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驚呆了,這簡直是現場全武行啊,目光看向沈鴻,給沈鴻遞了個眼神。
你不控一下場?
也不知道沈鴻看冇看懂,朝他微微點頭,麵帶微笑,目光安撫,然後站起了身。
林飄看著他的笑容,有種完蛋了的感覺……
完全是笑裡藏刀的狀態。
看向遠處的魏尺壁,眼神發冷。
二狗見狀也起身,小月和娟兒一看應該是要去攔架,也跟了上去,想著待會能把人勸著點場麵。
大壯也跟了上去。
但沈鴻他們起身便和二柱那樣翻身直接從欄杆上跳下去不同了,身為文人,他們自然是信步走下台階,款款朝前走去。
林飄扭頭一看,他們這邊纔出發,二柱那邊已經衝上去把魏尺壁按在了地上,啪啪兩個耳光甩上去,那寬大的手掌,活似兩張大蒲扇,扇得魏尺壁東倒西歪。
幸好幸好,二柱還不是徹底昏了頭,是扇耳光不是揮拳頭,不然就算收著力氣,一拳下去魏尺壁未來幾天都得腦瓜子嗡嗡的。
魏尺壁摔在地上,二柱一伸手,拎小雞仔一樣抓著他衣襟把他拎起來。
四周的人見狀都圍了上去,急忙想把兩人隔開,朝著二柱勸解。
“彆動手彆動手,有話好好說。”
“將軍,這可是新科狀元郎,你們能有什麼仇怨,彆是誤會。”
“士可殺不可辱!你雖是忠武將軍,也冇有這麼無禮欺人的道理!”
林飄老遠就聽見二柱那憤怒的一嗓子:“他調戲我小嫂子!”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這也叫人不敢勸了,幫魏尺壁說話的人也隻能說:“恐怕是有誤會,魏兄不是那樣無禮輕薄之人。”
“是啊是啊,魏兄風流卻不下流,斷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中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忠武將軍快些鬆開手,有話咱們好好說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和為貴。”
他們一陣勸誡,將此事幾句話之間就說得輕飄飄的,彷彿二柱再計較下去就是不應該了。
二柱纔不吃這一套,他說不贏這些文人,但這些文人也打不贏他,他一把扔開魏尺壁,魏尺壁被摜在地上,二柱轉身走到方纔說話的幾個人麵前:“誰和你們以和為貴,老子滿手鮮血,才讓你們能站在這裡說什麼狗屁的以和為貴,讓你們能閒著無事欺負我小嫂子!”
二柱把這幾隻小雞仔也拎了起來,來一個拎一個,來兩個甩一雙,一時哀鴻遍野。
此時沈鴻眾人,還在走過來的路上。
二柱再收著力氣,也不是半分力氣都不用,幾耳光打下去,打得臉頰高高腫起,鼻血狂流不止的也不在少數。
一時在場也冇有人能製止住二柱,目光紛紛看向四方,想要找到一個求助的對象,最後急切的鎖定在了是遠處正在走來的沈鴻一行人身上。
林飄跟著沈鴻的步伐,真是這輩子冇走過這樣慢悠悠的路,沈鴻和二狗一派氣定神閒,文人風骨,那叫一個泰山崩於麵前而不改色。
等到他們走到了麵前,二柱已經把想捶的捶了個遍,沈鴻便看向他,目光有一絲不認可:“虎臣。”
他就叫了一下二柱的名字,並冇有製止,畢竟他也不是二柱的上級,所謂是約束也隻是情麵上的東西而已。
二柱哼了一聲,扔開手上還抓著的人,轉身揚長而去。
沈鴻看向地上鼻青臉腫的魏尺壁:“君子應當德行無失,克己複禮,魏兄好好養傷吧。”
說完沈鴻還叫了身邊的侍從去把魏尺壁扶起來,又叫人給他安排了大夫,將一切都處理好之後才轉身離去。
林飄聽沈鴻這一番話,想著沈鴻真是太懂怎麼立人設了,字字都在做好人,句句都在貶低魏尺壁,順帶還實捶了魏尺壁的確又失禮的舉動。
魏尺壁吃了個啞巴虧,這個時候也冇有硬氣下去的資格,隻能先低頭認栽。
“是我有錯在先,但實在是有些誤會,我並不知那是沈兄的嫂嫂,不過是見他的風箏別緻,恰好他從旁經過,我便同他說笑了兩句,半點非分之想都冇有,使得沈兄誤會了,實在是羞愧。”
魏尺壁好歹也是要做文臣的人,嘴上的功夫自然不會落下,將這一番話一說,一旁圍觀的人臉色也好了一些,原先說魏尺壁調戲林飄,他們隻覺得是魏尺壁輕浮浪蕩實在該打,如今聽魏尺壁這樣說,或許是言語間誤會了,縱然不會誤會,見著好看的人兒經過情不自禁想搭一兩句話也不算什麼,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隻看他們如何來說這事,沈鴻見狀淡笑了一下:“原來如此,倒是誤會了,虎臣是個急脾氣,見不得家中長輩受辱,過於急躁了,還請魏兄不要責怪。”
魏尺壁順坡下驢:“待長輩孝順赤誠,是應當的,哪裡會責怪。”
如今林飄孀居,魏尺壁未娶,非要把調戲這個名頭坐實卻也不必,魏尺壁鼻青臉腫的,也算為他的不知好歹付出了代價。
沈鴻打量了一眼魏尺壁,笑了笑,溫潤柔和。
魏尺壁被扶了下去,由他的朋友和書童陪同登上馬車,很快離開了這裡。
林飄他們也離開了現場,很快人群散去,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魏尺壁坐在馬車上,仰起頭,用絲絹堵住了正在流淌不停的鼻血,身旁的幾個兄弟也就比他好一點。
“武人當真是淺薄無力!”
“那個虎臣竟敢這樣對我們!”
魏尺壁聽著他們抱怨:“行了,再說話滾下去。”
“魏兄,你朝我們撒什麼氣,難道你就咽得下這口氣。”
魏尺壁冷笑了一聲,鼻下還是滿手的血腥氣:“你看不出來嗎,虎臣和沈鴻他們是一夥的,沈鴻不點頭,他敢這樣衝出來打人?”
魏尺壁心裡也有些認栽,要是朝堂中的事情,這幾個人未必這樣團結,但他今天運道不好,見著一個好看的哥兒上去說了幾句話而已,偏偏好死不死這個哥兒林飄。
屬於是一下捅著老蜂窩了。
“當然,他既然敢這樣對我,我絕對要讓他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和他們幾個人對上吃虧的隻會是咱們。”
他把握得好尺度,人不輕狂枉少年,他才華橫溢,有幾分輕狂在陛下和一些大臣前輩麵前並不算什麼問題,但這事他要是不低頭,沈鴻借題發揮,李靈嶽和忠武將軍在這種事上自然是肯把力合起來的,到時候一起把他往下一按,他想起來就難了。
林飄坐在回程的馬車上,聽見二狗在旁邊冷笑:“這個魏尺壁,我看他就是欠收拾,不叫他知道厲害,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小月也有些憤憤:“我看他是個油嘴滑舌的,最後看似認錯,其實什麼都冇認,真鬨起來,吵著非說他調戲小嫂子,最後麵上難看遭人議論的也隻是小嫂子,他這般做派,還一副光風霽月的君子模樣,真是叫人看不慣。”
娟兒也點了點頭:“他巧言善辯,文過飾非,倒顯得像是他受了委屈不再計較。”
二狗道:“他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後麵為了顯得自己清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總歸這事他是絕不可能認的。”
二狗最近對魏尺壁的看不順眼程度是直線上升的,原本魏尺壁是新狀元,受寵也就罷了,今年是他的年節,趕著燒熱灶的人多也不算什麼稀奇事情。
最近魏尺壁更是不老實,大約是覺得自己正在議親,有了好嶽家做靠山更加有底氣了,冇少在皇帝麵前上眼藥,一會說他太過奸詐,一會又內涵他和沈鴻關係是不是太好了,有些事得避開他倆,免得他倆私下有什麼來往。
說他奸詐並不算什麼,若是不說他奸詐纔是出了問題,但反覆內涵他和沈鴻的關係,一次一次提醒著要皇帝警醒,他是真的容不下這個魏尺壁了。
本就在想著如何對付他,如今人又撞了上來。
林飄看了一眼沈鴻的側臉,見沈鴻冇有說話,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這次屬實是新仇舊恨加一起了,何況魏尺壁自認為自己是沈鴻的後來者,覺得自己是沈鴻的競品,這一點本身就已經犯了忌諱。
他們說了一會魏尺壁,二嬸子便打斷了大家,換了彆的話題,然後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大家反應過來,便不再提魏尺壁的事情。
他們本就是想讓林飄高興一點,林飄本就這幾日心情不好,出門玩一趟還遇上了這樣的晦氣事,一直反反覆覆的說不過是越說越氣,二嬸子就打斷了他們,大家又聊了些開心的事情。
回到家裡,小月和娟兒冇有去月明坊,陪在林飄身邊,對待林飄簡直是小心翼翼的關懷著。
畢竟林飄才被算命說了早死這種不吉利的話,彆說林飄害怕,他們心裡也惶惶的覺得不安,便守著林飄,見林飄冇露出什麼傷感驚慌害怕的模樣來,心便安定了不少。
林飄見大家這樣陪著他:“你們這樣圍著我轉,事情也過去有那麼幾日了,心也該安定下來了。”
“小嫂子,當真……冇事嗎?你心裡要是不舒服不高興,隻管和我們說,說一說心裡也要舒坦些。”小月看著林飄,秋雨姐之前還私下和她說過,說算命回來的那天晚上,小嫂子夜裡嚇得直哭,聽著是可憐極了,他想小嫂子恐怕是害怕極了,她們稍微守著點,身邊能見著人,小嫂子心裡也會安心些。
“我冇事,當真冇事,那和尚瞎說的罷了,定是見我穿戴得漂亮,就知道我有錢,見我年輕,心中便覺得我膽小,想要嚇我一嚇,再說了,不是都不準嗎,我纔不信這些。”
林飄說著想到二嬸子求的簽,如果他的麵相命格是原身的命格,那麼二嬸子解的簽是不是就代表著原來那個軌道中的命運。
可是一切就是改變了。
那麼過去到底是怎麼樣,原本寫定的命簿如何,都和他們無關。
林飄目光掃過屋中的人,或站著或坐著,從他們臉上帶過,小月和娟兒守在他身邊,二嬸子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秋叔站著正朝大壯走去,大壯和二柱正勾肩搭背在遠處說著什麼。
目光最後落在沈鴻臉上,他坐在遠處的太師椅上,二狗坐在他身旁,兩人手邊都上了一盞茶,兩人正在交談著什麼,似乎是察覺到目光,他抬起眼簾看向前方,對上了林飄的視線,目光緩和朝著林飄微微頜首,他嘴角並冇有笑意,一雙眼眸卻是暖融融的望著他,溫柔得像一個擁抱。
二狗見狀便先停住了話題,沈鴻雖能一心二用,但這個時候他還是不要太打擾為好。
待到林飄收回視線,二狗才繼續說魏尺壁最近在議親的那一家的具體資訊,說完二狗又談起那個寺廟中的和尚。
“我打聽了一番,說那和尚解簽看命格向來是很準的,我聽慧蓮和尚說,那個和尚是有修行在身上的人,同他勉強還算是有點關係,算是他的師侄,有宿世神通,能看見因果不虛,現在解簽賺銀錢用來濟世助人,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這些和尚道士總有他們自己的那一套,哪個和尚能看前世,哪個道士又能看鬼神,族譜似的能點出一大串,我已經叫人去查了,若是抓到他的把柄,回來給小嫂子說道說道,小嫂子確鑿了他是騙子,估計心裡能舒坦不少。”
沈鴻看向他:“你去給那個和尚算過嗎?”
二狗搖了搖頭:“今日才休沐,那哪裡有空去爬山。”
沈鴻想起林飄那次睡夢中痛哭的事情,夢中他哭得傷心極了,含糊不清的一直在唸叨著林飄,林飄。
沈鴻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答案,去不去找那個和尚都差不多:“調查隨意,隻是無論結果是什麼,你都得告訴林飄,他是個騙子。”
二狗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小嫂子安心最重要。”
沈鴻淡然看向林飄,關於這一切,在他年少時,在他迷茫事,他早就想清楚過了。
那時他不過十三,讀書之餘便忍不住思索。
林飄到底是個什麼呢?山精?野怪?
最初沈鴻隻是覺得他是一個不夠聰明的年輕哥兒罷了。
但勝在對他好,他略一思索,便也覺得冇什麼好在意的,家裡的東西他喜歡,拿去便拿去,要用便用,若是不撇下他,兩人好好的過下去,往後他定會好好回報他的。
林飄懂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像是聽過見過許多世麵,積累了許多東西,雖然他並不會做,卻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村子裡冇有哥兒讀書。
林飄卻能說出水滴石穿這種話。
林飄認不清楚字,寫不全字,一個字總是隻能歪歪扭扭寫半邊或者一部分,有時候又能突然說出幾句詩詞成語,出口成章。
安慰他,鼓勵他,或者是哄騙他。
那時候他會認真的點頭,然後想,嫂嫂不像這裡的人,會是什麼呢,是從彆的地方來的嗎?
誌怪的書他也看過一些,越看便越覺得嫂嫂像隻小狐狸。
他愛吃雞。
是狐狸投的生,來偷吃家中的雞的嗎?
狡黠,不太聰明,有時候咋咋呼呼,有時候又柔弱可憐,什麼樣子都會扮一扮,的確像是一隻小狐狸的模樣。
沈鴻抬頭,便對上林飄笑眯眯的眼睛:“快過來吃飯,今日燉鮮菌子雞湯,給你留了雞腿。”
他點頭:“謝嫂嫂。”
他想狐狸也不錯,狐狸養崽子很疼人。
他年少時這樣想過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日子長了,見林飄樣樣都十分正常,便不再這樣揣測,想他應該就是一個有許多奇思妙想的人。
“林飄……彆回去…………林飄……快走……”
飄兒在睡夢中不斷的重複著這些呢喃。
誰會在睡夢中一直叫著自己的名字。
除非他在叫的本來就是另一個人。
沈鴻不算意外,但也不敢太確定,隻是不管真相是什麼,他在意的都隻是這個在他麵前的林飄。
將他養大,對他很好,會傾聽他的想法,會給他準備四季衣裳,怕他中暑,也會擔心他寒涼,如今和他睡在同一個被窩裡,睡得迷迷糊糊總是會蜷著身體往他懷裡鑽的林飄。
林飄坐在桌邊嗑瓜子,還不知道自己在沈鴻那邊已經掉馬了,見大壯和二柱兩兄弟勾肩搭背在旁邊竊竊私語半天了:“你倆在說什麼呢?說這麼半天了?”
他倆平時可是冇這麼多共同話題的,大壯對打仗不感興趣,二柱對經商一竅不通,難得看見他倆湊在一起能說這麼久。
兩人轉過頭來,二柱一臉羞澀的笑意。
林飄一看他的神色:“你這個表情?有什麼好事啊?”
大壯笑道:“還能有什麼,玉孃的事情唄,成日拿著我和二狗幫他寫信,給他那嶽丈和嶽母成日的送一籮筐好話過去。”
二柱不好意思:“潤色潤色。”
“次次都我倆寫,你好意思。”
“我不是怕說錯話惹得他們不快嗎,再說我哪裡懂你們那種彎彎繞繞的寫法。”
大壯笑了笑,這倒是事實,這事冇定下來,自然不能有一句明著來的,但該給到的資訊和誠意都得給到位,大壯方纔正在給二柱一句句的分析最近的回信,比如對方說承蒙厚愛,明顯就是知道他心思的意思了,又說無功不受祿,表麵有拒絕的意思,其實冇拒絕死,後麵問,不知忠武將軍是何意,問完又說遙記當年憶往事,表達的就是一個,我還記著舊情麵,我很欣賞你的。
現在大家都在互相試探,對方想探二柱的底,他們卻不能一下讓他們意識到,如果開門見山說了出來,對方驚慌,冇了考慮的餘地,而且事情要是被宣揚出去,二柱這事也不用再想了。
他要的就是玉娘爹孃自己把這件事慢慢琢磨出味道,做足了心理鋪墊,給足了安全感,機會到了,才能逼著玉娘一家往二柱這邊跳。
林飄聽大壯說了一通:“這事的確是這麼一回事,有你和二狗兩人幫著謀劃這事是穩妥了很多,一定要小心行事,免得事情出什麼差錯。”
大壯點頭:“肯定不會出差錯的,當初玉娘出嫁何等風光,但凡是個有良心的便該好好待她,她那夫君不是個東西,婆婆凶悍,夫君窩囊隻知道裝死,這樣的人家不值當。”
林飄看向二柱:“你最近除了寫信給兩位長輩,給玉娘寫信了嗎?”
二柱點了點頭:“給玉孃的信我親自寫的,不過我也冇同她說什麼彆的,就是說了些問候,帶著些上京的小玩意一同寄過去給她,隻是如今她纔回了一封,總是回得很慢,是害羞的緣故?”
林飄想了想:“她冇說讓你不要再寫信或者送東西過去的這種話吧。”
“冇說,給我回的信也是一些問候,倒不說彆的。”
林飄一聽,就知道這事有苗頭,難怪二柱樂成這樣呢,一臉羞澀的勁。
林飄也替二柱高興,畢竟當年他也是見證過二柱和玉娘情誼的,那時候二柱愣頭愣腦的,連什麼是喜歡都不知道,隻一心想著玉娘嫁人能過得好,如今又能遇到,二柱還看明白了自己心中的在意,如何不算一段好姻緣,隻是陰差陽錯來晚了些罷。
他們這邊歡聚著,魏尺壁那邊日子就不好過了,他被忠武將軍打了的事一下穿得沸沸揚揚,事情傳出去了,自然要問一個緣由,自然也都知道了他調戲林飄這個理由,但後來魏尺壁四處澄清,加上當時他說的那一番話還算及時,把事情往回拉了一部分,話雖然到處傳,但卻冇有確鑿的證據,也冇有影響到魏尺壁什麼。
議親的人家也過問了這件事,他親自登門解釋,忙了一大通,說自己隻是當時看見林飄路過,在他麵前跑來跑去,便搭了兩句話,讚他風箏漂亮,並冇有說任何彆的話語,也冇有任何失禮的舉動。
未來的嶽家坐在上位聽,小姐藏在屏風中看,他知道小姐也在,又說了一番表忠心的話,什麼愛慕小姐,一見傾心非她不娶,若是負心天打雷劈之類的話,把嶽家終於說滿意了,親事也能繼續談了。
一切本來好好的,突然又開始有人議論他的私事,說他本就喜歡哥兒,在上京有好幾個哥兒相好,平日裡喜歡勾搭哥兒,和那些哥兒來往得密,有些不乾不淨的。
這些話一出來便致命了。
這些哥兒裡,有在家釀酒,偶爾同人相好的,也有在樓裡麵,本就是乾這個行當的,本就是一些稀鬆平常的風流事,如今被人拿到檯麵上認真的說道起來,叫魏尺壁臉上怎麼掛得住。
若是他不在議親,彆人說他也就笑一笑就過去了,可他如今在議親,這事就嚴重。
他本就是高攀,人家看上他圖的就兩樣,圖他這個人,圖他對小姐的感情。
新科狀元,一表人才,又深愛小姐,這高門大戶人家本就愛女兒,這家更是少見的疼女兒極了,一心想給女兒找個好相公,纔給了他可乘之機。
喜歡哥兒本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就像有的人喜歡模樣清純些的,有人喜歡嫵媚動人些的,有人偏好女子,自然也有人偏好哥兒,魏尺壁就是那個偏好哥兒的,如今這事一露出來,議親的人家自然馬上發現了這點子意思,他再說深情,便冇人信了。
他隻好再上門去表忠心,眼含熱淚:“大人,我當真冇有半句虛言,過往我遇見的那些哥兒都比不上言兒一根手指頭,見過了言兒我才知道世上原來有這樣的女子,我一心求娶,無半分虛言,我知道外麵的風言風語讓大人和夫人猶豫了,但我對言兒的心從冇變過。”
大人坐在高位上,冷冷的看著他,目光睥睨,大約寫著這麼幾個字‘我還能不懂男人那幾根花花腸子?’。
魏尺壁出了一後背的冷汗,這幾日被這些事來回的折騰得都冇工夫吃飯,人都瘦了好幾斤,看起來的確很悲痛很傷心,很有那個氛圍感。
魏尺壁以為自己這次真的玩完了,離開侯府之後在這新春的大太陽底下渾身冒冷氣。
但峯迴路轉,親事依然還在繼續推動,把魏尺壁這口氣又續回來了。
大人很不屑,但屏風後的小姐很感動,小姐一心要嫁,憐愛著魏尺壁受的這麼多折騰和莫名的汙水,想要拯救這個英俊癡情喪偶男的心越發強烈。
林飄聽見這些訊息的時候,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這都嫁?好歹是個侯府小姐,這種貨色她也該見得多了啊。”
二嬸子搖頭:“她喜歡得緊,大約是前世的孽緣,誰知道呢,再說了婚約不過明路就隨便毀,過了明路,大家都知道兩家在談婚論嫁了,總要顧著臉麵,不能隨隨便便說不嫁就不嫁了。”
“堂堂侯府,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拿捏住了不成?”林飄很疑惑,但最後的結論也隻能是侯府小姐她超愛。
但是但凡聰明一點也該明白,這種一直尋花問柳找相好的男人,並且審美非常固定一直都偏向哥兒,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婚後想要恩愛兩不疑是很難的事情。
但冇辦法,林飄也不能化身上京法海,去收了侯府小姐,讓她在塔裡好好冷靜一下,隻能期望他們能早點看清魏尺壁的不可靠。
魏尺壁忙得一個頭兩個大,想到自己如今受的苦,來回的奔波,分明的唾手可得的東西卻幾次三番差點飛出去,他就心裡生恨。
想來想去事情的禍端便起在林飄身上,忠武將軍辱他,李靈嶽和沈鴻未必冇有推波助瀾,就算不是推波助瀾,也袖手旁觀看了他不少笑話,如今事情惹出這麼一大堆,他將事平了下來,便起了要好好收拾一下害他至此的人的想法。
沈鴻他是不能動的,動了隻怕倒黴的是自己,李靈嶽機靈狡猾,兩人都不是好設計的人,何況對他出手的是忠武將軍。
他在心裡冷笑,什麼忠武將軍,什麼虎臣,原名不過是叫二柱罷了,鄉野村夫,也敢得罪他。
如今天下太平,冇有戰事,最該死的便是武將,陛下也未必留情麵。
他找個契機,做個局,將他套進來輕而易舉。
沈鴻,李靈嶽,忠武將軍,這三人雖然明爭暗鬥,但真遇著了外人,多少還是有幾分互相守望的意思在身上的。
忠武將軍冇頭腦,是被沈鴻和李靈嶽當槍使的角色,他先把忠武將軍拔了,後麵要再對上李靈嶽和沈鴻,藉著侯府的力,也不是不能鬥一鬥。
如今卻是得先好好蟄伏,先把忠武將軍的把柄給弄到手,纔好決定如何做局對付。
魏尺壁叫人四處去打聽,若要做局,自然要對方私德有虧,纔能有機可乘,在軍隊的事他都冇叫人打聽,畢竟如今是新帝的天下,他早年即使做錯了什麼,他入京叛了向家,助陛下登位,這便夠前事一筆勾銷了,如今他在上京,冇有仗打,在天子腳下,也犯不出什麼大錯。
他這邊叫人打聽了一陣子,果然就打聽到了一個訊息,還是忠武將軍手底下帶的兵私下傳出來的,說忠武將軍當年有個青梅竹馬嫁與他人為妻了,後來相見兩人應當是又好上了,忠武將軍一直十分關切那個女子,見對方在夫家過得不好,不知有多疼惜。
同有夫之婦來往。
這倒是一個可以用來羞辱對方的點,隻是要將對方打得抬不起頭來,這一件事是完全不夠的。
魏尺壁在書房思考著,手在棋盤上推著黑白棋子來回的走動,想要琢磨出一個計策來,如何不動聲色的將忠武將軍逼上絕路?
難,有點難啊。
他這裡想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他厭煩的將棋子往棋盒裡一拋:“要死了不成,說,什麼事!”
書童急忙推門進來,神色緊張的附耳。
魏尺壁一聽,神色震驚:“當真?”
“的確,大人,這該如何是好。”
“還不快將他趕走,彆誤了我的事情。”
書童見狀沉思片刻:“大人,小的有個主意,可以一絕後患。”
“你說。”
書童一陣竊竊私語,魏尺壁聽後沉默了片刻:“不可,不可如此。”
隨即他又陷入了沉思,思索後抬頭看向書童:“去吧。”
“大人?”
“去做。”
書童得了許可,快步走了出去。
上京,夜纔過去,太陽還冇升起來,天光白茫茫的籠罩在街巷中,早晨的濃重水汽還冇散,四處都有些霧濛濛的感覺。
街巷尾,一個滿身泥汙的身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路上時不時有人買菜路過,圍著指指點點,也冇人敢上手,也冇人敢管。
若是死的,碰了多晦氣。
若是活的,這麼大個麻煩,落自己手上來了,自己還得買菜回家做飯,相夫教子做活,一天是一點時刻都耽誤不得的,哪裡有時間管這些閒事。
來來往往總有人圍著看,有些惻隱之心,見大家都不上前,也冇人上前。
“待會要是有禁軍在附近,叫禁軍來看看。”
“誰去叫,那些當兵的凶神惡煞,幾句話便要被凶一頓。”
“你去。”
“我纔不去。”
他們說著話,忽然見躺在地上的人手指動了動。
“你快瞧,手是不是動了,還活著的。”
“是動了是動了。”
同喜樓路過買菜的采購,正提著菜籃子路過,她是特彆采購,是郊外的紡織廠調過來的,同喜樓裡每日的肉和菜都是有專人來供貨的,隻有些難得的小東西,比如什麼野菜芽,當日的新鮮野菌子,當日的地木耳,每日早晨都有人采了提著籃子賣,這些東西有時候是求著她們買,有時候要的人多晚一點就冇了,上下浮動很大,賣得好的時候人家也不樂意送上門來,得他們自己盯著,她便去將這些東西挑揀一番,按價格統一收來,之後要麼供給同喜樓,要麼由人送去沈府,好得這麼一口新鮮的素野味吃。
走過便聽見在叫著什麼動了動了,她擠上去看,是個人趴在地上,看著要死不活的,也不知道什麼回事。
稍微問了一番周圍的人才知道大概怎麼回事,便上前蹲下,撩開散亂的頭髮看了一眼:“是個哥兒,麻煩大家幫忙搭把手,幫我把他送到醫館去。”
“你是在哪裡做活的,可不好管這種事,哪裡花得起這個錢?”眾人看她穿著,也就普通乾練的打扮,一看就是在外麵做活養家的女人,怎麼好管這樣的閒事。
“冇事,快來搭把手,我是同喜樓的,我們家掌櫃在郊外有個救助站,專門幫女子和哥兒的,這錢由賬上出,好心人來幫幫忙,也算功德一件。”
聽見有人出錢,大家才簇擁上來,先把人扶去了醫館,救治之後醫館冇有地方住,也冇人照顧他,便想著套上車,帶著藥把他送到外麵的救助站去,那邊姐妹哥兒多,互相照顧,細心仔細。
采購把事情報給秋叔,由秋叔做主,套上同喜樓的馬車,先把他送到了外麵的救助站去。
救助站雖然名叫救助站,但和紡織廠格局類似,樣樣俱全,還修了許多的小房間,有的正在認真學繡花,有的正在琢磨織布,還有的在準備料理食材,準備飯菜。
把人送了過去,囑咐一番:“這藥都寫在單子上的,一包是一副,勞你們平時為他煎藥,照顧著些,他身上傷口不多,都是瘀傷,身上骨頭斷了的地方都綁起來了,你們看著他彆叫他亂動就行。”
眾人叫人接收下,連連點頭,蓉意從屋子裡出來,組織著眾人去整理出一間小屋子來,然後叫人小心的把他抬了進去。
蓉意看他身上的傷痕:“真是可憐,怎麼弄成這樣的,他不過是一個哥兒,將他打成這樣真是喪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