模樣,會不會氣得撅過去,他想想就高興,給沈鴻喂菜越喂越高興。
沈鴻見林飄如此較勁的模樣,知他心裡有些生氣,便也配合著。
吃過了晚飯,沈鴻去書房處理信件,林飄讓秋雨送了時令果盤過來,他帶過去和沈鴻一起吃,兩人在一起,林飄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藏在心裡的一個想法。
“沈鴻,你會覺得陛下有些涼薄嗎。”林飄知道帝王寶座不是一般人能坐上去的,權術,製衡,甚至心冷如冰,堅硬如鐵,但林飄還是覺得皇帝如今有些討人厭。
皇帝和沈鴻明顯是一個戰線的,但皇帝的姿態卻總是遊離在外的,成功了他便享受果實,失敗了他便捨棄沈鴻,不談上下級關係,沈鴻和皇帝認識這麼多年了,沈鴻輔佐了他這麼多,情分多少還是該有點的。
沈鴻見他這樣說:“帝王心是生來的寒冰,若隻是有些涼薄,他便做不成皇帝了。”
不是有點涼薄,是徹底的冷心冷肺。
林飄想到和楚譽第一次相見的時候,雖然他對楚譽冇有多好的初印象,但整體覺得這個人還是可以的,性格不錯,不擺架子,不裝模作樣,如今偶爾聽沈鴻提起,楚譽還是當初的樣子,溫和,不擺架子,脾氣好,是個十足的好皇帝,但看他的這些作為,他好皇帝的架子擺得越足,就越叫人膽寒。
沈鴻見林飄神色變化,人也漸漸沉默了下去,看著果盤不說話的樣子。
“飄兒,怎麼了?”
林飄猶疑了一下:“沈鴻,未來他會有容人之量嗎。”
你在他手下會有一個好的結果嗎。
他會念著你做出的這許多功績,給你一個好結果嗎。
皇帝的胸懷和性格能決定一個名臣大臣的最後命運,是晚景淒涼,被逼入絕巷,還是失權養老,有錢有名泛舟遊湖瀟灑度過。
沈鴻看著林飄擔憂的模樣笑了笑:“飄兒,命是自己爭來的,未來如何,全憑本事,但你我必然能相守一生,萬年無憂,我便是付出一切,也會謀來這個光景。”
“彆動不動就說付出一切,皇帝的薄情,雖然在情理之中,但也有些在我的預料之外,以前我覺得他至少是很看重他母妃這些人的……還有向家,向家罪過深重,但也是曾在上京長大,和他是時不時便要相見的人。”
最後卻將他們送給了外邦去折磨,除了落得一個虐殺的結局,根本冇有彆的選擇。
沈鴻道:“陛下仁慈,讓他們服了藥,如此不用受苦,到了邊境不過幾日,便會毒發身亡。”
不止服了藥,還挑了收筋,割了舌頭,陛下精神,怕他們去了外邦,心懷怨恨透露大寧機密,便斷絕了他們一些的可能,讓他們速死。
做下這個決定的那日,陛下騎馬去了他母妃的陵墓,在那邊喝了很多酒,沈鴻不是在上京長大的,自然不知道他們這一批王孫貴族的過往,但終歸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鬥起來的時候明槍暗箭,稍微好一點的時候,出去打獵遊玩,碰到了一起總也是說得上幾句話,記得對方的興趣愛好的。
陛下曾同他說過一句,雖然隻是一句。
他說,他其實並不恨老四,他有些悵然,隨即也冇有再說什麼。
他的弟弟,手握軍權和向家的四皇子,他說他不恨,但他還是將這些人全都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留。
林飄聽了沈鴻的一番話,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人活著就逃不開奮鬥兩個字,想要一勞永逸太難了,管他那麼多,走一步看一步,乾就完了。
林飄本想和沈鴻排解排解,聊完這些感覺心情沉重,人都有點萎了,打算下次再說,先抱著沈鴻手臂調節一下心情。
在繁忙的事情中,林飄的生辰來臨,玉娘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再晚幾天便錯過了,如今趕上了這個日子,正好大家一起聚一聚,二柱也有了更好的藉口天天往這邊跑。
二柱跑得勤,小院子的門檻都要被他踩低了,兩人每天沿著荷花池閒逛,每次一逛二柱便要給玉娘采荷花,如今靠水一帶的荷花都被采乾淨了,二嬸子想要來采荷花供佛的時候發現這個景象,十分的恨鐵不成鋼。
也不知道他倆一天是在聊什麼,反正就是傻樂。
待到林飄生辰的日子,雖然說了隻是小辦,但還是開了家中的待客廳,擺上了四桌,親朋好友和來往得比較多的人都來了。
大到客廳裝潢,小到菜色擺盤,都做到了每個細節裡,生辰宴雖然是小辦,但依然要做到完美,小月娟兒負責軟裝小改造,大壯負責菜色問題,小月的少女心想法也非常不錯,在側門上麵裝了一道琉璃簾子,這樣隻要丫鬟來上菜,一旁的人撩起簾子,就是一陣叮叮噹噹的輕響,雅緻又能做一個上菜提醒。
他們吃吃喝喝,今年的禮物大差不錯還是那些東西,玉石或者珠寶頭麵,簪子或者項鍊,家裡人知道他不戴這些東西,送的東西就實用多了,大多是擺件,或者是保平安或者增加氣運的東西。也算是為他量身打造。
玉娘初來上京,雖然帶了許多銀錢,但也冇有揮霍的道理,送了林飄一串紫晶珠子,漂亮又不會太貴,叫人承受不了,幽幽的紫色和裂痕半透的棉絮橫在其中,像一顆顆小星辰一樣,林飄倒是很喜歡。
沈鴻依然很用心,今年依然給他親手做了簪子,另外準備了一些簡單的珠飾,縫珍珠的髮帶一類的東西,方便他平日裡用來綁發。
林飄見那條珍珠髮帶實在好看,大顆的珍珠墜在純白的髮帶上,髮帶柔軟,便像是白蚌含珠一般。
林飄很喜歡,順手就綁在了腦後的小髮束上,娟兒還幫他整理了一下,林飄自己看不見,小月說髮帶垂在頭髮裡很好看,總歸大家說好看就好。
因冇有請太多人,生日過得比較舒心,也冇有鬧鬨哄的,需要招待這個招待那個,等吃完飯大家坐一起閒聊一會,待到大家起身離開,便送上一份伴手禮,裡麵有小蛋糕和糖果,還有一塊手帕。
度過了生日,林飄想到自己踏入了二十三的行列,距離他來這個世界已經有七年了。
林飄想想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便忍不住多喝了幾杯甜酒。
他來的時候也是夏天,那時候他壓根不會想到,七年之後,他能收穫到的東西比自己當初想象中多得多。
甜酒是用冰鎮過的,甜絲絲冰冰涼的非常順滑好入口,林飄不知不覺就喝了半瓶,人開始有些恍惚起來。
米酒雖然比不上彆的酒,但喝多了還是有幾分飄飄然的,但今天日子好,雖然林飄之前暗暗立下規矩不要再喝酒,但還是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待到他起身要去取生日糕,腳步虛浮被沈鴻扶住,便順勢靠在了沈鴻手臂上,讓他的手支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
家中人都還冇離去,看見這一幕都隻能假裝冇看見,玉娘有些驚訝,但見大家都彷彿看不見一般習以為常,便想著大約就是飄哥哥和沈鴻的相處習慣,家裡人都是習慣了的,看了一眼二柱,將二柱神情也平常,正在夾著鹵肉吃,便也冇什麼露出什麼表情來。
小月和娟兒見狀,隨意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開始找藉口離開,有人開了頭,大家散場便更加名正言順,眾人散去各自回各自的院子,林飄則由沈鴻扶回了他那邊,等到眾人各自分開,路上隻有他倆之後,沈鴻便將林飄摟得緊了一些,手扶著他的腰,帶著他往前走。
林飄一喝酒就暈乎,一暈乎起來便有些冇頭冇腦的,到了屋子裡,抓著沈鴻的手拉到眼前來不住的摸。
沈鴻便把手放在他兩手中,任由他撫摸。
“飄兒喜歡?”
沈鴻知道林飄喜歡。
他這身皮囊最大的用處,便是讓林飄見了便會愛上,在他麵前便想伸手摸一摸,他知道林飄愛他的性格,愛他的溫存,也愛他的俊朗,他的好看。
沈鴻並不排斥,甚至喜歡這種被心上人仔仔細細欣賞著,一眼一眼迷戀描摹的感覺。
他也如此,喜歡林飄的一切,迷戀林飄的手,林飄的腳。
沈鴻見林飄欣賞了半天,認真的說出一句感言。
“它很好。”
“嗯?”
“它讓我快活。”
林飄歎一口氣:“比你那個厲害多了。”
沈鴻:“……”
沈鴻倒是想解釋一下,但想了想,還是等以後機會成熟,日後再說吧。
“飄兒,今日你生辰,還想要更多禮物嗎?”沈鴻突然認真的問。
林飄想了想,點下了頭。
……
第二日林飄起床的時候,見自己衣衫整齊,米酒冇什麼後勁,也不存在頭痛頭暈,昨天的記憶都還很清晰。
林飄側頭看了一眼沈鴻那一邊床榻,枕頭邊放了一瓶藥膏,還留了一張紙條。
林飄拿起來看了一眼。
記得塗藥。
林飄感受到自己腿根已經塗過了一層,但還是又補了一層,防止磨得疼。
林飄想沈鴻這個正人君子可真會趁人之危,如今給他穿戴得整整齊齊的,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一樣,林飄可是清楚的記得沈鴻昨晚給他穿的什麼。
人家穿香奈兒五號睡覺,他就穿了根珍珠髮帶在腰上。
還是不能喝酒,問題很大。
如今玉娘來了上京,談婚論嫁的環節便飛快了起來,玉娘對二柱很有好感,這次願意來上京,自然就是為了這個親事來的,二柱自然也是等著這一樁婚事的,二嬸子前後忙活了一通,三媒六聘準備好了,和玉娘爹孃那邊也溝通好了,進入了合八字的流程,八字也合得非常好,日子便定在一個半月後,不能再更快了,不然嫁衣和酒席這些各方麵安排不過來。
他們又商量了一通,是讓玉娘在這邊找個小院子先住著,然後從小院子出嫁,還是先回家,然後從家裡那邊嫁過來,最後的商議結果是先回家,從家裡風光大嫁。
雖然麻煩了一些,但這是玉娘父母的強烈要求,也算是給家裡,給玉娘爭一口氣,讓大家都看看玉孃的二嫁是何等的風光。
然後這邊玉娘才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二柱便又要被派遣離開上京了。
關山那邊有異動,皇帝十分謹慎,讓二柱彆歇著享福了,麻溜鎮守關山去。
這一道命令下來,多少有點雞飛蛋打的味道,雖然人是跑不了的,但婚事這一時半會又不成了,二嬸子急得跳腳:“飄兒,你說怎麼一談婚論嫁就要被派出去打仗,他難不成上輩子是個和尚不成?這輩子佛祖就是不肯讓他成親,難不成不成親他要去成佛不成?”
二嬸子很惱怒,一個堅定的有神論者逐漸開始產生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心,果斷把玉娘留了下來,讓玉娘在上京陪著自己,要把這個準兒媳緊緊的抓在手裡,防止後麵有什麼意外。
如此,他們收拾收拾,送二柱離京,一時半會也說不準他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這一去是多久都是未知數,隻能先安慰玉娘。
玉娘倒是很想得開:“二柱哥是武將,這是他的使命,有我冇我日子都得這樣過的,不算什麼大事。”
如此,二柱的婚事就此擱淺,被動進入搞事業的軌道,反倒是大壯那邊順順利利的,邊談邊發展,冇有什麼起伏,也冇有什麼波瀾的和花如穗進入了談論論嫁的流程。
而且因為花如穗的父親本就是在上京行走的商人,家裡銀錢不缺,給花如穗的嫁妝也早就準備好了,甚至嫁衣都是提前做好了的,這些並不需要大壯這邊準備,便省下了準備這一環節中的許多時間,前前後後不過一個月,選了一個良辰吉日,便把事情定下來了。
那邊始終冇問他們是要在沈府迎娶還是分府,林飄覺得這邊宅子很大,單獨給花如穗準備一個院子來住都可以,但大壯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府邸這種東西屬於是一個必備品,何況取了媳婦,花如穗也是大商戶之女,冇有寄人籬下的道理。
林飄去問了一下大壯的意見,大壯說花如穗那邊另有一個宅子做陪嫁,是他們本就在上京的資產。
林飄聽了這個安排,倒也可以。
這事大壯和花如穗商量過,他不想另外接宅,他本就住在沈府,若是置一個小宅子做模樣,委屈了花如穗,但若置辦一個大府邸,卻也是不去住的空架子,他們總是要在這邊住得比較多。
花如穗便提出陪嫁一個宅子,因本就是花家在上京的資產,也不需要另外接辦什麼,本就在手上的東西,也不用擔心空置著冇用。
大壯感謝她願意如此為自己著想,在聘禮裡又添了一萬兩,同之前的八千八百八十八湊成了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另外的衣衫,頭麵,首飾,寶珠,山珍海味也一個不少,林林總總加起來是極體麵的一份聘禮了。
大壯知道花如穗驕傲,便在花家家族中給她做足了麵子,每次去花家見親族,都是噓寒問暖,體貼入微,百般嗬護,學著沈鴻對小嫂子那般的模樣,看得花家上下冇有一個女眷不豔羨,讓花如穗在一群姐妹中得到了足夠的羨慕。
花如穗感謝他的願意用心,被小月邀到沈府這邊的時候,也是做足了賢妻良母的模樣,導致不明所以的林飄懷疑花如穗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大壯一條命,世上居然真的能有人溫柔賢良成這樣,半點脾氣都冇有。
他們兩人雖感情淡了些,冇那份要死要活的執念,但因很為彼此著想,平淡的相處下來,反倒十分有模範夫妻的感覺。
兩人心中都覺得滿意,相守一生的人雖然不是摯愛,但被愛情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兩人,如今知道了性格和人品的重要性,在這種點滴中感受到了踏實和心安,也漸漸品出一絲舉案齊眉的溫暖,無論把對方看做是親密的家人還是好友,都覺得十分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