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鴻在外麵大刀闊斧的搞改革,不止是對於士子教學和考試的問題,還有糧食稅的清查,舊帳的清點,可以用殺瘋了了形容。
上京百姓一天天聽著沈鴻的各種訊息,看沈鴻偶爾出街的眼神彷彿沈鴻自帶BGM,開封有個包青天在他背後冉冉升起。
百姓都是這樣,喜歡做實事的,喜歡這種真刀真槍的,有一種背刺權貴的同仇敵愾的衝鋒陷陣感。
沈鴻因為這一係列的事情,應酬少了許多,也不需要在外麵隔三差五的參加酒局,基本每天上朝和去戶部點卯忙完事情之後就能回來,下午和傍晚能陪著林飄一起用飯,在屋子裡一起吃飯,然後在庭院中散步。
之前的院子庭院雖然精緻,但也隻是一個院子,散步必須得出門纔有感覺,現在家裡自帶公園,飯後散步也不用出門,兩人樂得清淨,讓丫鬟把附近的人清了,彆來衝撞,派幾人在旁守著,他們便能像普通的戀人一樣,牽著手走在樹木的小徑中慢慢的走著。
兩人散步聊天,或是在後院最寬敞的一處騎一騎馬,日子倒也清閒。
如今小月和資曆最老的那一批繡娘又開始培養新的領班繡娘,月明坊發展順利,同喜樓也自成一派,裡麵的各種門路都通,冇什麼好叫人操心的,隻每月的新品和最新的規矩建立,會送到林飄這邊來看一看有冇有什麼問題,他點頭之後便能實施下去。
如今天氣是真的熱了起來,林飄和沈鴻在小徑邊散步,走到了小池塘旁邊,這邊的池塘小,便種的是睡蓮,在這樣嫻靜不流動的水麵剛剛好,另一邊的鯉魚池寬大,便種的是荷花,花朵碩大,花枝筆直高挑,荷葉也碩大的一片,在風中來回搖擺,亭亭玉立。
這邊是水裡冇養什麼,隻天然的有一些蝌蚪和小魚在裡麵,林飄蹲下身去看,看見裡麵的小魚銀光粼粼的,鱗片雖小卻每個都很清晰。
林飄蹲著看魚,沈鴻便在他身旁站著,林飄若是說話,兩人便聊上幾句。
林飄池塘裡的小魚,有些走神,找了根小木跟在附近戳著,如今天氣熱了,他有些想和沈鴻分房睡了。
這個念頭他早就有的,隻是說不出口,隨著他倆感情越來越好,若是讓沈鴻覺得,他倆感情再好都抵不過天熱,也顯得有些傷人。
可是林飄覺得夜裡真的好熱……沈鴻的體溫在秋冬特彆的好,在夏日就有些難受了。
林飄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像個吃完拍拍屁股就走的渣男,還嫌棄對方睡在自己旁邊影響自己睡眠了。
還是忍忍吧。
林飄也有點疑惑,這世上談戀愛和結婚的人都冇有遇到過這種問題嗎?為什麼都冇聽見人聊起過。
兩人散完步回到院子裡,屋子裡一切都已經收拾好,沈鴻去書房處理了一會事情,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將林飄已經換了一套裡衣躺在床上。
如今的床單被罩全是冰絲的,穿在身上涼涼滑滑,還十分透氣,膚感極其的好,除了床單被褥,林飄還讓月明坊做了全套的裡衣,每人都配有基本的兩套,作為換洗。
冰絲柔軟細滑,光澤溫潤,顏色是溫潤的奶白,襯得林飄的肌膚更加白皙細嫩,他躺在床上,翹著腿看書,褲管往下掉了一截,露出修長的小腿。
林飄聽見門打開的聲音,側目一看是沈鴻進來了,便往旁邊挪了挪,把外側的位置讓給他。
沈鴻走上前坐下,輕聲問:“是在看什麼,看得如此入迷。”
“菜譜,大壯新尋來的,說要照著這個研究研究,到時候咱們就能按這個菜譜點單,讓同喜樓做了送過來。”
沈鴻除了外衣,上了床榻,伸手想要將林飄攬進懷裡一起看,林飄卻彷彿遲疑了一下,然後避開了。
“你就在我旁邊看吧,天好熱,一貼在一起就要出汗。”
沈鴻伸手的動作停頓,緩緩收了回去:“好。”
林飄把書側過去,桌上點了燈,床旁也點了燈,床內也點了一盞小燈,光線充足,不愁看不清,兩人看了一會菜譜,林飄看得認真,點著書頁上麵的名字:“下次就炒這個菜吃。”
“這個也不錯。”
沈鴻微微頜首,看向林飄的側臉,待到兩人睡前書籍看得差不多了,林飄把書放在枕頭邊便準備入睡,沈鴻不動聲色的又攬了一次,托住他的後腰往懷裡帶,林飄兩手抵著他的胸膛,又退開了。
“很熱啊。”
這宅子冬暖夏涼,屋內就像自帶涼氣一樣,夏天最熱的時候睡在屋子裡都不會燥熱得太厲害,但被個火爐子抱在懷裡就不一樣了。
沈鴻見林飄不願靠近自己,如今天氣是熱了一些,隻靠在他肩上卻也影響不了什麼。
大約是想同他拉開些距離。
“飄兒。”
“嗯。”
“明日想去哪裡玩?”
“你明日有空?”
“明日休沐。”
“哦哦,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飄兒。”
“嗯?”
“身上還疼嗎?”
林飄一囧,都過去這麼大幾天了,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林飄身上的吻痕都淡得快要消失不見了,沈鴻不提,他真的都要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徹底不想了。
“不疼了,我不整天活蹦亂跳的嗎。”
“飄兒若是覺得熱,便穿小衣睡吧,比裡衣清涼一些。”
林飄:“……”
他不止可以穿裡衣睡,他還可以光著上半身睡。
他是完全能接受的,就看沈鴻能不能接受了,或者是沈鴻受不受得了。
“不了吧……”林飄覺得這事很難評,畢竟要是沈鴻受不了,這份罪過最後還是會落到林飄身上來,自己種下的禍根最後全都要自己承受。
沈鴻心下一沉,卻冇說什麼,想他果然是在回避自己,林飄本就是一個要強的人,即使兩人在一起,也是明麵上他得事事聽他的,那夜藥效洶湧,林飄為了幫他,隻能任由他擺弄了幾個時辰,大約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受了折辱。
也或許是畏懼了他。
畢竟他平日連皮都不會被擦破一點,卻受了這樣難堪的傷。
這樣不清白的關係,便是他倆之間的剪不斷禮還亂。
沈鴻能理解林飄的想法,甚至憐惜他這份後退的原因,但卻依然不能接受林飄在他這裡的每一分後退,想要收緊掌心,讓他無論身心,都不要後退半步,要一直一直,都願意愛著他,都選擇愛他。
沈鴻壓下心裡翻騰的情緒,側身看向林飄,看著林飄的側臉:“飄兒,不抱著你我睡不著。”
林飄聽他說這個話,很懷疑他之前一個人睡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但習慣的養成隻需要二十七天,他們都在一起睡了好幾個二十七天了。
沈鴻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莫名堅持,林飄無奈,隻能翻身滾進他懷裡:“好吧好吧,給你抱一抱,待會鬆開我,我把手臂搭在你身上行嗎。”
“能感受到飄兒就好。”
林飄點了點頭,冇想通沈鴻怎麼會這麼粘人,難道是因為兩人有了那個之後,沈鴻開始變得特彆依戀他了?
可是該有這個現象的難道不是他嗎?
林飄冇搞懂,但反正那件事之後沈鴻對他也並冇有什麼特彆親密的舉動,隻是想要抱一抱也不算什麼。
雖然沈鴻這樣很好,林飄很怕再來一次,但見沈鴻一點食髓知味的感覺都冇有,又懷疑自己的獻身是不是無效獻身,難道他表現太差,掙紮得太厲害,沈鴻體驗感直接掉下地下車庫了?
林飄想要撩撥沈鴻一下,試圖伸手去摸一下他的喉結,手指在躍躍欲試,最後想到睡眠不易,還是剋製住了自己的手賤行為,老實放到了身側。
這算他們之間的感情危機嗎?
某生活危機。
一個受傷痛苦,一個無感體驗差。
林飄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他們的感情居然也走到要麵對這麼現實的層麵的這一步了,但反過來想,也算因禍得福,以後就不用在這件事上應付沈鴻了,但沈鴻就可憐了,喪失了一個年輕男人的夜生活享受。
兩人思緒紛雜,最後還是睡了過去,第二日沈鴻醒來時,便看見林飄已經抱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腿也伸了過來,搭在他身上,忍不住淺淺一笑。
縱然他心裡有些想後退。
可往他懷裡鑽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沈鴻伸手輕輕撫摸林飄的臉頰和額頭,見他還睡得沉,睫羽垂在下眼瞼上,靜謐又安寧。
早晨又是一天最涼爽最好睡的時候,便冇有打擾他,沈鴻輕輕挪動了一下林飄的身體,見他手上還抓著自己裡衣的衣角和袖口,便解開裡衣帶子,將裡衣脫了下來,任由林飄抱著。
今日休沐,沈鴻先起床照讀書時的習慣,練字臨帖,命人準備早飯,將山子傳來的訊息一一處理了,排兵佈陣一般,讓手下的侍從和仆從,傳訊息的傳訊息,做事的做事。
尤其是他腦海中閃過兩個字,讓他神色冷淡下來,目光有一絲厭惡。
何若。
世家想要他給出保障,逼他低頭,何若狼狽為奸,甘心入局當棋子,想要嫁他為妻。
嫁他為妻。
沈鴻嘴角浮出一絲笑意,牽扯成了一個嘲諷的淡笑。
因他們這些無禮冒失的舉動,嚇著了林飄,他如此小心翼翼,將林飄的身和心一點點攏入身旁,如今卻讓林飄因為那一夜有些怕了他。
他們的初次應當是洞房花燭夜,他做好一切準備,溫柔的輕憐密愛,叫林飄眷戀偏愛,總願纏著他,如此他依然是林飄心中那個最好的沈鴻,一絲錯都不會出的沈鴻。
如今,一切都被他們搞砸了。
他娶不了林飄,但這個位置是他留給林飄的,隻給林飄的東西,彆人冇資格覬覦。
沈鴻知道事後何若又求上門來,想向林飄尋求諒解,苦求道歉,訊息冇傳到林飄那邊去,沈鴻便讓人把他趕走,並且讓門房和府中人記住,此生不得讓何若踏入府邸一步。
安侯府安排了讓他遠嫁出去,這些世家他一個都不會留,這個何若,若放他遠嫁,日子久了,或許忘了還有他這個人,他在外麵倒也能繼續過著富貴日子。
沈鴻叫了山子進來,隨意囑咐了幾句,山子有些意外,但還是謹慎的應下了:“是。”
今日休沐,沈鴻冇什麼事,便在家中陪著林飄,正好二狗閒著無事也過來了,二柱半途被叫了過來,他們湊在一起,在家裡玩了一會便覺得還是差了一些意思,想要出門去騎馬,但日頭大得很,曬得頭皮疼,帶著帽子又嫌悶得慌,便隻能在家裡一起打牌,賭貼紙條,幾人圍在一起,輪番的上桌下桌,一群人臉上多多少少都貼著幾張幾條,要麼正在謹慎的摸牌,要麼正搬了小凳坐在旁邊看牌,聰明如沈鴻,也輸了兩把。
當然,這兩把都是輸給的林飄,林飄親自給紙條沾上的清水,給他貼在了兩邊的眼下,像兩個麪條淚,看得林飄哈哈大笑。
“之前二狗送了一塊大玉板過來,我始終冇想好要做什麼,你們有什麼要做的嗎?”
“小嫂子,不是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嗎?便做你生辰上麵穿戴的東西好了,做個頭麵,做個玉牌,做個腰帶,磨珠子做些禁步壓襟什麼的。”
林飄心想二狗這孩子是真的有錢了:“那麼好的一塊料子,你給我說磨珠子?你這也太捨得了。”
“小嫂子喜歡就好,這些東西拿在手裡多了,圖的就是一個開心,總去琢磨值不值做什麼。”二狗這話是大實話,但也隻針對小嫂子,小嫂子做什麼,他都覺得小嫂子喜歡就劃算,但要是彆人要磨珠子,他大約隻會翻一個白眼,覺得人傻錢多。
“年年生辰辦起來都辛苦,尤其是如今你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了,辦起來更是興師動眾,今年要是冇什麼事,咱們自家人自己坐一起吃一頓,再擺一桌請幾個好朋友來就是了。”林飄想了想:“不過請哪些人也是個問題,請了這個不請那個,也得罪人。”
沈鴻笑道:“平日來往得少,不算得罪。”
二狗也道:“就是,平日也冇見有多好的感情,生辰少請一個就要慪氣發作,我看也不是感情上的事情,就是故意找茬,要所有人都給他三分臉才行,便看他敢不敢發作。”
二狗說著哼笑了一聲,頗有些看誰敢造次的感覺,林飄自然知道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們混到這個份上,就是為了不怕得罪人,彆人也得罪不起他們,尤其是他們作為親屬這一塊,他們三個人有什麼事,還得自己扛,明麵是不會有什麼幫襯的,但幫襯親屬這一塊,那便是全家都合該一起來出力的。
要想在他麵前來發作,便先看看他們家背後的這一群人。
林飄想到當初他帶著這群崽子橫行鄉裡,帶著他們橫衝直撞,如今到了上京,他們個個都發展起來了,卻是他們反過來護著他,好叫他能繼續想如何就如何,隻管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生辰需要準備,且還需要一些日子,林飄還冇太掛心,先準備了一個邀請朋友的名單規劃,便不再準備彆的,出門聚會的時候和溫解青說了一遍這個事,叫他到時候要記得來參加。
溫解青倒是私下問他:“你不請韓賜來嗎?”
林飄聽他提起這個名字倒是有些意外,韓賜便是韓修的兄長,和林飄算是多年的交情了,多年之前在縣府的時候,便送過一套頭麵,在那個時候完全是重禮,後麵來了上京,基本每次隻要宴賓客,或者是他生辰,韓賜都會來一下,但他們的交情說起來久,實際卻淡薄得不能再淡薄,在縣府的時候韓賜送禮人並冇有來,甚至在縣府的時候,林飄一個正麵都冇見過韓賜。
後來在上京終於見到了,但韓賜每次都是來坐一下,說不上幾句話便起身離去了,他們就是很表麵的關係。
“並非不想邀他,隻是這次小辦,隻大家坐在一起喝酒玩樂,韓賜性格淡泊,來了也不過坐了喝一盞茶便起身離去,冇得白白收他一份大禮的道理。”
溫解青點點頭,倒也不說什麼了,林飄不想敞開門辦是很正常的,今年他家裡那幾個都勢頭有些太猛了,就是那經商的大壯,和做衣物繡帕的小月娟兒,如今都算是人物了,尤其是大壯,和四麵的商人,來往鏢局,船隻,關係都十分的好,關係四通八達,無論想要什麼東西,去托他找,他總能過一段時間便能尋羅來,如今上京不少世家子弟或官員私下同他關係很好,小月和娟兒雖然是做衣衫繡活的,但在後宅中行走,是各個夫人小姐們的解語花,在夫人中也算是吃得開的,吃得開的夫人多了,情麵自然也大了起來,見麵都要給三分麵的。
這些人物齊聚一堂,林飄是月明紡和同喜樓背後的老闆,又是這些人的長輩,到時候不管是巴結的還是來打關係的,林林總總能把沈府的門檻都踩塌,冇得又惹出多餘的事來。
“你想小辦,倒也輕便,不用鬧鬨哄的,親人朋友一堂吃喝著說笑著,倒也快活。”溫解青說著,看了他一眼。
“飄兒,你可聽說一件事了?”
“什麼?”林飄見他的表情,聞到了八卦的味道。
“何若的事。”溫解青搖了搖頭,一副歎氣的樣子:“你說他何必呢,我原先覺得他還不錯,人嫻靜不吵鬨,在一起溫溫柔柔的,一起吃茶都是很好的,冇想到他是這樣一個性格。”
溫解青不知道下藥和何若爬床那部分,隻知道何若是喜歡沈鴻的,林飄和他說得不多,但他自己聽林飄的言語,也能猜出一個八九不離十,又知道何若幾次三番煩擾林飄,心裡便十分看不起了。
“要說人還是得自愛,一個不行另尋一個,吊死在一顆書上,成日上趕著鬨得這麼難看,半點不顧臉麵還總煩擾你,如今好不容易他家裡給他找了一個嫁去外麵的婚事,聽訊息說,男方那邊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找了些有的冇的理由,說家裡算命,流年不利,八字不合,成婚不吉,成家也容易破敗,把何若的婚退了,如今都說是何若的八字不好,是會破敗他人家中福氣,不是祥瑞相合,互得依托助力的命。”
林飄有些驚訝,心道算命的這麼準?
“他性格的確差了一些,容易鑽牛角尖,事可以想不清楚,但人得自己活明白,不然整日慼慼哀哀鬨來鬨去,日子是難過。”林飄啪嗒啪嗒磕瓜子。
溫解青點頭:“你這話說得很對,他的確是個慼慼哀哀鬨來鬨去的,聽說出了這個事情,他便哭著要懸梁自儘。”
林飄:“……”真的是不要靠近,會變得不幸,何若生活全靠世界和命運,一旦命運不給他想要的東西,他就開始毫無支撐的往下掉了。
“人倒是被救下來了,隻是有些發糊塗,說是成日都哭鬨,他家裡便先把他關在院子裡養病,說等他好了再放出來。”
林飄除了無語不知道說什麼好。
溫解青長長歎了一口氣:“飄兒,他畢竟是咱們認識的人,以前也相處過頗多,如今看見他成了這樣,真是叫人心酸。”
溫解青話音一轉:“但說起來,他真是活錯了,少不得落得這樣一日,我並非說風涼話,何若是庶子,而我是嫡子,比起他來,我本就命好,說他如今活該便顯得我有些得了便宜賣乖,但不管嫡庶,他生在上京,養在安侯府中,從小衣食無憂,但也免不了受一些欺負,受了欺負就該早日為自己做打算,往後婚事如何,爹孃是否優待,在能選的男子裡擇優而取,這些纔是他該一步步做好的事,但凡他活得清醒,他這輩子都能順順利利的過去,就像飄兒你,出生在那偏遠之地,是每一步都想清楚了才走出來的,他卻是每一步都冇想清楚。”
“哪裡,我就是運氣比較好。”林飄不想和何若比較,他沾著何若就不太舒服,實屬是陰影了。
何若現在大概是已經進入了發瘋發癲發爛發臭的階段了,林飄一想到他那副慼慼哀哀說話鬼打牆的樣子,稍微想象一下感覺都能知道他在自家小院子裡是什麼哀怨被迫害的畫風,頓時覺得可怕。
溫解青看向林飄:“你啊,便是最有福氣的。”心中有些感慨,林飄出生鄉野,十六歲便做了寡夫,卻從不抱怨自己的不幸,怨恨冇有投成達官貴人家的公子,隻說自己是運氣好,他這張嘴的確是福氣大,從來隻說好的,不說壞的。
林飄點點頭,仔細一盤算,這段時間的確是好事不少,他要過生辰,家人現在都在身邊,大壯在談婚論嫁,兩邊都對彼此很滿意,肯定能談成,大壯溫和情商高,花如穗賢淑情商高,兩人情商都高,在一起過日子肯定摩擦很小,能過上平和快樂的日子。
二柱那邊玉娘據說也在走和離的程式了,隻要和離一成功,稍微放一放,隔上一點時間,便也能有一樁喜事擺席吃酒。
兩人都能得償所願,娶到想娶的人,事業也都發展得很好,想一想林飄就替他們高興。
林飄道:“明日月明坊有新衣,溫哥哥你來挑選嗎?”
“是在哪裡看?”
林飄讓小月出新衣照樣按十二花神那一套,做一個走秀出來。
“張夫人大方,借的張夫人府,張則先大人,他家中有一道很長的曲折回廊,兩旁風景獨好,中間還有涼亭,是最適合不過的。”
溫解青點頭:“那自然是要去的。”
待到出新衣的日子,林飄親自去鎮場,小月長袖善舞,娟兒細細弱弱的說著話,向夫人們說刺繡的事情,介紹花紋花型。
林飄在裡麵待到一半,看夫人們都被衣服吸引,隻顧著看秀,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邊,林飄看場麵有些無聊,這些衣服他都是提前見過的,家裡成品不知道有多少,便和小月說了一聲,開場已經穩了下來,自己便先離開了。
小月點點頭,知道小嫂子要出去玩了,便囑咐他戴好羃籬多加小心。
林飄點點頭,從側門無聲無息的離開,到了馬車上取了羃籬,秋雨也戴著羃籬跟在他身後,兩個侍從在後麵跟著,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目光一直鎖定在林飄身上。
街上的人見多了貴女哥兒戴著羃籬出行,也並不在意,隻是見他倆羃籬下隱隱約約透著好看的身形,顯得氣質十分出眾,便多看了兩眼。
林飄在街上溜達,打算去找老熟人玩玩,便往一間豪華的茶館裡鑽:“掌櫃,上座。”
掌櫃一聽是他的聲音:“哎喲!大貴人,怎麼今日突然來了也不招呼一聲,□□姑娘都不在,這不是遺憾了嗎!”他說著一副扼腕痛惜的樣子。
“她去哪裡了?”
“誰知道呢,大約是在家裡冇出來吧。”
林飄有些遺憾,□□是這茶樓中一個賣唱的姑娘,特彆正經的那種,戴著麵紗彈琵琶,她談得一手好琵琶,聲音更是悅耳動聽,像是黃鸝鳥一樣,不管是低聲絮絮,還是婉轉高歌,都十分有韻味,林飄是她歌迷,兩人算是歌友的關係,平時見著了也會聊幾句,冇想到今日出門來她卻不在。
林飄今日喝茶的興致不大,便隻能收回了櫃檯上的銀子,轉身繼續往外走。
正走到一個地方,就聽見樓上傳來一聲喚:“小嫂子?”
林飄扶住羃籬抬起頭,就見樓上二柱正探出頭來看著他。
林飄一見是二柱,帶著秋雨火速上樓,路上遇見一群被遣散的高大男子,像是副將校尉之類的人,見了他都紛紛的叫嫂子。
林飄含糊的點了點頭,走進看著空空如也的飯桌有些意外:“你怎麼把人都趕走了?我就是上來看你一眼?”
“冇事的,都吃得差不多了,事也冇什麼好說的了,還坐這裡乾什麼,叫他們趕緊滾得了。”
林飄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雖然還剩一些,但看得出是尾聲了。
二柱也知道自己處理得有些不成熟,但兄弟們相處都是這樣,他隻是恰好看見了小嫂子,便叫了一聲,小嫂子見著了他,上來看他也是天經地義,隻是怎麼好叫那麼一群男人留在這裡,隻能讓他們先走,下次大家再吃,補上一頓就是了。
林飄看二柱這邊飯也吃過了,就算後麵有事,目前也已經耽擱了,便道:“正好撞見了,同我一起逛逛去,咱們買幾個糖餅吃去。”
二柱一聽便站起了身,將脫下的外袍取了過來穿上:“好啊,我最愛吃糖餅了。”
不管是在州府還是上京,烙糖餅烙得好吃的店他們都是記在心裡的,一開始最愛的時候,二柱在街上活動,一天總要吃上五六個,現在也不嫌吃多膩歪。
“糖餅好吃,軟和,再吃兩個豬肉餅,要那現包香蔥的,要是運氣好有羊肉的,就更好了,那個汁水足,羊肉嫩,更好吃。”
林飄看了一眼桌上吃剩的飯菜:“你還吃得下?”
“幾個餅子有什麼吃不下的。”
三人下了樓,沿街散步,朝著糖餅進發,林飄走著走著就聽見一聲嬌斥:“李虎臣!”
嬌滴滴的聲音,嬌滴滴的姑娘,風風火火衝到了麵前來,抬手一指林飄:“他是誰!”
林飄簡直想捂臉,老天鵝,他這是撞見了二柱的桃花了嗎。
二柱看向那個突然衝出來的姑娘:“嬌蕊,彆胡鬨。”
被叫做嬌蕊的姑娘卻是將臉一板,抽出鞭子來:“你告訴我他是誰,不然我就抽他鞭子。”
林飄:“……”
二柱的臉突然冷下來:“何嬌蕊,我不說第二次,離我們遠些。”
“你凶我?”
林飄聽著他倆的對話,已經想要撓頭了,結果正站著,卻冇有想到一道鞭子真的迎風嗖的一聲打了過來。
林飄嚇一跳,心想小姑娘你來真的啊。
幸好鞭子被二柱一把拽住了,扯在手裡,啪的一鞭子甩回去,打在何嬌蕊的腳邊,嚇得何嬌蕊後退了一步。
“他是誰,他是我小嫂子,你再對他揮鞭子,下一鞭子我絕對打在你身上。”
何嬌蕊生氣的看著他:“那你掩飾什麼,一開始說清楚不就好了嗎?”
“懶得和你說,我為什麼要對你說清楚,你回家去吧,彆煩我了。”
“他不是你小嫂子,你是在和他相好是不是。”
林飄真是看不下去了,看著她:“小姑娘,你能不能腦子清楚一點,嘴巴也清楚一點,你喜歡二柱你可以正常表達嗎?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何嬌蕊一下瞪大了雙眼:“誰喜歡他了?誰稀得喜歡他?”
說著一扯鞭子收回腰間,轉身扭頭就走。
林飄:“……”
這就是傳說中的傲嬌嗎,在現實生活中還是有點讓人難消受。
二柱也有些驚訝:“小嫂子,你怎麼說這種話啊,她是我兄弟的妹子,胡攪蠻纏了一些,喜歡纏著我而已。”
“軍營遍地是男人,他哥哥的兄弟至少遍佈半個軍營,她除了纏你還纏誰了?”
二柱一思慮,無言以對。
林飄冇想到二柱還有這種桃花,要不是今天出門,還真撞不見這回事,可惜這個何嬌蕊性格和二柱不合適,他倆過日子大概率雞飛狗跳,一個心裡慪氣,一個悶頭捱罵,誰也琢磨不清楚誰,還是玉娘好。
“玉娘最近有訊息來嗎?”
“已經和離成功了,玉娘爹孃要把她接回家好好養一養,養些肉好,太瘦了對身子不好。”二柱一提到玉娘,就露出了傻憨憨的笑,一副充滿期待的模樣。
林飄見他這個冇出息的樣子,也不多說,隻叫他和玉娘爹孃聯絡緊密一些,多以當年恩情的名義,給他們送些上京特產和禮物過去。
二柱聽了連連點頭:“都準備著呢,我娘也成日在琢磨這件事,想著怎麼叫人家心裡更順暢,才能放心的把玉娘嫁過來。”二柱越說聲音越低,說到後麵都快成悄悄話了。
林飄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一點嗓門,人高馬大的二柱,嗓子捏得都要冇了,林飄忍不住直笑。
逛了一會,林飄算著時間沈鴻應該回家了,便打道回府,二柱送他回去,將他護送到門口才離去。
林飄回到家裡直奔院子,果然見到沈鴻在書房,見他冇有特彆在忙什麼事,目光溫柔的看過來,便上前去給他說今天在街上發生的事情。
“竟有彆的姑娘喜歡二柱喜歡得這麼要緊,真是叫人意外。”
沈鴻的關注點倒是在林飄差點被抽了一鞭子的事上,唸了一遍名字:“何嬌蕊。”
“你記她做什麼?不許記她。”林飄並不善妒,但見他這樣認真的念彆的姑孃的名字,心裡莫名有些吃味,捧住他臉頰逼著他看著自己。
沈鴻眼神溫潤,仔仔細細的看著林飄臉上的神情:“她實在無禮。”
“十幾歲的小姑娘,頂天了不超過十八九,是不太有禮貌,不過以後會有很多人給她教訓。”
沈鴻含笑看著林飄的臉:“是。”
雖然隻是一瞬,但方纔林飄因他唸了一個名字就吃味的模樣,那神色真是可愛極了,他仔仔細細的品味,認真的描摹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