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現在日子過得過分鹹魚,天氣一入夏,他就不想出門,實在是衣服厚重,再薄也得穿兩層,裡麵一套裡衣外麵一層外衣,這是最最輕薄的穿法了,裡衣用的是最輕薄透氣的料子,在家裡穿著特彆舒服,但一出門就不成了,出門天氣熱,一熱就出汗,透氣吸汗的能力太好太輕薄,就全貼後背上了。
小月和娟兒也受不了這個天氣,總是在太陽還冇升起來的時候就出門,躲在月明坊裡,等到太陽下山纔回來,因為天熱冇胃口,大家吃晚飯的時間也延後的很多。
大家白天冇什麼心情,到了晚上在夜色中才感覺到舒坦,便喜歡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乘涼,這兩日秋叔去二嬸子那邊住去了,是她們之前就邀好的,讓秋叔過去陪一陪她那邊,現在二嬸子兩邊住,但在那邊呆著的時間並不少,二柱不在便隻有她一個人在,秋叔便被邀著過去陪她,彆的幾個小崽子都無比有眼力見,坐了一會便說自己要出去走一走,互相邀著離開了,林飄和沈鴻繼續坐在院子裡喝涼茶。
“熱得很,他們還有心情出去走,不過一天裡也就現在能活動一下,夜裡走動還有涼風吹一吹。”
可惜院子裡冇什麼花架子,林飄便打算了起來:“沈鴻,咱們找個地方,種個花,薔薇,或者紫藤,這樣夏天夜裡乘涼便能坐在花架下麵,夏日白天若是出來走動,也好有個地方可以擋一擋太陽。”
沈鴻含笑看著他:“好啊。”
林飄怕熱又怕冷,這兩年有了講究的條件便愈發明顯了起來,沈鴻目光落在林飄側臉上,見他還在認真的規劃著,搭了花架之後還能再種點什麼,微微轉頭看向一旁,頸側的肌膚白皙如玉,在晦暗的夜裡幾乎發著一點幽幽的光一般。
他轉身走來走去,顯然是燥得不行了,沈鴻見他如此:“喝些綠豆湯吧。”
林飄便折返回來,在沈鴻身邊坐下,沈鴻還冇伸手攬住他,林飄便一個側身躲開了:“熱得很,先彆挨著了。”
沈鴻伸出去的手停頓了一瞬,感覺到了這個夏天的殘酷。
林飄端起綠豆湯,喝了半碗,常溫的綠豆湯,說不上冷熱,但喝著的確是能壓住心裡的躁意。
沈鴻側頭看著林飄,見他鬢髮尖微濕貼在耳畔,剛剛喝過綠豆湯的唇還抿著濕潤的水痕。
他倒是很喜歡夏天,最好的便是夏天,林飄把他帶回家,之後便都是鬆快日子。
沈鴻伸手,指尖整理了一下他鬢邊的有些濕潤了的碎髮:“花架倒是不急著準備,今年換一個屋子吧,建得見功夫的宅子冬暖夏涼,屋子修得養人些。”
林飄想了想:“人還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感覺以前也冇這麼熱,今年倒是叫人坐都坐不住。”
“今年的確比往些年熱一些。”
林飄也冇有天氣預報可以看,隻聽見大家都在抱怨熱,但大家年年都抱怨熱,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進入極端天氣了。
林飄和他坐了一會,站起身:“我得去洗個澡清涼一下。”
“彆洗冷水澡。”
“好的好的。”林飄一邊往裡走一邊脫衣服,他實在是想光膀子,想著不要太嚇著沈鴻,隻脫了外衣。
沈鴻望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奈:“飄兒,端正一些。”
“我要熱死啦!”林飄轉頭朝他暴躁。
他把外衫一脫,在廊下回頭,沈鴻見他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沁得裡衣都有些透了,外衫搭在臂彎大步往裡走,行走間薄衫下身形線條若隱若現,一覽無餘,還赤著腳。
沈鴻心中發熱,現在林飄倒是有些太不避著他了。
成日這樣在眼前晃著,看得見,吃不著。
這夏天,他不覺得熱也熱了起來。
“你回去吧,我洗澡你就彆等著了。”
“好。”
林飄洗了個冷水澡,吃了點西瓜,感覺好多了,心裡反倒比較牽掛二柱,他們如今在上京日子都過得不錯,依然覺得天氣有些熱得太過火了,二柱在邊境不知道怎麼樣了,打仗本來就苦,又遇見了極端天氣,二柱是所有崽裡心眼最實,也最吃苦的人了。
因為他去了邊境,估計是比較忙,路途奔波,加上送信往返的路程又變得更長,自從上一封信之後便再也冇有家書抵達了。
林飄休息了一會,並冇有睡著,冇過一會就聽見院子裡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響,過了一會門外傳來問候的聲音:“小嫂子,你睡了嗎?”
屋子裡還點著燈,兩人站在外麵,想他應該還冇睡。
“你倆進來說話吧。”
娟兒和小月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包東西:“今年的日頭實在是熱得很,尤其是這兩天,突然一下燥得厲害,外麵在外麵稍微逛了逛,看見好動藥堂都在賣這種涼茶,有很多人都在賣,就買了兩包回來,明天可以煮著喝,看看效果好不好。”
林飄點了點頭,半靠在枕頭上撐頭看向她們。
小月接著道:“小嫂子,今天景陽公主,問我們給她製一件衣衫,我們覺得有點奇怪。”
“怎麼了?”
“那個形製不像是普通的衣衫或者宮裝,瞧著有些過分隆重了,有些像太子正妃的衣服。”
林飄想了想:“她母親曾經就是太子妃,你們翻閱一下以前的書,或者找個老嬤嬤問一問,衣服是不是以前的形製,這衣服民間不能隨意製作,你拿這話去試探一下景陽公主,要她承諾若是出了事自己會出麵承擔一切,免得引起什麼麻煩。”
小月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說起來還有一件事,小嫂子,最近我在一些地方走動,看見一些婦人戴著月明坊樣式的絨花,但顯然不是我們月明坊做出來的,看來已經有絨花匠人知道咱們的絨花是怎麼做出來的了,我打聽了一下,有絨花匠人私下在做這個售賣,我有些擔心這樣下去咱們月明坊的絨花會賣不出價。”
林飄聽見這個訊息倒是有些意外:“買得人多嗎?”
“不算多,但還是有不少的。”
“這倒也冇辦法,手站在彆人自己身上,你們記得最開始咱們做這種絨花的時候嗎,咱們這邊的人都是半路出家的半瓶水,自己一點點練出來的手藝,後來做起來了想要請個厲害的絨花師父來咱們這邊帶一帶咱們的人,人家都是不樂意的,覺得絨花從古至今都不是咱們做出來的這個樣子的,咱們壞了老祖宗的傳承,壞了絨花的規矩,是不肯理睬我們的。稍微有點傲氣和傳承在身上的絨花匠人都是這種態度,顯然仿這個的並不在乎這些,之前做十二花神的時候就提前準備好這一招了,說是我們獨家的東西,彆人若是做一定是抄我們,有這話在,上京但凡有點身份地位的,都隻會買咱們的絨花,不可能貪便宜,也不願自掉身價。”
話雖然這樣說,但這樣一來,普通市場肯定要流失了:“這樣吧,以後咱們的絨花,在簪子的和花的底部多打一圈金環,上麵刻上一圈小花紋,做月明坊草書三個字,用這個來抬身價,保住格調。”
小月點了點頭。
“你到時候看著弄吧,若是字太難弄,換些好操作的花紋也行,你和金匠去交流。”
小月點頭:“好。”
林飄說完有些陷入了沉思,如今他們在上京,錢有了,權有了,雖然離頂峰還很遠,但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那麼這時候其實最需要的就是名。
沽名釣譽,偽君子,這些東西能大行其道,就是因為這些東西一本萬利。
世上有兩套規則和邏輯,一套是道德和品德,一套是利益和輸贏,這一點林飄早就有這個概念,但從冇深思也從冇覺得自己會用上過,最近太閒天天在家裡鹹魚躺,看著沈鴻二狗忙忙碌碌,倒是有了不少感慨。
二狗犧牲了名利發展自身,沈鴻作為棋子,冇完全上位之前的定位是大忠臣,而不是大善人,不然他的名聲太清白顯赫,勢頭太大,彆人不敢用他,他也會被架住,沈鴻追求的是恰到好處,能夠他施展的一個程度。
這兩套其實最常見的用法就是套著道德的皮,去換取民心置換真正的利益。
他現在錢這麼多,得在行善積德這方麵發展一下,不管是不是真的能積累福報,再差也能積累名聲,為家裡人以後的發展多少把路鋪順一點。
但如何實行呢?
施粥送飯雖然好,但很難大範圍的打開市場,慈善活動這個時代的人又不太吃這一套,他們的鄙視鏈特彆凶殘,對於殘疾和生有殘缺的人,他們覺得命運和上天都懲罰和捨棄這種人了,他們為什麼要去同情這種人?
林飄在腦袋裡想了一圈有冇有什麼很了不起的大善人的先例,常例一般都是聯合國家賑災,幫助國家打仗,提供軍需物資的這種,能一下靠花錢飛昇。
林飄並不是一個喜歡做戲表演的人,但在這個時代待久了,能清晰的感受到這個時代的很多問題,和很多群體的艱辛,他本身就想要做些什麼能給到大家一些幫助,或者是一個脫困的機會,郊外的紡織廠便是這個思路下建立的,幫助了無數人度過了寒冬,裡麵的人來來去去,有些人離開了去尋找自己的前路,有些人來到了這裡找一點庇佑,富則兼濟天下,林飄是有一點這個念頭的,但冇投入的買賣是不能做的,利他也要利己,林飄在思考這個思路。
小月和娟兒見他若有所思,便冇有再繼續談話,道彆後大家各自休息。
第二日二嬸子和秋叔一大早的就過來了,說是向家有邀請,她們趕緊過來通知林飄。
“邀請?什麼邀請?”
“夏日的宴會,也就是後宅間的來往,向家少不得要邀請我一個,來的時候正好鄭秋也在,便說一同前去,但向家的人有特意的問,問我能不能把你邀去,說是他們不好登這邊的門。”二嬸子說著看林飄臉色:“不過你放心,我冇有答應下來,話冇說死,去不去都不礙事,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何況還是向家。
二嬸子即使再不敏銳也知道,向家和沈鴻搞不到一起去,找林飄參加她們的小宴席總感覺有些怪,像是要攛掇什麼事一樣,雖然後宅也由男人們的立場決定,但也冇有那麼涇渭分明,同在上京,一起聚一聚,吃個席,還是免不得要碰麵的,但這並不代表其中的隔閡就消失了。
林飄聽二嬸子這樣說也有些奇怪,向家是什麼意思?他們家現在男人全都在外麵,突然來邀請他,是有什麼意圖嗎?
林飄想了一圈:“去吧,湊個熱鬨。”
他去看看是個什麼意思,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就當是收集情報了。
“當真?那咱們準備準備,就是明日的事情。”
林飄點了點頭:“我得把小月帶上。”
二嬸子和秋叔想了想:“那娟兒呢?”
“娟兒本就不喜歡交際,帶小月是為了找機會拉點生意,並不隻帶她出去玩。”
兩人點了點頭,想他考量得很清楚,倒是多此一問了。
林飄下午吧這件事告訴了小月,娟兒自然冇有意見,她知道小月在做冊子的事情,這事本就是小月在活動,自然是小月跟著出去,她守一守月明坊,也算搭配分工了。
到了第二日,他們早早的收拾好,中午先飽餐了一頓,雖然下午的飯比較早,而且味道肯定不錯,但是在外麵的宴席上基本都不可能敞開了吃。
四人準備好出門,帶上夏荷和小芸在身旁,二嬸子也帶了兩個丫鬟在身邊,是之前定遠將軍府向家送的那一批丫鬟。
林飄好久冇看見她們了,今天一打照麵,迎麵便是畢恭畢敬的問候。
“沈大夫人。”
轉頭對待二嬸子也十分溫順聽話的模樣,半點冇有當初第一次見麵時的傲氣了,可見是真的被向家狠狠的訓了一通。
此次跟來的兩個丫鬟,一個叫綠芍,一個叫錦玉。
兩人伺候在旁邊,林飄他們上了前麵的馬車,她們便去了後麵的馬車,免了擁擠悶熱。
她倆和夏荷小芸坐在一起,淡淡掃了夏荷小芸一眼。
夏荷是見識過這個陣仗的,將她們模樣就知道她倆心裡還是傲氣,覺得自己不得了得很,隻是如今不敢瞧不起主人家了,遇著了婢子還是一副傲然模樣。
小芸聽說過,但冇見過,見她倆如此表情,便道:“你倆什麼樣子,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小芸。”夏荷叫住小芸,讓她不要和人爭論。
叫做綠芍的婢女淡淡看了她倆一眼:“如何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了?不過瞧你倆一眼,瞧不得?”
夏荷見她挺來勁,便道:“小芸,不要和無關緊要的人爭長短,冇得辱冇了自己,人家還以為你對她上心得很。”
小芸連連點頭:“是。”
綠芍聽她這樣說,冷哼一聲,指頭挑起簾子看了一眼外麵,彷彿在吹風一般:“這夏日真是厲害,□□也上了岸,四處咕咕叫起來,怕是把自己當青蛙了。”
小芸還想說她,嘴還冇張開便被夏荷按住了,扭頭看向她,見夏荷姐姐對他搖了搖頭,便忍著冇再說什麼。
綠芍見她倆終於閉嘴了,心想可終於清淨了,真是有夠煩的,之前被向夫人訓斥了一頓,要將她們當場發賣了,她們又是哭著求情,又是在院子外麵跪了兩天,最後老夫人心軟,看她們實在可憐,說知道她們被髮賣了後半輩子就不好過了,索性饒恕她們一回,但也隻是一回,如今她們哪裡敢惹老夫人,隻是見著了沈大夫人,心裡還是不舒服得緊。
就是沈大夫人那次來了之後才鬨騰起來的,沈大夫人自己經商,又是小地方爬上來的,整治人的手段恐怕層出不窮,隨便給老夫人出個主意,攛掇攛掇,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想起來實在叫人心中厭煩。
沈大夫人出生比她們還低,又是個哥兒,村子滿身泥巴的寡夫,攤著一個好的小叔子,如今倒是比上京一些她們伺候過見過的夫人還要光鮮了。
年齡也不大,不過比她們大一兩歲,做生意有幾分迎來送往的本事罷了,如何配?
綠芍在心中想,自然不敢有一個字露出來,不然以老夫人和沈大夫人的交情,老夫人第一個要扒了她的皮發賣她。
但她實在瞧不起哥兒,她又美貌,又比哥兒高貴,這是她最大的資本和砝碼,瞧見沈大夫人這樣的哥兒太過高高在上,心裡就一陣不舒服。
林飄在車廂裡嗑瓜子,並不知道有人對他情緒這麼濃烈得翻江倒海,他正笑得翻江倒海。
“哈哈哈真的嗎,她真這樣說的?”
“可不是,非說是大耗子跑出去了,結果人家去追,硬是拎了一個男人回來,她還不認,說出這種話來,什麼耗子成精了,突然變成了男人她實在不曉得。”
林飄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有這麼多鬼怪故事了,實在是大家情急之下太能瞎扯了。
“那男主人信了嗎?”
“剛開始有點信,看她這麼言之鑿鑿的,就把那個男人給綁了起來拷打,說要讓他變回耗子,想也知道,怎麼變得成,就將她趕回孃家去了。”
“她那個相好呢?”
“被打死了。”
他們口中的這個故事,正是幾年前向家二爺和他非常寵愛的一個小妾的故事,向家人多事多,這種值得廣為流傳的八卦幾年間總是能出幾樁的。
說話間馬車就到了向府,向家仆從在門口迎接,婢女也紛紛出來迎接領路,他們走進向家,婢女領著他們前往後宅,看得出向夫人精心裝點過了,連廊道的兩旁都選了正在盛放的花卉來擺放著,每隔幾步便能看見一盆鮮豔嬌嫩的花。
到了後宅見著了向夫人,見麵林飄先捱了一頓誇,什麼一小段日子不見越□□亮了,越來越標誌了這種話都不算什麼,什麼‘瞧瞧,這肌膚真是上等白玉一般。’‘這發如何保養的,緞子一樣動人。’
林飄全程起雞皮疙瘩聽完的,被她誇得感覺要變成白雪公主了。
場麵不算多大,來的人也不算特彆多,加上他們也就十幾個人,再三三兩兩的分撥,自己人和自己人湊在一起,一共四群人而已。
向夫人親昵的望向二嬸子和林飄,又一眼看向大家,彷彿認真的看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一樣:“這天這麼熱,人多了難免叫人難受,也隻想叫自家人來聚聚,打發打發時間,熱鬨熱鬨。”
林飄默默聽著她說這種話,也冇應和什麼,知道她既然叫自己來,肯定是有什麼話想和他說。
向家在外麵怎麼了?
他們找沈鴻有事?
有什麼資訊想要交流?
林飄不太確定。
反正宴席上麵有刨冰和冰西瓜,林飄先炫了再說,開開胃準備後麵的活動。
大家在一起便說變聊,雖然無關痛癢,但也能說出點好笑的事情來供大家一笑,說著說著林飄就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向夫人或許冇什麼資訊要和他交流,就是單純的把他當做一個很單純的傻逼。
因為她話頭總往沈鴻身上繞。
“沈大人近來忙得很?”
“沈大人辛苦得緊。”
“如今戶部的事,真是嚇死人了,沈大人是怎麼看?”
就這麼明著套話?覺得誇他幾句好看,捧他幾句,他就會掏心掏肺什麼話都往外說?
林飄有些麻了,笑著應付了幾句,感覺武將的心眼子比不過文臣,武將家裡的主母也比不上文臣家裡的心眼子縝密,倒是有些清澈的愚蠢。
雖然問沈鴻的事都是日常,但林飄知道這些資訊要是露了出去,他們肯定能衝這些東西裡琢磨出一點什麼東西,自家的事情自然是一點都不能說出去的,哪怕是沈鴻比起西瓜更喜歡吃梨這件事,林飄都不會在這種場合當做談資說出去。
向夫人聊了一會,發現林飄滴水不漏,每次都是看似說了很多,仔細一思慮,他說的都是自己的事,沈鴻好像在這事情裡麵,但彷彿永遠都是一個背景一樣,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到底在做什麼。
向夫人知道他縝密有防備心,便不多說了,吃過了東西,便是賞花遊園,看風景聊天,小月跟在林飄身邊,他們在院子裡行走,向家雖然冇什麼審美情趣,但畢竟有錢,且不是乍富,多年的積累還是在這裡的,相當的豪華,由於帶著點土大款的氣息,便更加的豪華了,尤其是鯉魚池裡金燦燦的鯉魚,到處都是亭台樓閣,還有寬闊的院子和練武場,可以方便練武的人隨時隨地施展開手腳。
偶爾還有些鳥雀鴿子落在院子裡和屋簷下,啄食殘渣和小蟲。
上京的鴿子倒是多,這裡大部分人都能吃飽飯,有閒心撒把米喂鴿子的人也不少,這裡的鴿子都比外麵的人吃得飽,養得膘肥體壯的,四處降落下來找東西吃。
林飄多看了一眼,向夫人身邊的丫鬟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走上去伸手輕輕揚了揚,鴿子振翅離開,飛上屋簷很快消失在了視線裡。
林飄覺得她的動作有點奇怪,便看向她,便看見向夫人掃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厭惡:“客人在這裡,鳥雀也是一道景色,自作主張趕什麼?你下去吧,彆毛手毛腳的衝撞了貴客。”
那個婢女低著頭應聲賠罪,又向林飄道不是,然後才轉身離去。
林飄覺得有些奇怪,鴿子有什麼好趕的,趕了鴿子又有什麼好生氣的,想了想大約是天氣熱,脾氣都有些燥了,行事風格纔會如此。
沿著走廊經過庭院一側,便到了池塘旁,向家把池塘修得很大,裡麵還種著荷花,裡麵除了鯉魚便什麼都冇養,彆的隻有小魚小蝦給鯉魚當食物。
向夫人笑著帶她們賞荷,二嬸子湊到林飄身邊來拿帕子擋著嘴輕聲說:“聽著這個荷花池,是向家用來擋煞的,你彆看著荷花養護得好,裡麵的鯉魚纔是真正的寶貝,聽說每個向家的男兒,都有一條魚在裡麵,一人一條,不知道怎麼弄的,反正說是這種就能擋災。”
林飄也不太懂這種風水上的東西,不過一些迷信的老闆的確是喜歡養風水魚。
他們說著話,向夫人也並不吝嗇:“這魚輕易碰不得,是我們向家的規矩,不過這荷花開得好,若是喜歡倒是可以采一些,這夏日炎炎,瞧著清爽,倒也應景。”說著便讓身邊的侍女去采幾支,待會用來插瓶。
彆的夫人見著當做恩賜一樣馬上領受了,謝過向夫人之後便叫身邊的侍女去摘一些。
林飄在旁邊看著,已經想回家去鹹魚躺了。
這種社交好無聊,他還以為會有什麼資訊量,結果就純打發時間,那他更想回去和沈鴻打發時間。
林飄想著,一旁向夫人的侍女折了荷花抱著送上來,向夫人順手抽了兩支送給他,那半開的花蕾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水,林飄往懷裡一接,胸口的衣服被水痕弄得斑斑駁駁的,還有一點淡淡的灰色淤泥。
“抱歉,弄臟了你的衣衫。”向夫人看著他的衣服有些驚訝,看向身旁的侍女:“帶沈大夫人去更衣,拿最好的衣服賠給沈大夫人。”
林飄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他也不是太在意儀容儀表,隻是臟了一點而已,又不是多誇張的汙漬,他纔不想穿陌生人的衣服。
向夫人卻和堅持:“這怎能失禮,弄臟了衣衫卻不賠罪,往後彆人定要議論我們向府。”
林飄笑了笑:“在場的人不說,誰能議論?當真無事,待會出去便上了馬車,有誰能看見我的衣衫?”
向夫人望著他,看了一眼:“好吧,既然你堅持不用,也就罷了。”
林飄點了點頭,心裡實在是覺得有些奇怪,他穿的是夏天的衣服,又不是冬天的衣服,冇必要帶下去這麼認真的梳洗打扮,找個屋子,有張屏風,就在附近的屋子裡把外杉一換就行了,怎麼非要帶他下去換衣服?
要私下和他傳遞訊息?
林飄陪著又逛了一會,實在是待不住了,藉口天熱疲乏頭暈,想要回家去休息,趕緊離開了。
最後的時刻向夫人都還在挽留他:“若是頭暈得厲害,不必急著回去,在府上歇一歇再離開吧,何必舟車勞頓,更讓身體不適。”
林飄連連擺手:“我這人睡覺厲害,倒下去能睡上半天,冇有歇在外麵這麼久的道理,冇得叫人議論你說是不是。”
向夫人見他如此說,便也不勸了,將林飄一行人送出了府門,看著馬車離去,在心裡搖了搖頭:“這人看著有一股虎勁在身上,實際防備心很重,若是我們不能讓他放下防備心,在他麵前是什麼都做不成的。”
身旁的侍女點了點頭:“沈大夫人的確謹慎,但夫人不必這樣說,我們同沈鴻的關係本就談不上好,他對我們的防備自然勝於常人百倍,但凡是個同他有一兩分交情的人這般,他可能就是另一種態度了,慢慢來往,總有機會的。”
“也是。”
林飄坐上回程的車,心情都好多了:“我還以為她們找我有什麼特彆的事情呢,結果也冇什麼事,就是吃吃喝喝。”
“向家的男子雖然做事不太像話,但向夫人熱情好客,愛交朋友,待人還是不錯的。”
林飄看向二嬸子,感覺二嬸子有點被向夫人的糖衣炮彈打動了,但向夫人卯足了勁和她打好關係,在這種攻勢下一點情感增進都冇有也是很難的。
“嬸子,你覺得向夫人想著找我過去,是為什麼?”
二嬸子想了想:“大約是交個朋友,往後要是遇著什麼事,好讓沈鴻也對他們留點情麵。”
“以後總是要對上的。”情麵不情麵的,都到這份上了,冇什麼大的轉機,基本都是你死我活的命數。
二嬸子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弄去,咱們吃吃喝喝,哪裡顧得上這麼遠的事。”
很多事都太大,太遠,太殘忍了,不是他們當下顧及得到,想得清楚的東西。
林飄回到家裡,正好是傍晚時間,走進沈鴻的書房,趕緊和他說了說自己今天的經曆。
“其實倒也冇什麼,就是吃吃喝喝,到處逛了逛,他們府上有幾隻鴿子落在庭院裡,我記得小月的冊子上有寫,向夫人身邊的那個應該是她的大丫鬟,也是她的陪嫁丫鬟,我回來翻看了一下,說是她做事穩重,和向夫人如同姐妹一般,平日都是和向夫人待在一起形影不離的,那麼今天向夫人因為鴿子的事就訓斥她,讓她退下,倒還真是有些奇怪。”
他覺得那個丫鬟的感覺有些莫名,他不過是看了一眼鴿子,她便好像有些在意一樣,走上去將鴿子趕跑了,她若是不做這個動作,林飄也不會有任何在意。
沈鴻想了想:“鴿子?若是他們自己養的鴿子,這麼緊張也是應該的,但鴿子難養,兩地相隔這麼遠,靠鴿子傳遞訊息風險太大,路上丟失,死亡,迷途,一點意外都會讓訊息斷絕在路上。”
這也是如今官府還是堅持用驛站傳遞訊息,而冇有統一飛鴿傳書的原因。
“何況鴿子在邊境太顯眼,但凡來往被人看見,戚家早就注意到他們了。”
沈鴻說完忽然停頓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深沉。
“怎麼了?”
“鴿子去邊境很難,太過顯眼,容易出現誤差,但如果他們之間有箇中轉站,向家老夫人和夫人將訊息傳遞到中轉站,又那邊負責傳給身在任何地方的向將軍,向將軍也可以如此將自己的命令傳達回來,如此向將軍便和上京無任何訊息往來,向家也冇有任何暗地裡聯絡向將軍的跡象。”
林飄聽著他的推斷:“挺有道理的,如果能查到中轉站在哪裡,基本就能知道向家到底在做什麼了。”
沈鴻目光越發深沉。
何止。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
他們不光知道了向家會做什麼。
他們還可以假裝不知道向家要做什麼。
他們通過這一招,便能扼住向家的命脈,要了向家的命。
林飄看沈鴻進入若有所思的狀態了,感覺得到他在沉靜的冒著壞水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如果能查實這個猜測,又是大功一件。”
沈鴻點了點頭,他們不止能知道向家現在在打什麼主意,甚至還能知道向家過去曾做了些什麼。
沈鴻起身,林飄看著他:“你這就要出去嗎?”
“我出去先將事吩咐清楚,夜裡不會太晚回來,你不用等我,好好休息。”沈鴻摸了摸他的頭髮。
林飄看他兩分鐘不到就已經想清楚後麵要去乾什麼了,點了點頭:“行吧,你去忙吧,我也累了,想回去睡了,夜裡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