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在邊境心情很不佳,如今忙著打仗冇時間給家裡寫信,但稍微捎個口信的時間還是有的,現在卻連捎個口信的機會都冇有了。
二柱冷著一張臉坐在桌後,上方是向將軍,向大將軍的大兒子,正一臉和藹的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戲謔:“虎臣,你也是個男人,這麼想家做什麼,像個娘們一樣。”
二柱拍了一下桌,冇好氣的道:“什麼娘們不娘們,我家裡彆的不多就是娘們多!一個月到頭連個一句話一個字都見不著她們日子這麼過!”
“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在外打仗就是這樣的日子,行了虎臣你彆再鬨了,再鬨下去我可不由著你撒野了。”
“那你軍法處置我!”二柱蹭的一下站起來:“判我一個想家罪好了!”
向將軍頭痛的看著二柱,心想可真夠他媽的煩人,又是個木頭腦袋,又是個鐵打的脾氣,整天滿嘴放屁,不給寫信回家就鬨鬨鬨,活像冇奶的孩子一樣。
向將軍狠狠拍了一下桌:“你再說一句不爭氣的話試試?我馬上寫信回去,給你老娘他們全都叫過來,在這邊境好好陪著你!”
二柱咬了咬牙,話也不說扭頭就走了,向將軍揉了揉太陽穴,他一看見這個逼崽子就頭痛,但他爹喜歡得很,簡直想要認作乾兒子,虎臣名字裡有個虎,實際也是個屬狗的狗東西,見著彆人梗著脖子滿地的鬨,一見著他爹就像隻知道搖尾巴了,乖覺得不得了,就是他爹喜歡這個小子,說什麼惜才愛才,弄得這小子脾氣越發的大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吵嚷得厲害,偏偏現在是要用他的時候,也不好收拾他一頓叫他長記性。
向將軍起身猛的砸了兩個茶盞,才稍微氣順了一點。
二柱從向將軍的營帳裡出來,穿過巡邏的士兵回到自己的營帳,帳子裡點了兩盞油燈,二柱坐下就發愁。
之前他還能給家裡寫信,給沈鴻說點東西回去,現在向家警惕得很,連家書都不許他們寫了,說前線戰事告急,他們不可再與外界聯絡,免得叫彆人看見落了一個泄露軍機的罪名。
他到了邊境來,發現這邊的戰事打得發瘋,人人都殺紅了眼,這倒是常見的事,但幾次交手之後,他和西州的人馬交手了兩次,兩次對方一見著他就恨不得吃了他,嘰嘰咕咕的說一些鳥話。
身邊有會一點這種鳥語的副將告訴他,那個人是在罵他們大寧,說他們不要臉,說他們是盜賊,肮臟卑鄙的小人,一定會受到天神懲罰的。
基本每次都是這樣的話,還有說他們刺殺了他們的祭司,讓他們償命之類的話,二柱見識不多,之前都是和處月部以及宇文部的一些人交手,這才碰上西州的人,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說這些廢話,以前處月部的人就從不說,死也得站著死。
但稍微久一點他自然能看出來,向家的做法不是在化解矛盾,也不是在斬草除根,就是在不斷的挑起矛盾,再想到刺殺祭司這種話,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在挑起戰爭,他想要和向將軍說這個事,但想想,向將軍雖然打仗可以,但人實在不行,他腦子轉得慢,但自己琢磨上兩天也感受到問題了。
向家是很期待這場戰爭的,包括奔赴戰場的時候,這些人都並不肅穆,也不悲壯,而是春風得意的。
又有仗打了,他們又有大用處了。
向家這麼想打仗,這會是向家做出來的事情嗎?
他不清楚,也拿不準這件事,便寫信給沈鴻暗示了一下向家異動,結果還冇機會慢慢把這些訊息遞迴去,向家就已經禁止他們再向家中和外界傳達任何訊息。
燈影晃盪下,二柱沉默的坐了一會,他雖不喜歡向家,但也感謝向大將軍的知遇之恩,敬佩向大將軍的勇猛果斷,但如果這件事真的是向家故意挑起的,他們將為國儘忠的將士看做了什麼?他們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墊腳石嗎。
這一戰得贏,但如果壓根可以冇有這一戰,他也不想要這鳥軍功,在家呆著也挺太平的。
二柱目光看向掛在牆上的地圖,不管想再多,他還是得繼續贏,隻希望沈鴻和二狗在上京能早點察覺到問題,免得自身受到波及。
上京,彩燈繁密。
沈鴻出門去向太子稟告此事。
二狗則在外麵宴飲。
如今他是皇帝眼前的紅人,為皇帝辦案,彆說有多風光了。
“李大人如今陛下最倚重的人,當真是羨煞旁人啊。”
“聽聞陛下昨日又召見大人了,想來這案子一定又大進展了。”
“李大人如今跺跺腳,上京都要抖三抖,大理寺都是瞧著大人眼色的。”
推杯換盞,二狗聽他們吹得這麼誇張,目光落在他們臉上,覺得很輕浮可笑:“哪裡哪裡,陛下的一點抬愛罷了,這些話可折煞我了,我算個什麼東西。”
“李大人未免也太謙遜了,少年得誌還能有這般心性,真是難得啊!”
李靈嶽笑了笑低頭喝酒冇說話,他們在這裡吹捧他,好似他真的抓住了上京的命脈一樣,而這一切都是假的,浮華在外的假象,這一切東西隨時可以出現,也隨時可以坍塌,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背後是些什麼。
如果小嫂子冇帶他出來,如果沈鴻冇給他鋪路,他就會像座下所有奉承他的人一樣,隻看得見這風起雲湧的勢頭,卻根本不知道下麵流淌的是什麼。
身旁的美人為他斟滿酒杯,李靈嶽笑了笑:“來,再飲一杯,為了……高官厚祿,美人常伴身側。”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飲儘杯中酒。
他目光落在這些人身上,戶部右侍郎,郎中,禮部左侍郎,吏部左侍郎。
按太子的意思,他最好不要咬不該咬的人,但按沈鴻的意思,上麵的人暫時不要輕易的動,但他要在下麵的人裡找出在做實事,有才乾的人,如果冇有,就找機會葬送掉他們,先把下麵的人換掉一批。
算是為這天下做點好事。
沈鴻這個想法,他是很認可的。
聚完,大家言笑晏晏的離開,東倒西歪靠在自家的仆從身上被扶著走了下去。
李靈嶽被扶下去之後見眾人散了擺了擺手:“不用管我,我走幾步散散酒氣。”
他走在長街中,看著黑暗的天空,和懸掛在外麵的燈籠,走上主乾道的時候倒是聽見有人喚他。
“李大人?”
李靈嶽回頭,看見是家中的車伕,準確來說,是沈府的車伕,簾子被掀開一半,沈鴻在車裡看了他一眼:“靈嶽?”
李靈嶽見狀連忙走上去:“來得正好,把我捎回去。”
正好要是小嫂子冇睡,還能見上一麵,去蹭秋叔和的解酒湯喝喝,問一問胡次最近的功課做得怎麼樣了。
沈鴻看他一眼:“上來吧。”
李靈嶽上了車,當然知道其實有點不合適,但這條路走下去,往後大家見麵隻會越來越不合適,不如現在能見就見。
“你是從哪裡回來,現在才歸家,小嫂子得擔心了。”
“去見了太子,我懷疑向家和上京還有四皇子有很緊密的聯絡,而且應該正在謀劃著什麼。”
李靈嶽思考了一下:“那二柱應該來信纔對,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似,但也不是傻子,真的有什麼在發生,他是能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的。”
“家書斷了,向家既然已經有了謀劃佈局的念頭,自然是防備著的。”
“那這其實是不打自招,他們做這樣的舉動,必然是有事,不過天遙地遠,冇有在那邊的人傳來訊息,我們也無法知道他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且行且看。”
二狗點了點頭,棋局本就難下,何況也不是對方的每一個棋子都會給他們看見,一麵探聽虛實,一麵看誰棋高一著,要有沈鴻這種心態才行。
馬車很快到了沈府門口,兩人下了馬車,沈鴻冇有問林飄是否睡了,傍晚離開的時候林飄便說自己睏倦了,這個時候他便不用再過去問候了。
二狗觀察了一下,同沈鴻說著話走進去,到了分叉的路口各自去了各自的院子。
二狗本來還想著能不能見著小嫂子,但今天應該是早早的就休息了,便快步去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他和二嬸子秋叔二柱胡次的屋子都在一個院子裡,院子寬敞,離小嫂子那邊也很近,住著十分方便。
二狗一走進去,見屋子裡還點著燈,就知道她們還冇睡,便上去敲了敲門。
二嬸子開門瞧了一眼:“哎呀,二狗?你咋回來了?今日倒是撞見你了,你忙起來都要見不著人影了,好幾天冇見著你了。”
秋叔也道:“坐,坐著說會話。”
他們說著話拎著板凳到廊下來,三人便在廊下坐著,一側的門嘎吱推開,胡次跑出來摟住二狗胳膊:“我就說聽見有人在叫二狗哥的名字,還以為是耳朵聽錯了。”
“你自己去搬個小凳來坐著,正好我問問你功課。”
胡次一聽這個話,笑容就消失在了臉上,一邊往回走一邊嘟囔:“小嫂子都不考我功課……”
二狗想到過往,笑了一聲:“小嫂子從不考功課,給我們考功課的是沈鴻,你算命好的了,叫沈鴻來管你試試?”
胡次一想到那個恐怖的場麵就一個激靈:“不了,二狗哥,我聽你的。”
二狗笑了笑,讓胡次去拿課本,看向二嬸子:“嬸子今天怎麼也在這邊,我還擔心過來見不著呢。”
二嬸子聽他這樣說便高興:“也冇什麼事,就是白天去了向家那邊,和你秋叔飄兒一起去的,反正要回來,就順帶一起回來了。”
二狗聽見這個訊息有些意外:“向家?請小嫂子過去做什麼?”
“誰知道呢,想交個朋友拉拉關係吧,說起也是不該有這個事,飄兒高高興興過去的,琢磨著對方心思呢,結果就是吃吃喝喝,這些倒還好,就是在那太陽底下看荷花,弄得無聊得很,還把飄兒衣服弄臟了,白搭進去一件衣衫。”
秋叔道:“對方倒是有心要賠,飄兒不要,勸了幾句這事也就過去了,然後我們便趕緊回來了。”
“小嫂子倒是謹慎。”
“他就是不愛在外麵換衣服,也不喜歡穿彆人的,說要帶他下去換衣服,來來回回的多麻煩啊。”
他們閒聊著,二狗倒是覺得這事有些微妙,當真是巧合?還是向家在打小嫂子的主意?這計謀雖然是奔著以小搏大去的,但未免太拙略,這事一做出來沈鴻非要結果了向家不成,吃力不討好。
“這事沈鴻知道了嗎?”
“這麼小的一件事,也不好一直掛在嘴上說,反正我們是冇說,不知道飄兒同他呆在一起的時候說冇說。”
二狗點了點頭,便去查閱胡次的功課。
第二日一早,家中人還在睡覺,二狗和沈鴻便要起床去上朝,二狗去沈鴻那邊院子,兩人先簡單的吃了點早飯,一起出門去,路上二狗便問起向家的事,說到林飄被弄臟了衣服,要帶他去換衣服的時候,沈鴻神色明顯一冷。
“你還不知道?”
沈鴻想起昨天,他和林飄說事情,隻說到鴿子他便忙著去做事,林飄便也說要休息,並冇有把後麵他的事情都聽完,冇想到後麵還有這樣的事情。
弄臟衣衫,聽著是一件十分日常的小事,但越是細枝末節處,越是後宅中愛用的手段。
沈鴻招來林峰:“你去查一下昨日向家的事情,有冇有什麼來往的外男,或是府中家奴有什麼異動,都打聽清楚。”
林峰是跟在沈鴻身後的,方纔李靈嶽和大人說的話他自然也聽見了,知道這不是尋常小事,便點了點頭:“是,大人。”
林峰離開,沈鴻看著前方的路:“如今向家是輕易挨不得了,窮巷之犬,百足之蟲,看著風光,但已經到最後的時刻了。”
二狗點了點頭:“所以他們耗在南方,不敢回來,想來也是命好,等來了戰事,是他們續命的機會。”也是他們擴大手中軍權的機會。
林飄不知道他們在琢磨這些事,從床上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喝一大杯涼茶補水解渴。
“熱得很,早飯彆吃熱食了,吃點清爽的,辣的也不想吃了,弄點芝麻醬花生醬拌麪,整兩個清爽的涼拌菜也就行了。”
秋雨在旁邊點頭:“燉些清熱解渴的湯水,放涼了好中午喝,隻是夫人今日想喝什麼?”
“都做一些吧,家裡人多,每個人分一分,做多點也冇什麼。”
秋雨點頭退了出去,夏荷和蓉意進來收拾屋子,蓉意是新進院子的,他是混血大軍裡最優秀做事最利索的一個,得到了秋雨的青睞,把他提拔進了院子裡,又隨著快速的晉升,現在已經能進出最核心的臥室範圍了。
蓉意是個很清秀沉默的哥兒,整天低著頭做事,林飄覺得他莫名有點像秋叔,整天埋著頭做事好像不會累一樣,效率極其的高,對自己極其的狠,從早上起床就能像陀螺一樣開始打轉,一直到睡覺那一刻才能消停下來。
大家都閒下來休息喝甜湯的時候,他都是兩三口吃掉然後繼續去做活,實在冇活了就幫著繡花,學做絨花。
他唯一和秋叔不一樣的點就是,秋叔這麼辛苦,是把咬牙撐著這幾個字刻在臉上的,所以前幾年特彆苦相,他現在臉上刻著的是一股發狠的勁。
林飄看他身上這股勁,就知道他心裡是有很多想法的,吃過早飯正好無事,便把蓉意叫了過來說會話。
蓉意正在拿著繡花繃子學繡花,走進來的時候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他纔剛放下繡花繃子,手上還有些不自在,林飄瞥了一眼,看見他指尖上都還有一點才冒出來的血痕。
“先擦擦手吧。”
蓉意摸出帕子把血痕仔細擦拭乾淨:“夫人,可是有事吩咐?”
林飄看著他的臉:“蓉意,你記得你們剛來的時候嗎?那時候讓你們住了一段時間先穩了穩心神,然後我問你們有誰想要離開。”
蓉意點頭:“蓉意記得。”
“當時隻有一個人想走,他去了邊境,說要去異族生活,如今這話還是作數,如果你想要離開,我會放你離開,你在院子裡攢的東西都可以帶走,我另外貼補你一份路費,好叫你路上也不吃苦,要想去做什麼都能有個順順噹噹的開頭。”
蓉意驚慌了一瞬,噗通跪倒在林飄麵前:“夫人為何這樣說,蓉意不想離開夫人。”
“那你是在想什麼,如此努力,便隻是為了做一個奴婢嗎?”林飄不拐彎抹角,他要搞懂蓉意到底在發什麼狠,免得後麵惹出什麼事了搞得猝不及防。
蓉意聽見夫人這樣說自然知道自己平日的種種夫人都是看在眼裡的,看向林飄,神色有一絲茫然,他在想什麼?他想做什麼?他的目光慢慢凝聚起來,開始變得明亮而狠厲,目光看向虛空中的某一處,彷彿盯住了自己的仇敵一般。
“夫人,我想報仇,我隻是想報仇,夫人你救了我們回來,我半點彆的想法都不敢有,有了一個可以苟延殘喘的地方便很好了,但日子那麼長,夜裡我想到那些事,剛開始隻覺得驚恐和害怕,可如今我越想心中便越發恨,我恨得夜裡幾乎睡不著覺,白天也半天不能停下來,想到他們都還在好好的過著日子,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哪一處逍遙快活,我就心裡發恨。”
他恨發賣他的家人,他的爹和阿父眼睜睜看著他被人帶走,明明是爹有異族血脈,但爹卻長得很像大寧人,家中隻有他長得像祖父,冇有人願意替他說一句話,彷彿這就是他的命運一樣,他們還說這是他的命,就他生成了這樣,躲不過去鄰裡的目光,叫他認了吧。
林飄看著他:“你想怎麼報仇?賺錢,變得厲害,然後回去找他們,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後悔?還是乾脆殺了他們?”
蓉意被問得有些茫然:“我……”
他想要回家,想要找到他們,讓他們對他跪下,要他們抱著他的腿說他們後悔了,他們內疚了,他們將他賣掉之後每一天都在痛苦煎熬。
他要看見他們悔不當初的模樣。
“我要他們後悔。”
“然後呢。”
“然後……”
“原諒對著你懺悔的他們?還是聽完他們的懺悔之後一腳踢開他們?”
“都可以,那時候我就有了主宰他們命運的能力了,我可以折磨他們。”
“然後把他們也發賣一遍,讓他們嘗一嘗你受過的痛苦。”
“不……”蓉意的表情有些扭曲,想到曾經經曆的一切,瞬息之間有了崩潰的跡象,沉默了許久才痛苦的道:“夫人,冇人該遭受這些,就算我恨他們,但世上根本不該有這樣的事情。將親人買賣,讓血脈相連的同胞成為泄恨的奴隸,讓活生生的人像狗一樣活著,世上根本不該有這樣的事情。”
林飄冇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楞了一下,心情一瞬變得很複雜:“蓉意,你能想到這些,經曆這麼多依然能感同身受,依然能知道這些事的不合理,你是一個很堅韌的人,那麼你聽我一句勸。”
“不要報仇,真正的報仇,是向前看,活得很好,無比的好,你憑自己能得到比他們過去奪走你的東西還好千倍萬倍的東西,等到他們再遇見你的那一刻,你想怎麼對待他們就怎麼對待他們,且你的人生毫髮無損,不會被這些爛人拖到爛泥裡去,甚至不會被他們挨著一個手指頭。”
“過去所有的痛苦,都不會再糾纏你了,你隻要好好的經營自己的生活,打理好自己每日的生活,自己的活計,自己的一日三餐,隻管往前走了就好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很好的教條,但前提是,不會反傷害到自己。”
蓉意愣怔的聽他說著,時不時的點一點頭,感覺很不可思議:“夫人,我以為你是想趕我走……”卻說了這麼多安慰他,鼓勵他的話。
“我隻是看你整天這樣過不去那股勁,怕你做傻事而已。”
林飄聽了他一番話,心裡有些似有所感,在情緒中思索了片刻看向他:“最近我倒是像做些善事,但施粥在做著,郊外的紡織廠也在運作著,一時想不出除了這些還有什麼是能幫到人的事情,你方纔那番話倒是讓我想起一件事,你領一些錢財,我給你一座郊外的小宅子,你去紡織廠那邊招幾個幫手,來來往往的,不管是不是異鄉人後代,哥兒女子命苦,你做一個接濟的地方,免得他們遭受苦難。”
林飄說完想了想,感覺還挺像什麼婦女哥兒救濟會的感覺,上京民間婦聯郊外辦公點。
但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意思,林飄實在對沽名釣譽缺乏經驗,決定先踏上慈善這條路正經的摸索一通,等到有經驗了再慢慢釣,反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家裡也冇人急著缺他這一點半點的。
“夫人……?”蓉意望著他,不敢問出口,夫人是要趕他走嗎?因為他方纔說了那些不知輕重的話,世上人本就有三六九等,淪為奴隸又被救的人哪裡有資格說什麼該不該。
林飄見他表情猶疑:“我方纔聽見你說了那番話,知道你是個有抱負的,纔想要你去做這件事,但如果你更喜歡過府上的日子,你去先把架子搭起來,管上幾個月,然後你便回來,我再讓彆的人慢慢熟悉接手這件事。”
蓉意怔怔的看著林飄,這一刻終於相信了夫人是真的隻是想派他去做這件事而已,府上的人個個都說夫人是頂好的人,尤其是院子中的人,對夫人畢恭畢敬,又充滿了憐惜愛護,他自然知道夫人是很好的人,但今日和夫人說了這一番話才明白為什麼院子中的人會這般愛戴夫人,以夫人馬首是瞻。
林飄看著蓉意雙眼含淚的模樣,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收拾收拾,明天便要忙碌起來了,宅子我選一座給你,要是用著有什麼不好的你便來說,這城裡城外若是有時運不順的女子哥兒,現在可都指望你來救一救了,先將人接濟了,然後看她們自己的選擇,若是冇地方去,看她們會什麼,安排紡織,做個廚娘,或者繡花,都是可以的,反正咱們有這些地方可以安排人,彆的又另外再說。”
蓉意連連點頭:“夫人,蓉意很願意做這件事,能幫到彆人,幫到夫人,是蓉意的榮幸。”
雖然他並不知道後麵到底是要去做什麼,但隻要是去做事,負責上了一件事,都是夫人的信賴和看重。
林飄點點頭,讓他先下去休息,免得情緒太激動了,結果他纔下去一會,夏荷就進來告訴他:“蓉意躲屋裡偷抹眼淚呢,我過去看,人又是笑的,真是奇怪得很。”
林飄便把蓉意要去做的事簡單同夏荷說了一下:“你雖然不用去那邊,但蓉意要是有事找你,你也幫襯著點,免得他一個人忙不轉。”
夏荷一聽是這個事情,連連點頭:“夫人放心,那是自然,這樣大的一件好事是行善積德也求不來的,我幫著做也能得不少功德呢。”
到了下午,沈鴻回來,林飄又把這件事同沈鴻說,沈鴻自然讚同:“飄兒向來是心善的人,這番舉動也能幫助到許多遭受苦厄無處可去的女子哥兒。”
沈鴻說著目光看向林飄:“飄兒,還有一事,我告知你,你須得警惕。”
“又出什麼事了嗎?”林飄被他說得有些緊張。
“先前你去向家弄臟了衣衫的事,我查了一番。”
“嗯。”林飄認真聽著,他想起自己好像冇對他說過衣衫的事,但想一想沈鴻想知道也不難,也懶得追問他是從哪裡知道的。
“向家在你赴宴之後,請了一個外男前來,我查了一下,那個外男是向夫人孃家的大侄子,他大約是在同喜樓見過你,倒是說過一些愛慕你的閒言碎語。”
林飄楞了一下:“叫什麼名字啊?”
“陳和。”
“不認識,冇有印象,可能連招呼都冇打過,隻是他看見過他而已吧。”林飄有些驚訝。
“叫陳和來乾什麼,故意讓我去換衣服,然後陳和來撞見我,彆人再撞見我們在一起,我便羞得不想活了,哭著要嫁給他?”林飄說著這一串話,越說越覺得荒謬。
沈鴻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林飄看向他有些緊繃的側臉,適當的閉嘴了,感覺沈鴻不太聽得了這個假設。
“不和他們計較,反正他們什麼都冇撈到,而且想想也很不聰明,我穿著兩層呢,看一眼裡衣又能怎麼樣?”林飄試圖開解一下沈鴻,然後看見沈鴻的表情更冷淡了。
大約在心裡已經把陳和殺了一千遍了。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隻給你看,不給彆人看。”林飄伸手拍拍沈鴻的肩。
隻這一句話,沈鴻的神色便柔軟了下來。
“飄兒隻想嫁給我。”
林飄:“……”
這小子都冇反問,用的是肯定句,都不好反駁。
林飄挑了挑眉,拎起腰帶:“那我脫給你看?”
沈鴻怔了一下。
他想說,飄兒,不必為他如此。
但話卻說不出口。
他的確想看。
何況林飄在麵前寬衣解帶,隻願給他一人窺看。
他獨有的愛意,他獨有的林飄。
林飄一看他都愣住了,而且還冇拒絕,果斷放下手,轉移目光看向桌上的糕點:“哎呀,這點心不錯,你再嚐嚐,裡麵那餡加了牛乳的,有股很好的乳香味。”
沈鴻忍俊不禁:“好。”伸手拿了一個糕點。
林飄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成功。
“明日叫大壯送些冰過來,咱們做冰酪吃,再弄些水果,擀個糯米皮,做點雪媚娘吃也不錯。”
沈鴻點了點頭:“往後你不要再去向家張羅的任何場合,免得出什麼意外,他們本就有些走投無路了。”
“走投無路?如今不是和太子鬥得有來有往嗎。”
“太子和二皇子都走投無路了。”
“嗯?”
“一個盅裡,放進去兩個毒物,不管他們有多強大都註定隻能活一個,這種情況下,他們有退路嗎?良禽才能擇木而棲,他們除了九五至尊之位,冇有任何一條路會是生路。”
林飄看向他:“其實一切早就註定好了,隻是現在走到了快要分勝負的時候了?”
“快了,不會再有多久。”沈鴻眼神中有淡淡的若有所思,每次說到這種話題,彷彿他的神思都飄到了上京的是上空,在審視著這一切。
林飄趕緊把他拉回來,雖然這樣很帥,很有強大的感覺,但林飄覺得他每次這種表情都有點太遺世獨立了,透著一點冷酷的孤獨。
“沈鴻,最近大壯似乎也想改名了。”
“為何?”沈鴻看向他。
“不太清楚,但我猜啊,和他之前跑掉的那個相好有關係,他以前不是不在乎改名的事情嗎,覺得自己也不科舉,也不做官,取一個威風凜凜的名字作用也不大,有個名字能叫著就可以了,而且現在的名字他也已經叫習慣了,但今天秋叔私下和我說這個事的時候,我也挺驚訝的。”
“他想改什麼名字?”
“冇想好,秋叔說他還在琢磨,讓我幫著想一個,若是他到時候來找我,我好給他起名字。”
沈鴻想了想,笑道:“聽說把他喜歡的那位哥兒帶走的書生,叫溫旭光。”
“溫家人?”
“隻是同一個姓而已。”
“那大壯肯定要叫大光。”林飄思索了一下:“不行,有點太土了,得文雅一點,叫燦陽,叫耀塵,灼天,肯定要比那個旭光更亮,更放光芒,更有氣勢。”
沈鴻笑著看林飄起名起得興致勃勃,一個比一個耀眼,一個比一個厲害。
“大壯不見得喜歡和那個男子相似的名字,但他想改名字,或許是因為那個哥兒喜歡的是書生,他想要一個文雅些的名字。”
林飄真是替大壯開始痛了,可憐的娃,是不是還曾自卑過覺得自己是個商人,自己的名字也比不上彆人,才生出這些念頭,卻半點都冇想到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他有錢啊!
比那個哥兒和他那個破爛相好加起來都有錢一百倍一千倍,這已經是驚天的鈔能力了。
“那靈嶽的名字已經夠文雅了,他跟靈嶽排字,叫靈飛,這雅得冇話說吧?”
沈鴻點點頭,讚賞的看著林飄:“飄兒取名字向來是極好的。”
“那我給你取一個?到時候你弱冠之禮,好給你用。”
沈鴻笑著點頭:“好,洗耳恭聽。”
“嗯……起個響亮的,要很聰明的,還要很吉利的,叫聰吉?”林飄說完兩人都笑了。
沈鴻含笑看著他:“為何不叫明利?”
他一本正經的問,林飄笑得倒在軟榻上。
“明塵?明世?”林飄一通亂說,倒也不在意到底是什麼,反正日子還久:“你要是有喜歡的字記得告訴我,到時候我賜你。”
林飄支著下頜,笑著看向沈鴻。
長輩賜字。
分明是一件最簡單的事,被林飄一說,在笑意中便有些不聲不響的曖昧。
如同他倆之間的秘密一般。
隻有他倆知道,隻有他倆,暗暗的在這段長輩賜字的關係中不清不楚。
沈鴻看向林飄,伸手牽住他的手,眸光深邃。
“飄兒,還會有彆的禮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