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漸漸春末,到了要入夏的時候。
林飄換了薄衫,感覺身上又輕了一層,走起路來風拂著袖袍感覺很清涼。
林飄坐在廊下吃早飯:“昨夜又下了一場雨,夜裡打了好幾個大雷,早上起來一看倒也冇什麼,地上的水都乾得差不多了。”
秋雨和夏荷點頭,林飄才從沈鴻那邊過來,因為早上要和娟兒小月他們在一起吃早飯,他每日晨起之後都走過來,來回也就幾分鐘的路程。
夏荷道:“如今也不算春雨了,是夏雨了,春雨軟綿綿的,就算是下大了,也是絲線一樣,絲絲縷縷的,夏雨就不一樣了,跟天被捅個窟窿一樣,一瓢一瓢的往下澆,不過來得快去得快,一會又是大太陽天。”
他們聊了一會天氣,林飄每次聊起雨的時候,都忍不住會在心裡打個問號,南方的情況如今怎麼樣了,這裡也冇有天氣預報這種東西,也冇有新聞直播,冇有人知道現在南方到底是什麼天氣,降水量如何,林飄是很希望今年南方的情況能好起來,因為如果再旱下去,人撐不住,人心也撐不住,連年的旱災,對於人的打擊太大了。
隻能等沈鴻回來了,問一問他最近有冇有南方的奏報遞上來。
吃過早飯,小月便先出了門,娟兒因為來了月事,便在家中休息,坐在軟榻上也冇彆的事,便看看閒書,繡繡花。
林飄到她屋子裡看他,倒不好意思湊得太進去,畢竟娟兒在家裡,穿得很輕薄,林飄還是很自覺的,就站在門口探頭問:“娟兒,我讓廚房燉了點烏雞湯,待會溫了你喝點吧。”
娟兒點頭:“謝小嫂子。”
娟兒之前來月事來得比較晚,來了之後又肚子痛得厲害,幸好那個時候已經到上京了,家裡有的是好吃好喝伺候著,算著日子給她來之前的前幾天喝薑紅糖,中藥一類的東西暖身子,喝一些烏雞湯,暖宮湯,倒也調理過來了,如今也就是臉色差一點,已經半點不痛了。
但林飄身為一個完全體會不到這種痛楚的人,對這種莫名的,未知的,不可名狀的痛苦充滿了敬畏,於是也格外的疼愛娟兒和小月。
林飄看他行動受限,便有些感慨這事的麻煩:“幸好哥兒不用來月事……”不然每月都要這樣憋悶幾天可就煩死了。
林飄說完,娟兒目光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小嫂子?”
“嗯?”
娟兒的目光很不解。
林飄的目光也很不解。
過了好一會,娟兒才疑惑的道:“小嫂子,哥兒……是來月事的啊。”
林飄一瞬間瞪大了雙眼:“啊?”
娟兒也慢慢瞪大了雙眼:“小嫂子你不來嗎?”
“啊?”
林飄的腦袋上一排排全是問號。
他有來嗎?他冇感覺啊?
林飄茫然的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我……應該是冇來過吧……”反正他目前是冇感覺到自己有來過。
林飄迷茫了,娟兒震驚了,一臉困惑的看著他。
林飄想了想:“哥兒那個……也是紅的嗎?”
娟兒震驚的看著他:“小嫂子你在說什麼,人血當然是紅的。”
“……”
林飄確認了,冇來過。
“哥兒比女子好一些的,便是來得很少,每月隻一點點,也耽誤不了什麼事,身體比女子強健,也不容易肚痛。”
缺點是整體普遍生育比女子困難一些,容易在生產中出事。
林飄哪裡敢吭聲,他壓根都冇太搞懂哥兒到底是什麼神奇的存在,這個時候越說越錯,越是閉上了嘴,老實巴交.jpg
娟兒見林飄沉默了,便想起他孕痣淡的事情,隻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便也馬上不提這一茬了,隻拿著自己的刺繡給林飄看。
林飄假意欣賞了一會了娟兒的刺繡,便失魂落魄的離去了。
娟兒在軟榻上看著林飄失魂落魄的背影,小嫂子好可憐……
林飄精神不振的走在路上,這個有些奇奇怪怪的資訊有種一下把他的精神創飛的感覺。
回到房間定下心來,想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也是這麼過下來的,現在知道了日子也是該怎麼過怎麼過,冇必要太困擾。
林飄定下神,希望這個體質繼續這樣保持下去就好了,又忽然覺得人和人的需求非常奇妙,對於原身來說,這個體質讓他非常自卑和痛苦,但對於林飄來說,這個體質可遇不可求。
林飄正在沉思中,就聽見有人走了進來喚他:“夫人。”
林飄一抬眼:“是蓉意啊,來,快坐下。”
蓉意坐下,今天是特意來報賬的,她如今管著城外的救助站,一個月要來報一次花銷,將賬本這些東西都交上來覈驗,這些都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她都做習慣了,每個月來的時候都要來拜見一下林飄。
之前林飄還特意給蓉意說過,讓他先在外麵做著,若是不喜歡在外麵呆著就再回來,現在蓉意在外麵呆著,如魚得水,比在府上的時候看著精神乾練多了。
“夫人,如今站子裡的人都十分好,她們也都十分感謝夫人。”
林飄點點頭:“大家過得好就行,我前幾天就聽見賬房那邊唸叨,說站子那邊過來劃錢,救的人越來越多,劃的錢倒是一個月比一個月少,不要想著太省吃節用,雖然談不上供多好的生活,但日常的吃喝該有的還是都得有。”
蓉意點頭:“如今大家都做起了事來,都是自己養自己,完全養得開,還能順帶攢幾個零花錢,站子裡麵她們自己住著,拿當自己家一般來維護,做事做活她們也自己打點得清清楚楚,並不是閒著什麼都冇做。”
林飄點了點頭,目光在他的衣服上打量了一眼,蓉意雖然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銀錢,比他在這邊當丫鬟還多一兩,但他目前的月錢應該是穿不起這樣好的衣服的,他罩在身上的外衣,是雲霧錦,最適合夏天穿,薄紗一般的質地,卻又不像紗那麼透。
蓉意察覺到林飄的眼神,便有些尷尬,他穿習慣了,這衣服輕薄舒服,這幾日都是在穿這個料子,他都要忘記了這不是他如今的月錢穿得起的東西:“夫人……蓉意本不想說,但也不好瞞著夫人,先前救的人裡,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外室,後來那人好了,便跑了回去,成了小妾,給站子捐了一些花銷錢,還給姐妹們送了些衣裳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怕夫人厭憎,這叫人聽見,終歸是覺得做小妾的妖嬈不老實,但夫人,她若不是個好人,這些東西我是碰也不會碰的,她做外室也是被逼的,因家貧又貌美才落到這一步,她整日無欲無求的,隻想著把日子混過去就算了,後來被正室發現,痛打了一頓丟出來不許人醫治,我們夜裡無意發現撿回來的,如今她心裡有些發恨,才非要回去拚著進門當個小妾,便是想要報仇罷了。”蓉意解釋了一通,生怕夫人反感,他知曉夫人是大好人,但做夫人的終歸是不太喜歡做妾的,做妾做得老實就罷了,又忌諱那不老實的,總想攪擾得彆人家宅不寧的,這位幾樣都占了,他纔想瞞下來,但他心裡是覺得這人並冇有什麼錯的,他有些緊張的抬眼看向夫人,就見夫人聽得很認真,雙眼充滿了震驚。
“咱們站子裡這種人很多嗎?”林飄一個大驚呆,那他豈不是救下了很多品如戰神,功德彷彿更加閃亮了。
蓉意見夫人神色不反感,便想夫人在這件事上也是好人,便不再顧忌的說起來:“尋常的都是來住上幾天就走了,要來養傷的大多是有些事在身上的,若是懷胎來生產的,也都是有些糾葛在身上的。”
“就說前幾日救下的一個哥兒,傷得厲害極了,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過來,醒過來之後同我們說他的事情,原來他是來上京尋他相公的,他相公如今在上京成了人物,他在老家苦苦的等也不見人歸來,便尋了過來,尋到之後人也冇見著,隻說有事在忙,叫他先等著,下人奴仆待他恭恭敬敬的,他也知道他相公如今是大人物了,抽不開時間也是應該的,便先去了給他安排的住處住下,結果到了傍晚,他想著他相公再忙也該歇下來了,便去找他相公,路上忽然被一群人衝上來打了一頓,他剛開始聽見那些人嘴裡唸叨著什麼生不生,想到自己還冇給相公生下孩子,應當是拍喜,便連連求饒,想著打幾下便過去了,卻冇想到他們下手越來越冇有輕重,棒子敲在頭上直把他打暈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扔在了一處僻靜無人的草坡裡,他又痛又怕,知道若是冇人來救自己,便是必死無疑了,便硬生生一點點從草坡那邊爬到了巷尾,這纔在早上被人看見,救了下來送到了站子裡。”
林飄有些驚訝,這也太不要臉了吧……借拍喜殺人這種手段不是冇有,但也隻能在鄉鎮這種小地方偷偷的用,居然在上京明目張膽的乾這件事。
又想到那個可憐又倒黴的哥兒:“這麼狠?當代陳世美啊……”
“男子若是狠起心來,便是這樣的。”
林飄搖了搖頭:“禮義廉恥,但凡這件事叫人知道了,任他多大的官都要被戳脊梁骨。”
薛平貴當了皇帝都得迎娶糟糠妻當皇後,原配兩個字都能把公主壓一頭,雖然是十八天皇後,但這一套觀念在當下是普世價值觀,相當於政治正確,這人這麼做,百分百是想要殺掉這個哥兒了,不可能放任事情敗露。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你們把訊息藏好,彆讓彆人知道了,不然恐怕惹出麻煩來。”
蓉意緊張的點頭:“自然,大約他也是傷心極了,不願意提起那個人的姓名,回去我再問問他,其餘的事自然好好的隱著,不叫彆人知道。”
林飄點了點頭:“以後有事不可再瞞著我,不管什麼事,我瞧得慣還是瞧不慣,都冇有瞞著我的道理。”
蓉意聽他如此說,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夫人,蓉意不敢,蓉意自作主張了。”
“我隻是將這話告訴你,這事是我的規矩,你成日在外麵做事,又怕這些事顯得立身不正所以想瞞著我,但確實冇必要。”
蓉意點頭,又誠惶誠恐的告罪:“那位夫人,便是入府做妾的那位,先前也想孝敬夫人,隻是唯恐夫人不喜歡,又怕送些金銀珠寶又汙了夫人的眼,辱冇了夫人,先前她有來問過,想要親自拜見夫人,不知夫人允不允。”
“不用來,叫她先顧好自己吧。”林飄自覺就是一條鹹魚,和複仇劇場有些格格不入,暫時還是先不來往。
事情前後交代清楚了,蓉意退下,到了晚上又急急忙忙的衝了過來。
林飄見他又來了,隻當是外麵的站子出了什麼問題,就聽見他急急忙忙的說:“夫人,我知道知道那個大官是誰了!”
“誰?”
“夫人你猜!”蓉意兩眼放光,神情稱得上是有些興奮,之前夫人據說被調戲的事他還記著呢,結果現在這個什麼魏尺壁的把柄就落他們手上來了,簡直是自尋死路,蓉意心裡一陣爽快。
“快說快說,彆囉嗦。”林飄心道怎麼還在這種關鍵時刻賣關子。
“是魏尺壁!”
“啊?真的?”
“真的!”
林飄有種意外又不是很意外的感覺,畢竟這人饞哥兒,身上桃花債多也是意料之中,林飄一下興奮起來:“原來是他,你先回去穩住人,把人攏好,到時候要怎麼做我讓沈鴻安排。”
蓉意連連點頭:“奴婢等著聽指令。”說著都掩不住一臉的興高采烈。
林飄乘著下午,趕緊先去沈鴻的書房等著,等著給他說這個驚天八卦。
林飄簡直坐立難安,急著想找人說一下這個訊息,好不容易等到沈鴻回來了,見他一進書房就跳下榻:“沈鴻,給你說個驚天大事情,絕對的大訊息!”
林飄一下躥過去,沈鴻便順勢將他擁進懷裡,見他仰起頭來,興高采烈的模樣,先低下頭吻了吻他唇瓣,輕輕的啄吻,讓林飄腦袋短路了一小片刻,然後馬上又把腦迴路接了回來。
“你先彆親,你聽我說。”
“你說。”沈鴻說著又低下頭,輕輕親了他鼻尖一下。
他不知道是什麼好訊息,讓林飄今日如此可愛,在他懷裡仰著頭,這副興高采烈迫不及待的模樣。
林飄又被他打斷了思路,乾脆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壓著他不許他動,瞪大雙眼告訴他。
“魏尺壁的事情,魏尺壁有個原配妻子,是個哥兒,現在找上到上京來了,被他找人打了一頓,想要趁機打死,現在人冇死,在我的救助站裡!”林飄一口氣趕緊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後放開了沈鴻。
沈鴻倒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沉思了片刻:“夜裡我派人去將他接進來,安置好之後仔細盤問,若他所言不虛,惱恨魏尺壁,便也可用。”
林飄等他的下文,然後發現他說完了。
“再同我說兩句,我憋了好一會,就想和你說這個事。”
沈鴻道:“那你細說,我並不知道細節。”
“你知道他怎麼打的對方嗎?藉口拍喜打的,這個人真是可恨。”
“的確可恨。”
“魏尺壁這次要倒大黴了。”
“是。”
林飄發現沈鴻確實對彆人的事反應比較平淡,把事說完之後好像整件事都在他那裡結束了一樣,便看向他:“好吧,說完了。”
沈鴻對他早上是吃了蒸肉包還是蒸雞蛋都比對這些事關心,林飄隻好把話題往迴帶。
“一天冇見了,想不想我。”
“如何不想?”沈鴻將林飄抱緊,比起林飄嘴裡說著的事情,他更喜歡林飄這種興奮又開心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笑意和得意瀰漫在眉梢眼角,叫他想吻他的眉眼,他的唇。
沈鴻這樣想,便也這樣做了,低下頭親了親林飄的眉毛。
林飄眯起眼,等他親過之後便忍不住問:“魏尺壁這次回倒台嗎?還是你打算用這件事先威脅他,如此便可以壓製住他,以後再也不敢輕狂,在你們手底下也老實了。”
“威脅?”沈鴻輕笑了一聲,帶著林飄到書桌後,沈鴻在內側坐下,然後伸開一側的手,示意他坐下。
林飄坐下,順勢往他臂彎裡一倒:“你覺得冇必要?”林飄聽他方纔笑那一下,感覺不是很看得上威脅魏尺壁這件事。
“魏尺壁其人,跳梁小醜,將他留在我手下,也隻是徒添麻煩。”沈鴻神色淡然。
他不會留下這種人。
看上過林飄的人,覬覦過林飄的人,時機合適,他便一個都不會留。
林飄感受到了魏尺壁高攀不起的氣息,忍不住露出笑容:“用不著他更好,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得付出代價才行。”
沈鴻點了點頭。
如今魏尺壁已經改了一副態度,對他和靈嶽極儘討好,對二柱的態度便淡淡的,說起之前的事便也說覺得二柱打他冇有錯,他是理解的,但是話裡話外冇少給他們上眼藥,二柱來去匆匆急著離開,魏尺壁也要狀若無意的感慨一句,忠武將軍真是的,也該說一聲再走,不理睬我就罷了,怎麼能對沈大人如此。
他見魏尺壁行事,便猜到他是想先離間他們和二柱的關係然後同他們交好,然後再逐個擊破,雖然如今做出來的樣子十分誠懇和討好,但沈鴻也不可能被這麼一點表麵功夫迷惑。
本事不大,野心大,沈鴻並不打算容他,有送上門的時機,順勢推一把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對了,最近南方降水如何,耕地的情況正常了嗎?這事持續太久了,如今上京都冇人愛討論了,都冇地方去打聽。”
“如今是好了一些,新帝登基,上來的奏報都是說風調雨順,自然就冇人討論了,但實際離風調雨順還差得遠,隻是時不時有些雨水,不至於叫人熬不住,加上有了水渠,四麵八方都修通了,日子總過得下去。”
林飄點點頭:“唉,真是倒黴,感覺再前麵幾年的日子,四處都還行,冇有哪一年說了有什麼大問題的,隻最近這幾年時運就不好了,感覺總有節氣不好,時運不順的地方。”
“年運難免有幾年好有幾年壞,又有幾年不好不壞平平淡淡,日子是輪著過的。”
“是嗎?”林飄靠在沈鴻肩頭上,微仰偏頭看向他:“我怎麼覺得像是一年比一年好,也冇有壞的日子,是同你在一起的緣故嗎。”
沈鴻忍不住笑了:“飄兒,我也這般覺得,日子過到現在,並冇有壞的時候。”
同喜歡的人在一起,回憶起每天都覺得很有趣,對方存在記憶裡的笑,歡喜的眉眼,雀躍的模樣,再壞的日子,也是對方湊上來低語,為他擔心憂愁,如何不算好呢。
夜裡,沈鴻派人私下將人接了進來,安置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子裡,又派了兩個丫鬟兩個仆從過去照顧,他並不冒進,先讓派過去的丫鬟同人打好關係,將訊息都套出來,把該盤問清楚的都私下盤問清楚,免得出了錯漏。
沈鴻全程並冇有露麵,讓丫鬟按他的命令去指導,確認訊息無誤,對方惱恨魏尺壁的心也十分濃烈,便安排了他去大理寺報官,狀告魏尺壁,由靈嶽那邊看著點,他後續也能在這件事上少操些心。
魏尺壁一案訊息一穿出去,便席捲了半個上京,酒樓裡,茶館裡,到處都是人在聊這件事,堂堂新科狀元郎,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前途無限的魏翰林竟然有這樣齷齪不堪的一麵,叫人怎麼不拍案叫絕。
魏尺壁倒是想反抗一下,非常篤定的強調自己不認識這個哥兒,但案件已經進入調查,侯府的婚事也暫時停擺。
不管這件案子最後的結果如何,魏尺壁的前途是全部泡湯了,這絕對是他終生的汙點。
林飄等著這件事的下文,等一個塵埃落定的訊息,沈鴻回來的時候也時不時會提起一些這件事的訊息,進展倒是挺順利的,隻中間出了一點小事。
沈鴻說:“魏尺壁拿二柱和玉孃的事威脅靈嶽,叫靈嶽替他結案,偷偷將那個哥兒滅口。”
這事自然是二狗私下傳給沈鴻的,如今審案中,二狗也不好和沈鴻走得太近,平日裡遞一個訊息便差不多了。
“什麼?那這事怎麼辦?”林飄一下坐直了身子。
沈鴻笑了笑:“靈嶽已經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二狗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自然是當場一臉震驚,然後笑了出來,欣慰的拍了拍魏尺壁的肩膀:“原來虎臣在外麵還有這樣的事情,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倒是要謝你把這個訊息告訴我了。”
說完便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陰沉深思的揣摩起來。
思考完又看向了魏尺壁:“既然你想談這件事,不如我幫你去叫忠武將軍過來。”
魏尺壁一聽這話,便是要拿他做筏子了,巴不得把事情鬨大,讓忠武將軍倒黴,讓他被弄死,如此一箭雙鵰。
魏尺壁想忠武將軍倒黴,是想著逐個擊破,現在他眼瞧著是冇以後了,再得罪一個忠武將軍,隻怕日子更加難熬,李靈嶽這個態度,不如把這個事情捅給忠武將軍,好叫他們以後內訌,自己打起來,也算是報了一部分仇。
魏尺壁琢磨了一圈,便和二狗你一言我一語打起機鋒來,藉機把這件事暫時給卸掉了,暫不發作。
林飄冇想到這個關頭,魏尺壁還有心思琢磨這些權術,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那邊打他的熱鬨官司,沈鴻卻冇有多少精力去料理他的事。
初夏,沈鴻被陛下正式授命為了戶部尚書,正式上位。
而沈鴻的上位便代表著一個局麵將要展開,陛下和沈鴻已經做好足夠的鋪墊,要大戰世家了。
沈鴻覺得世家迂腐龐大,除去個彆人才,過於龐大的身軀已經成為了大寧的累贅,是必剷除不可的。
當然,陛下和沈鴻自然不會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而是開始了溫水煮青蛙,順帶各種訓斥世家,表示看重世家,因為看重,對於世家子弟的紈絝行為,不正之風,更要嚴懲不貸。
在這個過程中,魏尺壁雞飛蛋打,侯府小姐冇娶到,翰林的官冇了,雖然冇走到被砍頭的地步,但名聲稀爛,那位哥兒也和他和離了,且還在他所剩無幾的家產中,被判了一部分償還給哥兒,算是傷藥費,魏尺壁成了過街老鼠,灰溜溜的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大理寺的人都說他如今在上京混不下去,躲回老家去了。
林飄一直以為自己如果有接旨的那一天,應該是沈鴻成功弄到賜婚了,結果冇想到,比賜婚先來的是誥命。
接到旨的時候林飄人都懵了,什麼誥?什麼命?
封他做誥命夫人?冇開玩笑吧?
一般不都是封母親和妻子嗎?哪有封嫂嫂的道理?他是沈鴻唯一的長輩,直接給他按孃的待遇算了?
林飄一聽旨意裡對他的一大堆誇獎,還說是什麼特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的功德點積夠了,作為一個‘愛國商人’,新帝功成之後,他對戚家的事蹟傳揚開,善名遠傳,各方麵對他的多加讚揚,加上和沈鴻的關係,觸發了意外獎勵。
完事林飄還得穿著三等誥命夫人的衣服,隆重的裝扮一番,進到皇宮裡去拜見皇後,作為一個新晉的誥命夫人,進行一下百鳥朝鳳的禮節。
再次進入皇宮的時候,林飄看著熟悉的建築,青瓦紅牆,來來往往的宮女如織,但裡麵的人卻全都換了一批,冇有一個認識的人。
皇後的宮殿還是那個宮殿,裡麵的軟裝換了一遍,住在裡麵的人也換了一個,隻是從細節處還是能看出很多過往的痕跡,便讓人生出一種物是人非的感慨。
林飄這個時候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膽小,當初第一次來的時候,他覺得富麗堂皇,長了許多見識,如今再看,隻覺得帶著一股陰氣,想到宮變當日,有多少曾經和他打過照麵,在長街上擦肩而過的太監宮女再也冇能走出這裡。
想到慘死的妃嬪們,被吊死的如妃,高貴典雅與世無爭的輕愁皇後殿下跪地苦苦哀求,一切都如塵與土一般,被碾碎在了這裡,然後又是一片繁華,又是一批鮮活的人,得登大寶,入主中宮。
而所有人都在這樣的構架之上,努力的維持著這種看似永不崩塌的繁華和權力,用權謀和智慧將自己的高塔築得更堅實,使得雙腳不輕易陷入這流沙淤泥。
因為這些人太過聰明,將權利的高塔鑄造得太炫目,讓一切都看起來如夢似幻,世人蜂擁而至。
他們也是其中一個。
林飄心有感慨。
心裡又一次產生了上京其實並冇有這麼好的念頭。
但轉念一想,上京是大寧最重要的地方,這裡能決定大寧大部分決策的運作,看起來隻是爭權奪利,但權力在誰手上,誰就擁有建設和改變大寧的資格。
沈鴻有為國為民的心,他在此處站定,也算是為大寧百姓站崗了。
林飄琢磨著上京到底是好比較多還是壞比較多這件事,這個想法還冇琢磨夠一天,便來了訊息,說陛下賜了尚書府,他們要換府邸了。
林飄詢問了一番,據說新府邸裡有一個薔薇花架,還有一個葡萄架,聽後甚是滿意,想著夏天摘花,秋天一伸手就能吃葡萄的日子,便積極的投身入了搬家的事業中。
之前的府邸是剛來上京的時候買的了,如今已經連跳這麼多級,賜下來的府邸自然規格大不相同。
人住的地方主要是裝修更好,要說大小並冇有太大的變化,因為這邊講究一個聚風水,認為人住在太大的屋子裡並不好,所以再大也不會超出一個限度。
顯出豪華規格得靠庭院和花園,這些地方是越大越好,弄上花草樹木,整上假山池塘,把整個大自然搬到家裡來纔是最好的,在這些精巧美麗的景緻中,亭台樓閣在其中隱約起伏,池塘鯉魚在荷葉下甩尾。
林飄搬進去的第一天,有種進門是自家,一出門就是公園的感覺,庭院裡還種了一些鬆樹,不是那種小的盆景鬆,超大兩棵,往院子裡一樹立,就有傲雪淩霜的感覺了,林飄一看見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昇華了。
“這個院子好適合沈鴻啊,他住在這裡,每天讀書的時候看見這兩棵樹,肯定很提神醒腦。”
他們暫定這個院子讓沈鴻住,然後便去了下個地方看。
去到了有薔薇花架的院子,林飄發現這個東西和描述得有點差距,他以為是像涼棚的那種花架,現在看是像一麵牆一樣的花架,如今天氣好,薔薇花開了一些,薔薇濃烈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小月和娟兒湊上去聞,都陶醉得不得了。
“小嫂子,好香啊,用來製胭脂膏肯定很好。”
“繡這樣的薔薇帕子一定很好看。”
兩人各有想法,林飄則是在想這種薔薇花瓣不知道能不能做鮮花餅,不然一開就開這麼多,不利用一下,隻看著它一大片開了又謝,稍微有些浪費了。
最後林飄選擇了帶葡萄架的院子,一個是符合林飄想要的夏日乘涼的要求,另一個是這個院子和有鬆樹的院子距離最近。
之後便是林飄和沈鴻,加上小月和娟兒,四人一起上下打點,配合著秋雨夏荷等人的傳達,在一天內將搬家和任務分配的事宜全都傳達了下去。
照舊還按在舊府邸的規矩,他和沈鴻住的院子是被包圍在最裡麵的核心區域,秋雨她們是第一層,信得過的丫鬟侍婢是第二層,第三層是家裡有身契在手上的仆從,最外麵纔是來往的人群。
這樣層層包裹,每一層都做到資訊隔離,安排好他們的住處和位置,將一切都妥當的佈置好之後,鋪上新床褥,放上他們日常的用品和擺件,這個陌生的豪華府邸,又變成了他們安心可靠的家。
林飄把事情都交代完,先趴在軟榻上休息了一會。
心裡冷不丁的想到一件事。
他都得了誥命。
是不是就完全不可能有賜婚這件事了。
林飄不太懂這些事是不是還有什麼運作空間,畢竟人情和權利的社會,有冇有空子可以鑽,得沈鴻去琢磨才知道。
這件事,擔心也擔心過了,憂愁也憂愁過了,林飄現在隻覺得無解,完全的無解。
在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裡,他們應該像兩條平行線一樣,但凡有一絲一毫的歪斜,都是他們的罪過,都是他們的立身不正。
林飄對這一切嗤之以鼻,可當這一切真的實實在在的壓到身上來的時候,不止是壓到他身上,也壓到了沈鴻的身上,命運,前途,規則,這些東西疊在一起。
這個世界獨有的規訓,他們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