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在一旁看著小嫂子的臉色幾經變幻,最後變得十分嚴肅,就知道小嫂子對這件事已經很生氣了,他額頭上不禁又冒出了一層薄汗。
原本沈鴻出事就有他們看顧不當的責任,如今小嫂子又來了,山子隻覺得無地自容,連忙走上去低聲道:“小嫂子你放心,事情前後都打點好了的,絕對不會出任何事,這事今晚也絕不會傳出去,我看世家的那些人就是想讓沈大人娶他們世家出身的人,想要逼著大人聯姻,搭上這層關係才肯安心,今日事發,我們急忙把大人帶走了,諒他們也不敢宣揚出去。”
山子心裡有些緊張,原本沈鴻和世家相談甚歡,他們都是在旁邊守著的,他跟在沈鴻身邊,吳遲在門邊候著,林峰等在外麵,另外還有車伕,差遣的隨從,場麵上氣氛十分的好,後麵把那些滋補的酒品端上來的時候大家也都並不在意,這些東西雖然上火,但自己排遣排遣也就過去了,何況酒意濃了隻顧著睡覺,更不見得有彆的事。
後來大家散去休息,沈鴻也昏昏沉沉的,庭院裡提前準備好了給眾位休息的屋子,他想著這時候送沈鴻回去,醉醺醺的人也不清醒,沈鴻自己也不願這樣出現在小嫂子麵前,不如在這邊先小憩片刻,稍微清醒一些便回去,冇想到不過這麼一會,就出了事情。
林飄看向他:“世家的哥兒?是誰?可有把柄在手上,不要叫他過了今日突然來發作,反讓沈鴻惹上一身騷。”
山子:“小嫂子你放心,我們進去的時候,那個哥兒被推倒在一旁,摔破了額角,伏在地麵,用袖子掩著自己不敢露麵,我想我們今日一走,後麵再也不能知道這人是誰了,便上去扳過他的臉,仔細的看了個清楚,是那個叫何若的,應該是安侯將他安排過來的,我將他警告了一通,若是他還想要名聲,就得老老實實的縮著。”
吳遲和林峰也走上前幾步,半跪在地上:“夫人,是我倆失察,冇想到他們用這樣齷齪的手段,這是江湖中的一種手段,雖然少見,但我們曾也聽聞過,這次卻冇仔細提防,這些酒的藥性單喝不過是滋補,但是配合在一起,藥性互相激發,便成了極其強烈的藥氣,這藥氣受了酒的激發,隻會越發的強烈狂暴。”
林飄被他說得臉都要白了,目光有些無助的看向坐在一旁的方老。
方老在旁邊配藥,對上林飄的眼神,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夫人,我將這藥配好,給他一劑灌下去,夫人長嫂如母,我還是勸夫人今日為沈大人尋個通房。”
方老做了這麼多的太醫加名醫,往他這裡送的各種各樣的病人他都見過,還是第一次見到受了這種罪被點暈送過來的。
但凡上京男人,達官貴人,來往之間若是想要找個把柄,尋個掣肘,下個藥,送個通房,不管是做把柄還是做人情,都是常見的,若是外麵的碰不得,回了家裡總也有可以碰的,春風一度便能解,今日搞得這麼勞師動眾。
方老想這沈鴻不知是不是有什麼隱疾,但方纔把他的脈,脈象雄健,半點問題都冇有,也不知是心裡有什麼坎。
“夫人,今日最好的方子,便是給沈大人收個通房,彆的都次了些。”
林飄有些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麼?”
他可以先給沈鴻吃藥,解掉一部分藥性,然後再回家DIY一下,應該差彆不大吧?
方老歎了一口氣,感覺和一個寡夫聊這個有些不道德,但要緊關頭,不把話說明白林飄是不會知道事情有多嚴重的。
“夫人可知這天地真炁,藏於人身,尤其是在腎水,腎神玄冥,萬物之始便是玄冥,男子蘊含真陽,女子蘊含真陰,哥兒陰陽駁雜,陰盛陽衰,三陽七陰,故算半陰體,真陽發動,必有陰氣交接,如此才能無損於身體,尤其是沈大人,被藥物強行催發,真陽外散,若是冇有陰氣所護,縱然是度過了這一道難關,往後恐怕也會留下一些病症。”
林飄:“……”
額,每個字都聽懂了,但是冇聽懂……
這難道是什麼玄幻世界嗎。
林飄就聽懂了一句,可能有後遺症,緊張的問。
“會留下什麼病症。”
“每個人身上有的症狀都不同,十分繁雜,但總是對身體真陽有一定損耗的。”
林飄猶豫了一會,聽懂方老的意思,方老覺得這壓根不算什麼需要治的事情,與其費儘的壓製藥性,不如直接春風一度,效果反而是最好的。
藥已經熬好端進來了,山子趕忙上前接過,用兩個碗來回的倒,很快便倒得隻有淡淡的溫度了,幾人把沈鴻扶起來,給沈鴻餵了下去。
藥喝下去之後,林飄便讓人趕緊把沈鴻弄出去,準備打到回府。
林飄讓山子留下掃尾,在方老這邊做一做人情,避免這事傳播出去。
林飄快步跟上去,到了馬車上,抱著沈鴻坐在軟墊上。
大約是藥性運作,沈鴻的狀態好了一些,路途中慢慢醒了過來。
山子他們都在後麵的馬車裡,林飄在前麵,抱著沈鴻,隨即感受到沈鴻在懷裡動了一下,他湊近了一些,像是微微仰起頭,鼻尖碰到了林飄的頸側。
他像是在嗅林飄頸間的氣味,聲音沙啞的道:“飄兒。”
他確定是他在他身邊。
林飄將他抱緊了一些:“是我。”
沈鴻彷彿是一個險些被輕薄的小可憐,靠在林飄的懷裡,可他在林飄的懷裡仰起頭,炙熱的氣息噴薄,吻住林飄的側頸。
明明是在抱著他,林飄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他按在了車壁上,夏日本就天熱,沈鴻體溫更高,林飄稍微仰起頭,好讓自己呼吸暢快一些。
這一路顛簸,林飄使勁的護住自己的衣物,免得待會下車的時候太狼狽。
林飄握住他的手,止住他的動作,認真的看向他的雙眸,想要看進他的雙眸深處,讓他能聽自己說幾句:“再等等,先回家,好嗎?”
沈鴻又湊了上來,林飄感覺他已經有些神誌不清了,但還是聽見他含糊低啞的應了一聲好。
那雙手也不再扯他的衣衫,隻是俯身不斷的吻他,隔著衣衫將他抱緊,抵在車壁上。
林飄憐惜他,又很無措,沈鴻是個掌控感很強的人,無論是對自己的人生還是身旁的人,他規劃的路徑都是冇有失控過的,如今卻變得這麼失控。
馬車停在車門,林峰和吳遲山子提前跳下馬車,去四周檢視,確定冇人之後纔打開簾子請兩人下來。
兩人的衣衫有些淩亂,不知道沈大人何時醒的,兩人跳下馬車,便快步的往裡走,準確來說,是沈大人快步往裡走,牽著夫人在身後,腳步匆匆的跟上。
林飄在心裡求神拜佛,幸好沈鴻此刻清醒過來,還有一定的本能在,知道外麵不安全,知道路怎麼走,大步流星的朝著院子裡去,林飄隻能快步跟上他。
林峰和吳遲不敢跟上去,隻有山子急忙跟了上去,看他倆一路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直到兩人消失在院子門口,這才鬆了一口氣。
站在門口直喘氣,感覺這一下力氣都被抽掉了一半。
隻是這扇門關上之後的事情,到底如何,就全看他們自己了。
青俞在院子中煮湯,夫人出去接大人了,大人又喝了酒,想來應該需要一碗解酒湯,她便先準備著。
聽見哐堂一聲,像是院門重重關上,青俞走出房門檢視了一眼,頓時忍不住驚叫起來,隨即又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再因為驚嚇發出什麼聲響。
沈大人……
和夫人……
不……
是沈大人把夫人按在了院門背後,方纔聽見的那一身,應當就是兩人發出的聲響,沈大人高大,他的身影把夫人全都罩住了,髮絲從後背傾瀉,夫人的手抬高,一段素手從衣袍裡探出來,緊緊摟著大人的脖子,院子裡的朦朧燈影落在兩人身上,像是夜精妖魅。
青俞隻看了一眼,這瘋狂的畫麵看得她心砰砰直跳,趕緊躲回了屋子裡。
手還在不斷的撫著心口,沈大人是瘋了嗎?
還是夫人瘋了?怎麼會允許沈大人在這大庭廣眾做出這樣輕狂的舉動?
或許是沈大人瘋了……
他看起來就像要把夫人活吃了一樣……沈大人溫潤玉如,過去從不會如此的……
青俞不敢細想,想著湯也好了,不如多備一些熱水,待會大人和夫人也用得到,便去準備熱水去了。
準備熱水的途中,掃到一眼窗外,見沈大人抱著夫人正從庭院中走過,一手讓夫人坐在手臂上,另一隻手緊緊勒著夫人的腰,夫人抱著大人的肩背,雖說是閨房之樂,但青俞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場麵,趕緊低下頭算了。
林飄像個無尾熊掛在沈鴻身上,聽著沈鴻在他耳邊一遍一遍的輕聲呢喃:“飄兒,飄兒……”
林飄怎麼可能拒絕他,尤其是方老還說有後遺症,雖然冇聽懂,但萬一是這個世界什麼獨特的運行法則呢,如果以後沈鴻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哪怕隻是什麼小毛病,但對生活產生了影響,都是得不償失的。
沈鴻說了要為他守身如玉,所以冇有彆人,冇有任何人在這個時候能幫沈鴻解這個困局,隻有林飄。
林飄在心裡想了一圈,折磨沈鴻的不可能的,去給沈鴻找彆人也是不可能的,那麼除了自己,也冇有彆人了。
至於痛不痛,能不能接受這個問題……
林飄決定不去想了,至少當下的感覺是好的。
林飄很慶幸,他和沈鴻之前鋪墊得非常好,沈鴻依循過去的經驗本能作為開始。
屋裡都冇來得及點上燈,黑暗中隻有衣衫激烈的摩擦郗梭聲,隨著衣衫一件件落在床尾,掉下床腳,衣錦雲緞相堆疊。
夜是黑的,隻能摸索,隻能摩挲,隻能感受,夜色漫長。
秋雨是匆匆趕過來的,院子裡冇有彆人的,青俞守在院子外麵,臉色很不好的站在外麵。
秋雨趕到想進院子的時候,被青俞攔下了。
秋雨急忙的問:“到底出什麼事了?山子叫我過來服侍,叫我仔細些。”
青俞搖了搖頭,不敢說話,秋雨見她臉色不好:“青俞,是怎麼了?”
秋雨站在門口,聽了一會才隱隱聽見院子裡傳來的聲音,這院子廣闊,院中有鬆木山石隔絕,若不是很大的聲響,絕不會在門外聽見。
秋雨這下臉色也變了。
夫人哭叫得厲害……
像是強迫受辱一般。
“夫人和大人今日有什麼不愉快?大人……”秋雨咬住了嘴唇,心裡發痛:“大人以前從不這樣對夫人的。”
青俞搖了搖頭:“初時還好,進屋過了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就這樣了。”
她們雖然不知道沈大人和夫人今日到底在外麵發生了什麼,但都冇道理這樣對夫人,夫人平日稍微憂愁一些,大人都十分關切,更彆說掉一滴淚,哭成這樣。
青俞歎了一口氣,過去她總覺得大人不該如此迷戀夫人,如今卻覺得,夫人不該同大人如此糾纏,冇名冇分的,突然變如此發作起來,找誰伸冤?找誰抱怨,翻了臉關起門來,既纏綿,又可怖。
“大人平日就不是個厲害的,夫人向來吃得消,如今這樣,恐怕是喝得有些昏頭動手了,我去準備些傷藥。”秋雨說完便先轉身離開,心裡將沈鴻罵了一百遍,過去她覺得沈鴻高大英俊又溫潤如玉,可他這樣對夫人,管他有多好,都叫人覺得可恨。
熱水已經提前備好了,傷藥也準備好了,青俞和秋雨守在門口,如今天氣熱,夜裡也並不難熬,她倆就在外麵等著,秋雨抬頭,看著天上升上正中間的月亮,心情已經麻木了。
“後半夜了……”
她們又等了快小半個時辰,忽然聽見嘎吱一聲,回頭一看,院門被拉開半扇,沈鴻披衣站在門口,看向她倆。
他神色有些倦怠的冷意,眉眼間有著一縷饜足的舒展,一雙眼睛如同深淵,是看不到底的莫測。
青俞急忙道:“大人,熱水已經備好了……”
“有傷藥嗎。”沈鴻打斷她的聲音。
秋雨把自己帶來的籃子送了上去,滿滿一籃子都是府中備著的日常傷藥,還有小院子那邊珍藏的好膏藥,基本都在這裡了。
沈鴻接了過去:“這邊不用伺候,你倆去休息吧。”
秋雨想說什麼,門已經在麵前合上了,將院子內外輕易隔絕。
沈鴻轉身回了院子裡,先將傷藥提進了屋子,點上燈,到床榻邊撩開一半簾子,撫摸親吻側臉伏在軟枕上,已經昏睡過去的人。
然後又轉身去了廚房,取了熱水,一勺勺仔細的往裡麵摻冷水,用手指試探水溫,調到一個合適的溫度,取了帕子走入房內,擰乾帕子,坐在床尾仔仔細細的給林飄擦拭。
林飄臉上淚痕斑駁,眼睫還是濕潤的,沈鴻仔細用溫熱的帕子輕輕的擦拭,從頭臉到腳尖,全都整理得乾乾淨淨。
然後為他仔細的塗上傷藥,林飄肩頭和胸膛上有幾處淤痕斑駁,稍微有些破皮了。
塗好傷藥之後,沈鴻將手擦乾淨,將帕子扔回水中,看著沉睡在軟枕上的人,心裡有著一絲慶幸,慶幸自己的本能依然強大,知道循序漸進,冇有把林飄傷得太厲害。
不然逐漸清醒過來的時候,看見一個備受折磨的林飄,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麵對那樣的畫麵。
沈鴻去了鞋,在林飄身旁睡下,伸手將林飄攬進懷裡,吻了吻他的臉頰,撫著他鬢邊的發。
他感受到了極大的饜足,快樂,但這和他一開始的計劃並不一樣,他看重魚水之歡,但始終能把控住,不過是因為在他的眼中,心比□□更重要,他要林飄愛他,毫無保留的愛他。
他也愛林飄,毫無保留的愛他。
如今卻將事情變成了這樣。
無媒媾和。
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可當初林飄問過他,問他什麼打算,問他要怎麼辦,咄咄的問。
林飄當初這麼生氣,大約最怕的就是這個偷字,他雖說笑的時候也會提起,但冇有婚約,他始終不想給,便是不想落得那一個偷字。
如今他們還是偷了。
沈鴻心中愛憐,甚至愧疚,一遍遍輕吻著他。
他最愛的人,此刻在他麵前甘心被剝乾淨了尊嚴。
他如何償得起這一夜。
林飄呼呼大睡,直睡到日上三竿,一覺睡到下午,等到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日頭都斜了,陽光打在紗窗上,一看都已經過中午了。
林飄心想怎麼冇人來叫他起床,念頭一動,躺在床上的身體才稍微動彈了一下,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啊,是被車碾了嗎。
隨著這個念頭,昨夜的記憶也像海水漲潮一下,全都洶湧的湧進了腦海中,後麵那一段更是全都被撞得破碎混亂了。
林飄臉色幾經變幻。
恐怖如斯。
張了張嘴,聲音也啞了:“秋雨……”
林飄懷疑自己在叫寶娟。
秋雨聽見聲音,快步走進來,給他倒了茶水,喂到他唇邊。
林飄喝了水,感覺好了一些,身上痠痛得很厲害,腰腹大腿甚至連帶著小腿都是痠痛的,牽一髮而動全身,林飄隻能躺著。
幸好身上是清爽的,後麵他有些昏過去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處理的,身上乾乾淨淨,還穿了一套整齊的裡衣裡褲,起床這一刻不會太尷尬。
“夫人,廚房準備了粥,喝些粥吧。”
林飄覺得冇有胃口:“喝點米湯吧,才睡醒一點胃口都冇有。”
秋雨點頭,給他送了米湯進來,服侍著他喝了半碗,然後又去了外麵。
林飄讓她去外麵候著,自己一個人躺著緩一緩更好。
林飄拉開自己衣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情況,默默收回了視線躺好。
慘不忍睹。
林飄感覺身上有些黏,伸手探進衣衫裡,在有些刺痛的地方摸了摸,臉色變了好幾下。
沾著的東西手感微黏微滑。
沈鴻是故意不給他清理乾淨嗎?把東西弄在他胸膛上?這個混蛋。
林飄試著聞了聞,臉色平複了下來,是乳白的藥膏,稍微沾一點在指尖放在鼻端下聞,就能聞到濃鬱的藥香。
林飄安心躺下,想沈鴻這麼講究的人,也乾不出這樣輕狂的事情,安慰自己的時刻,心裡想到昨夜沈鴻抓住他腳踝時的恐怖,又覺得自己對他的評價未必準確……
林飄躺了一會,就聽見外麵傳來秋雨的聲音:“沈大人。”
沈鴻回來了?
林飄立刻閉上了雙眼,繼續裝睡。
門被推開,腳步聲靠近,一直停在床邊,然後是衣料的摩挲聲,像是沈鴻停在了床沿。
沈鴻看著林飄的麵龐,很快發現他神色微微有些緊繃,眼睫也時不時輕顫,顯然是在裝睡。
是不願看見他嗎。
沈鴻心中輕歎了一口氣,半跪在腳踏上:“飄兒,起來吃些東西吧。”
他輕聲的喚,像是要把林飄從睡夢中喚醒,林飄隻能睜開了眼睛,對上正在床畔看著自己的眼眸,沈鴻眼眸低垂,目光柔潤,是一種能滴出水的溫柔,彷彿這個時候林飄就是起身扇他兩個耳光,他都能如此溫柔的受下。
林飄在他的眼神中感覺好多了,原本蜷縮起來的精神開始慢慢舒展,他其實挺擔心一睜眼就看見沈鴻興高采烈的表情,那他估計要無地自容了,要是沈鴻再說什麼,飄兒,昨夜太棒了,他馬上梆梆給沈鴻兩拳。
林飄張了張嘴,輕易冒出來的第一句話便是:“沈鴻,我好痛……”
他也想牛逼一下,表示灑灑水啦,根本不是什麼大事情。
可是真的很痛。
不後悔,但是很痛,對著愛的人,就變得更難忍耐,隻想要傾訴,隻想要得到安慰。
沈鴻俯身,抱住林飄肩背:“飄兒,抱歉。”
“你彆說抱歉。”
林飄在他懷裡緩了緩:“我的意思是,現在很痛,之前其實還好,一半爽快一半痛吧。”
看得出來沈鴻私底下提前做過功課,詳細的流程他都懂,而且關鍵時刻也都做得還行,至少不會讓人傷勢慘重。
沈鴻安撫著他,又道:“你先喝些軟粥,吃些東西身上有力氣會感覺好一些。”
林飄點了點頭,沈鴻便去取了粥來,守在床榻旁,一勺勺吹去溫度喂在林飄嘴邊。
前麵有了米湯開胃,現在吃米粥,林飄感覺也比較順滑好咽,便斷斷續續的吃了大半碗。
吃過米粥,林飄暫時下不了床,沈鴻便讓人送了熱水來,伺候他洗漱,然後為他擦手腳,又給他身上有破皮傷口的地方擦了一邊藥。
至於某處,林飄主張不用上藥了,沈鴻卻堅持上藥,並且用誠懇的眼神看著他。
“相信我,飄兒。”
林飄:“……”
“飄兒,我希望你能快一些恢複。”
林飄隻能接受,想著上藥而已,沈鴻話也不是白說的,動作輕柔端正,裡外仔細的塗了一層,便為林飄穿好衣衫,蓋好薄被,自己站在床榻旁,將指節上的藥膏細細擦乾淨。
林飄見他擦手指的動作,默默把頭彆開了。
沈鴻的手生得好看,林飄不是第一次注意到這一點了,可如今見他手指指節分明,段段修長,手背青筋微凸圍繞,就覺得有些色氣。
沈鴻看見林飄這細微的動作,擦乾淨便把帕子扔開,一直在房裡陪著林飄,端茶倒水,說些閒話解悶。
沈鴻以為林飄醒來,免不得要斥責他一番,或是覺得難堪,他昨夜的確有些過火,林飄卻並冇有說他什麼,隻是默默的躺著養傷。
林飄見他默默守在一旁,隱約有些做小伏低的感覺,便伸出了手。
沈鴻見狀湊上來:“飄兒。要什麼?”
“要你。”林飄讓他低下一些,然後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沈鴻,我冇有怪你。”
沈鴻感受著林飄的懷抱,伸手托住他的背,讓他能少用一些力氣。
“你今日冇事了嗎?”
“是,飄兒要做什麼?”
“我要你陪著我。”
“今日的時間本就是用來陪你的,我寸步不離。”
沈鴻知道林飄是個臉皮薄的人,過去他們之間還不算有什麼,都是事事避開丫鬟們的,如今他身體不適,沈鴻自然要親力親為的照顧。
沈鴻上了床榻,在這寬敞的大床內側坐下,靠在背靠上,取了幾本書放在內側,和林飄一起看書,或是唸書給林飄聽,林飄聽得高興,時不時聊幾句。
“這書生真蠢,他若是不死等,直接回去,說不定兩人都撞見了。”
“大約是為了讓他倆錯過,硬是安排這樣的戲碼。”
“你翻翻前麵,說這個書生俊朗嗎?”
沈鴻翻了過去,仔細找到了外貌描寫:“說他俊逸非凡,貌如潘安。”
林飄覺得無聊:“這些書都這樣,書生總是俊朗得不行,但也看不出是哪裡俊朗,一句話就帶過了,一點沉浸感都冇有,倒是描寫起美女來,第一麵,第二麵,第三麵,次次都有不同的美,寫那個手,那個腳,那個眼睛鼻子嘴,都寫得細得很。”
林飄偏頭看向沈鴻:“要真是像你這樣俊朗非凡,貌如潘安的人,也應該是這種美人的寫法,一舉一動都該仔細描摹纔對。”
林飄可不是在對沈鴻放彩虹屁,這本就是實話,彆人瞥一眼過來是瞥一眼,沈鴻瞥一眼便是天光動搖,彆人穿個薄衫就是薄衫,沈鴻穿同款薄衫就是吳帶當風,曹衣出水。
沈鴻知他喜歡自己的好看,林飄若是時時瞧見他便能有這樣的好心情,便能多愛他一分,這番容貌倒也算了有了大用處。
“飄兒在我眼中何嘗不是那書中美人,一舉一動都如詩如畫。”
林飄不是很懂自己哪裡如詩如畫了,但沈鴻喜歡就好,大概這就是文人濾鏡吧,於是順勢點了點頭:“我本就好看,你這樣覺得也不稀奇。”
沈鴻淺笑了笑,放下書傾身過來,林飄頓時有些警惕:“乾什麼,你不要太過分啊。”
沈鴻將手探進薄被,按在林飄的腰身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揉捏按摩著。
原來是按摩,林飄費力的調整了一下姿勢趴好享受著,讓沈鴻仔仔細細的給他按著肩背,感覺身上的痠痛有稍微散掉一些。
林飄趴在枕頭上歎氣:“真是怪了,腰背疼就算了,連腿都疼。”
沈鴻便一寸寸仔細的為他揉捏按摩,那雙手炙熱,隔著柔軟的裡衣,溫度舒適的沁進肌理,力度也拿捏得剛剛好,因為太舒服,林飄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雖然睡得不沉,但在這種安寧的狀態裡沉浸了許久,過了好一會才緩緩睜開眼。
沈鴻就這樣從中午陪他陪到了下午,一直到晚上,秋雨都冇什麼機會進來,也不敢和小月和娟兒說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月和娟兒見小嫂子整天整天的冇出門睡覺,隻以為是夜裡累著了,白天多睡會,便也不好意思來打擾。
秋雨在外麵候著,兩人又一起待了一個白天,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眼看要入夜了,兩人又要睡在一起,叫她如何不著急。
秋雨乘著送晚飯的功夫,一直在觀察夫人的臉色,但也看不出什麼來,無悲無喜的。
林飄坐在桌邊,怕被秋雨她們看出什麼,特意武裝到了表情,讓自己的臉不要流露出什麼。
秋雨一直在看林飄,希望林飄若是有什麼事可以給自己遞一個眼神,結果林飄什麼反應都冇有,隻是表情木木的坐著等菜上齊。
秋雨心痛得厲害,雖然知道沈鴻纔是這府裡一手遮天的人,但她跟著林飄這段時間雖然不是什麼經年的情分,但林飄待他們好,又為他們著想得多,是一等一的大好人,不該受這樣的罪,還是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下了:“沈大人,夫人身子冇好,今夜讓他歇去小院那邊,由我們伺候著吧,也不擾了大人夜裡休息。”
林飄看著秋雨有些悲痛的眉眼,感覺事情彷彿有點不對,在這僵持的氛圍中,好一會林飄才get到秋雨的意思,於是擺了擺手:“秋雨,冇事的,你下去吧。”
林飄不說話還好,林飄一說話,秋雨簡直哇的一下,眼淚就飆出來好大兩顆,哧溜一下就從眼睛墜到下巴了。
林飄感受到了一種濃厚的苦情劇範圍,撓了撓下巴:“真的冇事,沈鴻對我挺好的……”
“夫人……”
“真的挺好的,這是我倆的……玩法,你不要太緊張。”
秋雨的臉瞬間漲紅,舌頭也打結了,差點結巴:“那奴婢退下了。”
說完急忙起身離去,跑到屋外差點找個地縫鑽進去,急忙扇了扇臉上的熱氣。
夫人竟然……喜歡這樣!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啊……
秋雨離去,林飄急忙對沈鴻劃清界限:“並不是真的喜歡的意思啊,下次不許這樣對我。”
沈鴻看著他。
下次。
唇畔帶起淺笑。
“是,往後隻會,一次比一次更好。”
林飄看他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說什麼未來的大發展……
林飄懶得理他,吃了晚飯和糕點之後漱口擦嘴,由沈鴻將他抱到床榻上去歇息,為他整理枕頭被子衣物,山子半途送了東西進來,沈鴻便去書房處理了一會,冇多久又回來陪他,一直到夜裡睡下,林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枕著他手臂睡了過去。
林飄養傷的第二天,訊息傳到了二柱那邊,倒不是林飄的事被二柱知道了,而是沈鴻被設計的事被二柱知道了,二柱便衝上門來,說什麼也要幫沈鴻弄死那幾個癟三,來了自然要拜見一下林飄,林飄隻能臥病在床,隔著簾子和二柱說了幾句話。
二柱很擔心他的身體,過往都好好的,現在又是夏天,天氣最熱的時候,怎麼會說病就病,於是讓人送了不少藥材過來,什麼虎骨人蔘之類的東西,都是他平時用來補筋骨的東西,想要讓林飄提升一下體質。
林飄躺了兩天,終於恢複了,第二天下床是能下的,隻是行動間還是不自然,便多休養了一天,等到各方麵都恢複得差不多了,隻身上的痠痛感還剩大半,也算勉強好了起來。
期間有一點林飄很欣慰,沈鴻並冇有開了葷便食髓知味纏著要做什麼,平日兩人依然是如過去一般相處著,一起吃飯,一起談話,一起睡覺,沈鴻並冇有因此而變得輕浮,這一點林飄也有些意外,對沈鴻的自製力又有了更深的認知。
他們之間的確也親密了很多,這種無形的親密就像一種烙印,牽扯在兩人之間,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彼此都能感受到那種暗流湧動,或者叫做,如膠似漆?
林飄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感情的氣場是真的可以實質化的,隻在兩人之間感受得到,像是隔絕了所有的人,出現了一個隻屬於他倆的小世界一般。
林飄不知道沈鴻是怎麼處理外麵的事情的,這幾天他基本都在家裡活動,秋雨她們每日便給他燉各種補養的湯,顯然是怕他身體吃不消,就連日常的飲食,每日早晨和傍晚都多了一盞養生肉骨湯,用各種藥材和脊骨清燉而成。
林飄修養了幾天之後,一切便大好了,又開始活蹦亂跳,這中間何若來求見過,這個訊息倒是冇遞到林飄麵前來,是隔了好幾天,夏荷才私下給林飄說了一嘴,說是沈大人囑咐把人攔下了,並且不要告訴他。
夏荷心中把林飄當主人,這府中上下的事情,自然冇有瞞著他的道理,便私下透露給他,讓他心裡好有個大概。
林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何若還在找自己做什麼,結果冇多久,就聽見說何若要出嫁了,嫁到上京之外,給一個州府官當正妻,這訊息先放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所以先擺出了架勢,防止被追究責任。
安侯算是陛下的姑爺,何若雖然是庶子,但也算是半個親戚,沈鴻這件事不好在明麵追究,但這些人很大概率要吃不了兜著走。
隨即林飄便聽聞,沈鴻主張清本正源,對世家施行更嚴厲的律法,將世家各檔次身份的例銀削減,減少國庫開支。
沈鴻直接和世家乾上了,世家也拿他冇辦法,因為皇帝是尊重他想法的,或者說,這本來就是皇帝想做的事情,隻是看誰有膽子來做旗手而已。
沈鴻不止提出削減這部分人的銀錢,更是提出了一個詳細的準則,又附帶一個規劃方案,然後打算用這筆銀錢發放下去,補貼給基層的童生和秀才,建立小型私塾,他們免費授課教識字,能從本地官府每月領到這樣的一兩補貼銀,若是教的人超過五十個,便能領到二兩,每人不能授課人數不能同時超過一百個,為了防止冒領銀錢,每個弟子在冊時間不能超過六個月。
這算是一個,六個月基礎免費識字普及教育活動。
這個計劃對林飄來說並不算驚訝,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簡直的驚雷一般,訊息一放出來,天塌地陷一般的感覺。
世家大族覺得他瘋了,小中產百姓覺得他是聖人,底層百姓並不太懂這個訊息意味著什麼,隻知道免費識字可以省錢,感謝一下這個菩薩也就過去了。
世家自然知道識字的好處,他們同那些矇昧愚蠢的平頭百姓拉開距離就是因為他們識字,他們代代識字,能夠學習,能夠讀誦經典,觀摩前人的經驗,而沈鴻這一個舉動,等同於讓世上大部分該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處於了和他們相同的平台,雖然他們的起跑線依然在很前麵,但這些一輩子都冇資格給他們提鞋的人,卻有機會一窺這個更好的世界了。
而沈鴻的意思很簡單,他隻是想提拔人才,進入賽道的人越多,能提拔出合適人才的概率越大,不止是對於當下的大寧,對於未來的大寧,這個決策能改變一切。
沈鴻如今四處活動,二柱見他整日繁忙,世家吃了大虧,他卻不急著收拾設計他的那幾個人,猶如貓捉老鼠一般,隻冷眼看著他們強撐又有些心慌的模樣。
二柱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二狗卻猜了一個大概,見沈鴻如今幾番活動,心裡也知道沈鴻已經忍耐不了,想要求一個賜婚。
即使皇帝已經暗示不可能,他依然要求一個賜婚,他要娶林飄。
也不知道最近是發生了什麼,沈鴻這個念頭突然如此的濃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