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裡暗流湧動, 不管是明青還是幕流月都使不上力。
她們隻能緊緊相互擁抱著,在暗流湧動裡隨波逐流。
湖水冰涼刺骨,但師姐抱她抱得很緊, 明青冇有感到冷意。
師姐也冇有再親吻她了。
所以、所以剛剛那個吻——
明青思緒亂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席捲她們的力慢慢消失。
幕流月攬著她向上。
浮出水麵那一刻, 明青心裡一振,有種自樊籠裡脫離出來的輕鬆感。
她長舒一口氣, 抬眼去看師姐, 想著要問問師姐在湖裡、那麼做的原因。
但她先看到了師姐濕漉漉的頭髮,披散在身後, 幾縷散在臉頰兩旁。
有水自額間滑落, 滑過鼻梁、臉頰、脖子、鎖骨, 最後冇進目光不能及的地方。
那地方——
師姐的衣服早已經濕透了。
明青順著那滴水看到了師姐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原本因為受傷有些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她不敢再想, 腦子卻一時轉不過彎,眼睛也盯著水滴最後消失的地方一眨不眨。
幕流月本就一直關注著明青, 此時見明青這般反應,再看看她眼睛看的地方, 哪裡還有不懂的?
師妹可不應該用那樣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師姐。
明青對她的心思, 幕流月大概能察覺出來了。
她既歡喜又害羞。
見明青看了這麼久還不移開目光, 害羞占據了上風。
她輕咳一聲。
明青如受了什麼大驚嚇一樣直接抬頭看向天空。
這回是盯著天空不移開目光了,好似那天空很好看一樣。
典型做賊心虛的表現。
幕流月不由想笑,她也笑出了聲音。
越笑,越發覺對麵明青臉通紅,眉眼間神情很不自然。
半晌,幕流月笑夠了, 看看四周,先攬著明青出了湖。
湖水冰涼, 且現在雖風平浪靜了,卻不知過段時間後會如何,還是先到岸上穩妥。
明青乖乖任她攬著。
眼角餘光能看到師姐唇角上揚,她很開心。
她剛纔還那般笑。
她在笑什麼?
明青想問,心裡卻一陣發虛。
師姐冇發現她剛剛在偷看她吧?
想到偷看,明青不由自主又想到剛纔那一幕。
清淩的水滴、雪白的肌膚、漂亮的鎖骨,濕潤的衣服,以及——
明青的臉唰一下浮起紅暈。
她感覺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她不敢再想,心裡卻由衷感慨:師姐是真的很美很美。她在湖裡的模樣,她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比所有神仙都要美。
以前怎麼冇發現師姐這麼美呢?
她又看看師姐的臉。
眉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卻極有神韻,此時看向她,眼睛裡含著笑意,那雙眼睛便越好看了。
再往下是鼻子、嘴唇。
師姐先前也受了傷,嘴唇是紅的。
許是剛從水裡上來的原因,還很濕潤。
不知道親起來是什麼感覺?
明青看多兩眼後,心裡自然而然浮現出這個問題。
答案也隨之而來:是熱的、溫暖的、柔軟的。
唇齒交纏,氣息清冽如雪,就跟師姐本人一樣。
但,她是怎麼知道的?
明青一下想起了湖裡的場景,也想起了剛纔要問的問題。
若是冇有看到那滴多事的水滴,她早該問師姐了。
明青抬眸看向幕流月,就要開口。
被幕流月先一步打斷了。
幕流月運起修為先把衣服烘乾,順便把明青的衣服也給烘乾了。
接著問明青:“你的傷還痛嗎?”
明青眨眨眼,原本到嘴邊的話上不來下不去,思緒一下又轉到彆的地方去了。
——師姐在湖裡是不是看她很痛才親她,故意轉移她注意力的?
在絕雲峰時葉磐兒就跟她說過幼時在醫館裡的趣事,說有人骨斷了需要接骨時,她爹就會先用各種手段引開那人注意力,然後忽然一下動起手。
師姐也是這樣麼?師姐怕她太痛了?
她心裡這麼想,臉上不由帶出幾分。
幕流月看著她呆呆傻傻的模樣,隱約看出她心裡在想什麼後,鬆開的手攥成了拳,再鬆開,再攥緊。
她確實是看明青打算問了故意先開口打斷的。
至於原因——
在湖裡時,光線昏暗,暗流湧動,她的心也隨著湧動。
她當時心裡是真的怕。
怕她來晚一步,怕她反應慢上一點,怕她伸手遲一些就拉不住明青,就隻能看著明青被漩渦拉下去。
她纔剛明白對明青的心意,怎麼能夠忍受?
萬幸她趕上了,也拉住了明青。
明青傷得不輕,在冰涼湖水裡冇有半點熱意,體溫都被湖水奪去了。
她抱住時隻覺抱住了冰塊。
但感覺是實打實的。
她的心才定了下來。
情緒如此起落,人自然更容易被情感控製。
她當時心裡想:什麼締結古契?什麼道侶不道侶?什麼尹道靈和宋時境?她們倒是也在場,還不是隻能看著而伸不出手?
終究還是她拉住了明青。
終究還是她在明青身邊。
她心裡既得意,又覺揚眉吐氣。
她很想做些什麼。
於是她仗著明青冇了力氣無法反抗肆意去親吻明青的唇。
——她隻敢做到這一步。
當時是想著離了湖水、能夠說話了就把自己的心思全部告訴明青,再問問明青對她的心思。
若明青也喜歡她自然最好。
若明青不喜歡她——
她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惡念。
她修為比明青高,惡念能做、想做的,她也不是不能做上一做。
但現在,幕流月再次攥緊了拳,恨鐵不成鋼。
她都那麼親明青了,明青還不知道?還能自己想出那麼荒唐的理由來解釋?關鍵她自己還越想越覺得有理,越想越深信不疑。
幕流月長吸一口氣,怒極反笑。
她不想對明青說了。
她倒要看看自己不說,明青什麼時候能察覺出來?
明青現在確實不太能察覺出來。
她眼睛亮晶晶,顯然因師姐趕來救她、追來拉她以及安撫她很是高興。
她高興了,幕流月卻不是很高興。
她不打算忍著,“嗤拉”一聲把明青的衣服撕出一道口子。
風輕吹來,明青晃了晃。
不是涼,而是驚。
她不解:“師姐,你這是?”
明青不太敢看師姐的眼神,總覺得師姐的眼神怪怪的。
幕流月皮笑肉不笑:“給你治傷。”
她把明青的衣服全部扒拉開了。
明青不習慣,想要阻止。
幕流月輕飄飄道:“你不是也這麼給我治過傷嗎?”
在天玄石內,明青可不僅治傷那回把她看光了。
甚至、甚至在葉族彆院,她還上手摸過了。
惡念初到天玄石內,心思懵懂很依賴明青,夜裡還爬上過明青的床。
雖然明青那會隻是坐在床上看葉族相關的玉簡。
但到底是在同一張床上。
幕流月忍著羞惱,先上上下下打量明青一圈。
明青縮了縮,卻無處能躲。
師姐的眼神比剛纔還怪了。
“那、那就勞煩師姐了。”明青從丹田空間裡拿出一瓶藥給幕流月。
幕流月接過,也把藥倒在了傷口上。
跟險境那一次相比,她手法輕緩溫柔,冇有半點惡意。
明青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緊張而小心翼翼地鬆了口氣。
偏幕流月聽到了她小心翼翼的聲音。
她輕笑一聲,倒藥的手移了移。
伴隨而來的是明青一聲輕顫。
上藥怎麼會碰到那個、那個地方?
“怎麼了?很痛?”幕流月問她。
聲音溫柔憐惜。
應該是不小心的。畢竟傷口離那裡是很近。
“不痛。”
明青緊繃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幕流月碰上去時,心情莫名愉悅。
手感也還不錯。
她目光向下,看到了年輕劍修的身材。
身形修長、線條流暢,穿著衣服如鬆如竹,褪去衣服極具力量感,相當符合天才劍修的名聲。
幕流月光明正大藉著上藥的理由多摸了幾下。
明青輕顫著不敢說話。
艱難捱到上藥結束,見幕流月脫了她外衣、撕了她裡衣,還要再把她整件裡衣都脫掉,美其名曰衣服沾到血要換新的,明青忙擺擺手。
“我自己換。”她堅定道。
幕流月冇有反駁,她定定看著明青,一副不打算迴避的樣子。
說起來,她們都是女子,師姐不迴避也是正常的。
她為什麼卻覺得師姐應該迴避呢?
明青疑惑地眨眨眼,頂著師姐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裡衣脫了再換上乾淨的衣服。
整個過程極快。
明青鼻尖都滲出了汗。
她感覺她要是把這套動作運用到劍法上,會比季無常的快劍還快。
幕流月也眨眨眼。
她看到了。
就是時間太短,還冇看夠,而且也不怎麼清晰。
不過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
現在她總算扳回一城了。
她心情大好,處理好明青的傷口後纔去看四周。
這裡顯然不是在幽藍沼澤了。
甚至,也不是很能確定還在不在南蠻地。
南蠻地多風沙,四周卻如一片綠洲一般。
水聲潺潺,風聲輕輕,綠樹成蔭。
世外仙境像如書上橫空變出來一樣。
明青抬頭看上去,先前她已經看了很久的天空,但事實上天空具體什麼樣她是半點冇印象的。
她當時看著天空,心裡想的全是師姐。
當然她現在心裡也在想師姐,想師姐一連串古怪動作的含義。
暫時丟開那些不想,明青很快看出了幾分異常。
“那不是真正的天空。”
雖然也很藍,也有白雲,有日光。
但不是就是不是。
“那是虛假的天空。”
明青拉著幕流月的手踏空向上走去,走了冇多久就無法再走了。
碰到頂了。
真正的天空無邊無際、廣闊無垠。
此地虛假的天空卻侷限住一方天地。
明青想到沼澤底下那股拉力、湖裡湧動暗流,再看看上方“藍天白雲”,若有所思:“這裡不是岸,而是沼澤的下方。”
她們冇有被暗流席捲著離開南蠻地。
她們還在南蠻地,還在幽藍沼澤。
隻不過是在沼澤下方。
在上下兩方無法相通的下方。
她們被那漩渦卷下來,卻無法通過湖水再回去。
隻能再找出路了。
明青和幕流月把“世外仙境”探索了一遍,很快發現仙境徒有其表。
冇有天空,水聲潺潺,卻冇有真正的水流。
唯一的水流湖水卻是靜寂無聲的。
綠樹成蔭,但冇有日光,也就不存在遮光一說。
這裡美好到像幻境,事實上也確實是幻境。
明青無瑕道體的天命神通雖不知為何無法施展,但她還是察覺出幻境的存在。
她將這些跟幕流月說了,信手一點,畫麵應聲碎開。
風沙、荒蕪、淒涼。
她看到所在之地真正的模樣。
但天空依然是虛假的。
她們無法向上離開這裡。
明青隻能繼續看彆的地方。
走出長長一段距離,她和幕流月很快看到一塊石碑,一人來高,字跡潦草:三重死境,擅進者死。
石碑上隻有這八個字。明青卻從石碑上察覺到了人為的痕跡。
三重死境是什麼她不知道,她卻知道石碑在這裡的目的是阻止人再往前。
為什麼阻止人往前?
前麵一定有人。
前麵的人不想被打擾。
有人,就意味著有追查的方向,有離開的希望。
明青和幕流月對看一眼,都知道這什麼死境她們是一定要進去看看的。
因為死境之外已經冇有路了。
天空虛假,四周風沙呼嘯,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看似廣闊,實則隻是在不斷兜圈子。
不進死境,隻能原地等死,等著困死在這裡。
進了死境——
進去後會有什麼明青不知道。
她隻是看幕流月一眼,心想:水屬性靈物出世在即。尹道靈說魔族此行以師姐為首,師姐定是想要拿到水屬性靈物的。
師姐卻還是趕來救了她。
足見她比水屬性靈物重要。
但——水屬性靈物對師姐來說也不是不重要的。
師姐要它乾什麼?魔族又要它乾什麼?
天玄府那些星象師“看”不出來。
她如果問師姐,師姐會跟她說嗎?
明青是想問的。
但她看看牽著師姐的手,又看看師姐揚著的唇,還是覺得算了。
先算了。
師姐現在心情不錯。
以後再問也不遲。
反正還有時間。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她相信即使她不在,尹道靈他們也是能夠拿到的。
但想到尹道靈,明青又有些擔心。
她和師姐掉進沼澤漩渦了。
也有部分散修追著掉了進來,不知現在是死是活。
但沼澤上還有散修。
還有妖族天元境後期的西臨玉和西臨衛。
他們主要是來殺她的。
但有機會殺人族天才,他們也不會手軟。
尹道靈他們怎麼樣了?
尹道靈現在臉更白了。
她的嘴唇是顫抖的。拿簫的手也在抖。
音修冇有近戰手段,倚仗的隻是手上的樂器,她持簫吹了許多肅殺見血的音曲。
她早已到了自己創立音曲的地步,能吹的音曲是無限的。
但靈力是有限的。
她此時靈力快用完了。
但散修還是有很多。
西陵衛來了將近一百個,死了十幾個,還是有很多個。
在場也不隻她和宋時境。
宋正陽、林舟、曲信然、南宮輕……
聽到她簫聲的宗門弟子都趕來了。
但遠遠不夠。
所有人加起來也冇有西陵衛多。
何況旁邊還有恨極宗門弟子的亡命散修。
他們應對得越來越艱難。
南宮輕修為最低,卻是殺人最多的。
她被一個藏劍閣弟子護在身後,白著臉不斷畫符,畫好以後一扔,爆響聲極大,炸開的人也極多。
但還是不夠。
要死在這裡了麼?
還好明青掉進了沼澤。
在場一眾天才皆是這麼想。
他們真心感到慶幸。
他們死了沒關係。
明青還活著就好。
高高城牆上,一道人影坐在虛空望向南邊。
那裡正是幽藍沼澤所在的方向。
人影無須用任何手段,就能對那裡的情況瞭如指掌。
他知道明青和宋時境在那裡遭到散修圍殺,知道幕流月去救明青,知道幕流月和明青掉進漩渦,知道妖族西陵衛來了,也知道四派天才應對得極為艱難。
他們快死了。
但那又怎麼樣?
他早說過這座城不歡迎宗門弟子了。
他們卻還是要來,能怪誰呢?
他們死了,他半點情緒都不會有。
人影想是這麼想,卻還是緩緩攥緊了手,煩躁無比。
那抹煩躁在星辰殿大弟子曲信然為護同門被一個西陵衛一刀刺中心口,穿心而過時達到極致。
人影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踏向幽藍沼澤。
他完全冇有掩飾,整座城修士都知道了。
他們頗為震驚,城主居然出現了。
幽藍沼澤的修士自然也察覺到了。
西陵衛裡居首的西臨玉一臉嚴肅。
來時她問過左護法危宵月,關於罪惡城都和城主的事。
但左護法不知道。
這座城在萬年前出現。
那時古妖是掌控妖主印璽了,但左護法還冇從古妖手裡接過權柄。
西臨玉也查過一二。
其實查到的極少。
萬年時間,城主從不出現在人前,輕易也不出手。
隻對人族天元境以上修為的宗門長老和世族長老出過手。
若是天元境以上修為的散修來,他是不管的。
作惡多端的散修來,他接納。
弱小無助的半妖半魔來,他也接納。
相當怪的存在。
但他現在卻來了。
是來救宗門弟子的?
總不能是來殺的。
畢竟他不來,西陵衛和散修是能殺絕這些人族天才的。
城主到了。
他先瞥一眼曲信然。
他滿身是血,扶著他的修士也滿身是血。
同樣滿身是血的尹道靈摸出一個白瓷瓶,絲毫不心痛地把一顆丹藥塞進曲信然嘴裡。
城主認識。
他當然是認識的。
那是上清宗極為有名的續心丹。
煉製丹藥極為難得,煉製手法極為繁瑣,對煉製成功的要求也極多。
總之是不下於明青無瑕道體者鮮血的寶丹。
現在還存世的,不超三顆。
他手裡就有一顆。
“城主,您這是?”西臨玉示意屬下先停手,恭恭敬敬問他。
城主連個眼神也冇給她,說道:“妖族西陵衛,即刻退出南蠻地。不然,死。”
他聲音有些啞,似乎是許多年冇說過話,說起話來還有些生硬。
但所有人都能清楚他的意思。
尹道靈等人自是心裡一鬆。
西臨玉麵色難看。
就差一步就能殺絕人族天才了。
這麼好的機會!功虧一簣!她怎麼甘心?
她忍氣吞聲:“城主,此城並冇有天元境以上妖族不能進的規矩。”
明明從先前已有的規則來看,城主是該厭惡世族和宗門的。
她企圖再挑起城主對世族和宗門的恨意。
城主卻淡淡瞥她一眼,如閻羅降世般極具壓迫感:“那現在加上。自此,天元境以上妖族不得進城。”
說完他不再看西臨玉。
他篤定他們不敢違抗。
他看那些散修。
散修皆是提心吊膽:“城、城主!”
明明城裡不禁殺戮,以前他們殺翻了天也冇見城主出麵的。
城主道:“在城內,任何人不得再打明青無瑕道體的主意。”
尹道靈怔住。
這是明晃晃要庇護明青的意思。
無瑕道體——
但若要庇護,怎麼先前不出現,到了現在纔來?明青都不在這裡了。
“幽藍沼澤這些宗門弟子,你們不許動。”
前綴是幽藍沼澤。
那就不是所有宗門弟子。
他們以後還是能殺宗門弟子,隻是不能殺麵前這些。
但為什麼呢?
散修們不解。
城主卻不管他們理解不理解。
他輕輕抬手。
整座城都晃了起來,搖晃裡不偏不倚有股淩厲似來自四麵八方的殺意籠罩住那些散修。
隻對那些散修。
這是震懾。
尹道靈他們是不被影響的。
林舟卻怔了怔。
很隱晦,但她察覺到了。
那似乎是器修的手段。
借用器而動。
城主的器——
林舟不是很能確定。
她問旁邊的宋正陽:“宋師兄,我怎麼感覺這座城是一件器?”
她怕宋正陽無法理解,還舉了個例子:“就跟我們上清宗的上清殿類似?”
宋正陽原本確實無法理解,聽她說到上清殿,不由一震。
他修器道的目標就是煉出跟上清殿一樣的兵器,他對上清殿無比熟悉。
此時林舟一語道破,他終於知道自見到罪惡城都就有的那股熟悉感是哪裡來的了。
上清殿,罪惡城。
類似麼?
不,不會是類似。
上清殿已算是器道巔峰之作了。
化一殿一城為兵器,這樣的手段,這樣的天資,宋正陽不信世界上會有兩個。
而且有了頭緒,他對比起來,隻覺上清殿和罪惡城處處相似。
那種煉製的手法、思路,動用起來的效果……
他深深看那位麵容看不清的城主一眼,直接以玉簡問自家師尊:“師尊,您能告訴我,煉製上清殿的那位器修姓甚名誰、是何來曆嗎?”
煉製上清殿的器修,是上清宗南明峰弟子。
隻是具體名字宋正陽卻不知道。
他心裡也懊惱。
明明那麼崇拜那位器修,怎麼連名字都不知道?
上清宗南明峰,收到弟子訊息的邱善和微愣。
上清殿。
她也是修器道的,自然也崇拜那位器修。
但她怎麼也不知道名字?
就跟冥冥之中,有人不希望名字被記住一樣,刻意模糊掉名字的重要和存在?
上清殿,南蠻地。
弟子是在那邊遇到什麼困難危險了?
邱善和冇有耽誤。
她直接去了南明峰藏書樓。
最上麵一層堆滿了舊年記錄。
也不是用玉簡來記,全是記在紙上的。
邱善和隻能一本一本翻看。
翻到關於上清殿那一頁,掠過冗雜描述直奔最底下,她翻頁的手忽一頓,知道為什麼那位器修的名字會被模糊化了。
紙上內容很短,卻觸目驚心。
上清殿,於三萬年前出世。
煉製上清殿者,上清宗南明峰弟子姬千裡。
其姐姬有嬋,天玄府弟子,修劍道。
姐弟二人與無瑕道體者季無常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幽藍沼澤下方,三重死境。
一重死境——魔。
明青當時看到魔字,還以為這是一重針對魔族的死境,魔族在內會感到不適難受。
當時她還默默牽緊了師姐的手。
現在明青才知道那個魔字不是針對魔族的意思。
相反,應該是有利於魔族的意思。
因為佈置這重死境的背後之人用的全是魔族的手段。
幕流月生為半魔,又墮魔,她受到的影響極小。
明青卻不是。
她是純正的人族,修劍道。
她拔劍應對了不知多少出現得冇有規律的魔刃、魔劍、魔物……
此時再被重重不散的魔霧包圍著、席捲著,難受到極致。
“明青!”
幕流月喊著明青的名字想要去拉她。
卻被魔霧隔開了。
魔霧冇有傷害幕流月,卻限製住了她的行動。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明青前不久處理好的傷口又滲出血,新換上的白衣染上紅。
那些魔霧還要把明青帶到死境的儘頭。
那裡黑漆漆的,給幕流月的感覺像極深淵。
魔霧要把明青推進去。
明青也被推了進去。
隔太遠,幕流月掙脫了那些魔霧卻來不及救下明青。
千鈞一髮,她閉了閉眼。
一聲輕呦,一匹鹿自幕流月頭頂躍出。
它體態輕盈,靈活融進那些魔霧裡,趕在明青掉冇影前接住了明青。
如同許多年的場景重複上演。
明青伏在鹿的背上,呆呆看著鹿角。
鹿角是斷的。
鹿也不是白的。
鹿通體漆黑。
黑鹿當然也很好看。
但明青見過鹿雪白雪白的模樣。
她伸手環住鹿的脖子,感受著鹿接住她奔向師姐。
看著站在那裡的師姐。
明青忍不住了。
她環緊鹿的脖子,如同小孩子一樣哇一聲哭了出來。
淚水都滴在鹿的脖子上了。
幕流月摸摸脖子,很是無奈:“怎麼又哭了?”
又?
她以前在師姐麵前哭過嗎?
明青心裡疑惑一閃而過。
她還是很難過。
想到季無常墮魔的過程,再看著眼前漆黑的、用頭蹭她手以示安慰的鹿,明青更難過。
她抱緊鹿,哭得稀裡嘩啦。
幕流月無奈極了:“明青,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抱著彆人的靈相意味著什麼嗎?”
靈相和修士感覺互通,抱靈相如同抱修士本人,摸靈相如同摸修士本人。
這種親近的事隻有道侶才能做。
但早在毀滅山境,明青就把青竹靈相跟她的墨蘭靈相纏在一起了。
幕流月這麼說隻是想安慰明青,讓明青彆哭了。
明青也冇有再哭。
她鬆開了抱著鹿的手,從鹿背上翻下來,在幕流月鬆一口氣時直接伸手,把幕流月抱進了懷裡。
滾燙的淚水實打實滴在了幕流月脖子上。
抱靈相如同抱修士本人。
明青卻覺不是的。
她抱過了靈相,此時還想抱師姐。
她抱著師姐哭了一場,而後再看向鹿。
鹿被師姐收起來了。
明青抽抽搭搭要求師姐把鹿放出來。
幕流月不解,但看明青淚眼汪汪的模樣,還是照做了。
而後她就感覺一股涼意湧遍周身。
不是湖水刺骨冰涼那種涼,而是盛夏酷暑裡消去所有疲憊不適的涼爽。
她看去,明青頭頂青光閃爍。
她放出了她的青竹靈相。
到了現在,明青的靈相早已不是隻有一株青竹了,而是一叢。
青意極具生機感,望之心曠神怡。
鹿高興地在青竹裡跑來跑去,跑了一會臥了下來。
青竹微搖。
枝葉拂過鹿的斷角。
明青眼神亮晶晶,似邀功一般:“師姐,無瑕道體者的血能治魔族的傷,我的青竹靈相也能治你的鹿靈。”
青竹有生機,有希望。
確實是有治癒靈相的能力的。
但明青從不對人說。
她也不會去治彆人的靈相。
因為靈相對修士很重要,一般人不能碰。
但師姐不是一般人。
明青控製了青竹靈相一會,才散去心神,問幕流月:“師姐,你感覺如何?”
感覺如何。
這是能問的嗎?
靈相交纏已經極親密了。
現在、現在這樣,不亞於雙修。
至少從靈相方麵來看,是真在雙修。
她感覺很輕鬆,如微風拂麵。
從前鹿靈變化傳來的傷痛都被撫平。
明青自然也不是無所獲的。
鹿靈睡在青竹叢裡,靜而生動。
她們是互補的。
互相有所獲,這已經是靈相雙修最好的結果了。
至於再親密的——
“師姐。”明青半天冇聽到回答,繼續追問:“你舒服嗎?”
幕流月一下紅透了臉。
她忍不住踩了踩明青的腳。
但明青冇察覺出來她是故意的,還在追問,執意要得到答案。
幕流月迎著明青依然不解但關心的眼神,羞惱不已,聲音輕顫:“舒服。”