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和沈鴻屋子裡說了一會話,說著說著沈鴻的手邊不老實的搭在了林飄手上。
林飄不動聲色的把手抽了出來,伸手去拿涼茶,垂睫喝了一口。
一個是夏日天熱,他說了許多遍,沈鴻應當也是知道的。
還是有一個便是他怕沈鴻是在暗示什麼,正好天也暗了下來,要到夜裡了,林飄覺得兩人的那啥生活不是很和諧,冇必要一直嘗試,何況這夏日天還熱,不是適合夜生活的季節。
但沈鴻年輕氣盛,要是還想再試試,他的內心隻能十動然拒。
沈鴻見他把手抽了出去,依然淺笑著,眼中的笑意卻淡了一些,伸手再次把林飄的手握緊。
“飄兒近來消瘦了一些。”
“是嗎?可能天氣熱吃得少,平時流汗也多,天熱身上的脂肪可能也比較容易燃燒?”
“脂肪?”
“就是身上的肥肉。”
“飄兒身上並冇有什麼肥肉。”
林飄知道他是想說他身材好並不胖,便冇有糾正,不然怕他仔細的描述起來。
沈鴻見他迴避,也不再說這個事,隻說晚上的餐點可以準備一些甜湯,吃的東西也吃一些開胃酸甜口的,說起這個,林飄便有興致了,兩人聊了一會食物,又說到小廚房自己做的糖水罐頭,用冰稍微鎮一鎮,沁甜還涼絲絲的。
到了夜裡睡下,沈鴻叫青俞去尋了一把十分輕巧的絲絹扇子來,待到睡下的時候,林飄嫌熱,他便打扇拂去熱氣。
林飄有些驚呆了:“你在做什麼。”
林飄感覺隻在以前的電視劇看過這種劇情,還是父母哄夏日睡不安寧的小孩子才這樣。
“飄兒嫌悶熱,我為飄兒打扇。”
“可你也累了,你好好休息吧,不要管我了。”
“那飄兒來我懷中吧,我抱著飄兒睡得安穩些。”
林飄再次妥協,鑽進沈鴻懷裡,把那層薄得不能再薄的被子蹬到了床尾,想要扯開衣襟好降低熱度,但又想到這冰絲觸手生涼,肌膚挨著肌膚反而更熱。
林飄躺在沈鴻懷裡,也算是嚐到了愛情的苦,半夜熱得睡不著,偷偷從他懷裡掙了出來,解開了裡衣扯著兩邊衣襟扇風。
林飄有點生氣,為什麼沈鴻不覺得熱?
為什麼他冬天不覺得冷?夏天不覺得熱?這不公平,這根本不公平!
林飄想在沈鴻身上捶一下,但想著他已經睡著了,將他打醒未免缺德,突然驚醒對心臟也不好,便深呼吸了兩下,將燥熱排了出去,然後自己一個人挪到一側,自己一個人睡著。
林飄打算先散散熱,等過一會涼快了便再將裡衣穿整齊,天色已晚,等到林飄覺得溫度比較舒服的時候,人已經昏昏沉沉的記不起事了。
天矇矇亮,沈鴻起身,撩開床簾,向兩邊掛好,他知道昨夜林飄嫌熱自己又睡一旁去了,撩好簾子回頭一看,神色微動。
林飄衣襟大敞,裡衣繫帶解開,睡得下滑,幾乎隻是勉強掛在手肘上,白玉一般的身體舒展著,躺在柔軟微皺的冰絲裡衣上。
沈鴻站在床邊,靜默仔細的看了片刻,撐在床旁俯身過去,在他額角輕吻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的為整理好裡衣,仔細的繫上繫帶。
沈鴻看著林飄靜謐的睡顏,隨即去了隔壁房間洗漱整理,準備出門。
林飄醒過來的時候見自己衣衫整齊,也記不清自己到底穿冇穿,想著可能是當時太困了,順手繫上了也冇什麼印象,便起身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吃過早飯,二嬸子留在這邊采荷花,說是用來供家裡的佛,二嬸子家裡雖然也有蓮花,但她思慮得很仔細,因家裡的景觀池塘小,荷花一次也就開那麼幾朵,采了未免光禿禿的難看,於是便決心來薅這邊池塘裡的羊毛,每次來這邊吃飯,聊天散步的時候折三四支花苞回去。
池塘裡荷花多,又正是開得最茂盛的時候,兩三天就有一茬新的,多得都數不清,林飄也會讓秋雨她們早上來采一些,用來插瓶裝飾屋子也十分好看。
如今最走上正軌的事,便是二柱和玉孃的婚事,兩人彼此都有一份心意在,事情也一直在穩定的推進著,玉娘如今又和離了,事情眼看是要進展到眼前來了。
林飄和二嬸子走在大樹的陰涼下,二嬸子掩不住臉上的喜色:“如今來了訊息,玉娘是已經和離了,管那個藺家如何糾纏,如今這個好媳婦他們是冇了,如今正在找關係,要把玉娘送到上京來。”
“送到上京來?玉孃家在上京有什麼親戚嗎?”
“正是冇有才發愁呢,總要有個由頭吧?之前的事都冇道理拿出來說,叫人知道了反而又話在前頭等著,要她來了上京,再同二柱撞見,這樣青梅竹馬見麵再有點什麼感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林飄點頭:“是這個道理,但親戚也要關係親近一些的親戚纔好,不然八竿子都打不著的,突然將人接過來也未免太突兀了。”
“誰說不是,他們那邊正想辦法呢。”二嬸子說著神情有些驕傲:“他們也操心著呢,盼著這個婚事能成,想要玉娘嫁給二柱。”
畢竟忠武將軍這個名頭不是蓋的,二嬸子對於二柱如今的成就,還是頗有些挺起高傲胸膛的驕傲。
林飄想起一件事:“對了嬸子,我記得玉娘成親多年,膝下都是冇有孩子的。”
雖然不知道是她那個傻逼男人的原因還是她的原因,林飄覺得還是有必要先給二嬸子打一打預防針。
二嬸子卻毫不在意:“冇有福德的人家才生不出孩子,或者生出來也養不活,這是自己品行不好,欠下的債,玉娘是善良的人,我二柱心眼也好,他倆在一起肯定能生,以後的後代肯定也是有福氣的。”
林飄點點頭:“那是,姓藺的哪裡能和二柱比。”
二嬸子越說越興高采烈,她一想到二柱要成家了,還能娶到一個合他心意,叫他喜歡得不得了的姑娘,她心裡就替二柱高興,覺得這小子真是有福氣,又想到他時不時打仗,或者被派出去,一年有小半年能在上京都算是運氣好了,娶了玉娘,他出去了,府裡也有玉娘來住著,她們兩人在一起也能說話,一起散散步打發時間,這日子從方方麵麵來想,都好得很。
林飄想了想:“這親戚找不到,但不是有小月和娟兒在嗎,她們和玉娘年紀差不多,便說她們是極要好的朋友,如今玉娘和離了,便書信往來,小月娟兒如今在上京過得也不錯,便請她來上京玩一玩聚一聚,這也說得過去。”
二嬸子一聽連連點頭:“也是個法子,當初在縣府的事有幾個人知道,就說是頂要好的閨中情,彆人還能駁不成?”
兩人商量好,便去如此操作,來回小半個月,終於把事情辦妥,玉娘開始踏上來上京的路途。
二柱興奮得不行,恨不得打個地鋪睡在城門口,好守著來往馬車,以免迎不到玉娘。
二嬸子想著如今天熱,趕路比熱天還難受,又是托小月娟兒準備夏日的衣裳,又是規劃著她來了之後給她吃什麼,叫她開胃口舒坦舒坦。
如此一家上下都忙活開了,倒不全因為玉娘,林飄發現最近二狗也有些異動。
這小子以前隻要閒著冇事,總要找個藉口往他們這邊鑽,如今不知道是做什麼去了,好幾天都看不到人影。
林飄私下問了山子一句,山子偷偷告訴他:“二狗迷上了一個老哥兒。”
“老哥兒?!”林飄瞪大了雙眼,大驚失色,二狗不會是戀老吧?
“是啊,都二十好幾了,又不乾正經事,不知道有冇有生過孩子,可不是個老哥兒。”
林飄:“要不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山子一愣,神色慌張起來:“小嫂子,我不是這個意思,二十幾不老,再說您不是二十三嗎,還小著呢,那個哥兒都二十六了。”
林飄:“……”
好吧,雖然二十六也並不老,但林飄仔細的想了一下,這個哥兒大二狗都快六歲了,在這個時代算是大得比較多的了。
冇想到二狗如今談戀愛,談的是年下戀愛,他還以為二狗這種奮鬥批,會喜歡那種仰望他成就的小姑娘小哥兒。
“這個哥兒是做什麼的?你說不知道他有冇有生過孩子,是寡夫?”
山子歎了一口氣,這話在彆人麵前他是絕對不敢說的,但在小嫂子麵前,他就忍不住說得比較直白了:“不如寡夫呢,是個老鴇,以前是花魁。”
林飄:“?????”
林飄這下真的震驚了,明白為什麼山子說起來話語這麼不客氣了,二狗不談則以,一談就談了一個這麼高難度的?
“小嫂子,我可冇胡說,你彆這樣看著我,他最近是有些迷上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得出來,不過這種地方的哥兒,手段肯定是有的,我們也不好勸,終歸不是什麼大事,冇有惹得他不開心的道理。”
林飄琢磨了一陣子這個事情,心裡慢慢便有些琢磨過來了味道,二狗如今在上京的名聲不好,雖然看似風光,但是但凡有點風骨有點自我想法的名門女子哥兒,都是瞧不起二狗的,那些瞧得上二狗的,又難□□於諂媚庸俗,並不是能夠交談的人,二狗這次遇到的哥兒工作經驗充足,當解語花,談心開解什麼的,經驗應該都十分充分,能談到一起,也能說到一起。
夜裡林飄和沈鴻說起這件事,問沈鴻的看法,沈鴻倒是冇什麼看法,覺得二狗自己願意就好。
林飄也這樣想:“隻是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要是像大壯之前那次一樣,傷一次許久都要走不出來的。”
“靈嶽這般性子,如果是對方對不起他,他隻能恨不得叫對方不得好死,不會如大壯一般的受傷許久。”
主打一個傷害彆人,不傷害自己。
“倒也挺好的。”
林飄算了一下:“如今大家倒是都有感情在談著,不過最穩當的還是二柱和玉娘。”
沈鴻笑了笑,看著林飄:“我們不算嗎?”
林飄怔了一下,笑了出來:“是,忘記我倆了,我倆也好得很,不比彆人差。”
*
上京外,護送玉孃的隊伍正在官道上蜿蜒,他們人馬不多,但也有十幾個,一人騎一匹馬,前後各一半走著,玉娘坐在馬車裡,手上拿著小扇在不斷的扇風,兩個丫鬟在旁邊也不斷的給她扇風。
“你倆自己也扇扇吧,天太熱了,彆中暑了。”
兩個丫鬟點了點頭,她們又各自喝了一點水,心裡都怕中暑,還冇到上京若是就病了,冇地落腳又找不著大夫,便是嚴重的事了。
兩個丫鬟都是跟著玉娘長大的,如今這次玉娘來上京,大概是為了什麼事情,她們心裡也有數,不免有些擔憂,怕去了上京反而冇有好結果。
“也不知道忠武將軍如今在做什麼,我們若去了他得不得空見小姐。”丫頭輕聲的感慨,另一個丫鬟也有些擔憂的道。
“如今上京事忙,我們去了上京,不知道是否打擾。”
玉娘聽了她倆說話,便道:“不要想這麼多,我也許久冇見飄哥哥了,還有娟兒小月她們,就當做一次拜訪罷了,何況咱們也還從冇去過上京,隻在那麼幾個地方待過,上京是大寧的首都,便如同龍首一般,隻當是去看看,漲漲見識眼界也劃算。”
玉娘心中並不慌張,她倒不是多麼的十拿九穩,而是相信林飄和二柱的品行,就算到了上京,有彆的事耽誤了,或是事情有了什麼改變,但他們肯定會把她安排的好好的,不會叫她遇著什麼事,受什麼苦的,這一點她很信得過,所以心裡很安定。
丫頭點了點頭,心裡卻又有些歎氣,心想陰差陽錯,要是當年老爺和夫人知道二柱後麵會成這樣厲害的人物,直接將小姐嫁給二柱就好了,省下了這些麻煩和擔憂。
他們邊走邊歇息,一直走到了上京的城門口,猶如見到了曙光一般。
按照之前約好的,她們先打聽了小月和娟兒的訊息,找到了月明坊去,然後由小月玉娘領回家。
玉娘和身旁兩位丫鬟初入上京,四處檢視,看上京繁華,到了月明坊,報出名號之後小月很快從樓上走了下來。
“正在點賬目,耽誤了一會,你快坐下,喝一盞茶休息一下,我們再往回走,不然一口氣都不得歇一下。”
玉娘看著小月從樓下走下來,認真的看著她,將她的穿衣打扮,一言一行都仔細的看在眼裡。
“小月,你如今真漂亮。”
小月笑了笑:“哪裡,也就是守著這個鋪子穿得好一些,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打扮出那麼點顏色了而已。”
玉娘聽她一連串的說著,感覺真的很不一樣,一下襯得自己都有些木訥,彷彿猶豫著說不出話一樣,便隻能點了點頭:“是你本就好看的緣故。”
以前小月在鋪子裡乾活的時候,人也很活潑,說話也厲害,但還冇這麼老成的感覺,如今一看,感覺變了好多,變得很厲害了一樣,果然上京就是不一樣,玉娘有些感慨,她還以為上京應該就是大一些,漂亮一些,繁華一些,見了小月才知道一個好的地方,對女子的影響是如此的大。
冇一會娟兒也急匆匆的走了下來,兩人見了禮,互相說了一會話,她倆之間的節奏就好了許多,娟兒還是不是很愛說話,玉娘也不太說得來套話,隻簡單的聊聊,來時的路途如何,順不順利,小月又上前來,請她選衣服,做見麵禮送給她。
玉娘選了一套衣服,小月給她配了一個手帕,娟兒給她拿了一套裡衣:“這冰絲裡衣,我們月明坊特意製的,是如今市麵上最輕的裡衣,穿著涼快又透氣,也拿一套去先穿著吧。”
玉娘讓丫頭手下,然後謝了她倆的好意,小月帶著他先回了沈府,打算先見一見小嫂子,然後再通知二柱哥過來。
到了府上,她們卻找不到小嫂子,問了一圈秋雨才私下告訴小月:“夫人在大人院子那邊泡澡呢。”
“沈鴻哥也在嗎?”
“這怎麼可能在,自然是夫人自己,他嫌棄天氣熱,在那邊泡冷水。”
“冷水寒涼,剛開始泡著爽快,實際一出水卻是越來越熱的。”
“我們也是這樣說的,但夫人想洗冷水澡有什麼法子。”
小月點了點頭,讓秋雨去告訴小嫂子一聲,她回到屋子裡同玉娘道:“小嫂子有事,過一會就過來了,咱們先等等。”
玉娘點頭,目光想要四處看,又怕失禮,便守禮端正的坐著。
林飄這邊收拾好,趕過去的時候,便見到小月和一個容貌有些熟悉的姑娘坐在房間裡。
玉娘長開了一些,人也高了不少,看著瘦瘦的,十分的清秀,坐得十分端正,倒是冇有過去那麼古靈精怪了,不過一說話,那股靈動勁還是在身上的。
“飄哥哥。”她站起身,看見林飄便有些激動。
“快坐下坐下,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路上隻是熱了一些,但風景還是很好,在有蔭涼的地方也能歇一歇,一路上也見識了不少過去從冇見識過的風景。”
林飄點頭:“這便是出門的好處,見一些冇見過的風景,心情都能開闊不少。”
他們坐著聊了一會,玉孃的神色越發的開朗,她是個有些單薄的長相,過去不覺得,如今張開了便有些顯了出來,她頭臉都有些小,顯得十分的秀氣,鼻子嘴巴雖然不大不小,但在她臉上也顯出一種秀致,總有幾分孩子氣在臉上,說得開心了便更明顯。
林飄心想她真是冇長變,是變了一點輪廓,彆的和小時候簡直都是一模一樣。
玉娘難得見到林飄,心裡十分高興,說了許多小時候他們在一起玩的事情,又說起泡椒兔丁,說她很久冇吃過了,有一次做夢就夢見小時候,林飄提著瓦罐來找他玩,他們炒泡椒兔丁吃,還去看二柱劃龍船。
玉娘說起夢裡的一切,顯然神情十分懷念,她的記憶有些停留在那個時間裡,因為那是她曾經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林飄也想起過去在縣府的日子,心裡湧上一層微妙的感覺,並不是難過,而是縣府裡的感覺包裹住了他。
長了青苔的破舊青石板,窄窄的巷子,低矮的屋簷,黑色的瓦片層層疊疊,樹木茂盛的生長。
每天早上在二嬸子切肉剁羊排的聲音中醒來,早飯一揭開鍋就是一股水汽四散開,在帶著薄霧的涼爽清晨,所有人聚集在一張桌子前,坐得滿滿當當的,有滋有味的吃著早飯。
林飄一時思緒飄遠,又想到了沈鴻,那時候沈鴻在讀書,五天才能回來一次,剛開始他總是快到中午纔回來,剛好能趕上一箇中午飯,隻偶爾在早上回來,吃了晚飯又要離開,一天爬兩道山路,從來不喊苦喊累。
後來他回來得越來越早,也不知道到底是幾點鐘起的床,經常能趕上他們的早飯,他每次回來都要帶點吃食回來,林飄還記得他第一次帶東西回來,帶的是老師送給他的柿餅,那個季節冇有柿子,他們在村子裡也冇吃過,對著幾個小柿餅吃得十分的珍惜。
後來沈鴻總是給他們帶零食和肉脯這種東西回來,但家裡開始做肉乾售賣的時候,他便不怎麼待肉脯了,喜歡帶點心這種東西回來。
記憶就像一串長長的線,林飄扯到線頭,稍微一拽就扯出來一大串,甚至還想起少年時沈鴻還有些單薄的少年模樣,林飄有時候會在院子裡等他,會回來了便會垂眼恭敬的叫他一聲:“嫂嫂。”
如今想起來,那模樣真是可愛。
林飄又想到住到山上的那次,他偷看春宮圖被沈鴻抓住了,之後沈鴻便對他態度有些不好,他那時候心中不高興,以為沈鴻是覺得他不守規矩,如今想來,他那模樣,倒是有幾分裝模作樣的彆扭在裡麵。
是那時候就喜歡他了嗎?
林飄笑了笑,回神著看向玉娘:“如今既然來了上京,就先在這裡住下,你不要去住廂房,就住在這邊的院子裡,院子裡還有彆的房間,收拾一間出來就行,和小月娟兒住在一起,平日你們也能一起說話。”
林飄不讓她住客房的一個很大原因就是沈鴻這邊來往的人比較雜,沈鴻交際的朋友,門客,混到他這個地步,要應付的人很多,玉娘住過去要是碰見了也並不方便。
玉娘點頭:“都聽飄哥哥安排。”
林飄讓秋雨下去給他安排,又讓夏荷去打點外麵,將玉娘隨行的人還有行禮這些安排好。
如此玉娘就暫時在這裡住下了。
又通知同喜樓整治一桌飯菜送來,其中泡椒兔丁自然是主菜之一,玉娘聽見同喜樓幾個字的時候很驚訝:“飄哥哥在上京也開了一間同喜樓?”
“是啊,主要是家裡人都愛吃這一口,自己整日也要吃,不如開一家店,順帶能賺點錢貼補家用。”
玉娘點點頭,覺得十分的好,雖然上京陌生,可這些裡的人都熟悉,還有同喜樓這三個字,一下就給了他曾經還在縣府的那般感覺。
到了下午二柱來見著了玉娘,兩人同桌吃飯,都不好意思說太多的話,玉娘隻和林飄娟兒小月二嬸子他們說話,二柱則是和山子說話,但臉上的笑意已經掩蓋不住了。
沈鴻正好也在場,玉娘麵對沈鴻有些謹慎,將家裡爹孃的問候帶了過來之後,便不再和沈鴻交談,因為家裡爹孃囑咐過,說如今沈鴻是一朝龍在天,已經成了不凡的人物,她要謹慎些彆出錯。
吃過了飯,小月給他倆找了個機會,讓二柱帶著玉娘去庭院裡散散步,去池塘邊看看荷花,藉口自己忙,叫他操勞一下。
二柱自然是滿口應下,平時那個沉穩凶悍的樣子本來回了家就散得冇影了,如今見了玉娘更加是一臉憨笑,手足無措。
“往這邊走,往這邊走,荷花池在這邊,荷花開得可好了。”
玉娘點點頭,低頭淺笑,又抬起頭看了看二柱,笑得十分可愛。
待他倆走出去了,林飄纔看向二嬸子:“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二嬸子狠狠點頭,但求解的看向林飄,想要知道林飄的見解。
“嬸子你看,能叫二柱開心成這樣的世上有幾個?上京女子哥兒挑剔,要那成熟穩重的,二柱一高興起來憨憨的,在彆人眼中便差了一些,可他如此憨的模樣,玉娘卻是越看越喜歡的模樣,笑得也高興,可見是王八看綠豆,兩人看對方都是越看越好,半點不挑剔,如何不好。”
二嬸子連連拍桌:“就是,就是這樣,唉我就是說不出來這個感覺,過日子就是要這樣,要看得對眼,看得順眼,那做什麼都高興,做什麼都順,那看不順眼的過日子,彆說對方憨了,就是在她麵前笑一下,她都要嫌笑得莫名其妙,叫人心煩。”
二嬸子雖然人在上京,但依然堅持實用主義,一切實踐在生活中纔是真的,花裡胡哨的貴女再好也隻是彆人看著他們家風光,但關起門來過日子,好不好卻是自家人受著。
林飄聊了一會,二嬸子和小月他們還在猜測玉娘和二柱之間會聊是,林飄便和沈鴻先離開了席麵,兩人出去散散步。
林飄今日因為見了玉娘,思緒眾多,便忍不住和沈鴻聊起之前的事情,走到楊柳樹下,林飄抬手拂了一下柳枝:“今日見了玉娘,想起許多在縣府裡的事情,想起你那時候在鹿洞書院讀書的時候,那時候你纔在我這裡呢。”
林飄伸手在胸膛上方比劃了一下,那時候沈鴻已經長高了不少了,大概是小時候營養不好壓了個子,後麵長起來便一年比一年快。
“然後很快就到這裡了。”林飄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後麵就長得隻比我矮半個頭,如今你已經比我高不少了。”
林飄越想越覺得感慨:“日子過得好快啊,那時候每天看著你,總感覺好像你一輩子都長不大一樣,如今……”
“如今?”
“如今卻是個男人了。”林飄沉默了片刻,覺得這個話題有些微妙。
他倆如今都步入了成人的範圍,林飄並不覺得現在不如曾經美好,但心裡的微妙情緒來自於,他和自己養大的孩子……
沈鴻溫柔卻霸道,他養大的孩子,像盯獵物一樣織出網,將他一點點困在這裡。
而他如今在這個網中,也一點點淪陷,變得心甘情願,變得甘之如飴。
但那些微妙的情緒依然在他的心裡,這種溫情的回憶,對過去那個少年沈鴻的懷念,也勾起瞭如今麵對沈鴻的一絲羞恥感。
散步到了院子裡,兩人去了書房,沈鴻見今日林飄的情緒有些微妙,便也冇有多言語什麼,隻溫聲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沈鴻坐下,林飄便走上去,並冇有在他身旁坐下,而是在他身前站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就像小時候一樣。
過去他在是沈鴻麵前,端著長輩的架子,總是一副溫柔事事為他打算的模樣,如今兩人在一起,兩人的關係彷彿逆轉了過來一般,若不是想起過往,林飄都要忘記過去的事情了。
“沈鴻,我想起往事。”
“嗯。”沈鴻望著他,應了一聲作為迴應,等著他的下文。
“過去我待你比現在溫柔多了,你是那個時候喜歡上我的嗎。”
沈鴻道:“我喜歡你,便是喜歡你這個人,你的一言一行我都喜歡,溫柔也好,不溫柔也好,對我來說,都十分動人。”
“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時間太久了,說不清楚。”
“那就說你說得清楚的時候,春宮圖那次為什麼要生我的氣?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飄兒,那時候我厭煩男女之事。”
“嗯?”
“我隻要想到你如果改嫁,你會和彆人做那樣的事,我一輩子都可望而不可即,我便心中煩悶。”
林飄一怔,心想,果然是沈鴻心,海底針,居然因為一本春宮圖九曲十八彎的怕他和彆人有這樣親密舉動。
沈鴻冇說另一點,那時候他已經生了穀欠望,他有了穀欠望,便更能體會到人都是有穀欠的,林飄多年守寡,他不想揣測林飄的定力如何,但他怕林飄想,林飄若是想了,他知道自己給不了,便也註定留不住。
林飄年輕貌美,鮮活生動,在那個時候,攪得他思緒已經十分洶湧了。
所以他始終覺得上天是偏愛自己的,林飄這麼多年都冇和任何男子有過牽扯心動,便如同隻是他的一般,待到他長大,認清了自己的心,終於一步步的將他攏進了自己的手心,緊緊的握住了。
“所以是春宮圖那次,你很明確的喜歡上我了?”林飄輕聲的問,摸著沈鴻的臉十分的憐愛,尤其是看著他俊朗的眉眼,隨著他長大,他的俊美在緩慢的褪去,五官中因為線條柔和而帶來的淡淡陰柔也逐漸消失,他俊朗得鋒芒畢露,氣質和他的性格一樣,越發的穩健深沉了。
但在林飄麵前,他還是當初那個少年一般,雖然環著林飄腰肢的手霸道緊扣,但仰著頭卻是認真的一問一答,眉眼溫柔的注視著林飄。
“是那次,我嗅到你身上香膏的味道,夜裡便夢見你了。”
林飄有些驚訝,默然片刻不好意思的問:“春夢……?”
“是,夢裡你……”
林飄急忙打斷他:“額,不要告訴我,你留著慢慢回味吧。”
這種聽對方和說和自己的春夢內容,也太尷尬了吧。
林飄放在沈鴻臉頰上的手往下滑,撫過他的頸側,然後隔著衣料落在他肩膀上,感受到他的肩寬。
當初那個清瘦漂亮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個溫柔穩重的男人了。
“你方纔說,想要彆人和我如何,便心裡不高興,可我隻和你有過,你心裡可舒坦?”林飄笑著問他。
“自然是歡喜的,得到你的心時便已經足夠了,飄兒後來願意為我做出那麼許多事,我都是一一記在心中的。”
林飄聽他說話,覺得他在外麵叱吒風雲,回到家裡在感情中是不是有點太卑微了:“不要這樣說,既然我們在一起了,那麼不都是應該的嗎?難道你還要一筆筆記下我的恩情不成?”
“若是記恩,我還不起。”沈鴻看著他輕聲道。
林飄被他這句話擊中,突然想。
十幾歲便喜歡他了,是如何熬到現在的。
是喜歡他太久,隱忍了太久,才如此的嗎?
林飄靠近了一些,看著他的眼睛,腿擠進椅子裡,沈鴻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沈鴻稍微後仰,摟著林飄倒進椅子裡,心跳起伏得激烈。
林飄是愛他的。
憶起和他的往昔,便不再計較前段時間的事,願意同他親近了。
沈鴻淺淺笑了笑,眼神愉快將林飄抱得更緊。
他又找到了一點林飄愛他的證據。
林飄的想法很簡單,他想給沈鴻一點甜頭,一點年輕人該有的歡愉。
“去房裡如何?”沈鴻溫柔的問。
林飄見他有點得寸進尺的意思,但還是冇拒絕,點了點頭:“隻能像以前那樣。”才說完隨即便被沈鴻抱起,去了隔壁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