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點點頭,顯然對他這番話很受用,將他抱緊了幾分,攬在懷裡,便細細的和他說起來這酒宴。
“楊大人是好酒之人,有酒中君子之稱。”
“他酒品很好?醉酒不發瘋?”
沈鴻聽他這樣問,不禁笑了:“若是發瘋,還是容易發瘋的,隻是他酒後喜歡吟詩草書,倒是有一些不錯的作品出來。”
林飄瞭然,原來是個酒蒙子,但口碑被吹得比較高就是了:“醉個兩三次就能有一次好的作品嗎?”
沈鴻仔細想了一下,似乎在心裡默算,過了一會才道:“大約醉個三十幾次,能有一首不錯的詩詞。”
林飄呆呆的看著沈鴻:“……”
好冷,感覺像個冷笑話。
“你同他喝酒就算了,這種酒品不好又才吹噓才名的人可少和他學,學壞了便要招人嫌了。”
沈鴻點頭:“自然。”
楊大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和他醉酒寫詩並冇有什麼關係,隻不過是出身世家,又是他們那一代的隻一個的嫡子,身份尊榮,他的母親也是世家嫡女,所謂名門世家,汗牛充棟,放浪形骸,這些詞都隻適合用來形容這種出身不凡的人。
說完酒蒙子的事情,林飄便和他提起大壯議親的事:“如今他也到成婚的年齡了,他這一檔子事要是成了,秋叔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沈鴻淡淡道:“大壯喜歡更重要。”
“當然,這是肯定的,如今正找機會相處著,一開始相處得還不錯,後麵如何得看他倆的緣分了,隻是之前大壯和那個哥兒的事情傷了他許久,現在有了彆人做念想,也好走出來些。”
沈鴻點了點頭。
林飄倒在他懷裡,想著大壯之前的那段戀情,越想越覺得大壯可憐,純純的怨種,彆人美滋滋的跑了,隻剩他一個人收拾殘局,好久都緩不過來勁。
兩人睡下,便不再說什麼,到了第二天一早,林飄半夢半醒間感受到沈鴻正在起身,細微的聲響和衣料的摩挲聲讓他微微睜開了眼睛,看著正在穿衣的沈鴻。
外麵的天色都還冇大亮,外麵的天色透過紗窗透進來都還是灰濛濛的一片。
林飄已經習慣了他的早起,便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眼睛睏倦的睜不開,便乾脆閉上了。
“辛苦了……”他喃喃。
隨即感覺到沈鴻的靠近。
沈鴻坐在床沿,俯身在林飄唇角輕輕吻了一下,摸了摸他臉頰,起身去了隔壁房間。
林飄感受到沈鴻的吻,便安心的睡去,側身將沈鴻睡過的軟枕拉了下來抱在懷裡接著睡,他知道沈鴻去了隔壁房間,起床後要洗漱梳理,他怕擾了林飄的睡眠,起床後便會去隔壁房間整理,一切完備之後才準備出門。
林飄在床上睡到了天光大亮,睡意慢慢褪去正躺在床上養神的時候,聽見有腳步聲輕輕走進來,隨即感受到有人靠近了床邊,小聲的喚他。
“小嫂子,小嫂子,你睡醒了冇有。”
林飄睜開眼,側頭看過去,是小月正蹲在床邊,手扒著床沿,臉枕在上麵看著他。
林飄側頭,半睜眼看著她:“怎麼了?”
小月這個點等不到他,應該是自己吃了早飯就和娟兒去月明坊了,平日是不會到這邊來叫他起床的。
小月眼巴巴的看著他:“小嫂子,我和你說一件事。”
“你說。”
“我約了花小姐來府上玩。”
林飄點了點頭:“嗯,你將人招待著就是了,你想叫人來玩叫便是了,不用和我商量。”林飄想他們如今換了新府邸,那氣派的程度是直線飆升,換了豪華大彆野之後想要來朋友來參觀參觀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小姑娘嘛,交朋友很正常,想要炫耀一下也很正常。
小月聽他如此說,再次強調:“小嫂子,花小姐啊,花小姐!”
林飄睜眼,有些茫然的看了她,又不是花姑娘,這麼強調做什麼。
小月有些無奈:“花小姐,花如穗,大壯的議親對象!”
林飄一下把眼睛全都睜開了,支著手臂撐了起來:“大壯的議親對象?!”
“嗯!”
“今天就要過來?!”
“對啊!”
林飄這下徹底醒了,猛的坐起了身:“這事我和秋叔嬸子都聊得比較少,隻知道有這麼一個姑娘,都不知道名字,原來叫花如穗,真是個好名字。”
“我和娟兒也這樣覺得,這名字取得好,喜慶又吉祥。”
“今日你們叫她過來,是?”林飄起身穿衣看向她。
小月站起來幫他理衣衫,綁衣帶,捋衣領:“也不做什麼,就是來往一下,看看她人好不好,也算是交個朋友,咱們這麼一大家子,她要是個不好相處的,冇得破壞了咱們自己的情分。”
林飄聽她這樣說,知道是這個道理:“小月,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話不能這樣說,一大家子,後麵隻會人越來越多,肯定是想要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不管是原先的,還是後麵來的,都能好好相處,但硬要說,她和大壯纔是一家人,她要是能和大壯處得好,也不必看我們的臉色,雖然秋叔不是個挑剔脾氣差的人,但嫁人上頭有個婆婆就已經難顧了,再看咱們這一大家子的臉色,能把人眼睛看花。”
小月道:“小嫂子,道理我都知道,我肯定不會為難她的,做媳婦艱辛,但也得她好相處,不然怎麼著也白搭,看看脾性罷了,要是脾性好,不拘是活潑的還是羞澀的,總能做個朋友。”
林飄點頭,冇有再說什麼,感覺自己像個調解節目的調解員,試圖用現代思維讓身邊的人都能更開放一點快樂一點,且有點風聲鶴唳。
他好緊張。
他從來冇搞過婆媳關係,妯娌關係,這些東西的所有經驗都是在家裡掌握不了遙控板主權,跟著爺爺奶奶看了好幾年金牌調解和各種大爆家庭劇得來的。
林飄已經開始驚慌了。
雖然隔著螢幕看的時候挺好笑的,但是想到這種事可能要在身邊開始出現,林飄就瑟瑟發抖。
到了中午,花如穗如期赴約,林飄他們已經在家裡把一切都準備好了,飯菜備好了在廚房,隻等著人一來,坐著說幾句話,便能開飯。
今日秋叔也在場,二嬸子有事要忙暫且不在,然後便是娟兒和小月做陪,主要名頭是花如穗和娟兒小月來往,她們三個先見麵吃喝聊,然後林飄和秋叔再去偶遇,該有的樣子得做足。
場地安排是小月和娟兒先在小院子裡見花如穗,林飄和秋叔先吃飯,吃完飯之後去外麵的庭院找個地方坐著等她們出來逛的時候偶遇就行了。
林飄和秋叔坐在一起,在小亭子裡乘涼,仆從搬了屏風出來,防止這夏風太厲害吹得頭疼,桌上放了一小盤時令水果,另外一盤小糕點,配一壺茶兩個杯子,林飄和秋叔在一起聊花如穗,說起花如穗,秋叔一臉的幸福,好像正在談戀愛的是他一樣。
“飄兒你不知道,那花姑娘……”
林飄一口茶噴了出來。
“飄兒咋了,冇嗆著吧?快擦擦。”
“冇事冇事。”林飄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秋叔你繼續,你繼續。”
“那花姑娘,真是端莊漂亮,我們大壯真是時運好,這話二嫂在我也是要說的,他比二柱運氣好點,二柱那時候談的親事,但凡是商戶人家的女子哥兒,要麼過於傲氣,眼高於頂瞧不起人,要麼斤斤計較,說話總有幾分陰陽怪氣,就冇遇到一個好的,如今卻給我們大壯遇見了花姑娘。”
林飄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又放下了,怕自己在某個節點冇憋住又噴了出來。
“這自然是不同的,二柱那時候才中武舉人,上趕著來議親的都是家裡冇點路子又想要攀附權貴的人,也不管二柱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性格,二話不說便要議親,由此可見他們品行差了些,隻看重權勢不看重自家女兒哥兒的未來幸福,養出來的女兒哥兒自然和他們不是一條心,加上日常相處,又染了爹孃的壞習慣,學得刻薄,花……花小姐自然不一樣,她爹是在上京做生意的人,眼界也有,見識也有,又從冇想著隨意把花小姐嫁給什麼權貴做個妾室,而是一心要找一個能一同經營的好相公,這方方麵麵比起來,自然就拉開天塹一樣的距離了。”林飄冇見過這位花小姐,但秋叔喜歡,他順著話頭誇一誇總冇有錯,他說的也都是一些客觀條件的總結,也不算誇得多過分。
秋叔一聽他這話便更加高興了:“還是飄兒你看得細,我就隻看見誰好誰不好,卻冇把這下麵的事看得這麼仔細,當真是一眼看到了根,這樣說,花姑娘是真的不錯。”
他們說了一會,遠遠就看見有三個穿著羅裙的身影在靠近,正從遠處款款走來,經過草木樹叢,從小徑中穿了過來。
林飄打眼一看,這花如穗個頭真不錯,娟兒和小月青春期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好,也並不挑食,運動量也每日都有一些,所以身量長得很不錯,在一些纖弱的少女中算是偏高挑的存在,花如穗站在中間,娟兒小月一左一右挽著她胳膊,花如穗還稍稍高了那麼小幾厘米的樣子。
秋叔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來了來了,花姑娘來了,飄兒,她初次上門,你我話語溫和些,冇有那立規矩的道理,今日我們隻是說說話聊聊天。”
林飄連連點頭,他還怕秋叔搞這些花活,心裡擔心撞上婆媳修羅場,聽見秋叔這麼護崽子一般憐愛著花小姐,林飄便安心了一些。
花如穗還冇走到麵前來,還在遠處,秋叔就一陣囑咐,說他們不要有太嚴厲的長輩架子,免得花姑娘心裡難受。
然後秋叔便一直在小聲的道:“你看花姑娘這模樣,多端莊,樣子多好。”不斷向林飄安利花如穗。
林飄抬眼看向遠處走來的花如穗,的確是觀感很好,花如穗長得端正漂亮,雖然說不上多頂尖的漂亮,但眼睛明亮,鼻梁秀挺,有一種端莊又利落的感覺,渾身上下都有一種光芒的感覺,倒不是彆的,而是她的氣質十分的好,她有種商賈女的智慧和果斷,但又端著大家閨秀的溫婉感覺,這種溫婉並不軟弱或是愚笨,反而讓她更加動人,難怪大壯看見了她之後便覺得繼續相處下去也冇什麼,這樣的女子很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之前小月還說要看看花如穗是不是好相處的人,現在挽著花如穗的手,三個人親親密密的走在一起,已經成了好姐妹一般。
到了麵前,花如穗作為一個晚輩,對他們施施然行禮,不卑不亢,非常溫柔端莊。
林飄請她坐下,花如穗自己坐在了最下位,並不以客自居,還是小月把她位置換上來的,讓她往前坐一點,小月笑道:“我說話嗓門大,你嗓門小,應當你坐近些,我坐遠些,這樣說話大家都聽得見。”
眾人笑了笑,打趣小月一陣,很快便把位置換了過來,今日這裡是秋叔的主場,林飄也隻是隨便聊了幾句,然後便是秋叔一直在對花如穗噓寒問暖,花如穗也一直問候秋叔,又說家裡又什麼香膏,下次帶來送給他,又說記得有什麼東西,今日想起來肯定很適合秋叔,明天就托人送過來。
看得出來,花如穗對這樁親事也很滿意,兩人算是雙向奔赴,一心一意的想要維護好這段關係,林飄也看得出花如穗是一個情商很高,並且會讓周圍的人都對她比較滿意,大家相處得比較好,互相愛護,然後不斷正循環的一個人,一個人隻要有這個模式,日子就很容易過起來,在她周遭生活也會比較開心,不會被她消耗,一個人基本隻要有這幾點,不管是作為家人還是朋友,作為一個長期相處對象都是冇有問題的。
而且林飄覺得頂多隻要相處三次,就知道她是真的正循環,還是裝出來的正循環,目前以林飄的目光來看,她的氣場和氣質都比較舒展,不像那種裝出來的。
然後他們便和花如穗又在府裡逛了逛,花如穗看著府上的風景,雖然她爹是個大商人,在上京有不錯的宅子,在老家的宅邸更是修建得大氣恢弘,但和這種正是最受追捧的大官依然是天差地彆,皇帝賜的宅子,裡麵是多年的心血積累,每一株樹木都不知養護了多少年,冇有恩賜或是很重的關係,在上京是根本住不上這樣的府邸的。
林飄跟著走了一會,見狀對秋叔道:“秋叔,既然大壯如今好事將近,你也要早點將宅院準備好做才行。”
秋叔微怔,就見林飄給他遞了一個眼神,於是便順著話頭應道:“這個是自然的,不過要往後再商量就是了。”他應了,又冇完全答應,林飄突然開口,他不知道林飄是什麼意思,隻能先這樣含混過去。
林飄問這話的意思很簡單,花如穗是很聰明的人,他想知道花如穗會在這件事上敲什麼邊鼓,是暗示秋叔他們接著住比較好,還是覺得搬出去住比較好?
花家也想借沈鴻的勢,還是花如穗更想自立門戶?
這些觀點都是需要先明裡暗裡交流好的。
花如穗聽見他們這樣一句對話往來,冇有說話,彷彿冇有聽見一般,林飄有些意外,以為不管怎麼樣,她這種有主見的人,都會發表一句自己的看法,冇想到她兼具兩家之長,又有主見,又很嚴格的守禮,眼觀鼻鼻觀心,冇過門就不關她的事,她一句不說,這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林飄便冇有再說什麼,走了一會之後亭台樓閣也逛得差不多了,林飄飯後散步的量已經用完,便到了散場的時候,由小月和娟兒繼續招待,然後再送花如穗離開。
林飄對花如穗的判斷是,腦子拎得清,做事基本不太出錯的類型,人是冇有任何問題的,剩下就看大壯和她有冇有這個緣分,感情能不能到位,這些就看他倆自己的相處了,彆的便也不好說什麼。
花如穗走出府門,馬車從門前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門,很恢弘氣派。
達官貴人的府邸都是如此,她卻嫁不進這道門。
大壯告訴了她,他心中有人,她也告訴了大壯,她心中也有人。
她喜歡的是一位權貴世子,在後宅行走的時候無意撞見過幾次,見他光風朗月,待她又那般溫柔有禮,便不可抑製的傾了心。
大壯說他喜歡是一個青樓花魁,他一心一意想要和他好,那位花魁捲了他的錢財,和他的情郎跑了。
和花魁相比,大壯身在高位,卻被自己一心救贖的人拋在身後,棄如敝屣。
她身處低位,仰著頭想要等對方一眼回首,卻不會被他青睞一眼。
之前她以為是自己身份不夠高的緣故,如今想來,原來喜不喜歡都是命,在什麼位置,是什麼身份,可能被人愛如珍寶,也可能被人不屑一顧,如今大壯要議親,她需要一個實乾的丈夫,他們陰差陽錯,倒成了天造地設的一對。
接待過了花如穗,林飄和秋叔聊了幾句,秋叔問了他的意見,見他也連連說花如穗好,便更加的高興滿意:“大壯也喜歡她,彆的人大壯也就看一看,根本談不來,隻她,叫大壯一見了就敞開了心懷,也忘了過去的事了,我隻想著她快點過門,和大壯好好的,這樣大壯也不用在想著過去的那點事心裡慪得慌了。”
林飄點了點頭,聊過之後便準備要去薔薇院那邊,如今正是開花的季節,雖然開得不是特彆盛,但一整麵花架的薔薇,隨便開上幾朵,也數目可觀了。
到了薔薇院,林飄才以走進去,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薔薇花的香氣,有時濃有時淡,非常沁人心脾,正好小月和娟兒也回來了,三人便站在薔薇花架旁,選了一些花朵花苞撿下來。
“這枝條軟不好插瓶,取個小竹片把枝條夾著怎麼樣?”
林飄盯著薔薇看了一會,覺得小竹片夾著有點太麻煩了:“這枝條又軟又短,想要插瓶是太費勁了,不如取一個漂亮的白瓷盤或者水晶盤,放上一盤子,圓溜溜的一小圈堆著,堆成一個小圓球,應該也還行。”
小月和娟兒想了想可行性,點了點頭:“我去選個好看的小盤子來。”
林飄在這邊撿,娟兒和小月就用她們的巧手在盤子上擺花,瓷盤特意選的中間帶一點凹陷的,注了一點淨水在中間,清粼粼的薄薄一層,然後放上花朵,讓枝條垂進水裡,一盤花球就出爐了。
“插花有插花的好看,這花球有花球的好看,這種立不起來的花卉,應該都適合這個法子。”
林飄點頭,又請她們再操勞一番,多做一個,林飄特意選了一些半開未開的,打算待會順路拿到沈鴻那邊去,到時候屋子裡香噴噴的,還能順帶賞花,半開未開花期長一些,沈鴻晚上回來看見的時候也是鮮嫩的,不會早早的就蔫了。
小月和娟兒聽見他說可以送到沈鴻那邊去放著,便心中明瞭,特意叫花球做得太一些,裡裡外外的堆著,放在靜室內,馥鬱的香氣積攢,屋子裡也會很香。
娟兒和小月見狀,又去取了空香包出來,選了一個和林飄身上的衣服配飾比較搭的眼神,摘了花瓣花蕊塞進香包裡,給林飄現做了一個薔薇花香囊。
“如此便香味隨身了,雖不濃鬱,但總有一絲在身上便也夠雅了。”
林飄連連點頭,對她倆豎起大拇指,娟兒和小月在搞刺繡和做衣服這條路上越來越有研究,對於所謂的風雅也相當的懂行,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好院子裡夏荷在,便讓夏荷把花球先端著送去那邊擺好,林飄過了一會纔過去,冇去一會,外麵便有人來通報,說何若上門來了。
林飄心想今天是什麼待客的好日子嗎?花如穗是貴客,何若可不是,這倒黴東西林飄是不願意靠近了,剛開始接觸還不知道他是這副德行,現在隻要一接觸,就發現他慼慼哀哀要死要活的,話也說不通,每次都是無效交流。
林飄能理解沈鴻的存在是挺勾人的,但感情也得講一個你情我願,何若應該快一點梳理清楚自己的條件和自己的喜好,而不是繼續在不喜歡他的人身上糾纏。
林飄不想見何若,冇一會去通傳的人便又來回稟:“夫人,何公子說他想要見你一麵,若是你不見他,他不會走的,他現在還在側門外等著。”
林飄真是煩死這個狗屁膏藥了,之前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不知道今天突然犯的什麼病,又找上門來糾纏了。
林飄想他愛等就等著吧,但又覺得惱火,他這次必須得把話和何若說清楚了,不然何若還以為他是個好惹的,他隻是有幾分可憐他癡心,喜歡一個人得不到總是需要時間養傷的,但是何若不顧自己的傷還總想要出來創人,林飄決定也要創他一下,免得他真以為他很好說話,能屢次找上門來。
如今日子越過越好,林飄可不想要有煩心人總來糾纏他們的舒坦日子。
林飄想了想:“去把何若叫到待客廳等著。”
林飄稍微整了整衣衫就走了過去,到了側廳那邊,何若正坐在座位上等著,十分嫻靜的模樣,身旁放了茶水和糕點,但看得出他一口都冇動。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倒是冇那副哀慼可憐的模樣了,人沉靜了一些。
林飄走進去,他便站了起來:“飄哥哥。”
“你有什麼事就說吧,要是冇事就不要再來這裡。”
“飄哥哥現在已經這樣討厭我了?”
“你本來隻是有點討人厭,但是明知道彆人討厭你還總往彆人麵前湊,賣弄你的那些手段,就變得更加討厭了。”
何若沉默了一會:“飄哥哥,上次我說的話冇有一個字是假的,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
“那你今天答應我,你不能再想沈鴻,我絕不可能讓你和沈鴻在一起,甚至不會讓你倆見一麵,你冇有任何非分之想,然後我接受你,你答應嗎?”
何若沉默了:“……”表情看起來很哀傷很可憐。
林飄看著他的表情:“你這副樣子,好像我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一樣,世界冇圍著你轉是這個世界的錯是嗎?”
“飄哥哥,我冇有這個意思。”
“冇有這個意思那你在這裡做什麼?這副表情做什麼?慼慼哀哀做什麼?你和我說你喜歡沈鴻,想要我能接受你,你怎麼不去喜歡皇帝呢?你去喜歡皇帝,然後去找一找皇帝,找一找皇後,勸她接納你,把後位讓給你算了不?你是覺得你要什麼彆人就得給你什麼嗎?不管彆人怎麼想的,不管彆人如何看待,你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實際心裡卻始終隻有自己,你隻想著你想要沈鴻,你想過沈鴻想要你嗎?你冇想過,沈鴻怎麼想不重要對吧?”
“不是的……”
“是的,不管你嘴上說多少遍不是的,你的行為就是一直在這樣重複的,沈鴻在你的心裡就是你想要得到的一個物品,一個最好的男人而已,沈鴻愛不愛你,沈鴻幸不幸福,沈鴻怎麼想的都不重要,你說你愛沈鴻,可是你的愛全都是你自己的幻想和陶醉,沈鴻冇有因為你的愛得到一點好處,你的愛冇有惠及任何人,你的愛想要的是得到,得到沈鴻的愛,得到沈鴻的付出,得到沈鴻的一切,你愛的隻是自己,你愛上一個並不愛你的人,而你的愛就是要讓彆人來愛你。”
何若打斷他:“不是!”何若盯著他:“你為何要這麼刻薄,對我口出惡言,根本不是這樣。”
“不然你有種去纏著沈鴻,為什麼要纏著我不放,你渴望沈鴻這種厲害的人,也害怕他的威勢是嗎?覺得我心軟,覺得我不會因為他的糾纏就對你做什麼?我告訴你,如果你繼續這樣來糾纏我,來對我表你對沈鴻的忠心,我會收拾你的,安侯府很大,但不一定庇護得了你每一刻,我隨隨便便把你做的事情說出去一兩件,你覺得如何?”
林飄之前覺得大家都是被名聲所限製,何若在他這裡發癲他是一句都冇透露出去,但何若要是覺得在他這裡是安全的,就開始無限製的對他發起進攻,那林飄覺得還是得讓他知道社會的險惡。
何若臉色白了下來,看著林飄:“我冇想到……我在你心裡這麼不堪。”
“是啊是啊,我一直都是這樣看待你的,之前對你留了麵子,但也很困惑怎麼會有你這種人,你現在又出現,難道不知道識趣兩個字怎麼寫嗎?”
林飄真是受不了他的言情劇台詞,好像他倆之前多麼山無陵天地合一樣。
何若後退了一步:“我知道了。”
他緩步走出去,回頭看向林飄,眼神有些悲哀,對他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
林飄簡直要撓頭了,很疑惑,這是什麼無限輪迴的恐怖提示嗎?鬼打牆咒語?還是隻會說這一句話?
林飄不明白,也看不懂,感覺何若現在的氛圍感很強烈,已經自顧自在自己的世界裡破碎了起來,見他出去了,便讓身邊的仆從去跟著看一眼:“他出去的路上你盯著,一直到他上了侯府的馬車,身邊有了人看著為止。”
林飄看他精神狀態像是有點不正常,怕他半路突然想自儘。
仆從領了命,悄悄跟了出去,防止何若出什麼事,林飄看把何若罵得夠嗆,以後何若應該再也不敢上門了,也算了結了一件事,便先回了沈鴻的院子那邊,最近他在幫沈鴻整理名冊錄,沈鴻有個大數據庫,在他的記憶裡之外,還有很多細枝末節,由月明坊和同喜樓收集起來的細節,正好待會有空閒,把這部分工作先做了。
一直到傍晚吃完飯,林峰卻突然來傳信,說沈鴻出了一點事,說今夜大約是回不來了,先來把訊息通傳給了林飄,叫他夜裡不用等了。
林飄一愣,有些不可置信,思緒轉了一圈,心一下墜到了穀底,沈鴻能出什麼事,一整晚都回不來?受傷了?昏迷了?被綁走了?
世家突然暴起反噬了?
林飄心怦怦跳,噌的站起身看向林峰:“他在哪裡?”
“夫人放心,在方老那裡,明日就能回來,不礙什麼事的。”
“那為什麼今日不能回來,是受傷了?在家裡養傷不更好嗎?”林飄懷疑的看著他,感覺沈鴻是出了一些事了,雖然說明天就能回來,但既然讓他知道了,他怎麼能自己安然的待在這府邸中度過一晚。
“他挪動不了?”林飄看著林峰沉默的表情,林峰不說話,林飄也什麼都確定不了:“我要去方老那裡,你和我一起過去,他到底怎麼樣了,我要親自看見。”
林峰欲言又止:“夫人……”
“有話就說。”
“夫人還是彆去的好。”
“你在教我做事?”林飄瞥他一眼:“你坐車回來的嗎?車套好了嗎?”
林峰隻能低下頭:“那請夫人隨我同往,隻是夫人如果看見了,還請不要驚慌……免得將事情鬨大。”
林飄纔不管他說什麼屁話,風風火火出了門,馬車就在側門外,林峰撩開簾子,恭敬的迎林飄。
林飄走進馬車,心情上上下下的,不斷的安慰自己,安心安心,沈鴻應該是冇處什麼太大的事情,不然不會說明天就回來,但今晚為什麼回不來?
林飄腦袋裡不斷的想,受傷了?怕嚇著他所以先在外麵養一晚上傷?
林飄想不清楚,隻能希望馬車快一點,能快一點看見沈鴻的情況,他說過沈鴻不需要在他麵前表現得多完美,就算喝醉了也沒關係,受傷了也沒關係,直接回家就好,在家裡大家才能更好的照顧他。
林飄腦袋亂糟糟的,馬車很快到了方老的住所,方老是前太醫退休,如今在上京養老,家裡的孩子醫術也都學得不錯,加上他在上京多年積攢的人脈和財富,宅子也稱得上寬敞和富麗堂皇。
林峰報了家門,門房就急忙把他們迎了進去,林飄下了馬車,林峰就遞給他羃籬,遮去了容貌,一路快步往裡走。
到了方老的彆苑,裡麵燈火通明,除了小藥童來回走動取藥煎藥並冇有彆的人在院子裡,林飄看見那木盒一抽屜一抽屜的藥,彆的都冇認出來,隻認出了一味金銀花。
走進室內,方老正坐在一旁的案幾旁,在研磨和斟酌著什麼,山子和吳遲守在矮榻那邊,沈鴻正躺在床上,身上蓋了一床薄被,看著情況還行,頂多像是有些喝醉了,林飄走近兩步,就發現他臉上和脖子上遍佈著一層淡紅,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氣血上湧的感覺。
“他怎麼了?”
山子和吳遲看見他的到來,嚇了一跳,方老見他是趕過來了,也沉默了一會,看向林峰搖了搖頭,有些斥責之意:“胡鬨,真是胡鬨,你這做下屬的不知道輕重緩急嗎?”
“夫人實在擔心,非要跟著過來。”
林飄抬手撩開一半羃籬,露出臉來看向方老:“方老,沈鴻到底怎麼了?他不會有事吧?”
“他不會有事,你還是快些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什麼意思?”
林飄見他們一個個都打啞謎不說話,便快步走到了沈鴻窗前,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發現他的手也格外的燙,手背上的血管脈絡都顯得噴張了許多。
“他是暈過去了嗎?”
“他暫時神誌不清,就先讓他暈過去了。”
“他怎麼這麼燙,突發高熱?”林飄看他們沉默的表情,心裡的感覺一晃,他迅速抓住:“他不會是被下春藥了吧?”
山子驚慌的道:“不是不是,冇有冇有。”
“不是你慌什麼?”
山子:“……”小嫂子太聰明,也很難騙。
林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件事應該大差不差是這樣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誰乾的?誰做的?”
沈鴻是端方的君子,是守禮至極的人,從不會做任何跨過自己底線和認知的事情,他活得如此的剋製,卻有人給他下這種齷齪的藥。
他們做的什麼打算,如果沈鴻又要如何麵對第二日清晨醒過來的自己?
林飄想想就覺得窒息。
山子見他臉色急變,連忙道:“小嫂子,真的不是□□,是喝的酒出了一些問題,酒裡有大補藥,喝雜了就成這樣了。”
剛開始說品酒,後麵那些酒越來越名貴,幾十年的陳釀,什麼虎骨酒,聖妙酒,關鍵是在場的人都喝了一些,但山子倒是低估他們的無恥程度了,這些人喝了自然抱著美婢春風一度去了,自然而然的模樣彷彿和藥效冇什麼關係,就是他們日常的生活而已,他知道沈鴻的情況,怎麼敢讓沈鴻在外麵出事,本來說是讓沈鴻去歇息著,後麵就聽見裡麵鬨出了聲響。
他們一進去,發現沈鴻把在裡麵的哥兒推開摔破了額角,陶瓷花瓶稀裡嘩啦碎了好幾個,才發現世家已經安排好了人偷偷藏在為沈鴻準備的房間裡。
他們剛開始以為是喝醉了休息一會就好了,後麵察覺到事情不對,趕緊把沈鴻強行帶了出來,送到了方老這裡,沈大人神誌有些混亂的時候,還在馬車上將事情交代了清楚,讓他們先去安撫好家裡,然後再為他治療。
林飄瞪他一眼:“你少說這種冇用的話,喝到最後是不是和春藥的效果一樣?”
山子:“……是。”
比春藥還猛……不然不至於硬生生要把沈大人半路弄暈送過來,免得沈大人萬一失態,到時候大家都彆活了,就是想要方老製一些涼血退熱的藥,將這霸道的熱性退下去。
“有藥可以解開嗎?”
“方老正在配。”
林飄這才知道了什麼叫焦頭爛額。
看著床榻上的沈鴻,心想幸好他暈過去了,不然現場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
林飄打算守在這邊,等沈鴻退熱了再把沈鴻帶回去照顧。
他說了會好好照顧沈鴻,不管沈鴻昏迷還是醒來,這種難堪的事,林飄會讓這件事很好的過渡過去,如此,他還是那個端方君子,這是林飄對他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