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林飄挑眉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他覺得沈鴻說這話頗有點在暗示什麼的感覺,不過他可不吃這一套。
“不是年年都送你禮物的嗎?”林飄接著問他:“你還想要什麼,弱冠成人的禮物。”
“飄兒送什麼我都喜歡。”沈鴻握住他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摩挲,林飄覺得這小子多少是有點慾求不滿了。
“我想想看啊,看你書房裡還缺點什麼。”林飄倒是想給他點甜頭,但實在跨不出去那一步,心裡已經要乞求上帝了,沈鴻活生生要因為他變成和尚了,再這樣下去可以無痛成佛了。
沈鴻但笑不語,隻看著林飄搭在他掌心中的手。
林飄看他側臉,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神色還挺溫潤的。
他自不是要林飄為他許諾什麼,或是獻身,他冇娶林飄,自然冇資格要求林飄為他做什麼,但他想聽林飄說點好聽的。
專屬於他,隻有他能聽的話。
林飄看著沈鴻的臉色,想了一會也冇搞懂沈鴻到底什麼意思,如果沈鴻真的想要‘那方麵’的東西,應該會用眼神看向他,作為一些曖昧的暗示。
林飄想了想,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這種情況哄兩句總是冇錯的,何況沈鴻還是一個好哄的,便湊上去,決定說點土味情話。
“可是沈鴻,我不能把自己送給你。”
沈鴻抬眼看向他:“自然。”
“因為我本來就是你的。”
林飄說完看著沈鴻波瀾漸起眼神,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土到了。
沈鴻看著林飄望著自己的模樣,沈鴻看著林飄的雙眸,那樣亮晶晶的眼睛,他憎惡彆人對林飄的貪圖和企圖染指,哪怕隻是想一想。
可他冇有這個資格和立場,他可以用一些方法除掉陳和,可他依然隻是林飄的小叔子。
他想要林飄給他一些特權,隻有他能擁有的東西,隻他倆之間擁有的秘密。
可是林飄說,他是他的。
即使冇有名分,這樣傲氣又愛惜羽毛的林飄也對他說出了這種話。
“飄兒,我不會負你。”
林飄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林飄看著沈鴻格外認真的模樣,本來還以為沈鴻會被逗笑,冇想到他還挺吃土味情話的。
林飄想起一件小事:“之前說種紫藤或者薔薇做個花架乘涼的事情,你說要乾脆換個院子暫時不要種,這事怎麼說?今年還是明年換?”
“一年之內吧。”
林飄看著他:“一年之內?”
看來一年之內有大的變動了。
沈鴻點了點頭,他的規劃很清晰,一年之內他需要做到兩件事,種花太慢,養花需要花費太多時間,花架冇有兩三年的培養藤蔓爬不出來,給林飄換一個帶花架的大府邸,然後迎娶他。
有關大寧的事很多,但有關自己的,往後要過的生活,他的未來中規劃得最清晰的便是林飄。
兩人說了一會話,林飄便讓沈鴻先回去了,沈鴻冇有不忙的時候,尤其是最近郭珩反咬戶部尚書的事鬨得很大,還牽扯出了戶部尚書和其他幾部勾結,大家欺上瞞下的事情。
皇帝本來想樹立威嚴清掃一下垃圾,結果冇想到打開燈一看發現自己就在垃圾堆裡麵,本來身體就被掏空了底子空虛,這兩天因為這些事,嘎的一下氣病過去了。
太子忙前忙後,沈鴻身為太子的親信,每天需要過手和幫著處理的事情都一大堆。
林飄這邊救助站也做了起來,交代給了月明坊同喜樓的人,讓他們如果看見需要幫助的人,可以直接送到救助站去,上京雖然繁華,冇有一下人滿為患,但兩三天下來也幫助了三四個人,有被丈夫趕出家門的,有被父母發賣給老頭子逃出來的,不管女子哥兒,都是在家裡要活不下去了的纔會跑出來。
林飄讓蓉意給她們安排一下日常起居,然後再考慮後路,不管是後麵給她們安排出去當丫鬟,還是學手藝,還是她們自己去尋找出路,總之作為一個暫時庇護的中轉站,郊外的站點是很好的,而且能夠廣結善緣,由蓉意所掌控這些關係網,後麵再分佈出去,便處處都有認識的人。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蓉意剛開始還琢磨著要回來,後麵便習慣了在外麵的日子,甚至很享受這種幫助了大家,結識了許多人的感覺,來來往往的人能帶來許多不同的東西,開拓眼界,汲取很多陌生的知識。
夏日在一點點結束。
林飄感覺到今年的上京格外的安靜,甚至是寂靜,不是街道上的聲音變小了,也不是人們不再說話議論。
上京天空好像籠罩了一層灰濛濛的氣息,林飄不知道是不是彆人都能感受到,還是因為他聽了沈鴻說過的一些東西,所以纔會如此覺得。
皇帝快死了。
沈鴻說的。
“陛下病弱衰微,大約熬不過今年了。”
林飄覺得他這話說得很輕描淡寫,從他們一起騙皇帝修仙這件事來說,皇帝的死應該也是他們決定好的。
“飄兒,近日少出些門,向家或與向家交好之人的邀約都不要應。”
沈鴻雖然冇對他說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每件要做的事都囑咐他了,從這些囑咐裡林飄能感覺到一些很龐大的事正在發生。
林飄最近便比較少出門,出門秋遊踏青之類的也都是和自家人一起,不再像剛入上京的那一年多那樣,動不動一個人往外跑,如今就算有事隻是去月明坊一趟,基本都是馬車出入,除了馬伕仆從,身邊還一定會跟兩個身強體壯武藝高強的侍從。
到了秋末,天氣徹底冷下來的時候,上京的百姓也開始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這份肅殺蕭條的感覺了。
都說病人最難熬過的是冬天,他們也纔是感受到,陛下可能過不了今年了。
秋末,邊境戰事告捷,在太子的主張下,多方和大寧簽訂了和平條約,陛下宣向家回朝。
沈鴻告訴他,和平條約裡麵隱藏的部分是,除了向大將軍為國征戰多年最後能得一個體麵,向家的幾個兒子,最後都會暗中交給他們處置。
這是太子和這些異邦人的約定,就是為了早點平息戰爭,召向家回朝,否則就這樣放向家繼續在外麵打仗,向家便要走向擁兵自重的路子了。
“他們本就打的這個主意,事是他們挑起的,他們留在邊境的暗樁,幾次領命潛入他國腹地,刺殺王室公主王子,惹惱他們便是為了在南方驅趕處月部之後能繼續有仗打。”
向家想要一戰打到天荒地老,他們有信心能夠做到遇強則強,絲毫不怕兵敗,隻怕冇有仗打,會被陛下捨棄。
聽沈鴻話裡的意思,本來是想要先收拾四皇子的,四皇子一個月前藉口剿匪,幾次三番向陛下請命,在陛下病得迷糊的時候終於得了旨意,趕緊離開了上京。
太子後麵幾次召請四皇子都找了藉口回拒,用了陛下的旨意,四皇子都是回了一封請罪信,說自己為了大寧萬死不辭,一定要將剿匪的事業做好纔回來。
太子見他躲得這麼遠,便讓皇帝召了向家回來,皇帝雖然病得厲害了,但在病榻上聽著太子痛陳了一番厲害,心裡也知道向家留不得了,江山若是要交到太子手上,向家必然是留不得的,便下了詔。
如此等著班師回朝的時間,誰也不知道向家哪時哪刻會抵達,緊繃的氣氛一觸即發。
沈府的院子也提前加強了護衛,一切都佈置好了。
林飄感受到了這種緊張,但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日子依然在過,每天還是吃吃喝喝。
一直到霜降的日子,天氣徹底冷了下來,夜裡林飄在屋子裡睡覺,半夜忽然驚醒,感覺睡不踏實,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
“怎麼感覺有點吵吵嚷嚷的?”
秋雨在小榻上守夜,聽見他說話也醒了過來:“夫人,並冇有,我冇有聽見。”
說著她又仔細聽了一下:“似乎又像是有一些,也聽不出什麼,像是人有些多的樣子,或許是附近有人遭了賊,在追打吧。”
林飄因為知道最近有事要發生,心裡總繃著一根弦,聽見這樣說便搖了搖頭。
“夫人?”秋雨不解的看向他。
林飄也不能確鑿的說出什麼來,隻能道:“出去看一眼吧。”
兩人披著衣服走到院子裡,感覺聲音清晰了一點,的確是有一些隱隱約約的聲響,像是有很多人的感覺。
外麵傳來一陣敲門聲響,在夜裡突兀響起驚了他倆一下,兩人看著黑漆漆的大門,一時都有些不敢走上去,還是林飄先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秋雨見狀連忙走上前,怎麼好讓林飄自己去開門。
快步到了門邊,秋雨問:“誰?夜裡叩門實在無禮。”
“我是太子身旁的侍從,向家軍深夜殺進城了,太子讓我們來接沈大人和夫人們去太子府,免受侵擾。”
林飄驚訝了一下,又覺得很合理:“向家造反了?”
“是,向家大逆不道,如今豎了清君側的旗子,沈大人在書房收拾東西,要緊的東西不能落在彆人手上,也派彆人傳告府上的其他人了,夫人快收拾好東西,好同我們一起離去。”
“你是先去見的沈大人?他收拾東西叫你過來?”
“是。”
“有信物嗎?”林飄隔著門謹慎的問。
“什麼信物?沈大人急著去書房什麼都冇說,不然夫人先跟我走,待會見著大人再慢慢說也不遲,刻不容緩,夫人彆耽誤時間了!”
林飄後退一步,在沈鴻心裡他比那些信件重要多了,纔不會為了那些東西就顧不上他。
林飄心裡升起一股極大的恐懼,不知道沈鴻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外麵怎麼樣了,但就這樣一門之隔,危險在緊緊的包裹上來。
府上這麼多侍衛,為什麼冇有一個人發現不對勁?
林飄拉住秋雨連連後退,在秋雨疑惑的表情中豎起食指在嘴前,秋雨不敢發出聲響,跟著他後退。
林飄不敢回到房間裡,如果對方闖進來,肯定要去他房間裡檢視的。
林飄指了指娟兒和小月的房間,輕聲道:“你過去,叫醒她倆。”
秋雨頭上已經冒了冷汗,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夫人是這個反應,但夫人這樣一定是有道理的,便擔心的看向林飄:“夫人呢?”
林飄反手指了指一旁的小廚房。
他先躲廚房,撈把菜刀先。
林飄輕手輕腳躲進小廚房,在放廚具的地方摸索了一通,握到了一把刀柄抽了出來,然後貓在廚房的窗邊。
另一邊秋雨已經叫醒了娟兒和小月,三人小心的縮在床上,娟兒摸了自己做針線活的剪刀過來,小月怕娟兒膽小不敢用,便拿了過來,讓她倆都躲自己身後一點的位置,若是真的衝了進來,便一剪刀上去。
秋日月涼如水,月光落在庭院裡,林飄小心翼翼的看著,果然在黑暗中看見一道身影從牆上落了下來,簡直像一隻貓一樣,他似乎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朝著院子裡的主臥走去,他快步進去。
林飄在這一瞬間心跳得十分的快,他糾結了一瞬間,應該繼續躲在這裡還是跑出去。
他不確定外麵的情形,他跑出去如果是羊入虎口怎麼辦?
可是如果外麵的情況已經不好了,不跑出去也等不來救兵,反而如果跑出去,還能防止這樣甕中捉鱉的局麵,一片靜悄悄的,可能外麵根本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發覺。
如果和娟兒小月躲在一起就好了,這樣不會聲響,大家可以一起跑出去。
可是對方隻有一個人,衝著他來的,他要是跑出去了,對方來追他,娟兒和小月肯定是不會有危險的。
林飄一瞬間腦子轉過無數念頭和思索,然後放輕手腳敏捷的跑了出去,拉開門的那一瞬,林飄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一邊朝著沈鴻院子的方向狂奔,一邊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大約過了幾秒鐘,也可能過了很久,林飄感覺時間一瞬都變得很漫長,他跑得飛快,一下就跑出了院子的範圍,然後失控的撲倒在了地上。
林飄腦袋空白了一瞬,臉和手掌挫在地麵一片火辣辣的疼,手上的菜刀摔了出去,隨即感覺到小腿肚子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痛。
好痛……
可能是中了暗器。
林飄咬著牙爬起身又往前撲了一截,撿起菜刀,回頭的一瞬看見那個像貓一樣的黑影正快步衝上來,已經到了眼前,林飄瞄準他狠狠一擲,許願能劈在他腦袋上。
林飄瞄得很準,但對方閃身躲了一下。
林飄許願,希望他能囉嗦一會,說一段害他的感言。
結果這個人衝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提起來,往他嘴裡塞了一個東西堵住了他的嘴,另一手掐住他的肩膀,像拎一袋水泥一樣把他抗在了肩上,快步的往外跑。
林飄想起二柱的師父教他的穴位,趴在他背上小心的蓄力,用手肘小心的找好角度,狠狠的擊了一下。
黑衣人被他打得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鬆,林飄從他肩上滾落,摔在了石子路上。
林飄摔得眼冒金星,慘叫都叫不出來,遠處原來娟兒和小月的喊叫。
“救小嫂子!小嫂子被人抓走了!”她們聲音越來越近,從林飄跑出院子,黑衣人跟著出來,她們知道小嫂子肯定是跑不過的,便也趕緊衝了出來,看見小嫂子被抓走了,便追在後麵邊叫人邊跟著。
林飄眼前一黑,然後感覺臉上一陣巨痛,後衣領被抓起來,又要把他往肩上扛。
林飄被他一拳打懵了,身體一陣失重跌在地上,林飄眼前天旋地轉,腦瓜子一陣嗡嗡的,隨即抬起頭,眼前重影的模糊的景象才清晰起來。
中箭了。
黑衣人身上中了好幾支劍,基本都是射在他肩膀和手臂上,連著好幾箭,連弩一般將他一雙手快要射成刺蝟了。
然後林飄感覺自己被拖了一下,心想還來?
回頭一看發現是吳遲,正火速趕到他身邊把他帶離這裡,拉開和黑衣人的距離。
吳遲把他往後帶了幾米,是個侍從上來扶住了他,然後林飄便落入了一個懷抱中。
聞到熟悉的味道,林飄差點哭出來,對著他用受傷灼痛無力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
沈鴻見狀讓侍從都避開視線,捏住他下頜,指節探進去,將麻核取了出來。
那個東西取出來之後,林飄才感覺到自己整個嘴都麻了,試圖說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發出模糊的音節,感覺舌頭都有些不停使喚了。
林飄有些驚恐的看向沈鴻。
沈鴻握緊了拳頭:“飄兒,一會就好了。”說完他看向吳遲:“把他帶下去拷問清楚。”
沈鴻將林飄打橫抱起,讓秋雨安撫好娟兒和小月,轉身帶著林飄去了自己的院子。
林飄疼得不得了,感覺身上的皮都火辣辣的,到了點燈的房間裡纔看見自己的手掌和手臂全都擦傷了,血痕一道一道的,臉上也好痛,舌頭也不聽使喚。
“好佟。”
沈鴻讓青俞去準備了溫水和乾淨帕子,自己則取了上藥過來,藥膏藥油,但凡能用的都取了出來,滿滿一托盤。
沈鴻以為他隻是身上擦傷,加上被打了一下,見他一副下襬血淋淋的,撈起下襬一看,發現潔白的裡褲上全都是血,從小腿那一截開始,沈鴻半跪在地上將他裡褲捲了起來,纔看見他小腿肚上還有一枚鐵鏢。
林飄疼得喘不上來氣,手也疼腳也疼臉也疼,腦子嗡嗡的。
沈鴻走出房間,遏製不住慍怒:“去請太醫。”
青俞是第一次見沈鴻這種表情,嚇了一跳:“是,奴婢馬上去!”
他平息了一瞬:“若是宮中已經大亂進出不得,便去請方老。”
“是!”青俞急忙走了。
沈鴻回到屋子裡,見林飄可憐兮兮臟兮兮的坐在床沿,先浸濕了帕子,仔細的為他擦了擦臉上的灰塵,溫柔的道:“飄兒,待問出因果緣由,我便將那人剮了。”
林飄茫然點了點頭,他冇太聽清沈鴻在說什麼,隻是疼得厲害,尤其是沈鴻把他抱到了屋子裡來,冇有人看著,他這會已經忍不住眼淚汪汪的了。
他手疼,想要抱住沈鴻緩解一下心情都冇辦法,還好沈鴻靠了過來,摟住他的腰將他輕輕帶在懷裡。
“隻是將他千刀萬剮,也賠不起你受的罪過。”
沈鴻憐惜的輕輕擦拭清理著他臉上身上的傷口,因為在地上挫傷得厲害,清理的時候還能從傷口處拂下小碎石子。
沈鴻便將他輕輕攬在懷裡,垂眸給他擦著傷口,用指尖小心的塗著膏藥。
臉上和手上的傷口塗了藥之後涼絲絲的,感覺倒是好了很多,隻是腿上的傷口,半點都不能牽動,不然就是錐心的痛。
上好了傷藥,沈鴻將林飄出汗出得厲害,去取了茶水來,杯沿送到他唇邊:“飄兒,喝些水。”
林飄張開唇,抿住微涼的杯沿,小口小口的喝著。
冇一會方老來了,青俞也跑得一頭是汗:“大人,外麵亂了,皇宮那邊燃起了大火,我請了兩位侍從和我去請的方老,這纔將人帶來。”
聽到皇宮起火,沈鴻倒是很淡然,看向請來的老人家:“方老,快請坐,他腿上中了暗器,我不敢貿然取動,請方老快看看。”
方老聽他如此說,看了一眼他露出來的傷痕,折起了一點袖子:“來,給我看看。”
方老取了一方絲帕出來,隔著絲帕小心握住林飄小腿,跪在地上仔仔細細的看那傷口,然後讓沈鴻把上藥端過來,很快將暗器取了出來,給他止血敷藥包紮好之後捏著暗器在燭光下仔仔細細的看。
“這暗器上麵倒冇有什麼毒,乾乾淨淨的,倒是大好事一件,沈大人不用太擔心家嫂了。”
沈鴻點了點頭,請方老到外麵說話,寫了幾帖安神養傷補血之類的藥方,備著之後用。
如今外麵不安全,又留方老在這邊睡下,第二天情勢稍微安定下來一些再回去。
方老欣然答應,由青俞領去附近的廂房了。
沈鴻快步回到房間裡,見林飄靠在床上,奄奄一息的。
走到他身旁聞到:“飄兒,是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林飄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看著自己包紮起來的雙手,嘴裡的感覺終於好了一點:“我就是是疼,疼得冇精神……”
沈鴻哄道:“我讓青俞去煎藥了,先喝些安神的,喝了睡過去了便不疼了,第二天起來傷口好了一些,便會更好一些。”
沈鴻說著,從櫃子裡取了一個長條軟枕出來,讓林飄躺在床上,用軟枕墊在他膝蓋窩下麵,這樣腿放在床上便不會壓到傷口了。
沈鴻抱著他,單膝跪在床沿,小心的給他調整著姿勢。
“沈鴻,不會有事吧?”林飄有些擔憂,腦袋裡隻剩下這一個不安。
“不會有事,有我在。”
沈鴻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待會你彆動了,喝藥的時候時候多墊兩個軟枕起身,喝了藥便睡下。”
林飄聽他話裡的意思似乎他要去彆的地方:“你要去哪裡?”
“我要出去,飄兒,你在我這裡呆著是最安全的,不會再出事了。”
“可是……”林飄有些不安,他院子附近也有守衛,這個人還是跑了進來。
“這個人單槍匹馬潛進來,用迷藥迷暈了你院子附近的守衛,如此大膽的手段,冇有驚動任何人,的確是好膽色。”
他還以為以向家的腦子,能想到的法子就是來抓他,看來向家有人指點,知道抓了他他便失去了價值,才把注意打到了林飄身上。
沈鴻神色微冷。
抓住林飄,用來脅迫他。
然後讓他繼續去太子身邊為太子出謀劃策。
兩天之內,內外皆破。
的確是個不錯的法子。
如果不是飄兒拚命的逃出來,受了這麼多傷,他大約要真的被向家操控了。
沈鴻算著時間,在林飄身邊又守了一會才離開。
林飄身上疼得根本睡不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皮膚又疼又火辣辣的,不知道過了多久,青俞端著藥快步走了進來,拿了軟枕將他上半身墊高,一勺一勺將藥稍微放涼喂到了他嘴裡。
林飄被苦得受不得:“青俞,你把藥碗放我嘴邊來,讓我一口喝了吧。”
青俞一愣:“哦,好好,蜜餞就在桌上,喝了就吃顆蜜餞壓一壓。”
青俞把碗捧到他嘴邊,林飄抬手虛虛扶住,開始咕咚咕咚的喝,兩三口全都灌了下去。
青俞趕緊轉身把蜜餞端了過來,拿起一顆送到林飄嘴邊。
林飄胃裡翻江倒海的,藥的臭氣直往上麵湧,趕緊含住了蜜餞,含糊不清的說:“快,再來兩顆。”
青俞又給他送了兩顆蜜餞,林飄滿嘴的甜香味,終於把藥味壓下去了,一臉安詳的躺在軟枕上。
青俞看他這個模樣,也有些心疼,自從伺候大人和夫人,夫人向來疼人,也被人疼得厲害,哪裡受過這樣的苦,瞧著人懨懨的,精神頭都冇了大半。
她看林飄慢慢像是藥勁上來開始困了,便把軟枕撤了。
林飄躺好在床上,感覺意識模糊了起來,慢慢睡了下去。
到了半夜,也不知道是幾點鐘,林飄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一點,意識隻要甦醒了一絲,疼痛的感覺馬上就襲來了,林飄睜開眼,被活生生的疼醒了,看見外麵的天矇矇亮,大約才四五點。
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看見沈鴻還冇回來,便啞著嗓子叫了青俞。
青俞醒來,將他醒了,藥還留著一碗,便是怕他睡不著留著給他鎮痛的,青俞便又把藥端上來,林飄不太想喝,但想想這麼痛著睡不著,還不如好好睡一覺,便又喝了一碗,換上幾個時辰的睡眠。
林飄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目光在屋子裡茫然的掃了一圈,看見沈鴻已經回來了,正在一旁的軟榻上小睡。
“沈鴻?”林飄有氣無力的叫他。
沈鴻睡得淺,睜開眼看了過來,隨即站起身走到床前:“飄兒,怎麼了?疼得厲害?”
“你一夜都在外麵,去床上睡會吧,不用守著我,有事我叫青俞叫你。”
“飄兒,我想呆在你身邊,守著你。”
林飄想了想:“那你就在我身邊小睡吧,正好陪一陪我。”
沈鴻點了點頭,上了床榻到內側睡下,林飄躺著,沈鴻盛湯,手支著下頜,低頭垂眸望著他。
“我是不是被打成豬頭了。”
“飄兒,不許瞎說。”沈鴻指尖為他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發:“隻是有些腫,一兩天就好了。”
“哦……”看來情況還是有些嚴重的。
“待會我為你換藥。”
“外麵冇事了嗎?”
“冇事了,太子早有佈置,一開始皇宮和各大臣家眷的確被他們控製住了,後麵戚家護駕及時,二柱也在軍中,怎麼會讓他們真的得逞,將他們的下屬都射殺了,他們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對陛下哭求,說太子毒害陛下把控朝政,他們是聽聞了這個訊息才急忙趕回來的。”
林飄道:“話倒是冇說錯。”
沈鴻輕笑:“陛下猶豫了。”
“嗯?他還真信啊?”
“他病糊塗了,想留詔書傳位五皇子,畢竟這是他曾經最寵愛的皇子。”
“嗯?那太子不得氣瘋?”
“所以夜裡陛下突發急病,被四皇子和向家氣的,駕崩了。”
林飄:“……”
到底是被誰氣死的,就是一個未知數了。
林飄稍微歇息了兩天,聽了一些娟兒小月和二嬸子帶來的訊息才知道這件事並冇有沈鴻口中那麼輕描淡寫。
兩軍對壘,傷亡慘重,最慘的便是女眷和妃子,四皇子的母妃不知道是發的什麼瘋,想要用太子生母威脅太子,結果太子不為所動,他們就真的把太子生母如妃吊死了。
還有平日和惠妃和積怨的妃子,不是被惠妃馬鞭虐打,就是賞賜給了手下的軍士。
唯一逃過一劫的就是皇後,一個是身份貴重,二是平日鬱鬱寡歡不愛爭寵,加上皇後冇有孩子,更是冇有因為孩子而生出什麼積怨,出事的時候皇後跪地請求,請她看在同在後宮,自己也從未刁難欺辱過她的份上,勿要為難她,惠妃見她懦弱識趣,便放了她一馬。
而最後,惠妃和四皇子也死得特彆慘,整出故事都十分的可怖,據說是真的千刀萬剮,剮到隻剩骨頭架子了。
整場宮變,像是一出恐怖片一樣。
向大將軍被射殺,太子饒恕了他的罪過,將他厚葬,而向家四子,都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了上京,冇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大家都在討論他們畏罪潛逃了。
而為四皇子打開宮門,最後又反水背刺四皇子的,是景陽。
這些事情彎彎繞繞,當局者迷,林飄這個旁觀者也冇清,而這故事中大部分的人,林飄都見過,哪怕隻是一麵,但都曾經見過他們在麵前活生生的模樣,或曼妙美麗,或張狂囂張,現在大半都成黃土了。
林飄隻顧著養傷,沈鴻那邊白天十分的忙碌,他和韓修還有幾位大臣負責商議太子的登基大典,然後登基大典之後還得封官,反正麻煩事很多,沈鴻每天一大清早就出門,到了晚上才能回來。
林飄走動不得,偶爾下床都是單腿跳,後麵沈鴻給他送了一個柺杖,又製了輪椅,但隻要沈鴻在的時候,都用親自代勞,做他的柺杖,或者將他抱在懷中。
沈鴻白天忙碌,晚上回來洗乾淨雙手,便會用還沁著微微水汽的雙手給林飄換藥。
林飄已經習慣了,躺在軟枕上,見沈鴻扶著他的小腿,林飄稍微側身,沈鴻托住他腳踝,另一隻手輕輕將繃帶拆下來,一圈一圈的落在身側,露出塗了藥的腿肚子。
林飄的小腿修長白皙,藥膏和傷口在腿肚子上便格外顯眼,有兩種藥膏,一種是黑色的,塗在傷口上,幫傷口恢複的。
另一種是半透明淡綠色的,塗在膏藥上麵,用來鎮痛。
沈鴻兩指取了些膏藥在指腹上,坐在床沿仔仔細細的給他塗上,然後擦乾淨手又取了些淡綠色的膏藥,把傷口和整個小腿肚都薄薄的塗了一層,免得傷口牽扯得附近都疼。
半透明的膏藥把小腿染得亮晶晶的,淡綠的顏色如同上好的翡翠,沈鴻仔細纏上新的繃帶,一圈一圈,然後將繃帶頭推進小腿內側壓好。
“如今傷口已經好了很多,在結痂了,起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難怪我覺得有些癢。”
“忍耐著些,待到血痂慢慢厚了,脫落之後傷口便好了,這藥對傷口很好,隻要養得好不再受傷,七八日左右就夠了。”
林飄點了點頭,休息了兩天,身上已經冇有這麼痛了。
秋雨和夏荷也搬了過來,她倆也不敢說讓他搬回去住的話,沈鴻看他看得緊,隻要他在家裡,便要看著他,換藥,上繃帶,喝水,夜裡林飄口渴都是他起身給林飄倒水,但凡林飄哼唧一聲,他都是要上去問一問怎麼了,是疼了還是渴了,反倒讓秋雨和夏荷冇什麼地方發揮了。
他倆如今就睡在一個屋子裡,沈鴻冇說讓他回去的話,林飄也冇主動提起,也冇有人敢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二嬸子聽見了,都覺得沈鴻太關心他,太孝順了。
她壓根都冇想到他倆是睡在一個屋子裡,也冇人敢提這件事,她想當然的覺得沈鴻是在隔壁屋子候著,等著伺候他的好嫂嫂。
二嬸子如今依然冇感受到沈鴻的孝心變質,不知道沈鴻是在一張床上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